書學史 · 第三章　秦朝之書學

（公元前二四六年至公元前二〇七年計四十年） 秦代祚短，況承六國喪亂之餘，兼以摧殘文化，焚書坑儒，百藝之事，止有大興土木，潤色宮廷，書學自無人提倡之者；然天才學力，終不以生非其時而埋沒，李斯程邈實光焰萬丈，照耀壇坫者也。晚周諸國，言語異聲，文字異形，秦並天下，李斯有同文之奏，乃罷其不與秦合者，然後書體乃定於一，其功亦不可泯也。秦書有八體：曰大篆，曰小篆，曰刻符，曰蟲書，曰摹印，曰署書，曰殳書，曰隸書；除李斯小篆與程邈隸書作於秦外，皆取之於古也。秦代高文典冊，皆作小篆，若始皇詔版、二世詔書可見，而權斤及量則皆隸書，可知此時隸書，尚未登大雅之堂也。許慎《說文·自序》曰：「斯作《倉頡篇》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觀此，則《倉頡篇》之作，亦同於沈約之《四聲韻譜》，加以整理之成一專書而已。小篆，非李斯一人之力之所能作也。 李斯，上蔡人，相秦始皇滅六國，後為趙高所構陷，腰斬於咸陽市。精大篆，為小篆書之祖。見於《金石索》《寰宇訪碑錄》等書者，有始皇玉璽，然幾經摹刻，魯魚亥豕，相去已遠。《嶧山碑》亦經徐鉉摹刻，已非故物。《芝罘》《碣石》《琅邪台》《會稽》等刻石亦然。其原刻惟《泰山石刻》可信，明末尚存二十九字，今僅存十字，而完好者惟八字矣。《寶刻類編》所載尚有《始王朐山碑》《祀巫咸久湫文》，《金石索》所載尚有《淳化帖》刻十八字，《絳帖》刻四十二字。《漢書·藝文志》謂：李斯、趙高、胡母敬作秦篆，文字多取《史籀篇》。又雲「《爰歷》六章者，車府令趙高所作也；《博學》七章者，太史令胡母敬所作也」。韋續《墨藪》載李斯用筆法曰：「夫書功之微妙，與道合自然，篆籀以前，不可得而聞矣。自上方大篆，頗行於世，但為古遠，人多不詳。今則刪略繁者，取其合理，參為小篆。凡書非但裹結，終借筆力輕健。蒙恬造《筆經》，猶用簡略，斯更修改，望益於世矣。夫用筆之法，先急回，後疾下，鷹望鵬逝，信之自然，不得重改；送腳如游魚得水，舞筆如景山興雲，或卷或舒，乍輕乍重，善深思之，此理可見矣。斯善書，自趙高以下，咸見伏焉。」斯書秦皇紀功石云：「吾死後九百四十二年間，當有一人替吾跡焉。」 趙高，官車府令。張懷瓘《書斷》稱其善篆，教始皇少子胡亥書，書法已無可考矣。 程邈，字元岑，下邽人。《書斷》云：「程邈，隸書之祖也。相傳邈善大篆，初為縣之獄吏，得罪始皇系雲陽獄中，覃思十年，損益大小篆方員之筆法，成隸書三千字；始皇善之，用為御史，以其書便於官獄隸人佐書，故曰隸書。」然此亦不過編纂之功，隸書非程邈所作，如上之論倉頡、李斯同。前人已有隸書起於周代之說，觀齊大公六代孫胡公棺，惟三字是古文，余皆隸書可信，非好立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