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鐵叫子樂和

新 贊 聰明伶俐, 長諸般樂器,而屈身於皂隸。 料梁山泊制禮定樂之日, 鐵叫子當用其所能矣! 樂和,籍貫茅州人,挈家住在登州府,他姐姐樂大娘子是病尉遲孫立的妻子。他的面相長得和她一般模樣。孫立曾教他學了槍法在身。因為他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人,又對諸般樂器,學著就會,唱的也好,所以人家都叫他鐵叫子。他做事道頭知尾,說起槍棒武藝如糖似蜜價愛。他本在登州做一名小牢子,解珍、解寶因為打虎遭了毛太公的陷害,系在牢內,他有心要救他倆,只是單絲不成線,孤掌難鳴,只得報信給母大蟲顧大嫂。顧大嫂的丈夫孫新,也就是孫立的弟弟,聯合了鄒淵、鄒潤,劫了牢獄,救了解珍、解寶,一同上了梁山。他在山寨之中,是軍中走報機密的步軍頭領。 在大宋道君皇帝統治底下,人民雖有才能,亦無所用其地,無所用其時,降而為皂隸走卒,舍其所長,而被屈於衙署公門,做了貪官污吏們使喚的奴才。在這中間,甘於做狗腿子,替統治政權當爪牙,這類的人有陸謙,董超,薛霸……之流。他們是上承官府旨意,下壓良善人民,甚至於明中敲詐騙人,暗中還要打你的悶棒,給你不提防地送你命喪黃泉。那些人已無回頭是岸的餘地,而必然會隨著他的主子,在梁山泊義旗所到之處,死無葬身之地。可是,我們也不能忽略了皂隸走卒之中,潛藏了不少的蛟龍猛虎存在於這一污潭腐草裡邊,而及時出現的,宋江哥哥義高千古,自是人中特選。自彼而下還看到朱仝、雷橫、楊雄,都有超群的武藝,此外,更有腿肚上綁甲馬、以善走稱的戴宗,在江州也只能充當一個押牢節級。這跑腿跑腳實在無利於千萬百姓的,而一上梁山,他的作用便不同了。鐵叫子樂和也是這樣的一個,所以,人雖不占重要,事跡亦極微小,可是埋沒了他的所長所能,亦同為千古一慨。 樂和除了向姐夫孫立學來了一套武藝之外,他另一專長則是音樂方面,諸般樂器,學著就會,唱的也好。《水滸傳》作者給他了這個姓氏,給他了這個名字,亦蓋有深義存焉,就是從他所長所能中賦予標誌。可是我們在《水滸》上除了這幾句籠統的敘述之外,卻也沒有看到他真正以音樂才能作出什麼表現,這是不是作者的忽略呢?我想不是的,他只是一名小牢子,小牢子的職務,在於欺負囚徒,在於壓迫犯人,監獄不是歌台,死囚牢中不是尋樂的場合,陷入這一虎口裡的良民百姓,哪一個不是反側呻吟,求生不能,求死不可,輾轉於人間的阿鼻地獄呢?誰能有那麼悠閒而置生死於度外的心情,敬聆這位小牢子音樂家的陽春白雪,鈞天雅樂呢?固然有人說音樂可以令人減輕煩悶愁苦,可是,在這種環境之下,即使說能夠有望鄉台打蓮花落的豪興,也不過一種迷魂的魔法而已。所以樂和雖然能吹能打,能彈能唱,也不能不收拾起他這絕技,而與囚徒同悲哀,同煩惱,而音樂便無所用其所長了。不然,樂和又哪裡能夠救得了打虎的獵戶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呢,又哪裡算得上足以加入梁山,稱得起英雄好漢的人物呢? 從這裡看,音樂之為音樂,終究是承平安樂之事。在梁山泊還有一個以音樂見稱的,就是浪子燕青。燕青的玩意兒更多,他是吹彈歌舞,拆白道字,諸路鄉談,百藝市語,無所不能,無所不精。樂和在多才多藝上自不如燕青,他是有他的獨到之處。所不同者,燕青雖然有這樣多的特長,而在盧員外府上到底是以優伶蓄之的,他的吹彈是為了供財主爺的娛樂,他的唱歌是為了主人公的歡喜,以聲事人與以色事人,其實也是一樣的。從這點上看,樂和當了小牢子,在囚犯不需要音樂的時候,乾脆停止了自己的歌喉,放下了自己的管弦絲竹,我以為在品格上是高燕青一等的。雖然後來燕青上梁山之後,也剝去奴才皮,不再是以聲技供個人之消遣了,但在沒上梁山前,終不及樂和吧! 有人說樂和上了梁山之後,也不過與時遷之流一樣的充當一個走報機密的頭領,也還沒曾以音樂為山泊服務,還不和當小牢子一樣。然而我們還應該明白,梁山泊當創業之際,最重要的是攻城奪池,是衝鋒陷陣。次者打聽敵人的消息,探取敵人的秘密,也還是為了幫助作戰而布置的。此刻固然作戰第一,但梁山泊並非沒有掃平貪污苛暴之武功,在剿平趙官家的主子奴才之時,我想他們也需要制禮樂,以敦教化。到那時,樂和的絕技自然而然用得其長。創業之時,也還是暫局的。寫到這裡,忽然記起了陳忱著的《後水滸傳》,李俊暹羅建國,於樂大舅錫以參知政事,兼管太常寺正卿事。這樣,我想鐵叫子便耐住心情,總有他大展樂教之一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