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撲天雕李應

新 贊 介乎梁山泊與祝家莊中間, 脫下了豪霸的皮囊, 是江湖之士歟?是開明紳士歟? 撲天雕的腳步,踏出了一條光明的道路! 李應,綽號撲天雕,鄆州李家莊人氏,能使一條堅鐵點鋼槍,背藏飛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沒。李家莊與祝家莊、扈家莊,都是鄰村,結下生死,誓願同心共意。時遷因偷雞被捉到祝家莊之後,他的管家鬼臉兒杜興領了楊雄、石秀向他求救。他兩修生死書,遭了祝彪的拒絕,並且扯碎書信。李應乃親自出馬,前往祝家莊,祝彪戰他不過,暗箭射了他的臂膀。後來宋江攻打祝家莊,李家莊便不出頭幫助,採取中立態度。宋江二打祝家莊時,備了名馬羊酒,前往李家莊拜會,他借了帶病不肯相見。宋江三打祝家莊,破莊之後,便派蕭讓化裝成知府,戴宗、楊林扮了巡檢,裴宣扮了孔目,金大堅扮了虞侯,李俊、張順、馬麟、白勝扮了都頭,查問祝家莊之事,把他和杜興領傳了去,並搬取了家眷,抄去了家私,放火燒了村莊,他也只好在山寨里落草了。他在梁山泊是掌管錢糧的頭領。 李應是一莊之主,有資產,有勢力,自然也有土地。按理說應該屬於豪霸之群,是在人意中事。當祝家莊祝氏五虎這群小土豪們號召扈家莊李家莊,結下生死,誓願同心同意,但有吉凶,遞相救應,唯恐梁山好漢,過來借糧,三村約成攻守同盟。從這點看,他是屬於豪霸集團,自無疑問的。然而,他的結果,終於上了梁山,當了頭領。我們如果循著蛛絲馬跡的線索,從他的為人去看他,其實,那也何嘗是偶然的事呢? 我們從石秀的口裡,得知道:「江湖上只聽得說獨龍岡有個撲天雕李應是好漢,卻原來在這裡。」這話絕不簡單,也正說明李應平日,不但武藝過人,還能輕財好義,和江湖朋友有來往的,所以才在楊雄、石秀等人腦子裡留下了印象。而況,他家裡還有一個主管鬼臉兒杜興,是江湖上人物,他能用杜興,足見他是帶了幾分江湖氣味的。時遷被祝家莊捉去之後,楊雄、石秀由杜興引去見他,他並沒有豪霸架子,拒人於千里之外。敘酒相待之後,慷慨地命人修書,派副主管前往祝家莊去取時遷。去取不放,再派杜興拿了親筆書札,兩番請求。這種熱腸俠骨,是正如橫行惡霸的祝家莊,適成一對比。也就是說他雖是一個莊主,雖然也參加了祝家莊所號召的防梁山同盟,但到底還不是窮極兇狠,動不動要捉人往州府獻的傢伙,可能這算是一個開明的紳士哩。而這樣便成了他們基本上的差別,伏下與祝家莊分裂的因素的。 等到取時遷不到,被祝彪扯了書信,自己是壓不下氣憤,不能不親自出馬了。別看祝彪那一箭射中在他的身上,事實上就是三角同盟從祝家莊方面親手拆去了一角,也足見祝家莊之飛揚跋扈、目無餘子的氣焰了。在這樣情形底下,便使得李應無法再安處於反梁山集團。可是當時他也還沒有和梁山泊打成一片的思想,那麼,在兩者之間,便出現了像他這樣的一個中間勢力。但,事實是有發展的,情勢是有變化的,中間勢力終於沒有辦法穩定地存在於短兵相接的夾縫裡邊,安然自處。所以擺在李應前邊不是與祝家言歸於好,就是脫下了莊主豪勢的皮囊而歸入梁山。前者既不可能,那他最後的結果,當然並非意外了。 可是,我們也不能忽視了李應到底是有資產、有土地、有勢力的莊主。雖然與祝家莊有了一箭之仇,可是,要他馬上就落草,就反抗豪勢惡霸,在他的出身上,也是不可能的事,這其中必須經過一番過程的。所以宋江打祝家莊時,備了名馬羊酒,前往拜會,他託病不見,還說:「他是梁山造反之人,我如何與他廝見,無私有意。」足見他還是儘量避免,怕沾染上梁山的氣味哩!在宋江又何嘗不明白打祝家莊,只要分開了他這一支幫凶的力量,不前往救應,就減輕了自己的兵力的應付,也未必就是需要他立刻和祝家莊作對。但禮尚往來一步步地爭取,李應本身上已與祝家莊異途,慢慢就可能使他歸入山泊的。 然而,這點是為魯莽的鐵牛李逵所不能理解的,李逵插口道:「好意送禮與他,那廝不肯出來迎接哥哥,我自引三百人去打開鳥莊,腦揪這廝出來拜見哥哥。」這話痛快倒十分痛快,不過,梁山泊的事業絕不是僅僅為了痛快而已。宋江所謂:「他是富貴良民,懼怕官府,如何造次肯與我們相見。」這話真是深深地懂得李應這種人的心理的,所以才能夠爭取他。所以打破祝家莊,用不到再去登門請客,而扮作官府,自然就把他賺上山來,因已爭取於前,他也無可奈何地自自然然坐了交椅了。 按說起來,李應這種人,是可以拿撲滅梁山做標榜,藉此害民逞霸,或者進一步用人民的血染紅了自己的頂子,成為清代曾左李之流的人物的。但因為到底他是江湖之士,他是略具開明紳士的氣度,有了宋江的爭取,於是乎終歸是從豪紳變成了山泊聚義的英雄。那麼,我們就可以從他身上,看到了介於梁山泊與祝家莊的這種中間力量,應該發展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