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金毛犬段景住、險道神郁保四

新 贊 一個盜馬,一個奪馬。 一個來歸,一個降順。 山寨之起碼角色,亦不可少之人物歟! 段景住,涿州人,生得赤發黃須,因此人都稱他為「金毛犬」,生平只靠去北邊盜馬。在槍竿嶺北,盜得了一匹好馬,雪練也似價白,渾身並無一根雜毛,頭至尾,長一丈,蹄至脊,高八尺,一日能行千里,北方有名喚做「照夜玉獅子馬」,乃是金國王子坐騎,欲獻與宋江,做進身之禮。經過凌岌州西南曾頭市,被曾頭市曾家五虎奪去,乃報山泊,引出了晁天王曾頭市中箭一節。後來他又與楊林、石勇去北地買馬,選得壯竄有筋力的毛片駿馬二百餘匹,回至青州地面,又被郁保四劫奪,解送了曾頭市,等到「宋公明夜打曾頭市」,在講和時,先索回了後來奪去的二百匹,盧俊義活捉了史文恭後,又奪回了「照夜玉獅子馬」。他在梁山,是軍中報機密的步軍頭領。 郁保四,青州人,身高一丈,腰闊數圍,所以外號「險道神」,他搶梁山泊駿馬二百餘匹,送給曾頭市。梁山泊打曾頭市時,他奉命為質講和,暗降了梁山,假做私逃還寨,勾引史文恭前來劫營,因此破了曾頭市。他在梁山專一把捧帥字旗頭領。 大將離不了雕鞍坐騎,飛書傳檄離不了快馬疾騅。馬,在從前的戰爭中是占了很重要的地位,因此,占山建寨的梁山泊,為了打擊豪霸貪暴而攻城奪市,需要馬匹。而地主豪霸的曾頭市,為了幫凶「剿戡」,也需要馬匹。兩面不同方向,都不能不有馬,從這裡,便引出了使人不大重視,卻也少不了的兩家英雄——段景住和郁保四了。 《水滸傳》寫過一個神偷鼓上蚤時遷,時遷的偷,偷的死的東西,只要賺過人的防備,不使人察覺就可以如探囊取物之易。而段景住盜馬,首先要注意看馬的人。同時,馬是活蹦亂跳的畜生,即使躲過人的眼目,也不容易手到擒來。而況盜馬,必須要識馬,必須要懂得馬性。他知道「照夜獅子馬」是名駒,所以雖在金國王子的馬廄里,他也能看得出是有日行千里的腳程。這樣,他不僅偷的本領超過了時遷,而他的識馬,也不亞於古之伯樂吧? 至於時遷偷雞,還不免為了解自己的饞,填朋友們的肚腸。而他盜馬,在《水滸傳》中大書特書地寫著:「欲獻與宋公明,做進見之禮。」別看這輕輕的兩句話,就包含了他對梁山泊有無限的仰慕之忱的;「寶劍贈與烈士,名馬贈與英雄」,他清楚地懂得即使是馬,上了梁山,也比在金營的廄槽里,有價值些。我曾替他想過,他也很可以空口白說的先報與梁山,要求梁山派他一個小小的頭兒領兒,有所獲,有所得,然後再去盜取。別看段景住綽號金毛犬,而他沒有這些刁鑽古怪的狗心腸,因為他的心是真實而誠懇的。所以把他進梁山入伙,看著那麼鄭重,看著那麼嚴肅,有了進見之禮,即使是牽馬隨鐙,可也心甘情願。而自己明白,所謂進見之禮,便就是未曾上山,先已立功。只要立功出於本意,我想以宋江之明,以吳用之智,也絕不會因其出身不正,而拒人於千里之外吧? 但天下的事,都常有出人意料之外的,好馬名駒,識貨者怕就不止一個伯樂。段景住要盜來獻與梁山,而曾頭市上老的小的這群虎而冠的傢伙,也就想著奪來留作「剿戡」之用。曾頭市與祝家莊是伯仲之間耳,「掃蕩山泊清水寨,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從這些讕言上,從這些標語上,都可看到滿臉殺氣騰騰,滿嘴巴的血腥氣味,如果沒有奪馬一事,與梁山泊碰頭較量,也只是時間上的早晚罷了,而段景住一事,也不過湊上了一個機會而已。雖然因為奪馬而引出攻打曾頭市,雖然因為奪馬,而使晁蓋中箭,蒙受了莫大的損失,但過失不在段景住,他這股子誠心實意是無論如何不可沒的。 相形之下,郁保四自然不如段景住,段景住盜馬是獻給梁山,買馬是為了梁山。而郁保四把那二百餘匹好馬,搶奪了去,卻是送給曾頭市。這樣,一個是傾向於反抗者,一個是傾向於土豪惡霸,優劣之間,不判而明。我們雖然不好說他就是助紂為虐之徒,可也到底是眼睛向著勢家,若單就是一點,他是一個無足取的人物了。可是當宋公明夜打曾頭市時,他被作為人質,來到了梁山大營講和,便暗地裡投降了。宋江叫他出來,用好言撫恤之後,明白的要他去建功。我想在這裡應該補上一筆,就是他看到了梁山泊的坦白真誠,才肯遽然歸降的。當時連吳用還有幾分懷疑,而他確能說句話當句話,彼此以真誠相見,到底也不失為江湖豪士的。 段景住和郁保四二人,歸入山泊之後,在「石碣碑文」上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名次中,段景住列最後一位。宋江發號施令,調度執司,郁保四是最後的被分派做專一把捧帥字大旗,由此可知這兩個人都是屬於梁山的殿軍人物。然而梁山泊職司不論大小輕重都是頭領,打聽機密是少不了的角色,帥字旗更是非有人執掌不可,那麼他兩個又豈可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