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小李廣花榮

新 贊 清風寨,神箭手, 貪污苛暴政權做的鵠! 花榮,青州人氏,祖代將軍之子,宋朝的命官,善使一副弓箭,百發百中,所以有「小李廣」之稱。他官居清風寨副知寨,正知寨文官劉高,乃是一奸險小人。他和宋江是好朋友,當宋江殺了閻婆惜,從柴進莊中,奔到清風寨投他,路過清風山,王英掠了劉高的婆娘,宋江婉勸釋放。等到宋江會到花榮,適遇元宵節,夜看小鰲山,誰知劉高婆娘恩將仇報,誣宋江是清風山大王,捉進寨內。花榮帶領人馬,大鬧了清風寨,後來自己也被黃信賺去捉了,解往青州。途中卻被燕順、王英、鄭天壽劫救,並且劫了劉高,又打敗了秦明。乃偕秦明、黃信、燕順、王英、鄭天壽同赴梁山泊。路過對影山,遇呂方、郭盛為了爭山,兩支畫戟,難分勝敗,戟上絨絛忽然結住,花榮搭上箭,拽滿了,一箭射去,正好把絨絛射斷,兩旁二百餘人,一齊喝彩。後來梁山射雁,又恰中第三隻頭上,吳用稱他說:「休言將軍比小李廣,便是養由基也不及神手!」他在山寨是馬軍大驃騎兼先鋒使。 梁山泊上以「朝廷」武官身份而歸寨落草的許多人之中,如果說大刀關勝有儒將之風,倒不如說小李廣花榮才真正的風流蘊藉,瀟灑儒雅哩!因為關勝是一舉一動模仿著乃祖乃宗,亦步亦趨,毫無自己的丰神異彩,而擺著空架子嚇唬人,使人只覺其假,未見其有什麼可愛之處。小李廣則反是,《水滸》作者並沒曾對他以儒將相許,但他的談吐,他的行動,無一而不顯露著珠圓玉潤,朗月青山般的渾樸含蓄,從這中間透出書卷氣。 這原因大約由於他是祖代將軍之子,家學淵源,有所陶冶。然而,他的乃祖乃宗可又不像關勝的祖宗那麼威名赫赫,連如今在舞台上扮演起來,還是架子紅生哩。正因為他祖宗八代,不是香火供養的泥塑木刻的塑神,不是牆壁之上掛的神軸兒,他也就用不到專於借祖宗架子來裝腔作勢,也就更容易看出自己的本色。 清風寨雖然在青州地界三岔路上,通著三處惡山的要塞,可是一個小小的副知寨,也並夠不上說是「朝廷」的將兒帥兒,自然沒有什麼大的排場。但羽扇綸巾,輕裘緩帶的氣度,他是使人覺到英而不猛,威而不厲,卓然有周公瑾之指揮若定的才具,其溫文和藹且駕而上之。這點據我想《水滸》作者不單是描繪了他個人,而且,正是給那一位正知寨劉高老爺作一個很好的對比哩! 宋江到了清風寨,與花榮談到了清風山救劉高婆娘一事,花榮說得好:「近日除將這窮酸餓醋來做個正知寨,這廝又是文官,又不識字,自從到任,只把鄉間些少上戶詐騙,朝廷法度,無所不壞,小弟是個武官副知寨,每每被這廝慪氣,恨不得殺了這濫污禽獸,兄長卻如何救了這廝奴,打緊這婆娘極不賢,只是調撥她丈夫,行不仁的事,殘害良民,貪圖賄賂,正好叫那賤人受些玷辱,兄長錯救了這等不才的人!」從這段話上,不但使我們看到「大宋」趙官家皇帝腳下,上至蔡京高俅之輩,一直傳到最低層,這一個府里的小知寨,雖然叫做文官,可都是胸無點墨的貨色,胸無點墨,便就不學無術,而且會殘害良民,貪圖賄賂。花榮世代簪纓,自難與下層老百姓心意打成一片,也不會替他們說話。但他所看到的上戶,都已經受了詐騙,不得免焉,下層老百姓就可想而知了。文官如此,而武官花榮者卻並無恣肆橫暴的氣焰,這種對比,就因為花榮還不是他們蔡京、高俅,以至於慕容知府這個系統中的小嘍囉小走狗,那麼,他便有積累的鬱悶,他便看不下這種種的勾當,而終於不會安然地做著趙官家的武官,遲早總會上梁山落草聚義的。 正因為這樣,花榮之上梁山並不是簡單的文武不合,實在貫串了一個「大宋」皇朝本質上好人壞人無法並立的因素,自然更不單是由於宋江之進清風寨,之遭劉高婆娘的誣陷。不過,宋江之來,予以爆發,宋江之來,使他在抑鬱的積悶之外,再加上了江湖的義氣,而神箭手的箭在弦上,又焉能不發呢? 世界上有劉高夫婦之無中生有,之官報私仇,就會有花榮之不惜一身榮辱,不顧勞什子官爵俸祿,甩官帽,去官爵,而必欲搶救宋江出險,甚至於隨著他被載上囚車,掙了一個造反和溝通清風山強盜的官家的罪名,大義凜然,實在在關勝之上。像他這種種,就是世代簪纓,我們又哪能鄙薄而不加以重視呢? 花榮是以善射著稱,對影山一箭分開兩支畫戟,解了呂方、郭盛之和,已足使二百餘人一齊喝彩。梁山泊射雁,不驕不矜,又恰好射中了第三隻雁的頭上,從容不迫顯出了英雄身手。不能不使晁蓋、吳用心服,特別是射劉高派來人馬之時,先向左右門神兩箭,最後只喊兩聲,箭並不發,而來兵退矣。神功在威而不在殺,我於花榮不能不三折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