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小旋風柴進

新 贊 縱讓你是金枝玉葉, 不如人家裙帶情深。 誓書鐵券擋不住非刑拷打, 梁山泊便添上了沒落王孫! 柴進,綽號小旋風,是滄州橫海郡人氏,是後周柴世宗的後裔,也可以說是金枝玉葉,沒落王孫。他生得龍眉鳳目,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鬚。生性豪爽,武藝精通,好交結天下往來好漢。林沖在刺配滄州,大鬧野豬林之後,曾投奔過他。宋江逃出鄆城縣,也曾在他家裡做過賓客,並且資助過武松。這些事情,都是被江湖稱道的。因為柴進的叔叔柴皇城被高廉的小舅子殷天錫強占花園,慪氣臥病在床,柴進帶了李逵前往探視,李逵斧劈了殷天錫,自奔梁山去了。高廉便捉了柴進,御賜的誓書鐵券也失了效力,痛打之後,釘了二十五斤死囚枷發在監牢。等到梁山泊入雲龍鬥法破高廉,打破了高唐州,柴進卻被節級藺仁放入枯井之內躲藏,黑旋風下井救柴進,乃一同上山落草,他在山寨之中,是執掌錢糧的頭領。 在大宋皇帝的腳下,從來就是重裙帶關係的,一個正在勢頭的闊人的小舅子,自然比沒落王孫來的作威作福些。這事實的證例,最好拿《水滸傳》中小旋風柴進親身經歷的悲慘生活,就用不到再加上什麼詮釋了。 柴進是後周世宗柴榮的後代子孫,這也算是貴族社會中的金枝玉葉吧,可是當著他的時代柴家的天下早已垮台了,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陶穀袖筒子裡私房皇帝也傳了好幾代了。他那副遭了霉的貴族架子,論起分量來,上起秤盤稱來,怕也比不上一根鵝毛重吧。可是誰叫他叔叔柴皇城家裡還有花園,這花園可又被殷天錫看上眼了呢?殷天錫者,是高唐州知府高廉的小舅子,高廉又是踢行頭的好手太尉而兼皇帝幫閒的高俅的堂叔兄弟,這一連串的繩兒帶兒拖拖拉拉,真也是一家坐了皇衙,雞犬都要飛升的局面,不必說高俅是炙手可熱的角色,就是高廉本人,在「剿戡」時代一個兼管兵馬的官兒,自然可以殺人不償命的,他的小舅子不要說討一座花園,就是討誰的骨頭誰的筋,也都應該現抽現剝的雙手奉上。就勢論勢,殷天錫實在沒有過分。如果殷天錫是謙謙君子,不強霸,不強奪,這我倒反而覺得是天下反常的事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事了! 所以問題還在於柴進本身,有人說沒落王孫十個便有九個呆,柴進雖不見得呆,卻也未必見得通達人情世故,他還真以為誓書鐵券便是趙官家替他寫了包票,開了保險公司哩。他不曉得做皇帝的人從來都是說話不當話,從來都是轉眼無情,翻臉無恩。橫豎柴家早已衰微,不但姓趙的不怕你還能搶奪寶座,連姓高的姓殷的也何必去買你這股子陳年舊賬呢?如果真的是講情論法的世界,自然殷天錫不該強占柴家花園。而殷天錫氣死柴皇城,這是冤有頭,李逵打死殷天錫,也一定是恨有主。斷之於理,訴之於法,自是天公地道。追本求源,姓殷的雖然理缺,可也不是講不明白的,倒是殷天錫身後有靠背,靠背之後還有靠背,那麼還有什麼法理可講呢?而柴進不識時務,便以為誓書鐵券可以免搜免死,這裡就出現了靠背與鐵券的鬥法,現實世界的靠背究竟比失時失色的鐵券來得有勢力的多,那麼柴進的遭受非刑,還不是剝出屁股討打嗎?話如果再說深一點,殷天錫仗了靠背欺人凌人,這固然是官家無理無法的一面。而柴進家因為皇位轉了手,聊以慰情地得到這份誓書鐵券,便可以免搜免死免罪,也未必是社會上的公道吧?柴進不幸碰上了高廉的舅太爺,官大勢大,如果是碰上的小民百姓,誓書鐵券還不是銅牆鐵壁,殺人害人都不怕犯罪,不擔心事嗎?所以說柴進之以為誓書可靠,還是貴族的想法,老百姓是憑公論事,憑理論事,絕不會稀罕什麼護身符借了自保,認為鳥書鳥鐵就可以不講公道而可免搜免死的哩! 由此推求下去,這就因為做皇帝的以一人之大私而自以為天下之大公的實質。假如柴進不是過時的貴族,後周尚在,柴榮猶存,金枝玉葉還未沒落,其身邊也未必沒有高俅之類的寵臣,也未必沒有寵臣的兄弟的小舅子,那麼仗勢欺人的苛暴,固不外趙官家一姓為然吧?根本上,當皇帝的都是踞坐金殿的真強盜,皇家都是真正賊窩兒,那麼貴族和老百姓就有基本上的不同了。柴進因為是沒落貴族,所以他雖脫不了貴族想法,但到底比不上當朝的天王老子;而趙官家呢,因為是今上,所以沾連著邊兒沿兒的高廉殷天錫,就更明顯地去強霸,去「剿戡」百姓了。 話再說回來,正因為柴進是沒落貴族,他才能結交林沖、宋江、武松之流的江湖好漢。如果不然,他姓柴家還有人做皇帝,宋江之流又哪裡不是他撲殺「剿戡」的對象才怪哩!不過,反過來,因為結交好漢們多了,貴族氣也會減退,也會和梁山泊精神相溝通,自然也會反轉來受皇家貴族的欺壓,也會落草上梁山的,到這時,柴進已不是沒落貴族,而變成了十足不扣的梁山好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