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英雄譜 · 玉麒麟盧俊義

新 贊 盧俊義,盧俊義, 梁山泊上重視你, 不為金錢為能力! 盧俊義,綽號玉麒麟,是有名的河北三絕,祖居北京,家中富有,兼營商業;一身好武藝,棍棒天下無雙,人稱他做盧大員外。晁蓋攻曾頭市,中箭身亡,山寨做道場時,僧人大圓向宋江提起此人,乃由吳用帶了李逵扮作江湖卜卦道人,到了北京,假借算命在盧俊義牆上留下了反詩,並賺他出外避災,路經梁山,被迫進寨,酒宴款待,住了月余,家中妻子賈氏與主管李固通姦,等他回家,便出首陷告下獄。柴進入京,用銀子打點牢內節級蔡福、蔡慶,減判脊杖四十,刺配三千里。途中公役董超、薛霸正想謀害,卻被管家浪子燕青冷箭搭救,卻又遭了大名府的捉拿,在判刑處斬時,得石秀跳樓,緩了刑期。但石秀也被捕捉,由吳用用計智取了大名府,救上了梁山,在山寨時活捉了史文恭,坐了忠義堂的第二把交椅,也做了總兵都頭領。 照一般的情形去推斷,像盧俊義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不會到梁山之上落草為「寇」的,因為他的為人,雖然豪邁,雖然有一身好武藝,雖然棍棒天下無雙,可是他家裡有的是錢財,做著通南到北的大生意。吳用、李逵去替他算卦的時候,他正在解庫廳坐地,看著一班主管收解。他到東嶽泰山降香,也要兼做一筆買賣,並且覓了十輛太平車子,要裝十輛山東土貨。等到經過梁山,又懸起了四面白絹旗,上寫著:「慷慨北京盧俊義,金裝玉盒來寶地,太平車子不空回,收取此山奇貨去。」處處都顯出了他那大商巨賈的排場,江湖豪富的口氣,按理說,梁山泊是容不得他,而他也實在沒有入伙的理由;然而,他終於成了山上的人,而且還坐了第二把交椅,固然是吳用賺之有道,而其實,還有他本身伏下的許多線索,不是賺來的,到底還是逼來的哩。 就梁山泊之對盧俊義而言,必欲賺之上山,並不因為他有錢,因為他豪富,如果真是為了他的錢財,山腳之下,小李廣花榮可以射中他的帽纓,林沖、秦明、呼延灼、徐寧,可以殺得他走投無路。浪裏白條張順可以把他翻下水去,攔腰抱了上來。憑打劫,憑搶奪,盧俊義本領再高再強,也還是猛虎敵不過眾人,而況吳用親為跋涉,設下了埋伏的題詩,安下釣他出京的釣餌,於上山去之後,眾頭領的輪流請酒,宋江的懇切挽留,吳用再向李固下了暗話,伏下了後來的根兒。可見梁山上對他是殷殷切望的,這原因,固然是為了他武藝超群出眾,梁山泊用人之際,有一分熱放一分光的時候,只要本領在身,自然不只限於武藝,總是受著優容的,而況河北三絕的盧員外呢?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不失為一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不失為一個清白的商賈,不是為富不仁、為富殃民的豪門勢家;如若不是這樣人物,那些靠剝削小民、魚肉小民的傢伙,梁山泊也沒有必欲致之共赴義舉的道理。 在盧俊義方面,自然在感情上是拒絕著梁山泊的,因為「財主」與「強盜」兩者之間不但距離太遠,還是大相悖謬的,所以他到了梁山泊腳下,還想丟了貨物,收拾車子裝「賊」,把這些「賊首」們解上京師請功受賞,被捉之後,更說出「一身無罪,薄有家私;生為『大宋』人,死為『大宋』鬼」的話,從這裡看盧俊義似乎真可夠得上趙官家的「孝子」「賢孫」了,然而,事實環境限制著他,結果還是不能不入山為安。固然梁山決意賺他,但如果他家裡沒有那麼一個為「國」效「忠」的私通家人的渾家,沒有一個戀奸主婦向官家出首告密的管家李固,我想就是吳用給他預留下的反詩,也還會塗抹掉痕跡,依然能坐在解庫廳,看著主管收解,做著大富之翁哩。再進一步說,當著北宋末代皇帝的世界,朝廷內外,全是蔡京、王黼、童貫、高俅、梁中書之輩,橫行無道,對於小民百姓,剝削掠奪,到了搜骨抽筋的日子,你盧俊義縱然有財有寶,生辰綱是填不滿的,今朝免了,還有明朝。你盧俊義縱然有各路的買賣,也還有苛捐重稅之外的大口吞噬,不怕你不連本加利吐脫淨盡,甚至於最後還給加上一個什麼莫須有的罪名哩。那時,你盧俊義財富武藝,兩套本錢去了一套,憑這身軀,不上梁山又有什麼路好走呢?所以說盧俊義雖然矢志不做「山寇」,按他的處境去推斷,到頭來也還是免不了這一著的。不過,經過金沙渡,大名府,燕青救主,石秀跳樓,許許多多的波折,使他更認識清楚了梁山泊到底不比趙官家那麼非刑橫暴,這裡是講道理,重義氣的,於是他也就心悅誠服地在攻打曾頭市時,自動地提出了「盧某得蒙救命上山,未能報效,今願盡命向前,未知尊意如何」的衷心之言,而進一步地建立活捉史文恭的大功了! 金聖歎竄改了《水滸傳》,割裂之後,在七十回上加了一個「梁山泊英雄驚噩夢」的續貂,以遂其「剿戡」思想的發泄,而陶醉於他那「天下太平」的夢,卻把這不必有的虛景寄托在盧俊義身上,也正是因為盧俊義的身份與其他人物太相懸殊,而揣測他不免有輾轉不安的心情;自然,我們也想得到盧俊義最初可能有所不慣;但盧俊義如果稍微尋思一下自身的經過,過去是盧員外,今天已是梁山泊的好漢了,那便絕不會有噩夢的纏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