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魅雷普利 · 十三
湯姆花了幾分鐘時間叫到一輛出租車,請司機往考文特花園方向開,並說了艾德的地址。七點二十二分,湯姆的表上顯示。他的目光從商店招牌跳到屋頂上,再到一隻鴿子的身上,然後落到國王路上一條正被牽著過馬路的臘腸狗身上。司機必須得掉個頭往另外一個方向開。湯姆在琢磨一個問題,倘若他真的問了辛西婭她是否與普立徹頻繁接洽,她多半會來個招牌式的貓一樣狡黠的笑容:「當然沒有啦。有必要嗎?」
這或許意味著像普立徹這樣的人,即使沒有受到更進一步的挑唆(儘管辛西婭已經挑唆過了),也會由著自己的性子繼續胡鬧下去,因為他誓要與湯姆·雷普利對抗到底。
湯姆回到公寓的時候,驚喜地發現傑夫和艾德兩人都在。他們當時就待在艾德的工作間裡。
「你今天過得如何?」艾德問,「你幹了些什麼?除了給我買漂亮的睡衣之外。我把睡衣給傑夫看了。」
「噢,我——今早上去巴克馬斯特晃了一圈,和尼克聊了聊,我越來越喜歡這個尼克了。」
「他為人不錯。」艾德的英國腔聽起來很機械。
「先問下,艾德,有我的電話留言嗎?我把你的號碼給了海洛伊絲,你知道的。」
「沒有,我四點半左右回來的時候查過了,」艾德回答,「如果你現在想打給海洛伊絲的話——」
湯姆笑了笑。「卡薩布蘭卡?這個時候打過去?」然而湯姆是有點擔心的,他想到梅內克或者接下來的馬拉喀什,這兩個內陸城市會讓人聯想到黃沙、遙遠的地平線、悠閒自在的駱駝,還有陷進柔軟沙堆的人類(在湯姆的想像中,這些沙堆具有流沙的邪惡力量)。於是湯姆眨眨眼睛。「我等——也許今晚晚點再聯繫她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艾德。」
「我家就是你家了!」艾德說,「要來杯金湯力嗎,湯姆?」
「稍等一會吧,謝謝。我今天見到辛西婭了。」湯姆看到傑夫豎起了耳朵。
「哪裡見的?怎麼見的?」傑夫問第二個問題時大笑了一聲。
「在她辦公的大樓外面等的。六點鐘,」湯姆說,「我還費了些勁,邀請她到附近的酒吧喝了一杯。」
「真的呀!」艾德不敢相信。
湯姆照著艾德的手勢坐到一張扶手椅上。傑夫窩在艾德略微鬆弛的沙發上似乎很舒服。「她一點沒變。還是那麼冷冰冰的。可是——」
「別急,湯姆,」艾德說,「一秒鐘回來。」他跑到廚房,真的只花了一秒鐘就回來了,還拿著一杯金湯力,沒加冰,但多加了一片檸檬。
傑夫趁著這個間歇問了個問題:「你覺得她結婚了嗎?」傑夫是認真在問,可他的神態像是他已經意識到如果湯姆問了辛西婭本人,她也不會回答結了還是沒結。
「我感覺沒結。直覺而已,」湯姆接過他的金湯力,「謝謝你,艾德。其實呢,這似乎只是我個人的問題,與你們兩人無關,也與巴克馬斯特——或者德瓦特無關。」湯姆舉起酒杯。「乾杯。」
「乾杯。」他們附和道。
「我所謂的問題呢,是說辛西婭已經向普黎夏傳達了一個信息——她還說自己從未見過普黎夏——要他去調查莫奇森的案子。所以我才說是我自己的問題,」湯姆做個鬼臉,「普立徹還住在我家附近呢。至少現在他太太還住那兒。」
「他能搞出什麼名堂來,或者準確地說,辛西婭?」傑夫問。
湯姆說:「對我挑釁。不停地巴結辛西婭。找到莫奇森的屍體。哈!不過——至少葛瑞諾小姐不像是要曝光假畫的樣子。」湯姆嘬一口酒。
「普立徹知道伯納德嗎?」傑夫問。
「我想說不知道,」湯姆回答,「辛西婭說:『這整件事裡面有誰提到過伯納德呀?』也就是說沒人提到過。她對伯納德是持維護態度的——這要感謝上帝,也要慶幸我們幾個人運氣好!」湯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實際上——我是又一次嘗試了不可能完成的事。」就像他對莫奇森一樣,湯姆尋思,努力過,但失敗了。「我問辛西婭,非常嚴肅地問她,伯納德的油畫歸根結底難道不是跟德瓦特可能創作出來的一樣優秀,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嗎?同樣也是德瓦特的畫風,即使把德瓦特的名字換成塔夫茨,又有什麼可懼怕的呢?」
「哎喲。」傑夫搓自己的額頭。
「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艾德雙臂抱攏。他站在沙發的邊上,傑夫坐的那頭。「就油畫本身的價值而言,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至於說它們的品質嘛——」
「本來應該是一樣的東西,可實際卻不一樣。」傑夫瞥了艾德一眼,然後嘲諷地笑了。
「沒錯。」艾德承認說。「你和辛西婭談了這個嗎?」他略顯焦慮地問道。
「沒——沒有很深入,」湯姆說,「更多的是我自說自話。我本來準備先發制人的,怕她有什麼刁難,可實際卻沒有。她說我毀了伯納德的生活,也幾乎毀了她的生活。我估計她說的是實話。」此時湯姆搓額頭並起身,「介意我去洗洗手嗎?」
湯姆去了位於小書房和主臥室之間的浴室。他在想海洛伊絲,想知道她正在做些什麼,想知道普立徹是否尾隨她和諾艾爾去了卡薩布蘭卡。
「還有其他的什麼威脅,湯姆——是來自辛西婭的?」艾德等湯姆回來之後輕聲問他,「或者有威脅的暗示?」
艾德說話的時候幾乎是哭喪著一張臉:他從來都應付不來辛西婭這個女人,湯姆知道。辛西婭有時讓人感覺不自在,因為她總是那樣超然事外,對別人可能做什麼、想什麼都毫不關心,多少還有點瞧不起的意思。對於湯姆和巴克馬斯特畫廊的合伙人,她當然是公然地蔑視。但事實就擺在那兒,辛西婭終歸是沒能勸服伯納德放棄造假,想必她也努力嘗試過了。
「沒有,我覺得她沒說什麼,」湯姆最終回答道,「她聽說普立徹在騷擾我,她很高興。如果有機會的話,她該要幫他一把的。」
「她跟他在聯繫?」傑夫問。
「電話嗎?我不知道,」湯姆說,「也許吧。既然電話簿里有辛西婭的號碼,那普立徹要打電話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他想的話。」湯姆琢磨,倘若辛西婭不打算透露假畫的秘密,她還有什麼消息可以提供給普立徹?「也許辛西婭想騷擾我——我們所有人——只是因為她隨時都可以把秘密抖摟出去。」
「可你說她沒有暗示要這麼幹吶。」傑夫說。
「是沒有,可真要乾的話她也不會暗示了。」湯姆回答。
「她不會。」艾德附和說。「考慮到輿論的問題。」他輕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剛想到的,語氣也很鄭重。
艾德是考慮到對辛西婭本人的負面輿論,還是對伯納德·塔夫茨以及畫廊的,或者三者兼而有之?不管怎樣,這都是很糟糕的情況,湯姆尋思,特別是造假可通過源頭記錄的缺失而非油畫分析來證實,而德瓦特、莫奇森和伯納德·塔夫茨三人不明不白的失蹤更是雪上加霜。
傑夫揚起寬下巴,露出他那燦爛又隨和的微笑,湯姆已許久未見這笑容了。「除非我們能證明我們對造假一無所知。」他的笑聲仿佛在說這顯然不可能。
「是的,如果我們跟伯納德·塔夫茨並不親近,他也從來沒到過巴克馬斯特畫廊,」艾德說,「他確實從來沒到過畫廊。」
「我們把責任都推到伯納德身上。」傑夫說。他稍微嚴肅了點,但仍在笑。
「紙包不住火。」湯姆聽取各方意見後說。他喝乾了酒杯。「我的第二個擔心是,如果我們把責任都推到伯納德身上,辛西婭肯定要用指甲撕開我們的喉嚨。想想都渾身發抖!」湯姆高聲笑起來。
「說得太對了!」艾德·班伯瑞對這話里的黑色幽默莞爾一笑,「可話說回來——她如何證明我們在撒謊呢?如果伯納德之前一直從倫敦的工作室寄東西過來——不是從墨西哥——」
「或者他會大費周章地將東西從墨西哥寄過來,這樣我們就相信上面的郵政標籤了?」傑夫問。這愉快的幻想讓他的臉上神采奕奕。
「依那些油畫的價格來看,」湯姆插嘴道,「伯納德還有可能大費周章地從中國寄過來呢!特別是有同夥的幫忙。」
「同夥!」傑夫舉起一根食指,「說到重點了!同夥就是罪魁禍首,我們沒法找到,辛西婭也找不到!哈哈!」
他們又一次開懷大笑,總算鬆了一口氣。
「真是胡鬧。」湯姆伸直了雙腿。他的這兩個夥計是打算拋個「主意」給他,讓他去折騰嗎?等折騰完了,他們三個人,還有畫廊就能擺脫辛西婭的潛在威脅,洗清所有的罪過嗎?若是這樣,同夥的主意可行不通。湯姆的心思又回到海洛伊絲身上,他開始琢磨要不要從倫敦給莫奇森太太打電話試試。他要問莫奇森太太什麼問題呢?要符合邏輯,貌似合理的?是以湯姆·雷普利的身份,還是以法國警察的身份,就像之前對辛西婭的伎倆?辛西婭是否已經電話通知莫奇森太太說法國警察詢問了她的地址呢?湯姆表示懷疑。雖然莫奇森太太比辛西婭好糊弄,可也不能掉以輕心吶。所謂驕兵必敗。湯姆想知道「大忙人」普立徹是否最近或者曾經與莫奇森太太通過電話。確實,湯姆主要關心的是這個,不過他可以假裝去核對她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就以尋找她丈夫下落為藉口。不,他還必須問個像樣的問題:請問她是否知道普黎夏先生此刻身在何處,因為他在北非時與警方失去聯絡,普黎夏先生正在協助他們尋找莫奇森先生的下落。
「湯姆?」傑夫向湯姆靠攏一步,遞了一碗開心果給他。
「謝謝。我能吃點嗎?我很喜歡開心果。」湯姆說。
「愛吃多少吃多少吧,湯姆,」艾德說,「殼就丟在這廢紙簍里。」
「我剛想到一個明擺著的問題,」湯姆說,「有關辛西婭的。」
「什麼問題?」傑夫問。
「辛西婭無法兩頭兼顧。她不可能一頭拿著『莫奇森在哪兒』的問題來捉弄我們或者普立徹,另一頭卻不承認莫奇森失蹤有其原因,即阻止他把假畫的事捅出去。假如辛西婭繼續這麼搞下去,她必定要牽扯出伯納德即是造假者的事實。但我覺得她不想讓伯納德牽扯到任何事裡面。連說是被利用了也不行。」
另外兩位沉默了幾秒鐘。
「辛西婭知道伯納德是個怪才。我們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才華,我對你們坦白這一點,」湯姆若有所思地問,「她當初有可能嫁他嗎?」
「是的,」艾德點頭,「我覺得有可能。她是很母性的那種,骨子裡的。」
「母性!」坐在沙發上的傑夫笑得前仰後合,連雙腳都離地了。「辛西婭啊!」
「所有女性都是母性的,你不覺得嗎?」艾德認真地說,「我覺得他們應該要結婚的。這也是辛西婭如此痛苦的原因之一。」
「有人想吃東西嗎?」傑夫問。
「噢——是的,」艾德回應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不對,那是伊斯靈頓。這附近還有一個不錯的地方,跟昨晚去的不一樣,湯姆。」
「我想試下莫奇森太太,」湯姆從椅子上站起來,「紐約,你們知道的。也許正是時候,如果她在家吃午飯的話。」
「那就試下吧,」艾德說,「要用客廳的電話嗎?或者在這兒?」
湯姆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想單獨一人的樣子,不僅皺眉,還有點小緊張。「客廳,很好。」
艾德做了手勢,湯姆隨即掏出他的小記事本。
「別客氣。」艾德擺了一把椅子在電話旁邊。
湯姆站著不動。他撥了莫奇森太太在曼哈頓的號碼,同時還默默練習著扮演法國警官的台詞——自我介紹是巴黎警局局長艾德華·畢紹。幸虧他注意到莫奇森太太電話和地址下方的那個不同尋常的名字,不然他該記不住了。這次他可能要改下口音,學一學默利斯·西瓦勒的腔調。
不幸的是,一個女聲告訴湯姆莫奇森太太不在家,但隨時可能回來。湯姆覺得那女聲多半是用人或者清潔工,雖然他沒法確定,他還是小心自己的口音不要露餡才好。
「請您縮(說)一聲,我系(是)畢紹局長——不,不,不用寫下來。我費(會)再打來的——今晚——或者明天……多賊(謝),女士。」
不必說這電話是有關托馬斯·莫奇森的,因為莫奇森太太肯定能猜到。湯姆覺得他今晚晚點應該再試一下,既然莫奇森太太很快就回去了。
湯姆還沒想好到時候電話上該問她什麼:她有戴維·普立徹的消息嗎?這是自然,法國警方暫時失去了與他的聯繫。湯姆準備好了要聽對方回答說「不,我沒有」,但他不得不問點什麼,或者說點什麼,因為莫奇森太太和辛西婭很可能在保持聯繫,至少也是偶爾聯絡下。他剛一進到艾德的工作間,書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艾德接了電話。「噢——是的!好!稍等!湯姆!海洛伊絲打來的!」
「哦!」湯姆拿起話筒,「喂,親愛的!」
「喂,湯姆!」
「你們在哪兒?」
「我們在卡薩布蘭卡。微風一陣陣地吹——舒服!另外——你有什麼消息了?這個普黎夏先生出現了嗎?我們今天下午一點到的——他肯定過不多久就跟來了。他肯定找到我們住的酒店了,因為——」
「他住在同一家酒店嗎?米拉瑪?」湯姆無助地握緊話筒,鐵青著臉。
「沒有!不過他——到這裡面來看了。他看到我們,諾艾爾和我。可他沒看到你,我們發現他在四處打探。湯姆,聽我說——」
「你說,寶貝兒?」
「這是六個小時之前的事了!現在——諾艾爾和我在到處找。我們打電話給一家酒店,兩家酒店,他都不在。我們覺得他是因為你不在才離開的。」
湯姆仍然眉頭緊鎖。「我不是很確定。你怎麼知道呢?」
突然咔噠一聲,電話像是被誰惡意中斷了。湯姆深吸一口氣,努力不罵出髒話來。
接著海洛伊絲的聲音又響起來,穿透越洋的噪聲,以更為冷靜的語氣說道:「……現在是晚上,我們再也沒見到他。當然,他跟蹤我們這件事本身就夠噁心了。真是混蛋!」
湯姆猜想普立徹也許已經回到了維勒佩斯,他以為湯姆是回去了的。「你還是要小心才好,」湯姆說,「這個普立徹鬼把戲多得很。也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比如有人說『跟我一起去』某個地方,哪怕是去什麼商店之類的,也不要去。你明白嗎?」
「好的,親愛的。不過——我們現在都是白天出門,逛一逛,買點小的皮製品、銅製品。別擔心,湯姆。實際正好相反!這裡好玩極了。嘿!諾艾爾想說幾句。」
湯姆經常都被海洛伊絲「嘿!」的一聲嚇到。可今晚這一聲聽起來格外舒心,讓他忍俊不禁。「你好,諾艾爾。看來你在卡薩布蘭卡玩得很開心啊?」
「啊,湯姆,棒極了!我三年沒來卡薩布蘭卡了,我想,可我清楚記得這裡的港口——比丹吉爾的要好,你知道嗎?這裡大很多……」
噪聲海潮般漲起來,淹沒了諾艾爾的聲音。「諾艾爾?」
「……一連幾個小時沒看到這個怪物真是愉快啊。」諾艾爾繼續用法語說道,顯然沒有覺察到信號的中斷。
「你說的是普黎夏。」湯姆說。
「普黎夏,沒錯!太齷齪了!竟然編造綁架的傳言!」
「對,是很齷齪!」湯姆重複著這個法語詞彙,似乎這樣就能斷定戴維·普立徹是個瘋子,為全人類所不齒,應該被扔進監獄。哎呀,普立徹才沒有進監獄呢。「你知道的,諾艾爾,我也許很快就回維勒佩斯了,明天,因為普立徹大概是回去了——不一定惹出什麼麻煩呢。我明天能和你確認下嗎?」
「當然啦。那就中午吧?我們可以在這兒等。」諾艾爾回答說。
「假如你沒接到我的電話也不必擔心,因為白天打過來是很困難。」湯姆跟諾艾爾確認米拉瑪的號碼,諾艾爾很迅速地找來了號碼。「你知道海洛伊絲這個人——她有時對危險估計不足。我不希望她獨自一人上街,諾艾爾,哪怕是大白天出去買份報紙。」
「我明白,湯姆,」諾艾爾換到了英語,「這邊很容易就能僱到人去干任何寺(事)情。」
多可怕的想法啊,可湯姆還是不勝感激。「是的!就算普黎夏回到了法國也得小心吶。」湯姆又罵了一句法語,「但願他拖著他的」——湯姆不得不跳過這個詞——「滾出我們的村子。」
諾艾爾在那頭笑了。「明天等你哦,湯姆!」
湯姆再次掏出他的小記事本,上面有莫奇森的電話。他發覺自己對普立徹憋了一肚子火。他拿起聽筒,撥了號碼。
莫奇森太太接了電話,或者湯姆認為是如此。
湯姆又開始作自我介紹:巴黎的艾德華·畢紹局長。請問是莫奇森太太嗎?是的。湯姆已準備好在必要時報出自己現編的警局轄區和所在行政區。湯姆很想知道——如果他能巧妙地問出來的話——辛西婭今天晚上是否已經聯絡過莫奇森太太了。
湯姆清清嗓子,把嗓音再提高了些。「夫人,此次聯繫有關您思(失)蹤的藏(丈)夫。我們目前無法聯繫到戴維·普黎夏。我們近期都在與塔(他)保持聯絡——但普黎夏先生去了丹吉爾——您知道則(這)個嗎?」
「哦,是的,」莫奇森太太冷靜地說,她文雅的嗓音勾起了湯姆的回憶,「他之前說他可能要去,因為雷普利先生要去——跟他的妻子一起去,我想是。」
「好的。沒錯,夫人。自從他到了丹吉爾就沒有跟您聯路(絡)嗎?」
「沒有。」
「或者辛西婭·葛瑞諾女士呢?我相信她也在跟您保持聯路(絡)。」
「是的,近期在聯絡——她給我寫信或打電話。但沒有涉及丹吉爾的任何人。我沒法幫你。」
「我知道了。多賊(謝),夫人。」
「我不知道——唔——普立徹先生去丹吉爾做什麼。是你們建議他去的嗎?是法國警方的安排嗎,我意思是?」
這正是那個神經病普立徹自己的安排啊,湯姆想,跟蹤雷普利,連暗殺都談不上,純粹瞎起鬨而已。「不是,夫人,系(是)普黎夏先生自己要跟著雷普利先生去——北非的,不是我們的安排。不過塔(他)平時和我們聯繫比較密切。」
「可是——我丈夫那邊有什麼消息呢?發現什麼新情況了嗎?」
湯姆嘆口氣,同時聽見幾聲紐約汽車的喇叭聲從莫奇森太太旁邊的一扇敞開的窗戶傳來。「沒有,夫人,我很抱歉地通知你。不過我們抓緊在查。則(這)件案子很棘手,夫人,因為雷普利先生在塔(他)所糾(居)住的社區很受尊重,我們沒有掌握對他不利的證舊(據)。普黎夏先生有塔(他)自己的想法——我們當然知道,但是——你明白的,莫奇森夫人?」湯姆繼續禮貌地說著,但他慢慢地將話筒拿開,讓自己的聲音漸行漸遠。他發出一聲「嘖嘖」吮吸的聲音,然後「咯咯」一下,好像他們的通話被迫中斷一樣。
吁!沒有湯姆之前所擔心的那麼糟糕,一點也不危險,他想。但辛西婭絕對跟她有來往!他希望這是他最後一次不得不硬著頭皮給莫奇森太太打電話了。
湯姆回到書房,艾德和傑夫已經準備好要出去吃飯了。他決定今晚不打給安奈特太太,換到明天上午她採購回來之後再打,他相信安奈特太太的採購時間還是老樣子,沒有變化。安奈特太太會從她的忠實哨兵——珍娜薇,是這個名字嗎?——那兒打聽到普黎夏先生是否已經回到維勒佩斯。
「兩位,」湯姆微笑地說道,「我跟莫奇森太太通話了。而且——」
「最好別兜圈子了,湯姆。」傑夫很感興趣的樣子。
「普黎夏確實跟莫奇森太太聯繫緊密,連他去丹吉爾的事都說了。想像下吧!我估計一通電話就能搞定。而且她說辛西婭也在打電話或者寫信——偶爾。夠糟糕的吧,是不?」
「都在相互聯繫,你的意思是,」艾德說,「是的——非常糟糕。」
「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湯姆說。
「湯姆——艾德和我商量過了,」傑夫開口道,「我們中的一個人,或者我們兩個人都去法國幫你——對付這個」——傑夫想找個合適的詞——「鬼迷心竅的瘋子普立徹。」
「或者到丹吉爾去,」艾德馬上插嘴道,「不論你去哪兒,湯姆。不論哪裡需要我們。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你知道。」
湯姆把這些話都聽進去了。確實很讓人寬慰。「謝謝。我該考慮下——或考略下——我或者我們必須採取什麼措施。我們出門吧,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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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aurice Chevalier(1888—1972),法國演員兼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