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殉 · 六、局部結束

程小青 《雙殉》
半小時後,我又在霍桑寓里和他談話。他聽了我的經歷的報告,很稱讚我處置得當;對於我設法偷瞧伍子楚的那封匿名信,更佩服我的急智和應付的敏捷。 他吸了一會煙,似把這一件糾紛的事情仔細推索了一會,便向我解釋。 「這一齣戲竟有五個重要的角色,確實是非常幻復的。但我們並不失望。就眼前的事實推想,有一部分已很明了。我知道徐玉英把安神藥水謀害張美俠,完全是一種酸素作用。」 「是,我也這樣想。但這裡面的曲折情由,你可已明白?」 霍桑點頭道:「我大概已明白了。我根據所知的事實推想,可以有如下的假定:這徐玉英和俞杏蓀一定是有關係的;至少可說玉英是愛他的。但瞧杏蓀寫警告信給伍子楚,要破壞他和美俠的婚姻,可見杏蓀的心卻在張美俠身上。因此,玉英對於美俠諒必早有妒意。不過玉英知道美俠既將和子楚成婚,勢不能同時再戀杏蓀;故而伊雖有妒意,自然也不必發露出來。後來美俠在禮堂中宣言不願,這一著使玉英大吃一驚。伊以為美俠悔婚,就要另行嫁給俞杏蓀,奪取伊的所歡,因而伊就忍心下這毒手。後來伊在美俠的裡衣袋中得到了那封周慧雯的信,才知美俠所以不願,原因是為著伍子楚另有所愛,並不是要占奪伊心目中的戀人杏蓀。不過美俠起先既絕不說明原委,玉英處在鼓中,才造成這個誤會。我們瞧今天早晨,伊一聽得美俠復甦的消息,便急急地趕到張家,剛才你又聽得伊竭力替美俠辯護,可見伊的良心上正自後悔不迭哩。」 我恍然道:「不錯,這裡面的原委,你分析得很明白。不過玉英此刻雖然後悔,但伊既然有過這種陰謀,我們似乎不便就放過伊。你說是不是?」 霍桑道:「是。我們若要找伊,伊既沒有防備,原非難事。但我以為我們還須先向別一方面進行。」 我想起了他先前的任務,問道:「是的。你剛才不是說往別方面進行的嗎?有什麼結果?」 「我曾到務強中學去看過吳校長。」 「喂,怎麼樣?這個人也有關係?」 「不。他的年齡已在四十八九,頭髮禿落了大半,談吐也樸實。我相信他本人不配扮演這活劇的主角。」 「那麼你得到些什麼?」 「我查明了美俠的行徑,個性很強,品行也端正。」 「以外呢?」 「我又到共和路張家裡去看美俠。」 「見面嗎?」 「沒有。伊還沒復原,醫生仍禁止伊和人接談。所以我們不能不再找另一條路。」 「哪一條路?」 「我早聽得那俞杏蓀是美俠的表兄,常在張家出進。當美俠向伊父母聲言悔婚的時候,杏蓀也慫恿贊成。這人也是個知識青年,還沒有結婚。我料想他對於悔婚的真情,多少總也知情。所以我先前本已著手打聽他的蹤跡。現在看起來,我們為證明起見,更有見見他的必要。」 「你打算證明什麼?」 「那徐玉英是一心愛俞杏蓀的,俞杏蓀卻象屬意張美俠。但杏蓀與美俠之間究竟是相合的,還是單戀的,那不能不找杏蓀去證實了。」 「不錯。杏蓀在這件事上還不會露過面。你可知道他的蹤跡?」 「剛才我從張美俠家失望出來,就往民權路俞杏蓀家裡去過。杏蓀的母親告訴我,他在昨天清早往蘇州去了,臨去時留下一個地點,若有信件可寄東吳旅館。我即刻已打過一個電報給吳縣警廳里的一個朋友,叫他查一查俞杏蓀是否還在東吳旅館。如果真在那裡,我們明天到蘇州去,一見他後,真相不難立即明白。這件事也就可以結束了。」 我又提出一個問題。「慢,還有伍子楚和周慧雯的問題,我們可也能查明白嗎?」 霍桑立起身來,伸一伸腰,輕蔑道:「這種事也值得費我們的精力嗎?現在那一般自稱知識階級的新人物,借著戀愛自由的幌子,侮弄女性,朝三暮四,本是不足為奇的。對不起,恕我說一句荒唐話。貴友也許就是這樣人物的一個。」 我默默不答。情勢的確有些像。我不能為著私誼給朋友辯護。 略停一停,我又問道:「那麼還有那位不知姓名的委託人呢?這個人究竟是誰?」 霍桑疑遲道:「我不知道。這個人也許是美俠的——雖然,我們若能解決了俞杏蓀的疑問,這一點說不定也可以連帶證明。」他頓一頓,又說:「包朗,你去通知一聲尊夫人,今晚上就住在我這裡吧。吃過夜飯,我們往華光大戲院去蘇散一下。別的事等明天早上再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