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殉 · 四、進行計劃
我們從張武卿家裡出來之後,霍桑說要向別一方面進行,約我到傍晚時去聽消息。我不知道一天他要忙些什麼,但他既然不需要我同行,我也不便強自加入。
到了下午五點鐘時,我又到他的寓所去。霍桑正把一張紙條交給施桂。他見我進去,便向我笑一笑。
「包朗,我的一千元一字的答案已經成功了!……喂,施桂,慢走。你把底稿給包先生瞧瞧。」
施桂把手中的紙展開來給我瞧。那紙上只有一個很大的「否」字,我點點頭。
施桂仍拿著那張紙走出去,我也坐下來。
我驚異道:「霍桑,這是你送到《國民日報》去登的答覆廣告?」
霍桑點點頭。
我又問:「張美俠的中毒果真不是自盡嗎?」
他的答覆是再來一個點頭。
「你已經確實查明白?」
點頭的動作三度表演。
「那麼有人謀害伊?」
「是。」他開始答話。
「害伊的是誰?」我繼續追問。
「我知道是一個女子,還沒有確知是誰。」
「喔,你怎樣查明的?」
「那是很僥倖的。我起先料想張美俠未必有自殺的決心,勢不會早先就預備好安神藥水。因此,若能查明這安神藥水的來由,便是一個線索。這種藥水若是烈性的,必須醫生開方,藥房中才肯出售。但普通的安眠藥水,卻可隨意購買,不過購買時比較尋常藥品容易引起藥房中人的注意。我憑著這個理解,就往從聖彼得堂到共和路所經過的幾家藥房中去探問。我查到了第三家福華藥房,果真查著了。在昨天下午四點半光景,他們曾出售一瓶安神藥水。計算時間,恰巧在他們從禮堂中退出來以後。那不是合符了嗎?」
「你可知道什麼樣人買去的?」
「我說過了,是一個少年女子。」
我微微一怔,有一句話衝到嘴唇邊給阻止了。
霍桑繼續道:「一個很漂亮的少年女子。夥友還記得那女子穿著一身緋色的衣裳。」
我不禁脫口道:「這女子莫非就是徐玉英?」
霍桑忽而仰起頭來,驚異狀道:「喂,你也有這個念頭?」
我道:「是,昨天伊還做張美俠的陪新,穿的就是一身緋色的衣服啊!」
霍桑點點頭,自言自語地道:「是。是!……我想不致有什麼錯誤。」
我問道:「霍桑,你想那個用安神藥水謀害張美俠的就是徐玉英嗎?」
霍桑抱著膝蓋,低倒了頭不答。
我又道:「不過她們倆是最好的朋友,論情理似乎不致於如此。」
霍桑緩緩抬起頭來,答道:「你想在金錢和戀愛的權威之下,朋友的交情能有多少價值?」他嘆了口氣,又把頭低了下去,搖動他的右膝。
我道:「那麼你已確定謀害的人就是徐玉英?」
霍桑答道:「我想再過兩三個小時,你這問題就可以有確切的答覆。」他頓一頓,又說:「我對於那不知姓名的委託人的義務已經盡了。現在我打算自動地去偵查一下。包朗,你可能助我一臂?」
「當然!你要我做什麼?」
「我因另有調查,要有屈你做一個『僕歐』。你可願意?」
「我們為偵探案起見,什麼都可以。你總不會忘記我曾經扮過一次蕩婦!」
「這樣再好沒有!你現在姑且休息一下,等到上燈時分,再執行你的職務。」
「好。但這究竟是什麼玩意兒?你說得明白些。」
霍桑解釋道:「我懷疑兩個人——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方才我已經寫了兩封信,約這兩個人在倚虹樓西餐館會。你到那裡去扮一個侍者,乘機偷聽他們倆的談話,以便探悉這內幕中的秘蘊。假使我料想得不錯,這件事的真相立即可以明白。」
我疑惑道:「你疑惑哪兩個人?」
「男的是貴友伍子楚,女的就是徐玉英。」
「你想這兩個人有關係?」
「伍子楚對於悔婚的事既有聽其自然的傾向,那徐玉英又有謀害的嫌疑;故而我相信他們倆有相互的關係。」
「你說你寫信使他們倆約會,你怎樣措詞的?」
霍桑從書桌抽屜中取出一張紙來,授給我道:「這就是信稿。」
我見信紙上只有寥寥兩句,「今有要事面談,請於即晚八時,到倚虹樓十九號一會。知白。」
霍桑又說:「這兩封信我早已發出了。他們倆接了這信,男的必以為女的所約,女的也必有同樣的見解。所以我料他們倆一定會入我的殼的。」
「雖然;他們倆假使沒有關係,你的計劃未必會成就吧?」
「也不妨。這一男一女既然各有虧心的事,突然接到了這信,也必要來瞧一個究竟。我知道他們倆是互相認識的,見面以後,彼此總會交談,多少總可以給我們一些線路。」
我想了一想,應道:「好,我們不妨試一試。但我怎樣裝扮呢?」
霍桑道:「這一節我可以和餐館中人接洽妥當。你的職務只在招待他們進去。
譬如那男的先到,若見十九號中沒人,也許要退出去。你便可招呼他說:「你可是伍先生?剛才有一位小姐已把這房間定下了。請你略等一等。『假使女的先到,你也可用同樣的說話招待伊,只須交換一個稱呼。等到他們會面以後,你應得乘間刺探。但你得小心,切不可引起他們的疑心。」
我躊躇道:「伍子楚是很熟識我的。假使我被他瞧破了——」
霍桑接口道:「不會。我可以給你裝扮得使他們辨認不出。不過你得特別留意你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