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學方法導論 · 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十七年度報告
第一章 歷史語言研究所設置之意義
中央研究院設置之意義,本為發達近代科學,非為提倡所謂固有學術。故如以歷史語言之學承固有之遺訓,不欲新其工具,益其觀念,以成與各自然科學同列之事業,即不應於中央研究院中設置歷史語言研究所,使之與天文、地質、物理、化學等同倫。今者決意設置,正以自然科學看待歷史語言之學。此雖舊域,其命維新。材料與時增加,工具與時擴充,觀點與時推進,近代在歐洲之歷史語言學,其受自然科學之刺激與補助,昭然若揭。以我國此項材料之富,歐洲人為之羨慕無似者,果能改從新路,將來發展,正未有艾。故當確定旨趣,以為祈響,以當工作之徑,以吸引同好之人。此項旨趣,約而言之,即擴充材料,擴充工具,以工具之施用,成材料之整理,乃得問題之解決,並因問題之解決引出新問題,更要求材料與工具之擴充。如是伸張,乃向科學成就之路。為此祈求,現擬次第舉辦下列事件:
甲,助成從事純粹客觀史學及語學之企業。
乙,輔助能從事且已從事純粹客觀史學及語學之人。
丙,擇應舉之合眾工作次第舉行之。
丁,成就若干能使用近代西洋人所使用之工具之少年學者。
戊,使本所為國內外治此兩類科學者公有之刊布機關。
己,發達歷史語言兩科之目錄學及文籍檢字學。
第二章 籌備處時期之工作
十七年三月至九月,為籌備時期,籌備處設在廣州,舉辦下列數事:
甲、安陽調查
民國十一年秋,洛陽城東三十里故城之南,有魏正始三體石經殘碑大小兩石出土,驚動一時;於以知河陽岸崩沉溺之說不可盡信,而洛陽故都,實有可以發見大批石經之望。本所籌備處成立時,即托通信員董作賓往勘,董君行至白馬寺,阻於土匪,不能前往。據其所聞,十一年三體石經出土之故事,及所在地,與向時所傳小異。此事後當再往探勘,果上次出土處為太學故址而非後人所移之處,則發掘可望大有所得矣。又安陽縣之殷故墟,於三十年前出現所謂龜甲文字者;此種材料,至海寧王國維先生手中,成極重大之發明。但古學知識,不僅在於文字;無文字之器物,亦是研究要件;地下情形之知識,乃為近代考古學所最要求者。若僅為取得文字而從事發掘,所得者一,所損者千矣。安陽龜甲文字,近尚陸續出土;本所欲察其究竟,即托董君前往。董君於十七年八月至安陽,經探察後,始知羅振玉所稱洹陽寶藏搜采一空者,實系虛語。今春有多人在小屯即出土地左近大肆打探,翻獲甚多,為其地美國教士明義士買得。如不由政府收其餘地,別探文字以外之知識,恐以後損失更大矣。董君於10月間先作小試之發掘,以決後來可大舉否。此試驗為期僅二旬,先測四圍地圖,自洹河岸至小村之南,約一里余,所得結果如下:
(一)村外之地,似已有多處毀壞;殘片當見,而大層絕無。村中空地,今春亦被人發掘,但村南尚有可采;若收買村居,必有大獲。
(二)此次採掘,共得有文字之整碎片計七百餘,無文字之骨亦甚多;錯亂安置,並無次序。其採得較多處,乃在水流之旋渦,並非原置骨處。不知羅振玉大獲時,地下情形如何,當時不知注意及此,損失大矣。
(三)出龜骨之地域,南北二里,東西一里半,斷非當年儲藏所。其零亂參差,至於如此,乃水流衝散之故。不知當時儲藏所,是否即羅振玉氏挖探之區。如統計其出土形勢,或得當年水流之向,可因之以求當年地下形勢矣。
(四)非文字品所得不少,待整理後,方能報告。有字品中,已發見數個未曾見過之字。
(五)發見大批無字骨之處,有未鋸者,若當年材料場然,其旁則已為人掘毀。然此處或可指示當年地層也。
約言之,龜甲文字雖大致未必可多得,而其他知識,必含甚多之材料。如將小村收買一部,在其四周仔細探察,或可得到殷墟之大體。此次初步試探,指示吾人向何處工作,及地下所含無限知識,實不在文字也。
乙、雲南人類學知識調查
本所與中山大學協同派史祿國教授赴雲南調查彼處人類學工作大略情形,以便後來派訓練成就之助員前往就地長期工作,並於便中在省城作大量工作,兼至滇東熟猓玀區域一行。助理員楊成志隨史君往。史君至雲南省城後,因土匪未清,東行未得政府許可,而北行經巧家以至四川邊境則可隨孟軍長前往;於是楊君擔任北行一路,其任務為習猓玀語,尋其民物知識,史君則在昆明量得自三歲至二十二歲之學生一千二百三十八人,又兵士六百二十七人,罪犯一百三十人,所記點由三十三至十六,詳細類別;除學童外,皆記其縣村;並得人類學照片一百五十餘。此為史君研究南方中國人發育問題之一部。又於昆明城外新移來之猓玀中,記其讀音,及作一較短之字集,此須交付後來在猓玀中長期工作之助員,繼續工作之。史君此行,以7月31日至昆明,10月間返粵,來往不過三閱月耳。又本所同時委託特約編輯員容肇祖同往,接洽當地人士,兼采求當地文書,歸時攜來書籍拓本民物學品件百餘事,有一部分乃自安南來者。
丙、泉州調查
本所託編輯員黃仲琴往泉州,試作初步之搜集材料。黃君至泉州,匪患極熾,不能往鄉;乃囑工在各處拓碑照像,及搜集書志品物一百餘件。泉州在中世紀之地位,及其現在物品之多,固值得將來一大調查也。黃君此次發見一種阿拉伯文石刻,已拓出,當托識阿拉伯文者訂讀之。
丁、川邊調查
助理員黎光明,系四川灌縣人,托其往川邊作民物學調查。黎君於8月底由上海啟行,9月底至成都,12月更西行,經灌縣、汶川、理番、茂縣,對於沿途之羌民、土民及雜穀人等,均有調查。不幸至疊溪時,為松潘戰事所阻,同行者又多患病,因退回成都。3月20日,聞松潘戰事已了,遂復起身,至4月12日直達松潘,即以其地為中心點,四出調查西番及猼猓子人等之民情風俗,至6月4日完畢,回成都,所得材料正在整理中。
第三章 本所在廣州時工作情形
去年10月,籌備處既已結束,本所正式開始。因南中富於方言民族諸科材料,遂以一部分設於廣州;又因史料在北平最富,故別將一部分設於北平;當時擬定次第設立八組,以事為單位,故組別較多;情形如下:
甲、史料學組
此組由研究員陳寅恪在北平組織之。歷代官修史書,不甚足憑,而私人所記,每取傳聞,又多失實,後來史學,只應是史料整理學而已。故史料保存宜早。陳君擬先利用在北平可得之史料,整理清代史中數重要問題。自去年10月,即從事於此。又明清內閣大庫檔案落在私人手者,亦於此時開始接洽購回。此外陳君工作,尚有考定蒙古源流,及校讀番藏等。
乙、漢語組
此組由研究員趙元任主持之。吾國音韻學,本至發達,然為審音之工夫所限,每以考據為惟一之工具,而音韻學等於韻書學矣。韻書研究,本仍應盡力從事,惟韻書中部類分合,單字出入,不應但為統計工作,須再加審音之功,乃為得之。此組工作,類別如下:
一、方言調查 在各地方音變化助辭變化等尚未深曉之前,漢語學中其他工作,誠感艱難,恰如中國植物動物系統學之知識未充實時,其他生物學研究受限制也。此期中趙元任在廣東廣西省內調查粵語客語兩類音變及助詞等事,稍涉及南海沿岸語類;今年二月,初步調查結束,所得材料,整理需時,蓋一日所得之材料,每需數日整理之。預定明年夏,再為北閩及南贛語類調查之計。又凡與研究所有關涉,及研究所可與商榷之士,均請其各就自己之方言,審其音素,記其語變;已動手者有四處。
二、各方言之單研究 每個方言,均有其獨自研究之價值。一字之源流,一語之由來,方音系統與韻書及其他方言之關係,皆每個方言中應研究之事。必若干方言研究有條貫,然後漢語統綱,可建築於穩固的基礎之上。如此成就之漢語系比核語學。乃合於近代比較言語學之要求也。研究員羅常培習粵語,兼分頭托人搜羅粵語材料。
三、韻書研究 上述甲項為方言橫的研究,乙項為方言縱的研究,而韻書研究,為漢語史之基礎,由研究員羅常培任其事,羅君作《韻鏡》諸書之審音及宋元等韻說與明清等韻說之演變。助理員黃淬伯君,繼續其一切經音義之反切研究。至於宋元明之音變,除整理此數代韻書外,更應以詞中所用韻曲中所用韻(非各種有標準性之詞韻曲韻)實核之。歌謠及其他民間文詞中用韻情形,則由民間文藝組集合材料。
丙、文籍考訂組
此組尚未辦。
丁、民間文藝組
此組以研究員劉復為主任,其工作大致如下:
規定民間文藝之範圍,為歌謠、傳說、故事、俗曲、俗樂、諺語、謎語、縮後語、切口語、叫賣聲等。凡一般民眾用語言文字音樂等表示其思想情緒之作品,無論有無意識,有無作用,均屬之。
北乎孔德學校所藏蒙古車王府曲,已著手借抄。
右項曲本,隨抄隨校隨作提要,由劉復、李家瑞任其事,擬仿清黃文暘《曲海總目提要》之例,匯為《車王府俗曲提要》一書。
此項曲本音樂上之研究,由鄭祖蔭、劉天華任之。
常惠十年來所搜集之現行俗曲七百餘種:已商請讓歸本組,由李薦儂分類編目。常君仍繼續搜集。其屬於北平者,常君擬另行提出,作統系的研究。是項曲本,由劉復、李家瑞作提要,將來匯為現行《俗曲提要》一書。其音樂上之研究,仍由鄭祖蔭、劉天華任之。
前北京大學歌謠研究會徵集所得之歌謠,計萬餘首,由李薦儂擔任抄一副本,用卡片錄抄,每片一首,俾便分類。將來本組有所搜集,亦隨時按類編入,希望在數年之內,能造一極可觀之全國歌謠總藏。
十年來,國內所出民間文藝之書籍,或散見於報章雜誌中者,由常惠、李薦儂擔任調查購抄,以期一無遺漏。
宋元以來小說及曲本中俗字,由劉復、李家瑞搜集比較,期於短時期內,成《宋元以來俗字譜》一書。
鄭祖蔭、劉天華二人於前述工作外,兼研究北平之叫賣聲,及平蘇婚喪樂之比較。
戊、考古組
本組主任,由研究員李濟擔任。李君去年11月返國,聞本所同人談及前者董作賓調查安陽,決定可以大掘等語,頗願一往視察;而本所以李君前次發掘西陰村,純用近代方法,如請其主任以後安陽發掘事,必有異常之成績;遂約定一切。李君於12月1日至安陽,往返兩周,決定次春發掘。
己、漢字組
關於此組學問,中國至為發達,本所從事於此,事業既大,不可不有長期之準備。目下僅試驗此組附屬之經籍詞典,其意義如下:製作包羅全部漢語歷史之字典,目下尚未成熟,一則各部分方言尚未整理,二則漢語與其觀屬語如暹羅西藏、緬甸等之比較言語學的關係,尚未明了,蘧作全部詞典,既不識其源,又未盡其流,縱使成書,恐未能如牛津格里姆兄弟諸字典之地位,遑論過之乎?今只有先作其一部分;然此一部分,亦大舉也。方言研究中隨時為每個方言詞與之準備。若經籍一門中,則《經籍籑詁》並不充足,《說文通訓定聲》更嫌狹小,若集合唐以前一切及見之字,及其一切應用,並每字一切解釋之義,旁及標聲,兼收形體,亦是一番事業。茲擬以卡片式抄寫唐以前一切文籍;字之每一用處及每一解釋,均入一片。待此長篇成後,逐字分析之,可成《經籍詞典》一書。在此等鑽研工作中,必生若干甚有關係之副產品,如字形、字義、成語、古方言、律呂、制度、名物、版本等考定,隨時可有貢獻。此事由特約研究員丁山提議及計劃,仍由丁君主持之。11月中工作已開始,在粵各研究員、編輯員、助理員皆每人分擔一種經籍,逐字檢點,由書記鈔之。
庚、人類學民物學組
此組於本所在粵開始時,未請定主任,其人類學工作室事,則史祿國任之。去年五、六兩月,史君在廣州量男女學校兒童,自三歲至二十一歲者二千二百十二人;所量者十三點並記其牙齒及他種特徵。此項材料,須數月統計。方可完竣。此研究之題旨,為南部中國人身體發育問題,此其一部也。史君暑假在滇工作,已如上節所述。返粵後,於今春開始量駐廣州國軍兵士,共量二十四點,兼記其別樣可注意處,及其生長之縣名村名。嗣因軍隊調動,工作停止。至民物學一部分,已陸續購得廣西、雲南、安南各項服飾用物,由特約研究員辛樹幟、特約編輯員容肇祖兩人繼續搜集。
辛、敦煌材料研究
此組由研究員陳垣主持之。敦煌材料,藏於外國者甚多,巴黎、倫敦尤便觀覽;本所擬派編輯員佘永梁赴巴黎從事工作。是種寶藏,零散各處,多未整理;手抄影照者,亦多非系統工作;即就巴黎草目論,誤處缺處猶多,其他更去整理就緒遠矣。若能編刊一種確實目錄,即是一大工作,何況逐篇校去,問題無窮乎!此項工作之將來,如能充分發展,必大有造於中國史學及文籍校訂學之各面也。
第四章 遷 移
本所之設於廣州,其意義已如上章所述;自史料組工作必在北平之後,約聘諸君,多在北平,分所分量,竟有超過本所之勢。於是遷移之義起,結果全體主遷北平,其理由如下:
一、歷史語言研究所之發達,須比較的接近材料。在語言學上,廣州、北平各有其優勢;在歷史學上,則以北平為最便。
二、歷史語言研究所之發達,須有圖書館資助。此時本所無力自辦一適宜之圖書館;欲就北平圖書館參考,亦以移北平為便。
三、研究所之業,必在學者聚集環境閒適之所。就此一點,亦以設於北平為便。
於是決定,除工作之因地方性不可離粵者仍留廣州外,一體遷往北平,向外交部商得北海靜心齋為所址,於6月5日移入,布置一切,大體就緒。此一遷移,費時費力至大;然因屬於事務方面,不涉研究本體,故不詳載。
本所同人,遷北平後,一致集中,於是作根本之改組,以冀事半功倍;遂決定下列方針:
一、所外工作,一致取消。史祿國君在粵之件,以至舊有材料整理工作完成為止;成後或亦遷北平。
二、凡在二年以內未能期有成效之工作,暫停止之。
三、將原來以事業為單位之組取消,更為較大之組;目下先設三組:
甲,第一組 史學各面以及文籍校訂等屬之。
乙,第二組 語言學各面以及民間文藝等屬之。
丙,第三組 考古學、人類學、民物學等屬之。
並推定陳寅恪、趙元任、李濟為第一、第二、第三組主任。
四、以後發展,側重專任。
第五章 本所移北平後之工作
第一組
一、編定藏文籍敦煌卷子金石書等目錄。
二、整理明清內閣大庫檔案。
三、研究歷史上各項問題。因史料上的關係,暫以甲骨文金文為研究上古史的對象;以敦煌材料及其他中央亞細亞近年出現之材料,為研究中古史的對象;以明清檔案為研究近代史的對象。
藏文籍目錄,由本組主任陳寅恪約同助理員于道泉編纂。敦煌材料目錄,研究員陳垣舊稿已就,但須改定清繕。金石書目錄,已約定特約研究員容庚編撰。上古史方面,編輯員徐中舒已擬定關於古民族古器物方面的幾個題目,著手搜集材料。至於敦煌材料有關之壁畫,仍由助理員趙邦彥繼續研究。又北平歷史博物館,承教育部撥歸本院,經本所勘得該館午門西南角樓上房屋,如作整理檔案之用,最為相宜;因派編輯員徐中舒、書記尹煥章,移運北平遂安伯胡同、頂銀胡同、天津謙信貨棧三處檔案,排日在午門樓上整理。又本組已購得關於明清史料之參考書約二百餘種。
第二組
一 研究方面
一、研究員趙元任,關於瑤歌及兩廣方音之整理,正在進行。又發明一種字母式聲調符號(tone-letter)。亦正與萬國語音學會通訊討論。
二、研究員羅常培,關於韻鏡切韻指南諸本上之校勘,前在廣州已經開始,以粵中書籍有限,須在北平參訂後,始能結束。又所作明季耶蘇會士在音韻學上之貢獻及廣州語詞彙等,亦均在進行。
三、研究員史祿國所作玀玀方言研究,根據去年赴滇實際調查之結果,於不帶音1音〔1〕頗多討論。
四、助理員黃淬伯所作《慧琳一切經音義反切考》聲紐一部分,即將付刊。
五、特約編輯員趙萬里校勘《廣韻》,已開始工作。
二 設備方面
一、擬成立實驗語音室,正式規劃中。
二、擬制定國際音標銅模及打字機。
三、關於語言學、音韻學、語音學各種書籍雜誌,陸續分期添購。
附件(一)甲 瑤歌四首
研究員趙元任,去冬在粵,曾記瑤歌音百九十七首,其中前九十首,系用蓄音機蠟筒記下,以便隨後細為分析。蓄音機之功用,與其他語音實驗儀器有同樣之利弊,即凡關於輔音之部位者,最不易辨,其次為輔音發音方法,其次為元音,而最易辨者為聲調。其長處短處,適與人耳相反。故既有直接聽得之記載,復用蠟筒上所記之音,反覆聽之,可得比較準確之記音。茲將首四首錄之如下。瑤歌音韻之規則,已大致整理就緒,不日可全體發表。
附件(一)乙 兩粵方言調查情形
研究員趙元任,自民國十七年十一月至十八年二月,曾在兩粵作初次之方言調查,其範圍東至潮汕,西至南寧,北至樂昌,南至中山。計在當地記音及就近覓人記音者,共有下列諸處:
此二省方言分布,通常謂有廣府客話潮汕三系;惟事實不如是簡單。一方面言,如韶州本地話,桂西平話,不屬上述任何系;即四邑話在音韻系統上雖與廣府系相近,而其實際之音值,如端透變影曉,精清變端透,實與廣州相差甚遠。
調查之程序,以預備之調查方式表為據即
此等表格,視前年調查吳語用者較詳,用時視每處之方言重要與否而定其詳略,擇要提問。
調查之結果,正在整理歸納。惟標準音符字模之鑄制,頗費手續,故一時未能印出。
附件(一)丙 字母式聲調符號大意
中國字之聲調符號,在國際音標中,本無定式。近年有人在字前加撇槓等等符號,如〔i〕衣〔』i〕移〔,i〕椅〔〕意等等,亦不過為暫時之用;因國際音標之造法,以不加符號為原則,既用其字母。而又花點滿面,殊失此制之本意。茲仿國語羅馬字,以字母表示聲調例,造一種字母式聲調符號,分為調位(toneme)及調素(tone)兩類,每號以一豎線為基本線(照算學習例。當用橫線,較為通行,惟豎線與字母形式較為相宜耳)。注調位時,則以其調之代表調(typical tone)之時間音部曲線之簡式(Skeleton time-pitch curve)綴之於上;調素則注於下。例如:
調位 高平音位,如國音陰平。
Y 高降音位,如蘇州或瑤音陰上。
中平音位,如廣州陰去瀋陽陰平。
低升音位,如廣州陽上。
調素Y 如國音上聲臨時變陽平。
(你〔尼〕也往〔王〕往之類)
Г 如蘇州陰去臨時變陰平。
(貢〔公〕巷算〔酸〕命之類)
附件(二) 研究員羅常培工作說明
一、宋元等韻書校勘
(A)《韻鏡四十三轉圖》,賅括《廣韻》二百零六韻之音,於審音上頗多裨益。今以黎氏《古逸叢書》本為底本,參校《通志·七音略》,日本元祿九年本校正《韻鏡》,界浦睿龍《韻鑑古義標註》,沙門盛典《韻鏡易解大全》,大島正健《韻鏡音韻考》諸書,並以《廣韻》各紐逐一對照,於黎本之訛誤及以第一第十一兩轉為開口,以第二十六第四十兩轉為合口諸疑問,均可訂正。此事經始於本年二月四月間,略告結束。移北平後,擬以清宮所藏楊守敬諸本復校,並附以敘例及音讀表,勒為一書。
(B)劉鑒《切韻指南》,刪並《韻鏡》四十三轉為十六攝二十四圖,所列字音,已非《廣韻》之全;然自來講《等韻》者,大半據此。今以《五音集韻》所附明弘治九年金台釋子思宜重刊本為底本,參校明萬曆五年圓通如彩重刊本、清四庫本、《續通志·七音略》、碧琳琅館本及《正字通》前所附《切韻指掌》、《康熙字典》前所附《等韻切音指南》諸書,發見止攝開口齒音資雌思四等諸字,《續通志·七音略》、《等韻切音指南》皆移列一等,與《切韻指掌圖》同;咸深二攝表首,《等韻均音指南》及《正字通》前《切韻指掌》皆附註干根二小字;可證元明以來〔TS〕〔TS』〕〔S〕後之〔i〕音變〔l〕及〔M〕〔N〕兩附聲混用之跡。
二、耶穌會士在音韻學上之貢獻
研究中國音韻學者,以無音標對照,於分析音素,審定音值兩端,均感困難。明末耶穌會士,始以羅馬字母拼切漢語,著為專書,頗可彌此缺憾;於後此治斯學者,有所啟迪,實為近代語音史上不可忽視之材料。今取程氏墨苑中所載利瑪竇文及金尼閣西儒耳目資歸納其拼音條理,以與《廣韻》、《洪武正韻》及國音比較,其異同之點,可得而言:
①金氏二十字父(即聲母)與蘭茂《韻略易通》早梅詩二十字什九相合,除4<T尚未分化外,與國音亦無大異。
②金氏所分五十字母(即韻母)如覃寒混用仙琰不分之類,既與《廣韻》及《洪武正韻》相違,而uan、uon分立,ui、uei有別之類,亦與國音不同。
③全濁音上聲,尚有一部分未變去聲,與韻書合。
④入聲保留,但皆分配陰聲,足證K、T、P收勢已失。
⑤〔〕音〔〕音已分化,〔〕音一部分及〔〕音尚未分化。
以上諸點,可見利金二氏所據之音,與古音今音皆有出入。然二氏審音甚精,如〔k〕音因所隨之韻母不同,分為C(在ao,u前),K(在i前),Q(在u一類複韻前)三母,陽韻因前面聲母不同,別為iam、eam(在l後)兩韻之類,皆有語音學上之價值。則其所拼之音,當非憑臆虛構。意當一半據王徵韓雲諸人之口語,一半遷就韻書而成;所謂中原雅音,即明末之藍青官話也。又金氏所作音韻話圖,講明反切之理,其後方以智之旋韻圖,楊選杞之同然圖,皆蒙其影響;雖小道,亦有可觀者焉。
三、廣州語詞彙
西人所作廣州話字典,雖有多種,而標音人各一式,難得確讀,內容亦復罣漏孔多,不足徵信。今匯集在粵所得材料,逐詞分鈔卡片,向所中粵籍同人質正;並據趙元任最近調查之廣州話單字音表,注以國際音標,有字者附列其字,無字者但記其音;其有語源可尋者,為之疏通證明,不可考者,聽其闕疑,不敢附會。完成之期,暫定一年。
附件(三) 玀玀方言之研究
玀玀方言,曾經法人A. Lietard及P. Vial等研究,其文大都散見於通報,惟迄今未能用嚴密之語言學方法分析之。研究員史祿國(S. M. Schirokogoroff)去年赴滇,在玀玀人社會家庭中居住多時,所得材料甚伙,而尤以不帶音之邊音(Voiceless「l」)最為多見。前人向視為HI,或ShI者,皆非也。
附件(四) 黃淬伯《慧琳一切經音義反切聲類考》
此篇據一切經音義反切上字系聯其同類者為三十六類,每類各擇其共切之字為標目。其一類中複分數系者,則擇每系共切之字為一系目,分系大類之下。又以所分各系,多與切韻指掌圖分等暗合,故各系先後,即依等位定之。聲紐分等之法,為一二三四,與切韻一二四三之分法不同。又床禪不分,為慧琳音系特點之一,從邪有時亦混,惟相通之例不多,尚不能作為定論耳。
附件(五) 趙萬里校疏《廣韻》計劃
《廣韻》一書,傳世者以澤存堂本為較善,然訛奪亦頗不乏;茲本劉毓嵩校勘《漢書》之例,擬定校勘大綱如下。書成時,定名為「廣韻校疏」。蓋所注重者,固不僅在各本之比勘已也。
(一)傳世《廣韻》刻本,澤存堂本外,有江安傅氏藏北宋槧本,海鹽張氏藏宋刻本,《古逸叢書》影宋本,及曹楝亭影宋刻本;宜以張氏藏本為底本,與各本細勘一過,著其異同,擇善而從,如阮氏《十三經註疏校勘記》例。
(二)《廣韻》者,即廣《唐韻》而成,傳世唐寫本《唐韻》殘卷,可以正今本《廣韻》之訛脫者,亦時時遇之;而《唐韻》祖本之陸氏《切韻》及王仁煦《切韻》,亦宜詳加比勘,以還其舊。即丁氏《集韻》及和《名類聚抄》三部經音義諸書所引之唐人《切韻》,亦可據以互校,以見異文,而諸家《切韻》佚文,亦當輯存之,入附錄中。
(三)《廣韻》注釋中所引各書,有已佚者,宜據其他類書所引比勘之;其未佚諸書,與今本亦時有異同;且所注訓話,均出《切韻》、《唐韻》,亦各有所本;宜並疏之,以求所出,如孔廣陶之校《北堂書抄》例。
(四)前人疏校《廣韻》,如段玉裁、王懋竑、桂馥諸氏,其說有可采者,當並著之,其未純者,亦駁正之:如王先謙《荀子集解》例。
(五)《廣韻》本文大書,校疏則雙行書之,如越本註疏例。且仿一字一行本說文,以紐為單位,而提行書之。所隸諸紐字之古韻部聲母,當附著眉端,以便省覽。
附件(六)
附屬於此組之人類學工作,現由史祿國在粵整理者,尚未接到其夏間工作之詳細報告。然史君6月間來函,已言及其所編之中國南方人發育論,約四百五十六頁,附表數十,8月中可以編就;其中國南方人類學第一部,12月中可以寫定。
第三組
本組夏間工作,為整理安陽掘出之實物,全組人員,均不休假。其事業如下。
一編號目 此為整理各種實物最基本之工作,方法由本組各人員商訂,列表施行。附表:
殷虛出土器物分類編號簿
第一冊 一字甲 (2.0.0001——2.0.0049)
二龜版 (2.1.0001——2.1.0073)
第二冊 三字骨 (2.2.0001——2.2.0581)
四骨版 (2.3.0001——2.3.0556)
第三冊 五骨器 (2.4.0001—— )
六骨料 (2.5.0001—— )
七獸骨 (2.6.0001—— )
八人骨 (2.7.0001—— )
第四冊 九貝及貝器 (2.8.0001—— )
十玉石器 (2.9.0001—— )
十一銅器 (2.10.0001—— )
十二鐵器 (2.11.0001—— )
第五冊 十三陶器 (2.12.0001—— )
十四陶片 (2.13.0001—— )
十五瓷 (2.14.0001—— )
十六專 (2.15.0001—— )
已編者,為字甲,字骨,無字甲,與第一次挖掘之字甲,共及一千餘片。凡編號之物,均有存根,按號查考,即可知各物出土之詳細歷史。
二照像 本組照像設備尚未齊全,且無此項技術者,故約定阿東照像館經理其事;同時預備黑屋,以便自照。
三繪圖 小屯村所測之二千分之一圖,正在敷墨,並縮小。
四機械畫 凡陶器骨器之屬,非見之機械畫不能說明;故特約張文治君動手工作,凡整個陶器,及重要陶片,不久均可繪就。
五拓版 有字龜骨版,每件拓就三份,俾便編目及刊印報告書之用。
第六章 出 版
一、集刊 第一本第一分已印行,第二分已付印。
二、單刊
以上皆在編著中
三、專刊
(一)《安陽小屯發掘報告第一期》(已付印)。
四、史料集
(一)史料甲集(單篇之史料),第一本(編輯中)。
(二)史料乙集(成書之史料),第一種孫督師前後紀略(編輯中)。
(收入《國立中央研究院十七年度總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