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物語 · 哈佛味
文章有味,大學亦有味。味各不同,皆由歷史沿習風氣之所造成,浸潤薰陶其中者,遂染其中氣味。然大學之味,應系書香而已,外此如牛津之口腔(oxford drawl)、劍橋之藍衣、耶律之拍肩、哈佛之白眼,皆風氣既成之後之皮毛形態而已。華克萊氏曾著書,一章專罵哈佛中人之臭架子。老吉士(will rogers,美國著名幽默家)亦曾言:「哈佛大學之教育並非四年;因為是四年在校,四年離校,共是八年;四年在校使他變成不講理的人;離校以後,大約又須四年,使又變成講理的人,與未入大學時一樣。」
吾近作《語言學論叢》,發自序,也有懺悔語,而順便罵人。
懺悔的是說:初回國時,所作之文,患哈佛病,聲調太高,過後受語絲諸子之薰陶,始略明理。這大概是老吉士所謂離校之四年所必經過的轉變,幸而轉變了,依然故我,不失赤子之心。罵人的是說:許多哈佛士人,只經過入校之四年時期,永遠未經過離校四年之時期,而似乎也沒有經過此離校四年時期之希望。此輩人以為非哈佛畢業者不是人,非哈佛圖書館之書不是書,知有俗人之俗,而不知有讀書人之俗。
我見此輩洋腐儒。每每掩袂而笑,笑我從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