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城外 · 第十四章 轉變了
將城市看煩膩了的人,總不難在城市裡找到新的刺激。而把農村看煩膩了的人,想要在農村里再去找一種新的刺激那卻是困難。鄉村未嘗沒有刺激,但那刺激卻是文靜的,必須人慢慢去賞鑒,才有所得。而況這也只是讓人感到一種趣味,絕不是什麼興奮。金太太素英,這時對農村沒有了趣味,在興奮不起來的情景中,越是懶洋洋的。她悶過了這個半天,也曾想到逐日這份無聊不能忍受,明天當找個地方去消遣半天。也許有意無意之間,能發現那菊香所住的地方?把這事辦妥了,卻也是一件稱心如意的事。她如此想著,晚上便找出了一件很久未穿的短衣服。此外,布傘、小照相機、旅行袋,一一清理出來,預備做一個足可消磨一日的旅行生活,而旅行所需要的東西都不讓缺乏。可是,這晚就很熱,不像是個深秋天氣。看看天上,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漆漆黑的,分不出高低遠近。但聽到那屋子外的樹葉,呼呼地被風吹著響。不多大一會兒工夫,風勢來得更大,震天動地,把所有的搖撼發聲的東西,一齊都震動得響,風颳著野外的干沙,也就嘶嘶地由門窗兩處撲了進來。這是暴雨要來的前兆,也不怎麼介意,天氣轉涼了,老早關門熄燈睡覺。哪知道這風鬧過之後,雖下了一陣暴雨,卻不怎樣厲害,倒是下雨的時間拉長了,由晚上九、十點鐘,淅淅瀝瀝下起。始終不曾停止。素英心裡感到煩悶,晚上被雨聲吵鬧著,倒反是睡不著。迷糊了一陣,在枕上醒過,卻是大半早晨,小大子已經在屋子裡開始工作了。睜眼向外看去,見窗戶外面的檐溜,正是牽繩子一般地向下落著。玻璃窗戶開了半扇,風帶了蒙蒙的雨煙,飛進窗子裡來,身上還有些涼颼颼的。在枕頭下面掏出手錶來看了一看,竟是八點半鐘了。於是加上了一件長衣,首先跑到外面來,站在走廊上觀望。那看厭了的對面小山,現在變了個樣子,雲霧飛騰著,遮蓋了大半邊山腰。天仿佛是矮了若干,直接罩到山頂上樹頭下。雨正在下著,既不是雨煙,也不是雨絲,很濃重的烏雲裡面,夾雜著零落的雨條。眼前的樹木,被雨水洗著,都變得更綠,可是遠處的樹木,也就為了這情形,和雲雨攪成一片,把眼界縮小了很多。只聽到遠近一片淙淙之聲,正是田溝里積水在流著。在這個情形下,絕對是個下連陰雨的天氣,昨晚打算出去遊歷的計劃,這可要全般推翻了。這雖是一件小事,這卻也加增了一次失意,無精打采地漱洗完了,便捧了一杯茶坐在走廊上看雨。原來覺得這雨景換了一番眼界,卻也耐得一看。可是到了這時,雨更下得細密,原來模糊著藏在雲霧裡的山影子也消失了,那方興未艾的雨霧,差不多籠罩了面前一片果園,那些樹木像投影畫,在陰雨里立著一些高低不齊的輪廓。雖然素英也知道這種風景,曾被藝術家攝取去了,成了中國的米派山水。可是在她今日看來,只有感到煩厭。在走廊上坐得久了,還是回到屋子裡去找舊書看。在她這種煩厭的情緒中,老天爺偏是不作美,竟接連下了四天的雨,那屋外的潮濕,浸上了走廊,台階石上,新長了一片青苔。這也就禁止了人半步下台階不得。素英將一些不愛看的書,輪流地拿到屋子裡去,躺在床上看。每每抬起頭來,便看到窗戶外屋檐上落下來的檐溜像垂了一幅直穿的珠簾。恰好是這窗戶外面,去菜園不遠,這日子瓜豆藤蔓,全已長老,雨打在那老葉子上,大聲嘩啦,小聲滴瀝,非常吵人。在晚上,素英總是為這聲音吵醒。這樣,雖是次日可以睡場早覺,然而起床之後,還是悶悶地看書了。在城裡住家,遇到了陰雨天,雖也是極可煩膩的一個日子,但穿上皮鞋,罩上雨衣,再又有車子可坐,隨便什麼時候,也可以找到消遣的地方。便是每日早上,看看幾份日報,也可以消磨一兩小時。於今在鄉下遇到了雨,除著躺在床上看書,可沒有第二個方法。老太太看到她整日地在屋子裡睡覺看書,便也找著她去談話,因笑道:「我看你這樣子簡直悶得很,不要弄出病來,沒事,你可以找隔壁田太太談談天去。」素英搖著頭道:「那不好,人家是持家的人,天晴有天晴的事,下雨有下雨的事,我去找人家談話,耽誤了人家正當工作。」老太太伸頭向窗戶外邊看了看,因道:「天上雲開了,也許今日下午可以晴。天晴了,淡然就會回來的。」素英笑道:「他回來了,也未見得就是解悶的人。」老太太道:「不是那樣說。我覺得他這次進城,必定要把這生活問題做個根本解決。說不定他回來了,馬上可以帶你先進城去一趟。」素英雖覺得進了城去,就可以解除煩悶,可是對老太太這句話,可不肯承認,因笑著又搖了兩搖頭道:「並不是到了城裡去有得玩,有熱鬧可趕,就不煩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生活方針沒有確定。」老太太笑道:「本來呢,淡然一肚皮春秋,以為下得鄉來,一勞永逸的,生活就確定了。哪曉得事情是適得其反,到了鄉下來,天天掏出老本來墊著花。這樣墊下去,不必多,只再過三個月,我們銀行里那點小存款,也就可觀了。」素英道:「到鄉下來墊款花呢,這個倒是我們知道的,辦農場這種事,並非立刻就可以生利的。但是不生利,總也要繼續工作。現在淡然不但沒有工作,連一點兒計劃也沒有。按著田先生說,有些農作物,在前一年的秋天,就要動手布置。你看,田先生不在家,已是沒有了尊師,而淡然自己又是慢條斯理的,毫不著慌,把這個當預備的日子錯過了,明年耕耘的日子一到,還是白過。我想著,在淡然這次進城,應該有個決定才好。」老太太道:「這話倒是誠然。我們不比田先生,人家是大小農場幾所,辦得很有規模,自己偷懶一點兒,也不過是歉收,莊稼在田裡總會生糧食,樹木在地里,總會長果子。我們這屋是借住的,田地還不知道在哪裡吧。」素英知道老太太對於整個生活計劃,並沒有什麼成見的,現在老太太的口風,顯然也有著動搖的意味,這可見得在由城市生活改到農村生活,實在不是一件易事。等著淡然回來看他表示如何,實在是要做個根本解決。她如此轉了念頭,便在老太太面前沉沉地想著。老太太笑道:「大概你顧慮到我鋪張揚厲地到鄉下來,現在一點兒事情也沒有建設,又悄悄地回到城裡去,怕人家笑話。其實我們回去,大概還有許多人贊成,因為他們根本不以我們下鄉為然。他們就是笑話,他們也不過笑話我們兩三次,那沒什麼痛癢關係。」素英笑道:「既是要回去,當然不去顧慮到人家笑話。若說笑話我們,恐怕隔壁的田先生夫婦,第一就是要譏笑我們的了。你看,我們未到鄉下的時候,托人家費了多大的力量,人家覺得在這大家求物質享受的時候有了我們這享受大自然的同志,真是半天雲里落下來的寶貝。」老太太笑道:「這一層我也想到的。那倒好辦,明天要走的時候,你悄悄地和淡然先走,留我在這裡看著家,到了搬東西回城的時候,由我來和田太太說明。那麼,人家所要笑話的言語,只有我聽到,與你們就不相干了。」素英笑道:「倒要老人家給我們做擋箭牌。」她口裡如此說著,心裡頭對老太太這個建議,卻十分贊同。是商談的第二天正午,淡然回家了。老遠地他看到素英在走廊上徘徊瞻望,很有個等候的樣子,便先笑起來道:「耽擱久了,耽擱久了,下著五六天的雨,你們在家裡頭,未免悶壞了吧?」他說著走回家來,看到老太太坐在堂屋裡,笑道:「母親說我在城裡貪玩吧,我打過好幾次噴嚏。」老太太道:「你還來這一種迷信。我知道你是有些應酬的,根本沒有說到你回來遲早的話。就是素英,她也沒有提到過。」小大子看到淡然回來了,搶進屋來伺候茶水,可就笑嘻嘻地望了他道:「先生回家來這樣高興,一定發表了差使,我們哪一天搬回到城裡去呢?」淡然道:「哦!你倒比我們任何人還要心急,我一回家,你就打聽哪一天搬進城。」小大子噘了嘴道:「喲!就是我一個人急著要進城嗎?」她這樣說著,素英已是笑著把眼睛瞪了她道:「你倒是說,還有哪個急著想進城呢?」小大子看到太太有點兒生氣,便不敢說,低著頭走了。這時,淡然表示著有種很得意的樣子,將兩隻巴掌互相搓著,卻望了老太太笑道:「這次到城裡去,交涉總算辦得不錯。各位上司老朋友,都肯幫忙。換句話說,就是同情我們。」素英笑道:「這樣說,你是把職業問題,找得一個解決辦法了。」淡然道:「這事還得從長商議。」素英道:「你不是說朋友和上司都同情你嗎?」淡然道:「機關那一方面毫無問題。只要我肯干,立刻可以發表命令。現在所可考慮者,倒是我們自身。我們很是費了一番周折,才搬到鄉下來住,怎好沒有一點兒表現,又回到城裡去呢?這顯然是給許多朋友們笑話。」老太太聽了這話,望著素英,素英也望著老太太,微微地有點兒笑容。淡然站在一邊看到,因問道:「這是什麼意思?」素英道:「我和老太太在家裡討論這件事,也是顧慮到這一點。不想你所說的,卻和我們的見解是一樣。」淡然笑道:「我在城裡就覺得這幾天的雨,下得十分悶人。你們住在鄉下,一定是更悶人。我想這一點兒刺激,足以使我們發生不顧人家笑話,也要搬進城去的反映。素英覺得我這話對嗎?」素英將臉色微微地沉著,因道:「我雖主張搬進城去,但那個原因,生活費無著落,與沒有什麼消遣,那實在只占到百分之幾的因素。那最大的原因,實別有所在,也許你能夠明白。」淡然聽了這話,如何敢向下接著說,因回過頭來向窗子外叫道:「我還沒有吃飯呢,劉媽快做飯來我吃吧。」素英小小地給予他個打擊,就讓他無可還手,心裡自是得意。可是她一轉念到正須鼓勵淡然努力仕途,他是剛剛努力回來,卻也不必掃了他的興致。因之等掉轉來的時候,卻也笑臉相迎,點著頭道:「我知道你這番進城,一定是很費了一些力氣的,把接洽的經過,說給我們聽聽看。」她說著這些話時,一面斟了一玻璃杯子菊花茶,雙手遞給他。淡然接著茶,見太太把這個關節揭過去了,也很是高興,便喝了一口茶先潤著嗓子,然後將杯子放在茶几上,把兩手互相揉搓著,表現了他躊躇滿志的樣子,笑道:「天下事,就是這個樣子,你越將就,越是沒有人理會你。可是你要表示著毫不在乎的時候,那又有人來找你了。這回進城,不但與二老板見面多次,便是大老闆也會面了好幾次。他說我的漢文既很好,英文也不壞,他手下也正缺少這樣一個秘書,就勸我就這個職分。他並且知道我已經在鄉下辦農場,他說辦實業原是好事,但這決不是一個書生所能辦的事。一定要這樣辦下去,那無非是勞民傷財。最後他還笑著說,我知道,你之所以離開都市,無非有激使然。其實可以不必,一個人在社會上服務,總有起有落,偶不得意就消極起來,透著青年人沒有彈力。誰又是一蹴即至的呢?」老太太笑道:「你這話恐怕有些添醬添醋,哪個做上司的人肯這樣客客氣氣地和屬員說話呢?」淡然道:「若在平時上司當然不會和屬員說上這些話。可是當他用人之時,又是在他公館裡,他就不必板著面孔,說那些討厭的公事話了。」素英道:「這些枝節,我們都不討論了,最要緊的一句話,便是到底能拿多少錢一個月?」淡然笑道:「既是大老闆、二老板都這樣表示好感了,那總可以拿到四百元一個月。以往我們在城裡的開支,總是三百元上下,假使我們能拿到這個數目的話,以後的日子,卻是比較可過的了。」他說到這裡,不覺抬起手來搔了兩搔頭髮,笑道:「還有一件事,說起來你們未必相信,二老板還體恤我沒錢搬家,答應先墊付一百元給我做搬家費。而且這一筆搬家費……」說著在口袋裡一掏,掏出一張支票來,將手指夾著,晃蕩了幾下,笑道:「這決不是我信口開河吧?我為慎重起見,還沒有去兌現。萬一我們不能搬進城去,把人家的搬家費用了,那不是樁笑話嗎?」素英聽說,還怕他所拿的支票有些含混,走近來接著看了一看,果然是百元的支票。笑道:「根據這張支票,我相信,你接洽的事情,果然有七八分眉目。可是願不願搬進城,這權操之於你,你還為什麼猶豫著不去兌現呢?」淡然笑道:「老實說,這次進城我心裡有點兒動搖了,因為拿到了這麼多薪水,而且又和大老闆、二老板接近,前途比較有點兒希望。假使再熬個周年半載,熬到調一個外任,那就有辦法了。」素英笑道:「喲!你不干就不干,要幹起來,還想到外面去刮地皮呢?」淡然聽說,不覺麵皮紅了,因道:「難道一放外任,就要刮地皮嗎?非要刮地皮才有辦法嗎?其實事在人為,不刮地皮也許比刮地皮的還有辦法。」老太太笑道:「說著,說著,你們又把話說遠了。話還是談入本題,既是上司肯這樣幫忙,這也不能不算是一個時來運轉的機會。若是把這個機會失掉了,再想得這樣一個機會,大概是不可能。你那上司說的話也是對的,天下哪有一蹴即至的事情。像你這樣每月拿二百元以內薪水的人,一下子跳著拿四百元,這也就差不多是一蹴即至了。」素英也笑道:「果然有這樣多的收入,那我們實在用不了。算著浪費一點兒,把我打小牌,淡然吃館子看電影的錢都算在裡面,也還會有點兒富餘呢。」淡然看老太太和夫人的態度,對於這個消息,都十分高興,自也不說反對入城的話,免得掃了她們的興致。便是家裡兩個女傭人聽說先生又在城裡頭就了好差事,不久大家都要搬進城去,也是十分歡喜,各人笑嘻嘻地,給淡然做了飯來吃。大家既有了一個指望擺在目前,在這長天日腳里也不像是往日那樣無聊,各人都幹得很興奮。倒反是淡然自己,感到眼前這個地方,未必可以久住,自己無端地搬到鄉下來住上幾個月,於今又要丟開它,回想到在這裡對於大自然的親近,未免過於疏忽。心裡這樣一轉念頭,便走出屋子來,在小花圃里散步。雨後的秋晴,雖還是太陽照著,可是日光偏西的時候,樹梢上的西風迎空吹了來,在人身上,倒覺是涼颼颼的。那樹枝上半綠半黃的老葉子被風吹著轉動,發出瑟瑟的響聲。抬頭看看天上,有幾片薄薄的白雲,在蔚藍色的天空下,要動不動地停澀著。只這些聲色,這就顯示著秋意是很濃厚了。淡然兩手背在身後,緩緩地踱了步子,不住地向上下周圍看看。素英站在走廊上對他注視了很久。然後也跟著走下來,抬頭向天空上看看,因笑道:「你只管向天上打量著做什麼?怕下雨呢?還是怕天晴?」淡然道:「我覺得我們在鄉下住的幾個月,糊裡糊塗地過著,實在沒有把大自然的滋味,仔細領略一下。將來回到城裡去,人家問起我們鄉下的情形,我們實在沒有什麼可以答覆的。」素英道:「這個問題,可以做兩種看法。說到自然的風景與情調,那倒是我們或早或晚會有那麼一種印象。若說是農村情形,我們可就隔膜多了。說起來我們這裡是鄉下,其實我們的環境,完全是受過科學洗禮的布置,與真正的中國農村,那還差得遠。我們在鄉間住上幾個月,風景的確是鄉間,若說到生活,我們過的還不是城市生活嗎?」淡然笑道:「若說到這一層,我倒是比你要勝似一籌。這裡一部分農村的情形,我倒是實地調查過。那一分貧寒和不衛生,恐怕說出來你不會相信。那種地方,漫說住上幾個月,就是幾小時,你也不能忍耐。」素英道:「你又到過多少農人家裡呢?」淡然一時高興,不覺把前幾天遊蹤所到說了出來。這時素英真問他到過什麼農人家裡,他卻沒有那勇氣,敢把所到的地方說出來。因笑道:「我走到最遠的所在,離開公路有十多里呢。大大小小的農村,我都進去張望了一下。鄉下人有趣,看到我穿短褲襯衫,說我粗人不像粗人,斯文人不像斯文人。你看,有公路可通的鄉下,人民的知識水平還是這樣的低。若是再到內地去一點,那更不成話。歸農,談何容易?」素英笑道:「不想你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的思想轉變了。」她一高興,說話的聲音,未免提高了一點兒。隔壁的田太太帶了孩子們也在空草地里玩,正待向這邊打招呼,隔著短籬便接嘴道:「金先生思想轉變了?是指哪一點而言呢?一個城市裡生長的人,突然變著到鄉下來過農村生活,早就轉變了。」淡然笑道:「她所說的,是指新的轉變。」田太太笑道:「什麼新的轉變呢?不能由農村再變到都市裡去?」淡然心裡想說,正是這樣。然而他有他的感覺,就在這時,向素英看了看。見素英臉色淡淡的,只管向自己丟著眼色。便笑道:「人的心境是難說的,也許我們變到會再轉進城市裡去。」田太太聽了這話忽然有所省悟的樣子,點點頭道:「是了,自從行之走了,關於金先生所以要進行的事,耽誤了沒有進行,大概再有個兩三天,他也就回來了。這幾天下雨,金先生又進城去了,金太太覺著悶得慌吧?」她說到這裡,向素英臉上看來。她將兩件並不聯串的事,放到一處來說,那意義卻是很聯串的。素英想著:「莫非她已知道我們要進城去了?」想到這裡,心裡不自在,卻也沒有話說。可是在田太太看來,益發認為是他們感到農場的事情延擱了,減退了他們下鄉的熱忱。她覺著必須自今為始替他們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