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律武庫 · 東萊先生詩律武庫後集卷第六

呂祖謙 《詩律武庫》
書畫門 群鴻戲海 梁武帝評近代善書者,若鍾繇書,如雲鶴游天,群鴻戲海,故坡詩有忽驚雲海戲群鴻之句。 一台二妙 晉衛瓘伯玉,與尚書郎索靖俱善草書,時號一台二妙。漢末,張芝善草書,論者謂瓘得伯英筋,靖得伯英肉。自二人既往,妙處雕零不振,筆法掃地空矣。故坡詩二妙雕零筆法空之句。 婉若銀鉤 索靖作草書狀曰:蓋草書之為狀也,婉若銀鉤,飄若驚鸞。故杜詩云:三年辭玉樹,千里寄銀鉤。而李白亦云:寫了吟看滿卷愁,淺紅箋紙小銀鉤。又云:清冷玉韻兩三章,燦爛銀鉤七八行。而東坡亦有開緘奕奕滿銀鉤,書尾題詩語更遒之句是也。 妙畫通靈 晉顧愷之,字長康,為虎頭將軍,善畫,性痴絕。嘗以一廚畫糊題其前,以寄桓玄。玄發其廚,自後竊之。愷見封題如故,而畫不見,直云:妙畫通靈,變化而去,猶人之登仙。其言了無怪色,故坡詩有一笑誰似痴虎頭之句。 裴楷三毛 世說:顧愷之畫裴楷,頰上益三毛。人問其故,曰:楷雋朗有識,正在此三毛。 宜置丘壑中 又畫謝鯤,在後嵒里,人問其故,曰:鯤嘗雲一丘一壑,自謂過之,故此子宜置丘壑中。故坡詩有頰上三毛自有神。又云:戲著幼輿丘壑里。幼輿,鯤之字也。皆美顧之善畫也。 正在阿堵中 又,愷之畫人物,每畫成,或數年不點目睛。人問其故,愷之曰:四體妍媸,本無關於妙處,傳神寫點,正在阿堵中。 二龍飛去 梁張僧繇,吳人,於金陵安樂寺畫四龍,不點眼睛。每雲點之則飛去。人以為妄誕,因請點之,試點二龍,須臾雷電破壁,奮迅乘雲,飛天而去。未點睛者見在。出名畫。 奏樂圖 唐王維右丞,家於藍田玉山,嘗至招國坊庾敬休宅,見屋壁有畫奏樂圖,維熟視而笑之。或問其故,維曰:此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無一差者。出國史補。 此君墨君 晉人以卿為常,以君為重。命竹謂之君者,王子猷也。子猷常寄居空宅中,便令種竹。或謂其何故,但嘯詠,指其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耶?故文與可善畫墨竹,東坡呼為墨君。作墨君堂記詩云:壁上墨君不解語,見之尚可消百憂。是也。 通神佳手 朱景臨歷代畫斷云:開元中,諸衛將軍李思訓善畫山水,甚得其妙。一日,明皇命畫大同殿壁,詔諭曰:卿所畫夜聞水聲,真通神之佳手耳。 名下無虛士 唐閻立本工畫,一時無對。嘗至荊州,見張僧繇舊跡,曰:定應虛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猶是近代佳手。明日又往,始嘆曰:名下定無虛士。坐臥觀之,留宿其下,十餘日乃去。僧繇,梁朝人,侯景之亂,來奔湘東,承制拜為右將軍。工畫,為江南之冠。 咫尺萬里 南史竟陵王子良傳云:賁文煥善畫,於扇上圖山水,曰:尺尺之內,萬里非遙。故杜公題王宰畫山水圖云:尤工遠勢古難比,咫尺應須論萬里。是也。 畫魚得獺 齊諧記:魏徐邈善畫,明帝游洛水,見白獺,愛之不能得。邈曰:獺嗜緇魚,乃不避死。遂畫板作鯔魚懸岸,群獺競來,一時捕得。帝曰:卿畫何其神耶? 雌雄龍 唐劉洞微於老君殿繪龍,忽有夫妻二人入,曰:善。則善矣,若何別於雌雄?洞微大服之。其人曰:龍之雄者,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尖鱗密,上壯下殺,朱火燁燁然,此則龍之雄者也。若乃角靡浪平,目肆鼻直,鬐圓鱗薄,上下勻力,而厥尾壯於腹脅,此則龍之雌者也。二人忽振迅蜿蜒,化為雌雄龍而去。 雲漢北風圖 後漢劉褒,桓帝時人,曾畫雲漢圖,人見之覺熱;又畫北風圖,人見之覺涼。官至蜀郡太守。 天皇寺仲尼像 梁武帝修飾佛寺,多命張僧繇畫之。江陵天皇寺僧繇畫盧舍那像及仲尼十哲。帝怪問:釋門如何畫孔聖?僧繇曰:後當賴此耳。及後周滅,佛法焚天下寺塔,獨此殿有宣尼像,乃不毀拆。 畫龍作雨 唐開元,關輔大旱,命大臣徧禱無應。上於龍池新創一殿,召少監馮紹正,令於四壁各圖一龍。紹正先於西壁畫素龍,奇狀蜿蜒,如欲振躍。繪事未半,風雨隨筆而生。上及從官於壁下觀之,鱗甲皆濕。設色未終,有白氣若檐廡間出入於池中,波濤洶湧,雷電隨起。侍御數百人,皆見白龍自波際乘雲氣而上。俄頃,陰雲四布,風雨暴作,不終日而甘澤徧於畿內。出明皇雜錄 技藝門 懷中方書 扁鵲少時為舍長,有舍客長桑君過扁,扁奇之,嘗謹遇之。長桑君亦知扁非常人,因私語之曰:我有禁方,年老,欲傳與子毋泄。乃出其懷中藥與鵲,曰:飲煮以上池之水,三十日,當知物矣。又悉取其方與之,忽不見。由是扁盡得其術。故坡病起云:何妨一笑千疴散,絕勝桑君飲上池。 疾在腠理 扁鵲,越人,客於齊,見桓侯曰: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不信,復請見,即退走曰:疾在骨髓,雖司命無如之何。果卒。故坡詩有桓侯初笑越人方之句。 仙方出龍宮 酉陽雜俎:孫思邈常隱終南山。開元中,大旱,有西域胡僧請於昆明池結壇禱雨,凡七日,縮水才數尺,池龍化為老人,至孫石室求救。孫謂曰:我知昆明池有仙方三十六首,留傳與予,予將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許傳,今急矣,固無所吝。有頃,捧之而至。孫曰:爾第還,無慮。自是池水忽漲溢岸,胡僧羞恚而死。故坡和子由龍珠丹詩曰:天公不解防痴龍,玉函寶方出龍宮。是也。 身事問穎陽 雜俎載:邢和璞居嵩、穎間,著穎陽書三篇,知人禍福。房琯從之游,因問終身之事。邢言:降魄之處,非館非寺,病起於魚餐,而休於龜茲板。其後房謫閬州,舍於紫極宮。一日,忽見有治龜茲板者,始憶邢言,有穎刺史具鱠邀房,房悟,以告刺史,是夕果卒。病鱠而卒。故東坡寄姚先生詩有不學房次律,身事問穎陽之句,是也。 紫金丹 靈樞經,扁鵲所注,其言化霞為奼女之胎,十月分胎,狀如紫金,上赤下黑,左青右白,其中央黃,號曰紫金丹。故杜公寄嚴武詩有衰顏欲付紫金丹之句。而東坡和子由龍珠丹詩云:玄珠白璧兩無求,無脛金丹來入腹。 燕頷虎頭 後漢班超,有相者詣超曰:生燕頷虎頭,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故東坡有詩云:無心遂定遠,燕頷飛虎頭。又云:虎頭食肉更何人。 屠龍之技 莊子:朱平漫學屠龍,技成而無所用其巧。故坡讀杜詩有巨筆屠龍手之句。 伏犀貫枕 唐袁天綱善相,相竇軌曰:伏犀貫玉枕,當於益州立功。又相李嶠曰:睡則氣從耳出,名曰龜息,貴不可言。後皆如其相。 相在怒中 唐張景藏善相,時魏元忠未達,往謁之,張待之薄,就質通塞,亦不言。魏素強正,因大怒,拂衣而去曰:窮通貴賤,自屬彼蒼,何預汝等?張遽止之曰:君之相正在怒時,位極人臣。後果如言。 折臂三公 晉羊祜傳。有善相墓者言祜祖墓所有帝王氣,若鑿之,則無後。祜鑿之,相者曰:猶出折臂三公。後祜果墜馬折臂,位至三公,終於無嗣。 夢吞三畫 吳虞翻立易注奏上曰:臣郡吏陳桃,夢臣與道士相遇,布易六爻,撓其三以飲臣,臣乞盡吞之。道士曰:易道在天,三爻足矣。故東坡贈治易僧詩有夢吞三畫妙通靈之句是也。 書版索金 晉隗炤善易,臨終,書版授其妻曰:吾亡後五年,當有詔使來頓此亭,姓龔,此人負吾金。至期,果有龔使者止此。妻遂齎版索之。使者沉吟良久而悟,乃命取蓍筮之曰:賢夫自有金在某處,知吾善易,故書版以寄意。妻還,掘得焉。故坡傷文與可之亡,有詩云:誰雲生死隔,相見如龔隗。是也。 門前水西流 唐僧一行禪師,通大衍筭數。初聞天台有僧,其術頗異,往求之。至寺未敢入,竊於門間窺之,見僧於庭下布筭,厲聲曰:當有弟子來求吾術,須門前水西流,乃教之。一行突出,稽首請教。其僧顧視門外溪水忽回流而西,於是盡其術而教之,故坡有溪水當逆流之句是也。 東萊先生詩律武庫後集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