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中的蓮花 · 第十四章 不與品

一三一 不與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竹林精舍時,就提婆達多說的。恰巧那時,比丘眾集合法堂,談論道:「法友啊!提婆達多不知感恩,不知如來之德。」佛走進法堂來,問道:「比丘們,你們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在談論如此這般的事。」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不知恩德,並不始於今日,他在前生也曾不知恩義。」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摩揭陀王在摩揭陀國的王舍城治國時,菩薩是擁有八億金財產的長者,名曰螺長者。當時波羅奈也有個有八億金財產的辟利耶長者,這兩位長者非常莫逆,可是因了某種事情,波羅奈的辟利耶長者遭了不幸,全部財產都喪失光了。他因陷於窮困,無處投靠,便帶了妻去投靠螺長者。從波羅奈出發,徒步走到王舍城,來訪螺長者的住宅。螺長者道:「好友來了。」擁抱相迎,殷勤地加以款待。過了幾日,螺長者問道:「哦!朋友,你來此何事?」他回答道:「我遭了不幸,全部財產都喪失了,沒有可以投靠的地方。」螺長者道:「原來如此,你不必焦憂。」說著便叫人開了自己的寶庫,取了四億金給他,此外,財產、從者,甚至家畜與物品也全部分作兩分,將一半給他。辟利耶帶了財產回到波羅奈,就重興家門了。 後來,同樣的不幸降臨到螺長者身上了。那時螺長者想道:「我以前曾大大地扶助過朋友,將財產平分了給他,如今那友人見了我當不致拒絕,去投靠吧!」於是帶了妻,步行到波羅奈,向妻說道:「妻啊!跟我在街市上一同行走,於你是不相稱的,我雇馬車來接你,你乘著馬車,率同許多從者隨後來吧!在我打發馬車來以前,請暫住在這裡等候。」乃將妻留在城門口的一家人家的屋裡。 於是自己進了波羅奈城來訪問長者之家,告以「友人螺長者從王舍城來了」。辟利耶迎接他說:「請進來。」可是見了他的服裝,不站起身來,也不向他寒暄,只問:「你來此為了何事?」螺長者答道:「為拜望你而來。」他又問道:「你耽擱在何處?」螺長者道:「宿處還沒有定。我把妻留在城門口的一家人家的屋裡而來。」他道:「我這裡沒有地方留你們住宿,現在我將食物送給你,請你拿了到什麼地方去烹調來吃吧!」就吩咐僕人道:「用布片包一頓婆 ① 粉糠給他。」據說那日,他曾叫人篩淨了裝在一千輛左右車子上的糙米,貯藏在倉庫里。他以前曾從螺長者處得四億金而歸的,這忘恩的大惡徒,只以一頓婆的粉糠贈給恩友。僕人將一頓婆的粉糠盛入籃中,拿到菩薩的地方來。菩薩心中想道:「這惡徒以前曾受過我四億金,而現在他只給我一頓婆粉糠,我收不收呢?」一種念頭隨即浮現在腦中了:「這不可信賴的忘恩者,因我零落之故,棄絕了與我的友情,若說他所給的粉糠是粗惡之食而不收受,那我也棄絕了友情了,世間愚人以所給之物微薄而拒絕收受,因此常破壞友情。我把他所給的粉糠收下,用自己之力建立友情吧!」便將那粉糠包在布片中,走向街頭,回到妻所停留的家裡來了。 妻向他問道:「你得到了什麼?」他回答道:「妻啊!我的朋友辟利耶長者給了我一頓婆粉糠,叫我走出。」妻道:「你為何領受了呢?這樣的東西怎能回報四億金呢?」說著,就嗚咽起來。菩薩道:「妻啊!你不要哭,我因怕斷絕了與他的友情,想用自己的力來建立友情,所以把那東西收下了,你為什麼悲傷呢?」接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吝惜而不與, 愚人彼此的友情便斷絕, 所以雖只半摩那糠, 我也並不辭謝, 如是則友誼不斷, 必能永久。 長者之妻聽了此偈,仍然哭泣不止。恰巧那時,有一個螺長者送給辟利耶長者的農仆,從門口進來,這農仆聽到了長者之妻的泣聲,便走了進來,遇見了昔日的主人夫婦,這時農仆俯伏在主人的腳下,哭著問道:「主人,你因何事來此?」長者將經過情形全盤坦白地告訴了他。農仆安慰他:道「主人,我知道了,請你不必憂慮。」說後就伴送到自己家中,叫夫婦二人洗了澡,勸他們用飯,又去關照別的人們,說:「舊主人來了。」過了幾日以後,所有的農仆,喧嚷著到宮廷去控訴。 國王喚他們近前,問道:「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呢?」他們將事件毫無遺漏地稟告國王。國王聽了他們的話,便喚兩長者來,先向螺長者問道:「大長者,聽說你曾將四億金給予辟利耶長者,這話是真的嗎?」他回答道:「大王啊!我的朋友為求助於我到王舍城來時,四億金自不消說了,且曾不問生物與無生物,將所有的財產平分了,以一半給予他。」國王又問辟利耶長者道:「那是事實嗎?」他回答道:「大王!是的!」於是國王又問:「此次螺長者來訪你時,你可曾好好款待他呢?」他默然不答。國王復對他道:「那時你不是叫人用布片包了一頓婆粉糠給予他的嗎?」他聽了這話,依然不答。國王與各大臣商議應如何處置後,命令臣下道:「你們去到辟利耶家中,將他家中的全部財產給予螺長者。」菩薩稟道:「大王啊!我不要別人的財產,只將從前我給他的交還我就好了。」於是國王命將屬於菩薩的財產交還。菩薩復得了從前給予辟利耶長者的財產,與許多農仆回王舍城,重興家業,作布施等善行。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之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辟利耶長者是提婆達多,螺長者則就是我。」 注釋: ①頓婆(tumba)與一阿爾訶迦(ālhaka)相差無幾,二升左右。 一三二 五師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阿闍波剌榕樹下三魔女誘惑之經說的。佛引用了以下面的句子開始的經: 愛、嫌惡與染的三女, 艷冶奪目而出現, 然而如風吹飄落的棉絮一般, 佛將她們屏退了。 佛這樣地將此經說至最後時,比丘眾集合法堂,談論起來道:「法友啊!三魔女現出美若天仙的幾百種姿態,走近佛去誘惑他,但佛竟連眼睛也不曾睜開,佛的威力不是驚人嗎?」這時佛來到法堂,問道:「比丘們,你們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在談論如此這般之事。」佛道:「比丘們啊!我已滅盡一切漏,獲得一切智了。不看魔女,毫不足怪。前生我煩惱未盡,希求菩提時,也未嘗因煩惱而破了根之自製去看天女般美容,以是途獲得了大王國。」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是一百個兄弟中之最年少者,詳情與前面得叉屍羅本生因緣 ① 中所說相同。那時得叉屍羅的市民,來訪住在市外的菩薩,要求獻呈王權,行了灌頂禮。後來他們以天都般的飾物裝飾得叉屍羅,以帝釋宮的莊嚴裝飾宮城。菩薩進了得叉屍羅市,在宮城的樓閣上揭起純白的天蓋,升至鑲著寶石的玉座,以天王般的尊嚴儀容就位。又有大臣、婆羅門、居士、剎帝利的王子等,身上著了種種華美的服裝,侍立在國王的周圍。一萬六千個美若天仙的舞伎,都是跳舞、歌謠、音樂的名手,熟練最上的遊藝,她們一齊跳舞、唱歌、奏樂,宮城充滿了歌謠、音樂的聲響,宛如海上雷鳴。菩薩見自己的榮光如是之盛,心想:「我若瞧這些夜叉的天女般的美姿,則是自招滅亡,這旺盛的榮光便看不到了吧!我因遵守辟支佛的訓誡,得到了這榮光。」不覺因感激,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守持辟支佛的良訓, 剛毅不動不懷怖畏, 不落夜叉的誘惑之網, 大怖畏消滅而得到安穩。 大薩埵〔菩薩〕如是以偈說法,後以正法治國,作布施等善行,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說此法話後,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赴得叉屍羅獲得王權的天子就是我。」 注釋: ①得叉屍羅本生因緣,系指油缽本生因緣。 一三三 火焰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某比丘說的。那比丘從佛受了業處,前往邊境,在某村附近的森林地方定住下來。那時適逢雨期。在雨期的第一個月,他出外托缽時,所住的小舍燒毀了。他因失了住家,非常困苦,遂與信徒們商量。他們說:「曉得了,立刻建造小屋吧!」可是並未著手,三個月便過去了,他因沒有適當的住家,遂不能獲得業處,雨期終了以後,他未曾得到一分業處,便赴祇園來到佛的地方,恭敬地作禮,而後坐在一隅。佛親切地打了招呼,問道:「比丘啊!你順利地得到了業處了嗎?」他將經過情形,不論吉凶,從頭細述一遍。佛道:「比丘啊!在前生畜生也能辨別於自己利或不利,利時就居住下來,不利時就棄了住所遷移至他處,你怎麼不知道那住所對自己利或不利呢?」接著,就應他的請求,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而為鳥,他年長後交了好運,成為百鳥之王。那時,在某森林地方的湖邊,有一株枝葉繁茂的大樹,他在那樹的附近,率領一群鳥類棲居著。因那大樹的枝葉伸展到湖的水面,許多鳥棲在枝頭上,常將糞落到水面上去。 那湖中有一個叫犍陀的龍王居住著,龍王心想:「這些鳥常將糞落在我所住的湖中,現在從水面上生起火來,燒了那樹,把這些鳥趕走了吧!」他這樣地發了怒,於眾鳥棲宿在樹枝上的夜半,先使湖水如湯般沸騰起來,其次使冒出煙來,最後使發出火焰,高如多羅樹。菩薩見火焰從湖面上衝起,便告大家道:「哦!朋友啊!火能燒物,而水能滅火,然而如今水已燃燒起來,我們不能再留在此地了,非遷到別處去不可。」說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安穩之地似已有了敵人, 水中冒著煙火, 此大樹上如今已無我們的住所, 走吧!湖已為我們所畏怖。 菩薩如是唱了偈後,便帶領了聽從警告的鳥飛到別的場所去了。而那些不聽菩薩的話,留在那樹上的鳥,終於被焚死了。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說明四諦。說畢四諦,那比丘證得阿羅漢位。佛又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聽從菩薩之言的鳥就是佛的從者,鳥王則就是我。」 一三四 禪定清淨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法將舍利弗敷衍佛自己在僧迦舍城門所提出的簡單問題之事說的 ① 。下面的過去的故事便是。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在森林地方臨終之際,說道:「非想,非無想〔中略〕。」然而仙人們不信菩薩的高足弟子的說明,因此菩薩從光音天降下,站在空中,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有想者常苦, 無想者亦常苦, 舍離有想、無想的兩端啊! 等至之樂才真清淨。 菩薩如是說法,講述高足弟子之德,然後回梵天界,於是仙人們始信高足弟子之言。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將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高足弟子即是今之舍利弗,那大梵天則就是我。」 注釋: ①參閱本生因緣第「五二二」。 一三五 月光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長老舍利弗在僧迦舍城門敷衍問題之事說的。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在森林地方臨終之際,應弟子們的質問,答說:「月光,日光」後,生於光音天。然而仙人們不信長老的解釋。因此菩薩從光音天降下,站在空中,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如在此世以智慧, 修無念定, 思惟月色、日光, 未來當生光音天。 菩薩如是教示弟子的仙人們,講說高足弟子之德,復返於梵天界。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將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高足弟子是舍利弗,大梵天則就是我。」 一三六 金色鵝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偷羅難陀比丘尼說的。舍衛城有一個優婆塞,以大蒜贈給比丘尼團,並且吩咐司農園的園丁道:「若有比丘尼來,每人贈二把或三把。」後來比丘尼眾常為取大蒜到他家中或農園裡去。卻說,一日,適逢休息日,他家裡已沒有大蒜了。偷羅難陀比丘尼與其夥伴一同到他家裡去,聲言「為取大蒜而來」,他家說:「這裡已沒有大蒜了,請到農園去取。」她便轉赴農園,與其夥伴拿了許多大蒜回去。農園的園丁發了怒,告訴人們說:「這些比丘尼怎麼無限制地拿了許多大蒜回去呢?」少欲的比丘尼眾聽了這話,也動了氣,比丘尼眾更訴諸比丘眾,他們也生了氣,將此事稟告佛世尊。 佛將那比丘尼譴責了一頓以後,向比丘眾隨機說法道:「比丘們啊!貪慾之人對於生身的母親,也是不親切、不順從的,要這樣的人去教化無信心者,使信者的信仰加深,希圖得到未得到的施物,既得到施物源源不絕,凡此種種,沒有一件會成功。反之,少欲的人能教化無信心者,能使信者愈加深信,能得到未得的施物,能使既得的施物源源不絕。」又道:「偷羅難陀比丘尼的貪慾,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是貪婪的。」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在某婆羅門的家裡,到了能辨別事理的年齡,娶婆羅門之女為妻,生了三個女兒,名叫南陀、南陀婆蒂、升達利南陀。菩薩死後,妻與三個女兒投靠在別人家裡。 菩薩那時生而為鵝,具宿命智。成長後,羽毛金色,很是美麗。他看著自己的雄大形勢,心想:「我是死於何處而生在這裡的呢?」立刻了解是在人類的世界。其次觀察「我妻婆羅門與女兒們怎樣生活著」時,知道「替別人做事,度著困苦的生活」。因此,他心裡想道:「遮蔽我身體的黃金羽毛,具有可以拉長的性質,今後給她們每人一把羽毛吧!我妻與女兒們由此得以安樂過活了吧!」於是他到她們的住處,停在棟樑上,女兒們與妻見了,問道:「喂!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他道:「我是你們的父親,在這世間死後,投身為金色鵝,現在我來與你們相會。嗣後你們無須再被雇於人,過困苦的生活了,我給你們每人一把羽毛吧!將這毛賣了,安樂度日就是。」說後就給以羽毛而飛去,於是那為妻的婆羅門女就富裕而幸福了。 卻說有一日,那婆羅門女對女兒們說道:「女兒啊!畜生的心是不可靠的,你們的父親總會有一日不到這裡來吧!這次他來時,將他的羽毛一概拔掉,收歸我們所有吧!」女兒們道:「倘如此做,父親會覺得痛吧!」表示不贊成。婆羅門女性本貪婪,一日,金色鵝來時,便招呼道:「請到這邊來。」等他到了她手邊,就用雙手將他捉住,把羽毛統統拔了下來,因她違反菩薩的意志,用暴力拔取之故,所拔下的羽毛都變成了鶴的羽毛,一根不剩。於是菩薩雖鼓起翅膀,也飛不得了。婆羅門女便將他放入大壺中,給以餌食。可是後來所生的羽毛都是白色。羽翼生成以後,他飛往自己的棲所,不再來了。 〔結分〕 佛講述此過去的故事畢,說道:「比丘們啊!偷羅難陀比丘尼的貪慾,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是貪得無厭的,那時她因貪慾失去黃金,現在又因自己貪婪之故,得不到大蒜,今後她將吃不到大蒜了吧!別的比丘尼也因偷羅難陀比丘尼之故,同樣地吃不到大蒜了,所以,即使可以多得,也非知適量不可。又,所得不多時,也非如所得甚多一樣地滿足不可,決不可作過分的希望。」接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須知足於所得, 貪慾是惡事, 因捕住鵝鳥王, 黃金遂從她們手中失去。 佛說此事,從種種方面加以譴責,然後規定了「凡食大蒜的比丘尼皆非懺悔不可」的學處,又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婆羅門的妻即今之偷羅難陀比丘尼,三個女兒即今之三個比丘尼,而那金色的鵝王則就是我。」 一三七 貓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迦那之母」的教誡說的。當時舍衛城有一個優婆夷叫做「迦那之母」,她因女兒的名字得名,優婆夷是已得預流果的聖聲聞。她把女兒迦那嫁給某村的同族男子,某時,迦那因事回娘家來,住了兩三日後,丈夫遣使者來說:「迦那速歸,務望即叫迦那回來。」迦那聽了使者的話,對母親道:「母親,那麼我得回去了。」母親道:「你在這裡滯留如此長久,須得帶點土產回去。」就做起糕來。 恰巧那時有一個托缽僧,站在她家的門口,這位優婆夷叫那僧就了座,給他在缽中盛滿了那糕。這比丘回去後,把這事告知別的比丘,別一比丘也來取糕。那比丘又將此事告知別一比丘,別一比丘也來取糕。這樣把糕給了四個比丘。所做的全數糕施完,迦那仍不能回去。迦那的丈夫兩三次地差使者來;第三次差使者來時,叫他傳言道:「如迦那不回來,我就要迎娶他女為妻了。」然而因了這緣由,迦那到第三次催促後依然不歸,迦那的丈夫便另行迎娶了。迦那接到報告悲傷哭泣。 佛知道了這事,於清晨著衣持缽,到伽那之母的住處來,就了所設之座坐下,向迦那的母親問道:「迦那因何哭泣?」其母答道:「因如此這般之故。」佛乃安慰迦那的母親,說法後離座而起,回到精捨去了。 卻說,因三次做好的糕給四個比丘拿去,以致迦那不能回至夫家的事,給僧團中知道了。有一日,比丘眾集合法堂,開始談論道:「法友啊!四個比丘三次吃了迦那之母所做的糕,致迦那不能回去,大優婆夷因女兒迦那為夫所遺棄,聽說非常傷悲呢!」這時佛進來問道:「比丘們,你們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在談論如此之事。」佛道:「這四個比丘吃了迦那之母的食物,使她陷於悲嘆,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曾使迦那之母苦惱過。」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在石工的家裡,成長後,巧於鑿石之技,迦屍國某市鎮上,有一個大富豪,他在庫中藏有四億金財產,他的妻亡故後,因對於金錢的執愛之心很深的緣故,轉生為鼠,棲居在寶物庫之上,後來,那富豪的家族都陸續死去,富豪自己也死去,連那村子也消滅了。 那時,菩薩在從前村子的廢墟,鑿開了石頭雕刻著。那鼠每次出來求食時,見到菩薩便對他起了愛著心,心裡忖道:「我雖有許多財產,但因沒法使用,這財產也許會喪失的,不如與這人在一處,靠這財產來過活吧!因此,有一日,鼠用嘴銜了一個金幣,到菩薩那裡來。菩薩見了,用溫柔的言語說道:「哦!鼠啊!你為什麼銜了金幣來呢?」鼠道:「我以此金幣給你使用,也請你給我買肉。」菩薩答應說:「好。」便拿了金幣回家,以別的些少的錢買了肉給鼠,鼠得了肉回到自己的棲所,把肉吃了個飽。以後鼠便每日給菩薩以金幣,菩薩也每日買了肉來給鼠。 卻說,有一日,那鼠被貓捕住了,鼠向貓道:「貓啊!殺我是不行的。」貓道:「為什麼不行呢?我肚子飢餓,要想吃肉了,非把你殺掉不可。」鼠問道:「你的想吃肉,只是一日的事呢?還是每日都如此。」貓答道:「那當然是隨時要吃肉的。」鼠道:「那麼我隨時將肉送上吧!請你放了我。」於是貓對鼠說了一聲「那麼你得小心」,便把鼠放走了。從此以後,鼠將自己所得的肉分作兩分,以一分給貓,其餘一分則留作自己享用。 可是,一日,鼠被別的一隻貓捕住了,那時鼠也如以前一樣地對貓說,求貓把他放了,從此鼠便將肉分作三分來吃;既而鼠又被別的一隻貓捕住了,也以同樣的條件而得釋放,從此鼠便將肉分成四分來吃;後來又有另一隻貓將鼠捕住了,鼠也以同樣的條件而獲救,從此鼠便將肉分作五分來吃。自從將肉分作五分來吃之後,鼠因食物不足,身體衰弱,肉瘦血減了。菩薩見了鼠,問道:「鼠啊!你怎麼瘦弱了?」鼠回答道:「因為這個緣故。」菩薩安慰鼠道:「那麼,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我來救你吧!」 於是菩薩鑿了一塊透明的晶石,把中間挖空了拿來吩咐鼠道:「你走入這裡面好了,倘貓來了,不論任何一隻,你用強硬的話罵他吧!」鼠便走進那水晶石中躺著。不久,一隻貓來了,說道:「不給我肉嗎?」鼠對貓罵道:「哦!惡貓啊!為什麼要給你肉呢?你去吃自己孩子的肉吧!」貓不知鼠躺在水晶石中,怒不可遏,便叫:「捕住你!」猛撲過去,胸膛撞著水晶石,立時心臟破裂,眼珠幾乎迸出,當場斃命,倒在一旁。其他幾隻貓,以同樣的經過,也都死了。從此以後,鼠就毫無恐懼,每日給菩薩兩個或三個金幣,彼此和洽度日,畢生不破友情,依其業報,各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等正覺者佛述此過去之事畢,復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一隻貓得食以後, 忽然第二隻貓出現了, 第三第四隻也跟著而來, 但他們都因水晶石碎身而倒斃。 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四隻貓即今之四個比丘,鼠是伽那之母,鑿制晶石的石匠則就是我。」 一三八 蜥蜴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偽善者說的。其故事與前面貓本生因緣相同。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為蜥蜴,那時在國境以內的村子附近的森林地方,有一個證得五通的仙人做著非常的苦行,住在一小舍中,村人對那仙人都極尊敬,在仙人不時往來的道路之旁,有一個蟻冢,菩薩〔蜥蜴〕便住在那丘中。他住在此處,常一日兩三回到那仙人的地方,傾聽富有教訓意義深長的話,然後恭敬地向仙人作禮,回到自己的住所。後來那仙人向村人辭行,離開該地而他去了。自那有德的仙人去後,另有一偽善的仙人來,住在那小舍中,菩薩以為這次來的仙人大概也是有德的,便到他那裡去。 卻說,有一日,時當暑季,起了不合時季的風暴,蟻從蟻冢中爬出。蜥蜴想吃那蟻,四處匍匐著,村人們出去,捉了許多蜥蜴,用那適於烹調油肥之物的酸醋與砂糖把蜥蜴肉加味烹調了送給仙人。仙人吃著蜥蜴肉,因其味美,生了味覺欲,尋思:「此肉味道極好,究竟是什麼肉呢?」及知道是蜥蜴肉,便想:「我這裡不時有大蜥蜴來的,殺而吃其肉吧!」於是仙人把鍋子、酥油與鹽等物放在一邊,又手執木槌藏在黃衣的袖內,坐在小舍的門口,等候菩薩到來,表面上則裝著非常冷靜的樣子。 菩薩打算「今晚去訪問仙人」,便離住處而去,到了將近仙人的居處,見仙人神情十分興奮,心裡忖道:「仙人的神情不若平日坐著時的平穩,他對我眼色兇險,好生看著吧!」那時菩薩適在仙人的下風之處,聞到蜥蜴肉的氣味了。想道:「這偽仙人現在一定已吃過蜥蜴肉了,一定是因為此肉味美起了味覺欲,想乘我到他的地方來時用槌將我擊斃,把我的肉烹調來吃。」因此之故,他不走近那仙人去,就轉身回去了。仙人知菩薩不近前來,心想:「這蜥蜴一定曉得我有殺心,所以不來,他現在雖不到我這裡來而想回去,我卻不讓他如此。」遂拿出槌來投擲過去,那槌碰著了菩薩的尾尖,菩薩很快地逃入蟻冢,從另一端的洞口探出頭來,斥責他道:「你這偽仙人啊!我之所以到你的地方來,是因了以你為有德的緣故,現在我已明白你是虛偽的東西,像你這樣的大惡賊,實不配著此種仙人的服裝。」接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愚人啊!結鬘於你何用? 皮衣於你何用? 你不是只飾外觀, 心中充滿了貪慾嗎? 菩薩這樣把那偽仙人譴責了一頓以後,便爬入蟻冢去了,偽仙人也就離那場所而去。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偽仙人即今之偽善者,以前那位有德的仙人是舍利弗,蜥蜴則就是我。」 一三九 二重失敗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竹林精舍時,就提婆達多說的。相傳那時比丘眾在法堂上談論道:「法友啊,如果火葬用之薪,兩端都燃燒了,而中央部分受了沾污,那麼不論在森林中或在村子裡都不能再作柴薪用了。提婆達多亦然,他因此解脫之教出家,兩方失敗而遭排斥,其結果遠離了在家的享樂,而於沙門的所做也不能成就。」這時佛來到法堂問道:「比丘們啊!你們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在談論如此之事。」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的二重失敗,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有過同樣的失敗。」接著,便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為樹神,那時某村中有漁夫等住著。卻說,某時有一漁夫,帶了年輕的兒子,手執釣鉤出去,走到平日他們大家釣魚的池邊,投下釣鉤,釣鉤將沉在水中的一段樹根鉤住了,漁夫拉不起來,心想:「一定是一條大魚,差兒子到妻那裡去,叫妻與鄰人吵鬧吧!這樣就沒人會來希冀分配獲物了。」於是對兒子道:「你從這裡回家去,告訴你母親,說已釣到了大魚,叫她與鄰人吵鬧。」吩咐兒子前往。卻說他因拉不起釣鉤,擔心釣鉤折斷,便將外衣脫了丟在岸上,躍入水中去,他由於得魚的貪慾心,這裡那裡地搜索魚兒,撞著樹根,撞壞了兩隻眼睛。丟置在岸上的外衣,被賊偷去了。他痛得神魂顛倒了,一隻手掩著眼睛從水中爬起,發著抖去尋摸外衣。 卻說,漁夫之妻在家裡開始去尋是非,她打算做些出人意料之外的事,便在一隻耳朵上掛了多羅樹葉,一隻眼皮用鍋煤塗黑了,抱著犬出去訪問鄰居。有一女友見了,便道:「你一隻耳朵上掛了多羅樹葉,一隻眼皮塗得黑黑,如抱愛兒似的抱著犬,從這家走到那家。唉!你瘋了。」漁夫之妻道:「我沒有發瘋,你毫無理由用惡語侮辱我。喂!拉你到村長那兒去,叫你付八迦訶婆那的罰金。」於是口角起來,二人同到村長那兒去了。然而裁判的結果,罰金卻科在漁夫之妻這方面。人們將她綁了起來,說:「快付罰金。」用笞鞭撻她。 樹神見到漁夫之妻在村中所行的事與漁夫在森林中所遇的災難,站在樹杈間說道:「哦!漁夫啊!你在水中與在陸上所做的事都是惡事,兩方都歸失敗了。」接著,便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眼睛失明衣服被奪, 妻在友家受笞刑, 不論在水中陸上, 你所做的事都錯了。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漁夫是提婆達多,樹神則就是我。」 一四○ 鳥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有名的慈善家說的。其事件出在第十二編跋陀娑羅樹神本生因緣中。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而為鳥。一日,國王的司祭官在郊外沐浴,身上塗了香,著了華鬘,穿了上好衣服,回到城市中來。城門的拱門上,有甲乙兩鳥棲止著。甲鳥向乙鳥說道:「朋友,我來將糞撒在這婆羅門的頭上吧。」乙鳥道:「莫做此種惡事,這婆羅門是個偉人,使偉人動氣是不行的。他如憤怒起來,會將鳥統統殺死吧!」可是甲鳥卻說:「無論如何,我非這樣做不可。」乙鳥道:「那麼你一定就會被發覺的。」說著徑自逃走了。當婆羅門在那城門的拱門下通過時,那鳥就如拋花彩般將糞撒在婆羅門的頭上。婆羅門非常憤怒。以致憎恨所有的鳥了。 那時有一個管米倉的婢女,在倉門前將米攤開了曬在日光中,在旁看守著,既而睡去了。一隻山羊見婢女睡著了,便跑過來吃米。婢女醒來見到山羊,立刻將他趕走。婢女再睡熟以後,第二隻第三隻山羊跑到那裡來吃米,婢女三回將羊趕走,心裡想道:「這山羊再三來吃米,曬著的米已被吃去一半,損失自然極重,須使山羊不再來才是。」於是在火把上點著了火,拿在手裡假裝睡熟而坐著,一隻山羊來吃米了,婢女立即跳起來,用火把去打,於是火燒著山羊毛了。山羊因身上燒起來,心想滅火而奔跑,躍入接近象廄的有枯草的小屋,去擦身子。火延及枯草,燒了起來,延燒至象廄,象身也燒著了,有許多象負了傷,獸醫無法醫治,乃去稟告國王。 國王向司祭官問道:「師啊!獸醫說不會治療象,你可知道有什麼良藥嗎?」司祭官道:「大王,知道的。」國王道:「求什麼好呢?」司祭官道:「大王啊!鳥的血精是好的。」於是國王命令臣下道:「那麼殺鳥去採血精。」從此以後,鳥相繼被殺,但並不能得到血精。鳥的屍體到處累積,所有的鳥都大起恐怖了。 當時,菩薩〔鳥〕率領了八萬隻鳥,住在火葬場的森林中。有一隻鳥來,將這次鳥族發生大恐怖的事件告知菩薩。菩薩心想:「欲除我同族所遭遇的恐怖,只此一法。我就試行此法吧!」乃行十波羅蜜,由慈波羅蜜引導著,一躍而抵宮城,從開著的大窗子裡飛入,到了玉座之下。時有一男子想將那鳥捕住,國王就了玉座,制止說:「捕捉不得。」菩薩凝神行著慈婆羅蜜,好一會兒,然後從玉座下出來,向國王說道:「大王啊!國王應不為樂欲等所囚而行政治,又應為之事應注意熟慮而後為之。又現在所行之事,有成就之望者則行,無成就之望者則不可行。倘若國王所行之事本無成就之望,而強要施行,則人民為大恐怖所襲,遂起死的恐怖,司祭官因心中懷恨在說謊語,鳥是並沒有血精的。」 國王聽了鳥的話大悅,將黃金的精緻的椅子賜予菩薩,叫他坐下,等待著菩薩就席,以百千次精製的油塗在羽毛上,進獻那用金器盛貯的國王自用的美食,又使他飲了飲料。菩薩充了飢而無苦痛時,國王向菩薩問道:「智者啊!你說:『鳥是沒有血精的。』為何鳥沒有血精呢?」菩薩道:「因此緣由。」乃用了響徹天宮的聲音說法,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心臟不絕地因恐怖而顫抖, 身為一切世間而痛楚, 鳥安有血精, 這是我同族的常態。 菩薩這樣地宣說了理由,又教誡國王道:「大王啊!國王不應不假思慮而行事。」國王大悅,將王權授給菩薩。菩薩再交還給國王,復授國王以五戒,懇求對於一切有情加以保護。國王聽了法話,即允許保護一切有情,並常與鳥以食物,於是每天煮米數十斤,調和各種佳味,搗碎以飼群鳥,對於菩薩則特別給以國王的常食。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波羅奈國王是阿難,鳥之王則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