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中的蓮花 · 第八章 婆那樹品

七一 婆那樹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長者出身的帝沙大德說的。 某日,有互相友善的舍衛城居民善男子三十人,攜帶香華被服,率領大批隨從到祇園精舍來,想聽佛的說法,坐在赤鐵樹與沙羅樹的林垣中。傍晚時候,佛自佳香薰過的香室中出來到法堂上,升登莊嚴佛座。他們便率領隨從步上法堂,以香華供奉佛前,向佛的如印有輪輻而開放著的吉祥蓮花一般的雙足頂禮,退坐一旁,恭聽說法。是時,他們發願「聽懂佛的說法,我們就出家吧!」於是當如來要離開法堂的時候,便上前向如來頂禮,請求許他們出家。佛允許了,他們便從阿闍梨與和尚受具足戒。五年之中,住在阿闍梨與和尚處,熟悉兩種本典要目,深知應為與不應為之事,心悅三明而獲得之,縫衣染色,思行沙門之法,向阿闍梨與和尚告辭,到佛前敬禮畢退坐一隅,懇求道:「世尊啊!我們覺得有〔存在〕是可憂、畏怖、生、老、病、死,意欲正確解脫此種流轉輪迴之境界,請為我們說行處〔業處〕的法。」佛從三十八行處中,揀擇了利益最多的行處,說給他們聽。他們既從佛獲得行處,向佛行了偏袒右肩的敬禮,回到庵室謁見阿闍梨與和尚,取了衣缽,出去行沙門法了。 其時,他們中間有一個比丘名叫長者,出身帝沙大德,疏懶無志,貪慾深重。他想:「我不能住在閒寂之處,又不能坐禪,也不能作托缽生活。我去了有何用處,還是回去吧!」便放棄精進努力,雖跟比丘眾走了一陣,不久就迴轉了。那比丘眾遊方在拘薩羅人之間,走到一個荒村,在附近幽靜處安居下來,整整三個月間,苦練修行,極觀察的奧義,在大地叫喊聲中,得阿羅漢果。安居完畢之後,又舉行自恣儀式,離開此處,欲將修行所得的功德,向佛稟告。一路行來,到達祇園精舍。先見了阿闍梨與和尚,然後到佛前謁見如來,頂禮就座。佛向他們打了招呼。他們應對以後,便將自己修行所得的功德,告知如來,佛深為嘉許。長者出身帝沙大德見他們表白功德,也發念談談沙門之法。比丘眾向佛告辭道:「世尊啊!我想找幽靜處去住。」佛道:「好。」比丘眾便向佛作禮,退回庵室去。 那長者出身帝沙大德,夜間努力做功課,忽然修起沙門法來,中夜時分,站在床邊打瞌睡,忽然跌倒地上,折了腿骨,疼痛難熬。比丘眾因看護他之故,不能起程。佛前奉侍的時刻一到,眾比丘又到佛前去奉侍佛。佛向他們問道:「比丘們啊!昨日你們向我告辭,不是說『明白起程』的嗎?」比丘眾答道:「世尊啊!今日本來要起程的,只因法友長者出身帝沙大德,夜間忽然修起沙門法來,瞌睡失足,跌折腿骨,因此我們不能起行了。」佛道:「比丘們啊!平時不精進努力,在不適當的時分,忽然用起功來,因此耽誤你們的行期,如是之事,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那比丘也曾耽誤過你們的行期。」接著復應比丘眾之請,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在健馱羅國得叉屍羅地方,菩薩是一位著名的阿闍梨,對五百名婆羅門青年教授學藝。一日,弟子們到林中去採取木柴。其中有一個疏懶的青年,看見一株大婆那樹,以為是枯木,心裡想先睡一覺,然後上樹去折些枯枝拿回去就是了,便將上衣鋪在地上,呼呼入睡了。別的青年婆羅門將柴束好要回去的時候,用腳踢那青年的背,將他喚醒,便自己回去了。那懶青年爬起身來,擦擦眼睛,神志還未清醒,便爬上樹去,將樹枝拉近身來,要想加以折斷,不料直立的梢頭,彈傷了他的眼睛,他一手掩住眼睛,一手摺斷未枯的枝條,跳下樹來,將枝條束好,匆匆帶了回去,放在重疊著的柴堆上。恰巧這日某村有一富家,因準備明日舉行婆羅門會,招待師父。師父吩咐弟子們道:「明日要到某村去,你們吃了東西動身,早晨早些煮好乳粥,將你們自己的與我的都端出來。」於是他們很早地喚醒婢女,叫她煮粥,告訴她快點給我們煮粥。婢女拿柴去時,拿了擱在上邊的青柴,吹了好一會,老是吹不旺,太陽卻已升起來了。弟子們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不能動身了,走到師父跟前。師父問道:「為什麼還不動身呢?」弟子道:「師父,我們不去了。」師父道:「為什麼?」弟子道:「有一位懶青年,同我們一起去采柴,在婆那樹下睡了一覺,後來匆忙爬樹,傷了眼睛,將青柴采來,放在我們采來的柴上面。煮粥的婢女,以為是乾柴拿來發火,直到太陽出來,還是發不旺,所以耽誤了我們的出發。」師父聽了那青年的行為,說道:「因一個愚人的行為,發生了這樣的阻礙。」便唱出下面的偈語: 將當前應做之事, 留待以後去做者, 猶如那采婆那樹的, 把痛苦留與後來。 菩薩這樣地向諸弟子講了原因,行布施等善行,死後依照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此等人之成為你們的阻礙,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已如此。」佛作此法話後又取了聯絡,把本生之今昔聯結起來道:「當時傷目的青年,是這個折斷腿骨的比丘,其他青年是今日的佛弟子,婆羅門的師父則就是我。」 七二 有德象王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竹林精舍時,就提婆達多說的。比丘眾集合法堂,互相談論道:「法友啊!提婆達多是忘恩之徒,不知如來的威德。」佛走來問道:「比丘們啊!你們集合此處,談論何事?」他們答道:「是如此這般的事。」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之忘恩,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也是一個忘恩之徒,從不知道我的威德。」接著便應他們的要求,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理國家的時候,菩薩投生在雪山地方一隻母象的胎中。他從象胎出生,全身潔白,猶如銀子,目似寶石,發五色光,口深紅如赤絨氈,鼻如銀環作黃金斑,四足光亮如加髹漆,如是為十波羅蜜所嚴飾,狀貌無比。及至知識成熟,山中群猴都聚會一起,給他服役,追隨著他。如是,他在八萬猴群圍繞之中,居於雪山。後來見到群居生活中有罪惡,便離開群眾,獨自移居於森林中。因為他有德的緣故,被稱為有德象王。 有一天,有一住居波羅奈的林中人,到雪山上尋求生活之資,走錯方向,迷失道路,心裡畏死,張著兩手悲哀彷徨。菩薩聽見他高聲嘆息,發生慈悲心,想將此人從苦難中搭救出來,便走近他去。他見象來,驚慌逃避。菩薩見他逃跑,馬上站住。那人見菩薩站住,自己也站住,及見菩薩走近來,就又逃了。後來象又站住,他也又站住。這時他心裡想道:「那象見我逃時便停下來,見我停了又走過來,大概沒有害我的意思,或者是要救我出苦吧!」便鼓起勇氣站住不動。菩薩走過來問道:「你為何一邊走路一邊嘆氣呢?」林中人答道:「主啊!因為我走錯方向,迷失道路,怕喪失生命。」 於是,菩薩便帶他到自己住處,住了幾日,給他飽吃各種果子,說道:「不要害怕,我帶你到上人間之路吧!」便叫他坐在自己的背上,向人間之路走去。不料這個心懷欺友之念的漢子,想道:「要是有人問我,我一定要告訴他。」坐在菩薩的背上,把樹林或山做為目標而前進。一會兒,菩薩帶他走出森林,到了通波羅奈城的大路,說道:「好,你走這條路吧!不管有沒有人問你,你可千萬別將我的住處告訴人家。」安慰了他一番,回到自己的住處去了。 那人到了波羅奈,走過開設象牙商店的街上,見象牙工人正在用象牙雕刻器物,便問道:「如果有活象的牙齒,值錢嗎?」工人答道:「什麼話?活象的牙齒,比死象的貴得多呢!」那人便想:「我去弄活象牙來吧!」就帶了糧食與利鋸,走到菩薩的住處來。 菩薩見了他,問道:「有什麼事嗎?」那人道:「主啊!我為貧窮所累,實在活不下去了。想問你討一點牙齒的斷片,你如肯給我,我拿去賣了,便可靠這點錢過活,所以特地跑來的。」菩薩道:「好吧!我就給你牙齒,你帶了鋸牙的傢伙來嗎?」那人道:「我把鋸帶來了。」菩薩道:「那你就鋸了帶去吧!」菩薩屈了腿,牛也似的臥在地上。那人鋸了兩邊的牙尖,菩薩用鼻子捲起那兩塊牙片說道:「我將這牙齒給你,並非因我不愛他,這牙齒具有一切智的資格,能解一切法。他對我是比千種功德、十萬種功德更為可貴。我送你這牙齒,是為了獲得一切智。」便將得一切智種子的一對牙片,送給他了。 他拿回去賣掉,將錢化光,又到菩薩處來了。說道:「主啊!我賣掉你的牙齒,所得的錢都還債了,請你將剩下的牙齒再給我吧!」菩薩應允道:「好的。」又同上次一般伏倒身體,將剩下的殘牙給他了。他賣掉了又跑來道:「我不能生活了,將牙根也給了我吧!」菩薩說:「好的。」又同以前一般坐倒,這惡人從大薩埵〔菩薩〕的銀環一般的鼻子,爬上那像開羅沙峰的頭頂,用腳跟踏住兩邊的牙根,將牙肉扳開,用鋸子鋸取牙根而去。 這惡人的影子一離開,四那由陀二十萬由旬厚度的大地,雖然負得起須彌山與猶剛達拉山等巨大的重量,受得起臭穢的糞尿,卻似乎容不得那惡德的肉塊〔林中人〕,忽然迸裂開來,從阿鼻地獄立刻射出火焰,像一條毯子一般將此欺友之人包圍纏繞住了。當此惡人這樣地沉淪於地獄時,住居林中的樹神說道:「這忘恩欺友的人,即使將轉輪聖王的全部領土都送了給他,也永不會滿足的。」就叫林木出聲說法,唱出下面的偈語: 忘恩之徒, 常遇地崩, 縱使與以全國的土地, 亦不能使他喜足。 如是,天神叫森林說法。菩薩活到世壽終盡,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之忘恩,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然。」佛作此法話後,把本生之今昔聯結起來道:「當時欺友者是提婆達多,樹神是舍利弗,有德象王則就是我。」 七三 真實語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竹林精舍時,就提婆達多徘徊著圖謀殺佛之事說的。某時,比丘眾會集法堂,談論道:「法友啊!提婆達多不知佛之威德,想加以殺害而徘徊著哩!」佛走來問道:「比丘們啊!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是如此這般的事。」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想伺機殺我,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他也有過如此企圖。」於是就講出過去的事來。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有惡逆王子者,暴戾惡逆,如被擊之蛇,與人交談,必至罵詈毆打而後已。因此宮廷內外的人都嫌憎他,畏懼他,視同入眼的塵埃,噬人的毒蛇。一日,他想游水去,率領許多從者走到河岸。在那一剎那,黑雲蔽空,四方晦暗。他命令侍者們道:「帶我到河之中流去洗澡,然後陪我回去。」侍者們陪王子到了那裡,心想:「不管國王如何處治我們,我們還是把惡人殺死了吧!」於是說道:「請下去吧!惡徒啊!」將他沉入水中,自己則從水中起來,回到了岸上。人問:「王子在何處?」他們回答道:「我們並沒有看見王子,他見雲起就潛入水中,比我們先回來了吧!」大臣們到王那裡去,王問:「我王子今在何處?」大臣們答道:「陛下啊!我們不知道。我們以為他見烏雲四起,已經先回來,故我們也就回來了。」王叫人開了城門,自己來到河岸,命人尋覓。可是各處尋遍,終於沒有見到王子的蹤影。 話說,王子於雲起天黑、傾盆大雨之時,被沖至河之中流,找到一根木頭,就坐在那上面隨流漂去,他因畏死而慟哭著。卻說,波羅奈有一位長者,死前曾在河岸埋有四億金的錢財,由於對那注錢財的愛著心,投生為岸上的蛇。另有一人也於死前在那裡埋了三億金,由於對於那注錢財的貪慾心,投生為岸邊的鼠。因為水向他們的住處浸入,他們乃從水所浸入之道出去,橫斷了水流前進,漂到了王子所坐的木頭旁,便一在此端,一在彼端,停在木頭上。這河岸上有一株棉樹,樹上有小鸚鵡棲息著。樹因根被水衝擊,倒在水面上。小鸚鵡在大雨中不能飛翔,也去停在那木頭的一端之側。於是四者便一同漂流而去。 那時,菩薩生在迦屍國西北某婆羅門家裡,長大後出家修仙,在河灣上結了草庵住著。菩薩在夜半游步時,聽到那王子的痛哭聲,心想:「如我這樣有慈悲的仙人,不該坐視他人淹死,把他拉上岸來,救救他的命吧!」於是安慰那王子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他就分開水流前進,把那木頭的一端拖住了向上拉。因為他力大如象,而又用力甚猛,所以一口氣就拉到河岸,攙起王子,叫他立在岸上。菩薩又見到蛇等,也把他們拉起,帶回庵室,生起火來。菩薩覺得蛇等受難較重,所以先使蛇等取暖,然後輪及王子,使他們一一都恢復了體力。給予食物時,也先給蛇等以各種果實,而後給予王子。王子以為這個脾氣古怪的仙人,不敬我王子,卻對畜生們表示敬意,遂對菩薩起了憎惡之念。 數日後,大家的體力都已恢復。河水退時,蛇向仙人致敬禮道:「尊師啊!靠了尊師的救助,我得保全生命。我非貧乏者,在彼處埋有四億金,如於尊師有用,我可把那注錢全部奉獻。倘若到了那裡,請喚一聲『蛇啊』就是。」說畢走了。鼠也同樣地招待仙人,說道:「請立在某處喚一聲『鼠啊』好了。」說畢即去。鸚鵡也向仙人行了敬禮,說道:「尊師啊!我雖無金,但有豐富的粟,如於尊師有用的話,則那邊就是我的住處。請到那兒來,喚一聲『鸚鵡』,我可告訴親族們,叫他們將粟滿載在許多車上送來。」他說了這話也走了。最後的一個就是王子了。他當然不把恩將仇報的意思吐露,心裡雖有「他如到我的地方來,我就把他殺掉」的意思,口上卻說:「尊師啊!請於我即王位時來,我當供給四種資糧。」說後去了。他歸去以後,不久就即了王位。 菩薩打算試他們一下。先到蛇那裡去,站在相距甚近之處喚起蛇來。蛇即時應聲而出,向菩薩致敬禮道:「尊師啊!此處有四億金,我把他都取出來,請你拿去吧。」菩薩道:「讓他仍放著,必要時再取出來吧!」於是轉身到鼠那裡去,一喊之後,鼠也立即出來了。菩薩又來到鸚鵡的地方,喚聲「鸚鵡」,鸚鵡一聽到喊聲,就從樹梢上下來,向菩薩作了敬禮,問道:「尊師啊!告訴我的親族們,叫他們從雪山地方為尊師拿天然的糙米來如何?」菩薩道:「必要時再拿來吧!」更從那裡轉身,說:「去見國王吧!」 到那裡後,就宿在王的御苑中,次日整衣行乞,而入城市。恰好,那忘恩的國王,騎在有彩飾的象背上,率領大批群臣向城市行右肩儀式。王自遠處瞧見菩薩,心想:「那個乖僻的仙人,行乞著向我走近來了。在他未及對大眾宣布於我有恩的話以前,就把他的頭斬掉吧!」就去回顧從者。從者道:「大王,有什麼事?」王吩咐道:「那個乖僻的仙人,大概是對我有所求吧!正向我走近來,別讓我看見這樣不祥的仙人,將他捕起來,縛住手臂,遊街毆打後趕至城外,在刑場斬首,曝屍示眾。」從者們答應說是,就去將無罪的大薩埵〔菩薩〕綁了起來,遊街毆打,押赴刑場。菩薩於被毆擊時,不哭呼「媽呀!爸呀!」亦不怨尤,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賢人曾說過, 枯朽之木材, 其性情尚較某種人為勝, 此語誠不虛。 每被毆擊一下,菩薩就唱此偈一回。附近賢良的人們聽了這偈語,問道:「出家人啊!我們大王曾受過你的恩惠嗎?」菩薩把搭救王子的經過講了一遍之後,說道:「我那樣地從洪水中把那國王救出,但我反而招得了這樣的苦難。追悔從前不把古聖賢的話放在心上,所以如此唱著。」聽了這話,剎帝利族、婆羅門族等城市住民都非常憤激道:「這個忘恩的國王,對於這樣有德,雖犧牲自己生命亦所不惜的人,竟不感恩。如是惡徒,擁戴了有何利益,把他捉起來啊!」群眾從四方集來,用箭、槍、石、槌等武器,將騎著象而來的王殺死,拖了他的兩足擲入溝中,然後請菩薩行即位之灌頂禮,使登王位。 菩薩依正義施行政治,一日,因欲優遇那蛇等,便帶了許多臣下赴蛇居處,喚聲「蛇啊!」蛇出來作禮,說道:「主啊!這是你的財產,請取去吧!」王將四億金授與大臣們。又到鼠那裡,喚一聲「鼠啊!」鼠也出來作禮,將三億金交給他。王將金授與大臣們,再到鸚鵡的棲所去,喚一聲「鸚鵡」,鸚鵡也出來,將頭伏在王的兩足上作禮,說道:「主啊!將米拿來呈上吧!」王道:「米待必要時再拿來,喂,一道去吧!」說後就帶了七億的財貨與三者,升至市中壯麗的樓閣高台上,叫他們看守財物。替蛇造了黃金之筒,替鼠造了水晶之窟,替鸚鵡造了黃金之籠,作為居處。每日以黃金板上所炒的美味穀粒為蛇與鸚鵡之餌食,以有香味的米作鼠之餌食,復作其他施與等善行。於是署〔王、蛇、鼠、鸚鵡〕畢生互相和愛地過著日子,死後各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提婆達多的圖謀殺我,並不始於今日,在前生也是如此。」佛作此法話後,又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惡王是提婆達多,蛇是舍利弗,鼠是目犍連,鸚鵡是阿難,後來即位的正義之王則就是我。」 七四 樹法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關於水之爭議說的。當時因知自身的親族〔釋迦族〕有難,乃騰空趺坐於羅希尼河的上空,放出深青色的光明,使親族驚奇,然後從上空降下,坐在河岸上,就爭議而作法話。此處只述其要點,詳情當閱鳩那羅本生因緣。 那時,佛向親族說道:「大王啊!你們親族不可不互相和合一致,若親族和合一致,則不致為敵所乘。人類固然如是,即無心之樹木亦不可不和合。」又說:「從前雪山地方,暴風來襲沙羅樹林,那沙羅樹林中,有喬木,有灌木,有叢木,互相依傍著,所以一株樹亦未被吹倒,風來只是吹過樹梢而已;同時在廣場上,有一株枝葉繁茂的大樹,因他不與別的樹木聯合,遂連根倒在地上。所以你們也不可不和合一致。」接著就答應了他們的請求,講出過去的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最初的毗沙門大王已死,帝釋天立另一毗沙門為王。當這毗沙門接任時,送書信給喬木、灌木與叢林之神,叫他們所管領的樹木各自卜居在所希望的地方。那時菩薩在雪山地方一沙羅樹林中為樹神,告訴親族道:「當你們定居的時候,不可定居在廣場上的樹木中間,請定居於此沙羅樹林,圍繞在我所定居的四周。」於是聰明的樹神們,聽從菩薩的忠告,圍繞著菩薩,各自定下了住處。但有些愚昧的樹神卻說:「我們若定居於森林中,是毫無意義的。不如卜居於行人眾多的村落與都市的入口吧!因為村落、都市附近的樹神,收入、名譽都較好。」遂定居於一株立在通衢旁的大樹旁邊。一旦,暴風雨起來了,風雨停止後,那株根深蒂固的最老的大樹,也枝折根斷而倒了。這暴風雨曾向那毗連立著的沙羅林襲來,四面八方地吹打,但竟不能吹倒一樹。那些住處被破毀了的樹神們,因為失了依靠,便拉著孩子們的手到雪山來,將自己的災難告訴沙羅中的諸樹神。諸樹神把他們到來之事告訴菩薩。菩薩道:「因為不聽賢者之言,住到不可靠的地方去,致有此結果。」作了法話,唱出下面的偈語: 樹木在森林中, 也要親族多才好。 大樹如獨立, 風來也會被吹倒。 菩薩講述此由來,命終後,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大王啊!如此,親族是應該和合的。要和合一致,親愛過日才好。」佛作此法話畢,又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諸樹神是佛的弟子們,那賢明的樹神則就是我。」 七五 魚族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自己所喚之雨說的。 一時,拘薩羅國天旱不雨,穀物枯槁,各處湖沼都已乾涸。那祇園精舍門房近處之祇園蓮池,水也幹了,烏鴉與鴟等用槍尖般的嘴將泥中的魚、龜啄來啖食,佛見魚與龜的災難,動了大慈悲心,心想:「今日我用神通使天下雨吧!」乃束裝等待天明。待托缽的時刻一到,就由大群比丘教團簇擁著,放著佛的威光,入舍衛城去托缽。食事畢,停止托缽,從舍衛城回到精舍來,即立在祇園蓮池的階上,對長老阿難道:「阿難,取浴衣來,我要在祇園蓮池洗一個澡。」阿難答道:「世尊啊!祇園蓮池中已沒有水,只剩泥土了。」佛道:「阿難啊!佛的威力是廣大無邊的,你拿浴衣過來。」於是阿難將浴衣拿來交給了佛。佛以浴衣的一端遮蓋下體,以一端裹住全身,打算在祇園蓮池洗澡,立在池階上。 一剎那間,那帝釋天的鋪著淡黃色氈子的石座,發生溫味了。帝釋天心想是何緣故,後來被他知道了,乃喚司雨雲的神來,吩咐道:「喂,佛要在祇園蓮池洗澡,現在立在階上。趕快使拘薩羅國全境都下大雨。」他奉命說是,就以一云為內衣,一云為外衣,著在身上,唱著雲之歌,向東方世界飛去。在東方起了一團油糟形的雲,不久就化成十萬片雲,於是雷聲隆隆,電光閃閃,降下傾盆大雨來。拘薩羅國全部都滿溢著水了,好像洪水泛濫似的。雨水不停地降下,頃刻間降滿了祇園蓮池,水溢到階端。 佛在祇園蓮池沐浴畢,將二件赤衣著在裡面,束緊腰帶,披上佛所常用的大上衣,露出一方的肩膀,由比丘教團圍繞著,來到香室中所設的佛座上坐下。萬事經比丘教團準備好後,從座而起,立於寶石的階上,對比丘教團施訓,然後步入芳香馥郁的房中,垂下右脅,如獅子般而臥。到了夕暮,比丘眾集合法堂,談論道:「諸師啊!請看十力成就了忍辱〔堪忍〕、慈悲之行。正當五穀枯萎,各處池沼乾涸,魚、龜陷於大苦惱中,佛起了慈悲之念,為欲把許多有情從苦惱中拯救出來,遂著了浴衣立在祇園蓮池的階端,立刻使拘薩羅全國下起雨來,使如浸在大洪水中,替許多有情解除了身心的苦惱,然後步入精舍。」正談論間,佛從香室走到法堂來,問道:「比丘們啊!你們此刻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們答道:「談論如此這般之事。」佛道:「如來在許多有情困厄之時使天下雨,並不始於今日,前生投生於畜生胎中,為魚族之王時,也有過這樣的事。」說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就在這拘薩羅國舍衛城之祇園蓮池附近,有一個四周生著蔓草的池。菩薩投生為魚,被魚群圍繞著住在這裡。那時國中也久不下雨,穀物枯槁,池沼乾涸,魚與龜皆潛入泥土中。此池中之魚亦入泥中,隨處潛匿,但鳥等用嘴將他們啄出來了。大魚〔菩薩〕見同族遭此災難,心想:「除我以外,無有能拯救他們的苦惱者,立誓使天下雨,使一族解脫死的痛苦吧!」於是破土而出,把那色如呈漆黑樹的堅器、光如琢磨過的紅寶石的眼睛張開,仰望著虛空對波叢奈天王高聲說道:「波叢奈啊!我正為著一族而苦惱。當德高的我苦惱時,你何以不下雨呢?我雖受生於同類相食的境界,但絲毫未曾吞食過魚,或其他生類,也未嘗到剝奪任何生類的生命之事。望因此真實之言,為我下雨,將我同族從苦惱中解救出來。」他好像命令侍者、僕役似的呼喚著天神之王波叢奈,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波叢奈啊!使雷響啊! 使烏鴉之寶消逝 ① 啊! 使鳥陷入憂悶啊! 使我脫去悲戚啊! 如是,菩薩像命令侍者、僕役般呼喚波叢奈,叫他在拘薩羅全國降下大雨,替許多有情解除了死之苦痛。命終後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如來喚雨並不始於今日,前生受生為魚時,也有過喚雨的事。」作此法話後,又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魚群是佛的弟子們,波叢奈天王是阿難,而魚族之王則就是我。」 注釋: ①烏鴉之寶指魚,使消逝即使魚得水不現蹤影之意。 七六 無憂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住在舍衛城的優婆塞說的。那優婆塞原是一個證得了預流果的聖弟子,因事與隊商一同乘車趕路。當在一森林中解開了車子張天幕時,他在一株離隊商不遠的樹下散步。五百山賊計算著時刻,想劫掠野營,攜了弓、槌等武器,將那場所包圍。優婆塞仍然漫步著,山賊們看見了他,心想:「他一定是野營的衛士,且等他睡熟後再動手劫掠吧!」因沒有機會下手,只好在四周立了等著。自夜之初刻起直至中刻、後刻,那優婆塞老在那裡漫步。天明了,山賊們知已失去機會,就拋棄手中的石子與槌等等逃走。 優婆塞把自己的事辦好後,回到舍衛城,到佛的地方來參詣,問道:「世尊,護衛自己,也就是護衛別人嗎?」佛答道:「是的,優婆塞啊!護己即是護人,護人即是護己。」優婆塞道:「世尊啊!我覺得確是如此。我曾與一隊隊商一同趕路,在樹下漫步著,以圖警護自己,可是結果竟守護了全體隊商了。」佛道:「優婆塞啊!在前生,賢人們也因守護自己結果守護了他人。」說後應眾人的請求,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住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在婆羅門的家裡。及長,知諸欲都是罪惡,遂從仙人出家為道士,主於雪山地方。有一次,為求鹽與醋,到有人煙的地方來。在托缽而行的途中,與一隊隊商同行。當到了某森林,隊商扎野營歇宿,他在距隊商不遠的樹下,徘徊逍遙,享受禪定之樂。那時有山賊五百人,吃完了夜飯,打算劫掠那車隊商,便前來包圍。見了那道士,忖道:「如果他看到我們,就會報告隊商的,且等他睡著後劫掠吧!」遂在那裡停住。道士通宵漫步著。山賊們因無隙可乘,就棄了各自所攜帶的槌與石子等物,向車隊商叫說道:「隊商們啊!假使今日沒有在那樹下漫步的道士,你們將遭遇大搶劫了吧!你們明白應該向那道士作大供養才是。」說畢就走了。天明以後,隊商們見了山賊所丟棄的槌與石子等物,心裡非常害怕,來到菩薩〔道士〕的地方,作了敬禮,問道:「尊師,你曾見到山賊嗎?」菩薩道:「是,見到的。」隊商問:「尊師啊!見了那許多山賊,不恐怖嗎?」菩薩道:「諸位,見山賊而害怕的,是有錢財的人。我是沒有錢財的,怕誰呢?無論住在聚落或住在森林,在我都是不會起恐懼畏怯之心的。」說著就為他們說法,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我靠了慈與悲, 走上了平直的大道, 在聚落亦無憂, 在森林亦無畏。 菩薩藉此偈語示法,大眾皆起歡喜之心,崇仰菩薩。菩薩一生修習四梵住,後來轉生於梵天界。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復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隊商是佛的弟子們,道士則就是我。」 七七 大夢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十六個大夢說的。 一日,拘薩羅國大王夜間入睡,於天將明時做了十六個大夢,驚醒過來,心想:「做了這樣的夢,怕會發生什麼吧?」於是懷著死的恐怖,在床沿上,坐以待旦。天明以後,婆羅門祭司等到王的地方來問安說:「大王睡得安適嗎?」王道:「阿闍梨們啊!怎能睡得安適呢?天將明的時候,我做了十六個大夢,做了這些夢以後,覺得害怕,阿闍梨們啊!請把緣由講給我聽聽。」祭司等道:「若大王把夢情告訴我們,我們便能解得。」王就向婆羅門祭司講述所做之夢,並且問道:「做了這樣的夢,吉凶如何?」眾婆羅門搖搖手。王問道:「為什麼搖手?」婆羅門道:「大王,那是大噩夢啦!」王道:「其結果如何?」婆羅門道:「總不出三障吧!或是王國之障,或是生命之障,或者是財產之障。」王道:「不能解除的嗎?」婆羅門道:「那夢實在太兇,難以解除。但我們總得解除他,如果不能解除的話,我們的修行有什麼用處呢?」王道:「怎樣給我解除呢?」婆羅門道:「大王,我們在每條十字街口舉行供養。」王為恐懼所襲,說道:「阿闍梨們啊!那麼,我的性命宛如全在諸位尊師手中了,趕快給我以幸福。」 婆羅門等想:「賺他一注大錢吧!叫他拿許多嚼食與噉食來吧!」心中暗自歡喜,於是說道:「大王勿憂。」他們這樣把王安慰,就出了宮殿,在城外設起供養的祭壇,收集了許多四足〔獸〕之群與鳥群以後,心想:「有可取的該乘機多取。」便屢次到王那裡來。這時,王妃摩梨迦覺察了他們的詭計,便來到王的地方,問道:「大王啊!婆羅門何以常到這裡來?」王道:「你雖使我歡悅,但你不知道耳朵里有毒蛇在爬呢!」王妃道:「大王,那是什麼話呢?」王道:「我做了那樣的噩夢,婆羅門們說三障中必有一障發生,要消除之,須行供養,所以常到這裡來的。」王妃道:「大王啊!試到那人天兩界最第一的婆羅門那裡,去問問夢的意義怎樣?」王道:「你所說的人天兩界最第一的婆羅門是誰呀?」王妃道:「大王不曉得那位人天兩界的第一人,通曉一切、純淨無垢的大婆羅門嗎?那是世尊。世尊是懂得夢的意義的吧!願大王前去詢問一下。」王道:「那麼就去吧!」說了就到精舍來,向佛作了敬禮,然後坐下。 佛發出和雅的聲音,問道:「大王為什麼來得這樣早?」王道:「世尊啊!我於天將明時做了十六個大夢,非常不安,婆羅門們對我說:『大王,那是極惡的夢,為消除災禍起見,須在各十字路口舉行供養。』所以,我做了供養的準備,因此有許多生類為了死的恐怖戰慄著。世尊是人天兩界中的第一人者,無論屬於過去、現在或未來,沒有一個教導之法不映現於世尊的智眼中,請世尊為我一說這些夢的結果。」佛道:「大王啊!你說得不錯,人天兩界除我以外,沒有一人能知曉這些夢的意義與結果。我解釋給你聽吧!但你試把所見的夢告訴我。」王道:「是,世尊。」便依了下面的項目,講述所見的夢境: 牡牛、樹木、牝牛、小牛與馬; 鐵缽、牝豺、水瓶與蓮池; 生米與栴檀木; 瓢沉、岩浮、蛙吞毒蛇; 好鳥隨烏行; 狼怕山羊。 王道:「世尊以為如何?我最先做了這樣一個夢。有四隻安闍那色的黑牡牛從四方到宮廷來,作著互相搏鬥的姿勢。但當許許多多人聚攏來看鬥牛時,牛在表面上雖吼著叫著,欲搏鬥的樣子,卻不鬥而去了。最初所做的夢就是如此。這夢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大王啊!這結果在王與我的時代是不會顯現的。將來有一個時代,國王不顧正義而貪婪,人民沒有正義感,世間入了邪路,善衰惡昌。那是世界將破滅的時代。雨將不及時而降,雲絕稻枯,發生饑饉,在那時,忽然雲從四方生起,好像要降雨了。女人怕曬在太陽下的穀物被淋濕,急忙去搬入屋內。男人急忙拿了鋤頭與畚箕,出去修理堤防。天像要下雨了,雷聲隆隆,電光閃閃,但結果恰如那牡牛欲斗未斗一樣,雲散天青。那夢的結果就是如此,於你是什麼障也不會有的,夢所示的是未來之事。婆羅門們為想騙取自己的生活之資,所以那樣說罷了。」佛這樣地把夢的結果講了以後,說道:「大王,請把第二個夢講來。」 王道:「世尊,其次我做了一個這樣的夢。小樹與灌木破土伸長,長到一臂、半臂的高度,就開花結實了。這是我所做的第二個夢,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大王啊!這結果將在世界毀滅、人類壽命縮短之時代顯現吧!將來眾生愛欲熾盛,女子還未到青春期就出入男子之間,有月經而懷孕,產兒育女。那些幼女有月經,好像幼樹開花一般,那些幼女產兒育女,有如幼樹結實一樣。這夢的意義如此,所以你不必怕,大王,請講第三個夢。」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隻牡牛吮吸當日所生之犢的乳汁。這是第三個夢,其結果如何呢?」佛道:「這結果會在將來世人不敬老時代產生吧!將來有一時代,眾生對於父母或舅姑不肯孝養,自理財產,乃至對老人供給衣食與否,全憑自己高興。老人孤獨無依,仰兒子的鼻息而過日子。那情景恰如那老牛吮吸當日所生的犢的乳汁一般,所以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四個夢。」 王道:「世尊,我夢見司車者駕軛於牛,順次不將軛加在身材高大的大牛身上,卻將不馴的小牛系在軛上。這些小牛不會拉車,便棄了軛站著,車子毫不能向前駛行,這是第四個夢,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將在將來沒有正義的國王時代產生吧!將來有一時代,為國王者沒有正義而貪婪,不給有學識、通典故、能成就事業的大人物以榮譽,無論在法堂、在裁判所,都不錄用有學識、通法律的老大臣,卻把榮譽給予年幼無能之輩,使他們在法庭任職。他們不懂政治上的情形,不能博得政譽,遂行政事,毫無能力,結果將拋棄事務之軛吧!老大臣們既得不到榮譽,縱使能處理政務,也將說:『此事與我們無關,我們是門外漢,內部的年輕人總該知道吧!』而不肯著手那待理的事務。這樣萬事都會使為國王的蒙受不利。那情形宛如將無力拉車的小牛系之於軛,而順次將能曳軛的大牛捨棄一樣。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五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兩側有口的馬。從兩側與以秣草,馬用兩張嘴啖食。這是我的第五個夢,這會有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也要到將來無正義之念的王的時代,才會顯其結果。將來有一時代,無正義的愚昧的國王們,任用不公正的、貪婪的人們為裁判官。他們是惡人,對於善事漠不介意,而且生性愚鈍,當在法庭上審判時,從原告與被告兩造受取賄賂,以肥私囊。那情形正與馬用兩方的嘴吃秣相似,以此理由,你不必怕得,請講第六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人們洗清了價值十萬金的黃金器皿,拿去放在一匹豺的面前道:『撒尿於此啊!』於是那豺就撒尿在裡面。這是我的第六個夢,其結果將怎樣?」佛道:「這結果當在將來顯現。將來有一時代,為國王者沒有信仰,對於系統純正的良家子弟懷抱疑念,不與以榮譽,而重用卑賤之人。於是良家衰微,卑賤之家取得權力,良家的人們困於生活,因想依賴彼等為生,便將女兒嫁給卑賤者。良家之女與卑賤的男子同居起來,那情形恰與老豺在黃金器皿中撒尿相同,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七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個男子在搓繩,每搓好一根就擲於腳旁。有一隻雌豺,臥在他所坐的椅子下,覺得餓了,便偷偷地把繩吃了。這是第七個夢,其結果將如何呢?」佛道:「這結果也當在將來顯現。將來有一時代,婦人熱戀男人,愛裝飾身體,喜逛市街,耽於嗜好品,品行不端,把那與丈夫從耕作、牧牛等業辛苦得來的錢財去與情夫飲酒,或以華蔓、薰香、塗香等物飾身。拋棄了要緊的事務,從牆穴中凝視著情夫,搗碎了次日應播的種子,做成乳粥或飯與情夫共食,浪費丈夫財產。那情形,恰與那臥在椅下的飢餓的牝豺吃搓好了擲在腳下的繩相同,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八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王宮入口,有一隻滿貯著水的大瓶,被許多空瓶圍著。四姓 ① 幾次從四方給水瓶運了水來,每當注入那已貯滿了水的瓶子時,水就溢出迸散。這樣地把水注了好幾次,但對於空瓶卻並沒有顧到。這是第八個夢,這夢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夢的結果也當在將來顯現。將來有一時代,這世界滅亡,國土瘦瘠,國王們窮困得陷於悲慘狀態,連王中之王,其寶庫中也只有十萬迦訶婆那。到了這樣窮乏的境地,國王們便將一切土地作為自己所有的耕作地,苦惱的人民拋棄了自己的職業,替王播種、耕耘、收割、貯藏五穀與蔬菜,替王在甘蔗地中種作,造製糖的機器,搬運機器來製糖,替王開闢花園與果園,替王將各處所產的穀類取來,儲滿於王之庫藏,對於自己家中的倉庫只好聽其空著。這情形正與不顧空水瓶,只將水注入滿貯著水的瓶子的情形相同,所以你不必害怕,請講第九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個深的蓮池,被五種蓮花覆蔽著,諸方皆有進口。二足〔人〕與四足〔獸〕從諸方下去,到池中去飲水。那中央深處之水混濁,岸邊二足與四足步入處之水反澄清。這是第九個夢,其結果將怎樣呢?」佛道:「這結果也將在未來顯現。將來有一時代,為國王者毫無正義之感,因貪慾等故,以邪道執行政治,審判不公正,心念賄賂而貪財,對於人民無忍辱、慈悲之心,待遇苛酷,視人民如草芥,橫加壓迫,借各種名義橫征賦稅以入私囊。人民為租稅所苦,無力完納,乃離村市,遷居邊鄙地方,以致中部地方人口稀疏,邊鄙地方人口稠密,恰與蓮池中央之水混濁,四周之水澄清一般,所以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個鍋子裡飯沒有煮化。所謂沒有煮化者,是米分做三部,一部分過於柔軟,一部分是生米,還有一部分是煮得很好。這是第十個夢,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將在未來顯現。將來有一個時代,為國王者沒有正義感,在這些不正的國王們所統治的國中,婆羅門、家主〔居士〕、市民、鄉人乃至沙門婆羅門,一切人們皆陷於不義,還有他們的守護神、受供養之神、樹神、虛空之神,連這些神祇也陷於不義了。在這些不正的國王們的國土,風不均勻地狂吹著,使虛空的神殿為之動搖,因此動搖,諸神震怒而不下雨,即使降雨也不普及全國領土,也無益於耕作與播種。與這領土上一樣,在其他人間的居處、聚落、池沼,也不普遍下雨,若池之前方降則後方不降,後方降則前方不降。在某些地方雨降得過多,致穀類不結實。在某些地方不降雨,致穀物枯槁。在某些地方及時而降,致有收穫。這樣在同一王國生長的穀類,也將如一個鍋中之飯,各不相同,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一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販賣者,以值十萬金的栴檀樹的良材換取酸腐的酪漿,這是第十一個夢,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當在將來我聖教將滅亡之時代發生。將來有一時代,貪資具的無恥的比丘增多了,他們之中,有些人會把我訶責貪戀資具而說之法,為了獲得衣服等四種資具而向人去說,為著資具而遠離正法,成為外道〔異教徒〕,他們的說法,目的不是導人傾向涅槃,只是『聽了我修辭完備的如蜜的聲音,也許肯施與高價的衣服等物,或生施捨之心』的打算。有些人會坐在街頭、十字路口或王宮的門前,為了一迦訶婆那 ② 、半婆陀 ③ 、一摩沙迦 ④ 而說法。如是,將我有涅槃之價值的正法,為了四種資具,或為了換取一迦訶婆那、半迦訶婆那的金錢去說,那情形正如以價值十萬金的栴檀樹的良材換取酸腐的酪漿。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二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空虛的葫蘆沉下水中,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要在將來國王無正義的時代,世界逆轉時才顯現。那時國王們不與出身高貴的名門之子以名譽,卻給出身卑賤之輩以名譽。出身卑賤者得了權力,名門的子弟則陷於貧窮。不論在王前、在宮門前、在大臣面前、在裁判所中,出身卑賤者的言說,將確立不動,有如空虛的葫蘆下沉,而豎立於水中。又在教團集合時,在教團的做法上,或衣、缽、庵室等的處分上,破戒惡德的人物的言說,曾被認為濟度世人的教言,而有慚愧心的比丘的言說卻沒有人作如是想。諸如此類,凡事顛倒,那情形恰如空虛的葫蘆下沉。以此理由,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三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塊高塔似的大堅岩,如船一般浮在水上。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要在上面所講那樣的時代顯現。那時,無正義的國王,給出身卑賤之輩以名譽,使之掌握權力,而名門之人則反任其陷於窮困,絲毫不表敬薏。不論在國王面前、大臣前或裁判所中,善於判斷的良家子弟的言說不被接受,如堅岩之不能下沉而豎立在水底。他們一開口,就被卑賤之輩嘲笑說:『你說什麼話呀?』即在比丘會集之所,值得尊重的比丘所發的言說,也不被容納,那情形恰與岩石浮在水面,不豎立到水底去一般,因此之故,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四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有一隻小得如甘草花的蛙,很快地向大毒蛇撲去,如齧水蓮之莖一般地齧裂其肉,然後把他吞下。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要在將來世界快破滅的時代顯現。那時,人們貪慾熾烈,受煩惱的驅使,聽憑年輕妻子之意,在家中凡僕從、用人、牛、水牛、金、銀等,一切皆成為她們的所有物。當他們詢問那金錢與衣服等在什麼地方時,她們就說:『總在什麼地方吧!你要做什麼用?自己家裡有沒有,你似乎知道的。』如果用種種言語來衝撞,把他們壓製得如僕役一般,力爭自己的權利。那情形恰如甘草花似的小蛙吞食毒蛇一樣,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五個夢吧!」 王道:「世尊,我夢見一隻十惡的鳥,在村落中盤旋,而羽毛金黃,名叫『黃金色』的大鵠,卻附隨在後。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要到將來國王昏庸無能的時代才顯現。將來有一時代,國王們拙於御象術等,而卻勇於戰爭。國王們怕喪失國土,不把權力給予出身相同的貴公子,而給予替王取鞋、澡浴或理髮的僕役。門第與出身高貴的貴公子,在王室得不到地位,困於生活,只好隨從那些掌握權力的出身卑賤之輩,那情形恰與黃金色的大鵠隨侍著烏鴉一樣,因此你不必害怕,請講第十六個夢吧!」 王道:「向來是豹吃山羊的,而我卻夢見山羊向豹撲去,將其吞齧。那時,狼從遠處見了山羊,就戰抖著逃入草叢隱匿。我做了這樣的夢,這將產生怎樣的結果呢?」佛道:「這結果也要在將來國王無正義的時代才顯現。那時門第卑微之輩,因被王所寵愛而獲得權力,門第高貴的人們,則無聲名而困窮。得王寵愛之輩,能使王採納自己的意見,在裁判所中也極占勢力。假使良家子弟關於自己有承繼權的田地等說:『這是我們所有的。』他們就提出抗議說:『不是你們的,是我們的。』就到法庭之類的地方爭訟,使他們受鞭撻等刑罰,並且威嚇他們道:『你們不知安分,倘要與我們爭呢,請爭就是。我們要將你們的事告訴國王,把你們的手腳切斷。』良家子弟聽得膽寒了,就會說:『這東西是你的,請拿去吧!』於是將自己的所有物交出,然後回到自己家中,懷著驚怖而躺在床上。惡比丘任意使善良的比丘受苦,而善良的比丘們卻得不到庇護,逃入森林,臥於草叢中。這樣良家的貴公子與善良的比丘,受出身卑賤之輩與惡比丘的迫害,那情形恰如狼因畏懼山羊而逃走一般,因此你不必害怕,這夢要在未來才會應到。婆羅門們的話,並非出於正直之心,亦非出於對你的好意。他們只是打算獲得多金,著眼於物質上的利益,為了生計,才說這樣的話的。」 佛這樣地講述了十六個大夢的結果,又道:「大王啊!你做這些夢並不始於今日,從前的國王們也做過這樣的夢。婆羅門也如現在一樣,為供養而利用了那些夢。後來依了賢者們的指示,到菩薩那裡去詢問。古時候的賢人,也曾用了與我同樣的方法,為國王們解過夢。」接著就答應了王的請求,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在北部地方的婆羅門的家裡,長大後從仙人出家,體得了神通與等至的修行,在雪山地方享受著禪定之樂度日。那時,波羅奈梵與王做了這樣的夢,詢問婆羅門等,婆羅門等因了現在同樣的緣由,去作生贄供養之祭。在他們之中,有一司祭的弟子,是個賢明而有學識的年輕婆羅門,他對他師父道:「師父,我們從師父學習過三部吠陀聖典,其中有『決無殺此可以福彼之事』的話。」師父道:「弟子,我們不是用此方法可以弄到許多錢嗎?難道你要保護國王的財產嗎?」年輕的婆羅門道:「那麼,師父,你做你的吧!我在你的地方已無事可為了。」就游步到王的御苑去。 那日,菩薩曉得了這原委,心想:「今日我若到人間去,許多生類得脫系縛吧!」乃騰空飛行,降下御苑,坐在吉祥的盤石上,宛如黃金之像。年青的婆羅門走近菩薩,施了敬禮,然後坐在一隅,攀談起來。菩薩也與他做了懇切的招呼,然後問道:「青年,國王依正義行政治嗎?」青年道:「尊師,國王實在是個正直之人,但婆羅門們使他無信仰,國王做了十六個夢,把夢情告訴婆羅門們。婆羅門們說:『舉行生贄供養祭吧!』於是舉行祭典。尊師啊!設法使王明白『這是那些夢的結果』中止了祭祀,使許多生類脫離恐怖,如何?」菩薩道:「青年啊!我們不認識王,王也不認識我們。倘若王來詢問,我們就向他說明。」青年道:「尊師,我去陪他來吧!請暫時坐在這裡,等我回來。」青年得到菩薩的許可,跑到王那裡,說道:「大王啊!有一個在空中飛行的道士,降落在大王的御苑中,邀大王前去,說可以把大王所做之夢的結果,說明給大王聽。」王聽了他的話,馬上帶了許多從者到御苑來,向菩薩做了敬禮,坐在一邊,問道:「尊師,你知道我所做之夢的結果嗎?」菩薩道:「大王,那是知道的。」王道:「那麼請講給我聽聽。」菩薩道:「大王,我當講給你聽,請把所做的夢告訴我。」王道:「是,尊師。」於是就先提出夢的項目: 牡牛、樹木、牝牛、小牛與馬; 鐵缽、牝豺、水瓶與蓮池; 生米與栴檀木; 瓢沉、岩浮、蛙吞毒蛇; 好鳥隨烏而行; 狼怕山羊。 然後,如波斯匿王那樣把夢情講了一遍。菩薩也為王詳述夢之結果,一如佛所講述。「因此之故,你不必害怕。」大薩埵這樣安慰了王,使許多生類脫了系縛,然後再升至空中,對王施教誡,授以五戒,復作法話道:「大王啊!嗣後切勿再跟婆羅門們屠殺家畜,行生贄之供養。」就騰空而起,飛到自己的居處去了。王依遵了他的教誡,施行施捨等善事,後來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說道:「因為是夢,你不必怕。不要再舉行生贄之祭了啊!」佛如是使王停止生贄之祭,為許多生類保全了性命。又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王是阿難,青年是舍利弗,仙人則就是我。」 注釋: ①四姓,指剎帝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四種階級。 ②迦訶婆那(Kahāpana)等於二十摩沙迦。 ③婆陀(pāda)等於五摩沙迦。 ④摩沙迦(māsaka)系一種低值的貨幣,價值八十貝齒。 七八 依里沙長者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貪慾的豪商說的。距王舍城不遠,有一個市鎮名叫糖鎮,那裡住著一位長老,綽號貪慾豪商,有八億財產。他是連草尖上的一滴油也不肯施與人的,自己也不使用,也不想把自己所積的財產用於孩子、沙門、婆羅門身上,恰如羅剎〔鬼〕所管領的蓮池一樣,置之不用。 一日,佛在黎明從大慈悲的等至起來,觀察全世界能成菩提的眾生,見住在相離四十由旬之處的長者與其妻,已到得預流果的時機。那長者在前一日,曾為供國王使役而進宮,在歸途中見一飢餓的鄉人在吃餡子酸了的饅頭,自己也覺得餓了。一壁走回家去,一壁這樣想:「假使我說要吃饅頭,許多人也想與我同吃吧!這樣我便非花費許多米、酥與糖不可,所以這話對誰都講不得。」他忍了餓走著。他在行走中漸漸憔悴起來,肢體顯露出血管來了。他因耐不住飢餓,便跑入臥室,倒到床上睡下。雖然餓到如此地步,他還是怕花費錢財,不對任何人說。 這時他的妻來了,撫著他的背問道:「你精神不舒服嗎?」長者道:「沒有什麼不舒服。」妻道:「莫非國王動怒了嗎?」長者道:「國王一點也不動怒。」妻道:「那麼,莫非孩子們或者女婢、男僕有什麼事不稱你的心嗎?」長者道:「這樣的事也沒有。」妻道:「你有什麼切望的物事嗎?」妻雖這樣問他,他卻因怕花錢,只是臥著不答。於是妻道:「你有什麼願望,請說吧!」他吞吞吐吐地道:「實在我有一個願望。」妻道:「你願望什麼?」長者道:「我想吃饅頭。」妻道:「那麼你為什麼不說呢?難道你是貧窮之人嗎?現在我就去做足供全鎮人民吃的饅頭是了。」長者道:「為什麼做這樣的事呢?他們是自食其力的吧!」妻道:「那麼做足供本街住民吃的饅頭吧!」長者道:「你真有錢。」妻道:「那麼做足供全家吃的饅頭吧!」長者道:「你的度量真大。」妻道:「那麼做足供家中孩子們吃的饅頭吧!」長者道:「為什麼這樣顧到孩子們呢?」妻道:「那麼做足供你我二人吃飽的饅頭怎樣?」長者道:「你也想吃嗎?」妻道:「那麼做只供你一個人吃的吧!」長者道:「倘假在這裡做,許多人會張著眼睛看見的吧!不要用精米,請你拿了碎米、灶與鍋子,再帶一點極少的乳酥、蜜與糖,到七層樓閣上的大高台去做。讓我到那裡來獨自坐著吃吧!」 妻答應說是,就叫人拿了應用的東西,登到高閣,叫婢女來請主人去,主人先把房門關上,又將所有門戶上了鎖,登到第七層的高台,復將入口堵塞好,然後坐下。於是妻就架起鍋子,在灶下燃著了火,做起饅頭來。 卻說,佛在黎明對大德大目犍連道:「目犍連啊!在距王舍城不遠的糖鎮,有一個貪慾的長者,他想吃饅頭,因怕被人看見,在第七層的高閣上叫妻做著饅頭,你可到那裡去,引導那長者離了我欲,叫他們夫婦拿了饅頭與乳、酥、蜜糖,用你的威力把他們帶到祇園精舍來。今日我與五百比丘一同用饅頭當飯吧!」大德道:「是,世尊。」他奉佛之命,立即用神通力,前往該鎮,在正對高閣的窗口的空中,整衣而立,如一尊寶珠之像。長者見了大德,就心驚肉跳起來了。「我因怕這種傢伙,所以到這裡來的,而這傢伙卻來站在窗口。」他忘了一切。就如投入火中的鹽與糖一般,怫然大怒道:「沙門啊!你立在空中想得到什麼呢?雖然在無路的空中徘徊著表示有道,但你是什麼也得不到的。」大德仍在那裡徘徊著。長者道:「你雖然在徘徊,但能得到什麼呢?即使趺坐在空中,也是什麼都得不到的。」大德果然趺坐在空中。長者道:「你雖然坐著,但能得到什麼呢?即使過來站在窗檻上,也是什麼都得不到的。」大德果然站在窗檻上。長者道:「你站在窗檻上,能得到什麼呢?即使放出煙來,也是什麼都得不到的。」大德果然從身上放出煙來,樓閣上滿是煙了。長者的兩眼好像被人用針刺了一下。因為他怕房子燒起來,所以不敢說「即使迸出焰來也是什麼都得不到」的話。心想:「這沙門真是固執,不得到一點東西是不會走的,給他一個饅頭吧!」於是對妻說道:「喂,燒一個小饅頭給那沙門,把他趕出去吧!」 妻將少許熟粉投入鍋中,但立刻成了大饅頭,膨脹至占滿了鍋子的地位。長者見了,以為大概她把熟粉放得太多了,因而親自在匙的尖端盛了些許的熟粉投入,可是饅頭脹得比前更大。這樣每燒一次,總是愈來愈大。他無可奈何,對妻說道:「喂,請給他一個饅頭吧!」她從籃中去拿一個饅頭,不料所有的饅頭都黏成一個了。她向長者道:「你看,饅頭黏成一個,分不開了。」長者道:「讓我來分分看吧!」可是他也不能把饅頭一一分開。二人握住了一邊拉,也拉不開。長者為取那饅頭使盡氣力,弄得汗流浹背,飢餓也忘了。他對妻道:「喂,我不要吃饅頭了,請把這籃饅頭全給了這比丘吧!」她執著籃走近了大德。大德對他們說法,把三寶的功德說給他們聽。告以『有所謂施與,有所謂供養』,像天空之月那樣,明朗地宣示供養與施與的功德結果。 長者聽後,起了信仰之心,便道:「尊師,請進來,坐在這裡吃饅頭。」大德道:「長者啊!等正覺者〔佛〕想吃饅頭,與五百比丘都在精舍。假使你願意的話,請叫夫人拿了饅頭與牛乳等來,一同到佛的地方去吧!」長者道:「尊師,佛此刻在什麼地方呢?」大德道:「長者啊!佛在離此約四十由旬的祇園精舍。」長者道:「尊師啊!不花許多時間,怎能走這麼多的路呢?」大德道:「長者啊!如果你願去,我會用神通力帶你去,好像這樓梯的頂上是你的居處,樓梯的下端就是祇園精舍的大門一般,只花走一次樓梯的工夫,帶你到祇園精舍吧!」長者答應道:「尊師,那麼去吧!」大德把樓梯的頂端仍作為頂端,口中念道:「給我把這樓梯的下端,作為祇園精舍的大門啊!」這樣一念,其事就立即實現了。於是大德使長者與他的妻到了祇園精舍。所花的時間,不到走一次樓梯的工夫。 他們二人到了佛的地方,報告進餐的時刻已到。佛走入食堂,帶著比丘眾坐在特設的高座上。長者向以佛為首的教團獻奉供養之水,夫人則將饅頭放入如來的缽中。佛取了足以支持自己生命的一些水與饅頭,五百比丘也照樣地取了。長者施捨了牛乳、酪、酥與糖便離去。佛與五百比丘食畢,又叫長者夫妻吃了一個飽,但饅頭還沒有完。再普遍分給精舍中的全體比丘與吃殘食的夥伴,仍然沒有完。於是長者告訴佛道:「世尊,饅頭一點也沒有減少哩!」佛道:「那麼把他倒棄在祇園精舍大門那裡吧!」他們便把他丟在門屋相近的洞窟里。這場所稱為「鍋燒饅頭」,至今猶存。大長者與其妻回到佛的地方來,站在一旁,佛表示了謝意以後,二人就都成預流果,向佛致敬。他們回去時,一踏上門房的階梯,說也奇怪,就站在自己的樓閣上了。從此大長者把八億財產完全用在佛的教說上。 第二日,等正覺得往舍衛城托缽,回到祇園精舍後,對比丘眾與以善逝〔佛〕的訓誡,便進香室入定。薄暮時,比丘眾會集法堂,坐著談論大德的威德道:「法友啊!你們看到大目犍連大德的威神力嗎?他不是立刻使貪慾長者成為無欲之人,使他拿了饅頭到祇園精舍來拜佛,證得預流果嗎?大德真有大威神力啊!」這時,佛走來問道:「比丘們啊!此刻你們會集於此,談論何事?」比丘眾答道:「是如此這般之事。」佛道:「比丘們啊!比丘若欲教導在家人,不可損害他們的家或使之苦惱,應該如採花粉的蜜蜂那樣,與他們的家接近,使他們曉得佛的威德。」接著,就稱讚大德,唱出法句經中的偈語來: 蜜蜂不損花之色香, 將花粉采之而去。 牟尼遊行聚落間, 情形亦復如此。 佛為說明大德的威德起見,又道:「比丘們啊!目犍連的誘導貪慾長者,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曾誘導他,使他曉得業與報的關係。」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波羅奈有一個叫做依里沙的長者,他擁有八億財產,凡人所有的缺陷,他無不具備——跛足、駝背、獨眼、慳吝、有邪見、貪婪;對人固一毛不拔,自己也不肯花用,他的家屋好像羅剎〔鬼〕所管領的蓮池。祖先七代都是慈善家,但從他做了主人以後,即背棄家法,將慈善堂燒掉,窮苦的乞丐來求乞,就拳足交加,而後把他拖出去。他只是牢牢地保守著財產。 有一日,他在國王處服役完畢返家,途中,有一個行路疲乏的鄉下人,拿了酒瓶坐在椅上,將酸酒滿倒杯中,取腐敗的魚為餚而飲。他見了也想飲酒了,但他覺得:「如果我飲酒的話,其餘許多人也都會想飲吧!這樣我的財產就要減少了。」便把欲望壓抑著。在搖搖擺擺行走間,終於抑制不住了,肢體疲乏無力得有如棉花一般,而且現出血管來了。一入住室就倒下臥榻而睡,妻走過去,撫著他的背問他,一切都如上面所述。「那麼只造供你一個人喝的酒吧!」妻結果這樣說。長者想道:「若在家造酒,許多人會都想喝吧!即使叫酒店送來,也不能坐在這裡喝的。」於是出一摩沙迦叫酒店送來一瓶酒,交家僕拿著,出城到河岸來,走進離大路不遠的叢林中,叫家僕放下了酒瓶離得遠遠地,然後斟滿杯中,飲起酒來。 他父親是曾行過施與等慈善事業的人,今在天上界為帝釋天。那時,這位帝釋天正在想:「自己的慈善事業有沒有被施行?」結果知道未被施行,他兒子破壞了家規,焚毀慈善堂,驅逐窮人,固執貪慾心,怕施物於人,自己在隱秘處竊自飲酒。就打算去說服他,使他明白業與報的關係,而行施捨,獲得轉生天界的資格。於是下降人間,現作跛足、駝背、獨眼的人相,與依里沙長者一般無二,然後進了王舍城,站在宮殿門口,叫人通報自己已到,通報者回說「請進去」,就入宮站著向王作禮,王問道:「大長者啊!在這規定外的時間到此,為了何事?」帝釋天道:「王啊!不為別的,我家裡有八億財產,請大王叫人去取來,收藏在你的寶庫中。」王道:「不,我已夠了。我家裡的財產比你的財產還多。」帝釋天道:「假使你沒有用處,就取來施給什麼人吧!」王道:「長者,請施捨吧!」長者道:「是,大王。」說著就向王作禮而出,到依里沙長者的家裡去。侍從的人們圍繞著他,但能認出這非依里沙本人的卻一個也沒有。 他走進家中,站在大門的門限上呼司門者來,吩咐道:「如果有與我狀貌相像的人來,說這是我的家而想進來者,就把他拖出去。」說著登上高閣,坐在華美的席上,喚長者之妻過來,浮著微笑道:「喂!來行施捨如何?」聽了他的話,長者的夫人、孩子與家僕等互相談講道:「長久沒有起施捨之念了,大概今日飲了些酒,所以心地柔和,便有施捨之意了吧!」於是,夫人道:「請你任意施捨就是了。」長者囑咐道:「那麼請喚鼓手來,叫他擊鼓通知全市,有人要金、銀、寶石、珍珠等物,請到依里沙長者家裡去。」於是夫人差人照他的意思去做了。許許多多的人執了籃子與袋等,聚集到長者的門口來。 帝釋天叫人開了貯滿著七寶的庫藏,說道:「把這奉送各位,請大家隨意拿去吧!」許許多多的人將財寶取出,山一般地堆積在地上,然後裝滿在帶來的容器中而去。有一個鄉人,把依里沙長者的牛系在自己的車上,滿載了七寶,出城向大路前進,一面在那叢林附近曳車而行,一面獨自讚揚著長者的功德道:「我主依里沙長者啊!仗你的恩惠,如今我即使畢生不營生計,也可以過日子了。我的財產就是你的車、你的牛、你家中的七寶,既非我母親所給予,也不是我父親傳授給我的。仗你的恩惠,我得到了如許財產,主啊!」長者本人聽到了這話,大驚,心裡忖道:「那人呼著我的名字,說如此這般的話,但國王是不會把我的財產施與世人的。」急忙從林中出來,認得是自己的牛與車,便抓住牛繩,說道:「你這傢伙,這牛是我的,車子也是我的。」那鄉下人走下車來道:「惡棍,依里沙長者對全市做了施捨,你是何等樣人?」說著就衝上前去,雷打似的在他肩膀上痛毆一頓,便曳著車子走了,他戰抖著爬起身來,拂去灰塵,急速跑上去追攔,鄉下人跳下車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抑住,對他的腦頂毆打,又捉住他的咽喉,把他朝來的方向擲去,自己便駕車前進。 這時,長老酒醒了。他戰抖著慌忙跑到自己的家門口,向那些取他財產的人道:「喂!這究是什麼一回事呀?國王叫你們來掠奪我的財產嗎?」說著就不顧一切,上前去捉。人們集起來把他毆打,將他投擲在腳下。他痛得瘋狂了,想走進家中去時,守門者道:「你這不良的鄉下人,往那裡去?」說著就用竹棒毆擊,捉住他的項頸把他拉出,他想:「除國王外,我已沒有可以依侍的了。」於是走到國王的地方,問道:「大王,你叫人搶劫我家嗎?」王道:「長者啊!我並沒有下令搶劫。你不是前來說『假使你不取的話,我將施捨我的財產』。命人在市中擊鼓,以行施捨嗎?」長者道:「不!大王,我不曾到你的地方來過。你不知道我生來就是愛財如命的嗎?雖然僅僅附在葉子尖端的油滴,我也不曾施與過誰的。請大王喚那行施捨的人來查問一下。」 王差人去請帝釋天來,王與大臣們都辨不出二人有何不同。那吝嗇長者道:「大王覺得如何?他是長者呢?還是我是長者?」王道:「我們不曉得。有曉得的人嗎?」吝嗇長者說道:「大王,我的妻曉得的。」說著就叫人喚了妻來,大家問她道:「那一個是你的丈夫呢?」她道:「是這一個。」就去站在帝釋天身邊。喚了孩子和家僕等來詢問,也都站在帝釋天身邊。吝嗇長者更思忖道:「我頭上有一個瘤,被頭髮掩住,理髮師應該知道,去喚他來吧!」於是,向王說道:「大王,理髮師知道我甚深,請差人去叫他來吧!」那時菩薩為理髮師,王差人喚了他來,問道:「你能認出誰是依里沙長者嗎?」理髮師道:「大王,看了頭就可明白。」王道:「那麼,你看一看兩人的頭吧!」在這一剎那間,帝釋天在自己頭上造了瘤。菩薩檢查二人的頭,見都有瘤,便道:「大王啊!兩人頭上都有瘤,我分辨不出這兩人中,誰是依里沙長者。」接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兩人都跛腳,都傴僂, 都是獨眼, 頭上都有瘤, 我不知誰是依里沙。 長者聽了菩薩的話,就戰慄起來,因耽心財產,昏暈過去,當場仆倒於地。在這一剎那,帝釋天道:「大王啊,我非依里沙,我是帝釋天。」說著就示大慈愛心,立在空中。眾人替依里沙揩了面孔,注以冷水。他爬起來向諸天之王的帝釋天作著敬禮站著。帝釋天向他說道:「依里沙啊!這財產是我所有,不是你的。我是你的父親,你是我的兒子。我積了施捨等善行,故得生為帝釋天。但你破壞了我的家規,成為吝嗇之人,貪婪無厭,燒毀慈善堂,驅逐乞丐,一味保守著財產,自己既不用,也不施與他人,恰如羅剎管領了東西,置之不用,你如果能將我的慈善堂重建,施行慈善就好,否則我就要使你的財產化為烏有,而且要用這金剛杵割斷你的頭,使你喪命。」 依里沙長者因怕死發起抖來,立誓道:「嗣後當行慈善。」帝釋天聽他如此發誓,便坐在虛空中說法,使他堅守五戒,然後向自己的住處而去。依里沙亦因行了施捨等的慈善事業,後來得生於天界。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目犍連調御貪慾長者,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曾調御過。」佛作此法話後,復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依里沙就是那個貪慾長者,帝釋天是目犍連,王是阿難,理髮師則就是我。」 七九 嘈聲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某大臣說的。拘薩羅國有一大臣欺矇國王,往邊境的村落中徵收了國稅以後,與盜賊同謀,對他們道:「我帶領人們入森林去,你們就在村中搶劫,把搶得的財物分一半給我。」於是在清晨就召集眾人,到了森林之中,盜賊們隨即入村,殺牛食肉,在村中擾亂一番而去。到了薄暮,大臣由許多人圍繞著歸來了。不久,他這勾當被人知道,向國王告發,王命人喚那大臣來,究其罪狀,處以重刑,另派別人為村司,然後到祇園精舍,以此事來告訴佛。佛道:「大王,他這種行為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曾做過。」接著就因了王的請求,講起過去的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將邊境的村落賜給一個大臣。一切都如前面所述。那時,菩薩為一商人,在邊境巡行做買賣,到那村中住下。當那村司於傍晚由許多人圍著,敲著鼓近來時,他想:「那惡吏串通了盜賊搶劫村落,盜賊逃入森林以後,就裝出從容自若的樣子,敲著鼓走過來。」於是唱出了下面的偈語: 那不知慚愧的漢子, 曾將人誘出, 劫牛殺食且焚其廬舍, 今正發出嘈聲擊鼓而來。 菩薩這樣地用偈語責備他。不久,他的勾當無人不知了,王遂處以應得之罪。 〔結分〕 佛道:「大王啊!他幹這種勾當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已如此。」佛作此法話後,又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大臣便是今日的大臣,那個唱偈的賢人則就是我。」 八○ 殘忍軍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口出大言的比丘說的。某時,有一比丘在長老、中年及年輕的比丘間,到處誇耀出身,妄言道:「朋友,世上沒有與我相同之族,也沒有與我相同的姓。我生於這樣的大剎帝利族,姓氏無有與我同等者。我有金銀等無限的財貨,即連我的家僕也吃米飯,著迦屍國所產的衣服,塗迦屍國所產的香料。我因現在做了出家人,才吃這種粗惡的飯,穿這種粗劣的衣裳的。」但有一個比丘探出了他的出生地,告訴別的比丘們,說他所說的是妄語。比丘眾集合法堂,談論他的不德道:「法友啊!那比丘信奉了導人解脫的教法而出家,卻到處妄作夸語,自命不凡。」佛走來問道:「比丘們啊!你們現在會集於此,談論何事?」他們答道:「是如此這般的事。」佛道:「比丘們啊!那比丘口出大言,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曾到處口出大言的。」接著就講起過去之事來。 〔主分〕 從前,當梵與王在波羅奈城治國時,菩薩生在某市西北部婆羅門的家裡,長大後在得叉屍羅地方,從有名的阿闍梨修習三部吠陀與十八種學藝,嫻熟一切技藝,被人稱為小弓博士。他從得叉屍羅出來,為求可以表現自己一切技術的職位,到了彌沙塞地方。 菩薩生來身矮而背屈,自忖道:「如果我到任何一國的國王那裡去,王會說:『這樣的矮子,能代替我們做些什麼呢?』還不如舉一個身材適度、外表俊偉的漢子為代表,靠他謀生吧!」於是菩薩就物色這樣的人才,在一所紡織工場中,找到一個職工名叫殘忍軍的,與他攀談道:「你叫什麼名字?」職工道:「我叫殘忍軍。」菩薩道:「你體格這樣美好,為何操這種賤業呢?」職工道:「因為不能餬口呀!」菩薩道:「請勿再幹這種行業了。我是今世第一流的弓術家,可是我若投到某國國王那裡去,王見了也許要不快,說:『這樣的矮子能替我們做些什麼』的。你若代表我去見王,說『我是弓術士』,那王就會給你俸錢,你的生計就可比現在好得多了。我就從事於你所做的行業,在背後靠你過活吧!這樣,我們兩人都會幸福吧!依我的話辦啊!」那人答應道:「是。」 於是菩薩帶了他到波羅奈去,自己做了弓術士的隨從者,叫那職工在前站在王宮門口,叫守門者前去通報,當守門者回告他們進去時,二人就進去向王作了禮,站在一旁。王問:「你們來此何事?」殘忍軍道:「我是弓術士,遍天下沒有一個弓術士及得上我的。」王道:「你在我這裡供職要多少俸錢呢?」殘忍軍道:「大王,半個月給我一千金,我就在大王這裡供職吧!」王道:「站在那邊的是誰?」殘忍軍道:「大王,是我的弟子。」王道:「好,你就在這裡供職好了。」從此以後,殘忍軍即在國王的地方供職,有什麼事務時,都由菩薩代為處理。 那時,迦屍國某森林中,有一隻虎,出擾行人往來的要道,吃了不少的人。眾人將這事告訴國王,王喚殘忍軍來,問道:「你能捕虎嗎?」殘忍軍答道:「大王,假使我不會捕虎,怎稱為弓術士呢?」於是王特給津貼以為獎勵。他回到家中,將此事告知菩薩。菩薩道:「好,去得。」殘忍軍道:「你不去嗎?」菩薩道:「我不去,教你一種方法就是。」殘忍軍道:「請你教我。」菩薩教他道:「你不可慌張地獨自到虎穴去。你得糾集地方上的居民們,叫他們拿一千或兩千張弓前去,如果見虎縱起來,你就逃入草叢中,俯伏而臥。當居民們射捕老虎把他擒住時,你用齒咬取一根藤,然後執藤之端,走到死虎旁邊說:『這虎是誰殺死的?我因想用藤把此虎像牡牛一般縛住了,帶到國王那裡去,所以跑入草叢中去取藤的。我還沒有把藤取來,誰就把他殺死了?』這樣,居民們會恐懼起來,對你說:『老爺,請勿告訴大王,並給你許多錢吧!而且虎算是你捕住的,從國王的地方也可得到許多賞金吧!』」 殘忍軍說聲曉得而去。他用菩薩告訴他的方法捕虎,除了森林的害物,被許多人圍著,回到波羅奈來謁國王,稟告道:「大王,我已將虎擒住,森林已安全了。」於是國王大悅,賜了他許多錢財。 又有一日,眾人告訴國王道:「有野牛擾害某條道路。」王立刻叫殘忍軍前去,他用菩薩所教的方法,與捕虎一樣地捕了那野牛回來了。於是又從王受了許多錢,獲得了極大的權勢。他因醉心於權勢,就對菩薩輕蔑起來,不聽從菩薩的話了,甚至說出這樣無禮的話來:「我並非靠你過活的。你不是我的隨從嗎?」 過了幾日,某敵國之王來圍攻波羅奈城,送通牒給王道:「請把王國交出,否則開戰。」王主張戰,派殘忍軍前往。他全身武裝起來,穿了軍服,乘在武裝的象背上。菩薩怕他陣亡,也全身武裝了,坐在殘忍軍背後。象由許多人圍著,出城向戰場而去。殘忍軍聽到戰鼓聲,就顫抖起來了。菩薩心想:「他也許會從象背上墜下而死。」便用軛繩繞住殘忍軍,使他不會從象背上墜下。殘忍軍到了戰場,就因死的恐怖戰慄得泄出溲便來,污及象背。菩薩道:「殘忍軍,你前後判若兩人,以前像個戰士,現在卻連溲便都嚇出了。」接著就唱出下面的偈語來: 殘忍軍啊!你先作壯語, 彼來嚇得泄出溲便。 先後判若兩人, 說欲奮戰而今忽挫折。 菩薩這樣地把他譏斥了一頓之後,說道:「你不必怕。有我在此,你為什麼要萎縮呢?」說著就扶殘忍軍下了象背,鼓勵他道:「你洗個澡回家去吧!」菩薩想:「今日正是我顯揚名聲的時候了。」遂馳入戰場,吶喊著擊破了敵人的陣營,把敵王俘獲,回到波羅奈王的地方來。王大悅,賜以極大的榮譽。從此小弓博士的名字,在全世界是無人不知了。他給生活之資與殘忍軍,叫他回去。自己積了許多施與等善行,後來依其業報,投生於應生之處。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那比丘的誇口,並不始於今日,前生也已如此。」佛作此法話後,復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殘忍軍就是口出大言的比丘,小弓博士則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