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中的蓮花 · 第二章 戒行品
一一 瑞相鹿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王舍城附近的竹林精舍時就提婆達多說的。提婆的事,在剛陀羅本生因緣中,說到他想謀害佛的目的,又在小鵝本生因緣中,說到放走象護富者 ① ,在第十六編海商本生因緣中,說到陷落大地。
某時,提婆向佛提出五事〔五邪〕要求,被佛拒絕,他便分裂教團,率五百比丘眾住在迦耶斯舍。其時,那些比丘眾的智慧已達圓熟之境。佛知道此事,對兩位大弟子說道:「舍利弗啊!你的弟子五百比丘眾,贊同提婆的邪見,跟他一同走了。現在他們的智慧已經圓熟,你們可帶大批比丘,到他們那裡去講說正法,使他們正悟道果,帶他們回來。」舍利弗與目犍連便去講述法話,令悟道果。第二日黎明,帶了比丘眾回到竹林精舍。長老舍利弗到後,向佛行禮畢,立在佛前,比丘眾向佛讚嘆長老道:「世尊,我們最年長的法兄法將舍利弗由五百比丘圍繞了到來,威光赫赫,提婆便被他的追從者遺棄了。」佛道:「比丘們啊!舍利弗由眷屬圍繞了回來,威光赫赫,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也曾如此輝耀。提婆被其集團所棄,也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也曾這樣被棄。」比丘眾請佛解釋緣由,佛便說出前生的隱秘因緣。
〔主分〕
從前,摩揭陀王在摩揭陀國王舍城治理國家,那時,菩薩生自鹿胎,長成後,率領一千隻鹿住在森林中。他有二子,一名瑞相,一名黑暗。當他自己入了老境時,吩咐二子道:「我已入了老境,你們來帶領這個鹿群吧!」便各分給他們五百隻鹿。嗣後就由他們帶領鹿群。在摩揭陀地方,每年一入收穫期,田中穀物繁盛,鹿便有危險。人們為了想殺除糟蹋五穀的野獸,在各處挖掘陷阱:或釘立尖樁,或疊起石頭,或裝備別的種種捕捉器,許多的鹿因此受害。菩薩知道收穫期到了,便叫了兩個兒子來,吩咐道:「兒啊!在這穀物成熟期有許多鹿會受害。我們老的可以出去遊行,找一個地方去度日,你們兩個帶領自己的鹿群到森林中的山麓上去,待穀物收割後再回來吧!」他們說:「是。」聽了父親的話,帶領部下走了。他們到山麓去有必經之路,那條路上的人們是知道「何時是鹿上山的時候,何時是下山的時候」的,他們往往埋伏在各處隱蔽的地方,射殺許多的鹿。
名叫黑暗的鹿,生性愚笨,不知道「何時可走,何時不可走」。他帶領鹿群,無朝無晚,不管黎明、黃昏,走過村口,人們照例在各處埋伏著,殺了許多鹿。如此,黑暗因愚笨之故,致許多鹿死掉了,只與少數的鹿同入森林。
名叫瑞相的鹿,聰明伶俐,有臨機應變之才,他知道「這時候可走,這時候不可走」。走時不經村口,不在白晝走,也不在傍晚走,只帶領鹿群在半夜裡潛行。因此未曾喪失一隻鹿,全數到了森林中。在那裡住了四個月,待穀物收割後,仍從山上下來。
黑暗遲遲才下來,他與去時一般,連剩餘的幾隻鹿也喪失了,只獨自回來。瑞相沒有失去一隻鹿,由五百隻鹿圍繞著回到父母的地方。菩薩見兩個孩子回來了,便與鹿群講話,唱出這樣的偈語:
有德有慈愛者,
得有繁榮。
請看由眷屬圍繞著歸來的瑞相,
請看被眷屬所棄的黑暗。
菩薩如是使孩子歡樂幸福,保全壽命,後來依其業報而離去此世。
〔結分〕
佛又道:「比丘們啊!舍利弗為眷屬所圍繞而度光輝之生活,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然;提婆達多被眾遺棄,也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曾如此。」佛既作此法話,述此二故事,復取了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黑暗是提婆達多,他的侍眾是今日提婆達多的侍眾,瑞相是舍利弗,那時的侍眾是今日佛的侍眾。其母是羅睺羅之母,其父則就是我。」
注釋:
①提婆欲謀害佛而放之獰惡的象那羅基利之名。
一二 榕樹鹿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鳩摩羅迦葉之母說的。那位母親是王舍城大富豪的女兒,積聚善行,離棄俗事,已達最後之生 ① 。在她心中,如琉璃燈一般燃燒著成聖之力的火焰。自從她知道自己以來,就不愛居家而思出家,曾對父母說道:「父親、母親,我在家心中不樂,想入救世的佛教而出家去,請許我出家吧!」父母道:「你說什麼話?家中有偌大財產,你又是我們的獨生女,不能任你出家。」不許女兒出家。她再三懇求,但在父母膝下,總不能出家,便想:「還是出嫁之後,請求丈夫許可再出家吧!」長成後嫁到他家,成一賢妻,積聚德行,行施善樂,居住在夫家。因與夫同居,便懷了孕,但她不知道已懷孕了。那時,城中舉行祭典,人民共祝佳節,把全城裝飾得如天都一般。但她在這樣熱鬧的大節日,也不在身上塗香、裝飾,仍穿著常服行走。丈夫對她說道:「全城正鬧著佳節,你為何毫不打扮?」她道:「這身體充滿三十二種污穢,打扮又有何用?這身體不是天人的化身,不是梵天的化身,也不是黃金所造,不是摩尼珠所造,不是青栴檀所造,也不是以白蓮花、赤蓮花、青蓮花為胎而生,也不是充滿著不死藥的;受生於污穢之中,由父母生產,乃是無常而不免毀滅、崩潰、分裂、離散的東西;他增加墳墓,被縛於煩惱;是憂苦的因緣,悲哀的本營,萬病的住所,業力的容器;內部的膿常漏出於外部,是蟲類的住宅;走近死人之冢,而終於死亡,這是顯現在一切世人眼前的事實。
骨與筋交結,外塗皮與肉,
有皮包此身,真相不顯露;
肚腹之內部:肝臟與膀胱,
心臟與肺臟,腎臟與脾臟,
涕唾與膽汁,充之以膏液;
不淨成九流,日夕流不息;
眼中有眼屎,耳中有耳垢,
鼻中流鼻涕,口中則吐涎,
膽汁與痰液,身沁汗與垢;
尚有頭腔內,充之以腦漿,
以此為清淨,非愚即不智。
身為無限災,猶如彼毒樹,
萬病所住居,真為眾苦藪。
致我死命物,如由外界來,
手執一木棒,可防鴉與犬。
惡臭不淨身,如彼腐爛糞。
智者賤此身,愚人乃喜之。
夫啊!我要打扮這個身體做什麼呢?打扮這個身體,豈非等於去塗飾一隻滿盛糞穢的器皿嗎?」長者的兒子聽了此言,問道:「你既然知道這個身體如此污穢,為什麼不去出家呢?」她回答道:「我如果可以出家,今日就立刻去出家。」丈夫道:「好吧!我許你出家。」便作了甚大的布施與大供養,派了許多從者送她到比丘尼所住的地方去,在提婆達多所屬的比丘尼處給她出家了。她既得出家,成就了宿願,甚為喜悅。那時,她腹內的胎兒已經成長,身體呈現異狀,比丘尼眾見她手足背部肥胖,肚子大起來了,便問她道:「你好像孕婦,這是什麼緣故呢?」她回答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我是牢守戒行的。」比丘尼眾帶她到提婆跟前去,問提婆道:「聖者啊!這位良家婦女,好容易得了丈夫的許可,出家來了,現在她的懷胎現象漸漸顯著起來了,我們不知道這身孕是在家時得的,還是出家後得的,這事如何辦呢?」提婆本沒有佛陀的資格,並無忍辱、慈悲之德,所以這樣想道:「提婆處的比丘尼懷了身孕,提婆不加追究,人家一定會對我們發生責難,將她驅逐出去吧!」也不細細調查,就像投擲石塊一般把她棄去,說道:「好,將她逐出。」她聽了他的話,立起來行了禮,回到住處去,對比丘尼眾道:「諸位,提婆師並非佛徒,而且我不是歸依他而出家,是歸依世上第一人等正覺者而出家的,勿使我的一番辛苦歸之水泡,請帶我到祇園精舍佛的地方去吧!」比丘尼眾帶她從王舍城走過四十五由旬路程,方才到祇園精舍,向佛稟告上述的情形。佛想道:「即使是在家時懷孕的,但外道們也許會藉口說沙門瞿曇帶走了提婆所屏棄的人吧!這事應該到國王與侍臣跟前去判定。」次日,佛招請拘薩羅國的波斯匿王、大給孤獨長者、小給孤獨長者、毗舍佉大信女與其他長者們,在傍晚四眾合集時,吩咐優波離大德道:「你去在四眾面前把這位青年比丘尼的事情弄明白。」大德道:「是。」走到四眾之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從國王面前呼喚毗舍佉信女,叫她擔任此事,道:「毗舍佉啊!先要探明這青年女子是何月何日出家的,然後再判明她的懷孕是在出家前還是出家後?」信女應允道:「是。」便在四周張上帷幕,在幕中先檢查了這青年比丘尼的手、足、臍、腹,與月日比較起來,判明是在俗時所懷的孕。便走到優波離大德跟前報告一切。大德便在四眾面前,證明這比丘尼是清淨的。她成了潔白之身,向佛與比丘教團行了敬禮,就與比丘尼眾回到所住之處去了。她懷胎足月,便產下一個兒子,正如在上蓮華佛足下所求禱的。一日,國王走過比丘尼住處的附近,聽見嬰兒的啼聲,問臣下,諸臣知道這事的因緣,稟告道:「大王,一個青年比丘尼養了孩子,這就是那孩子的啼聲。」國王道:「比丘尼育兒很是不便,我來派人養育吧!」便將這孩子交給一個女親戚以王子的資格加以養育。在命名日,給他取名曰迦葉。因他是以王子的資格養育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鳩摩羅〔王子〕迦葉。七歲時在佛處出家,到成年後受具足戒,過了幾年,便成了布教家中的善於辭令的人。佛說:「我的弟子中,第一個善辭令者是王子迦葉。」將他列在第一位。他後來聽了蟻冢經而達阿羅漢位,其母比丘尼也作觀法的修行而得最上的果報。王子迦葉大德對佛陀之教如中天滿月一般明白。
一日下午,如來托缽回來,教誨比丘眾後,進了香房。比丘眾受了教誨,各在自己的日室或夜室中過了白晝,傍晚時集合法堂,坐著讚嘆佛的威德道:「法友啊!提婆達多因沒有佛陀的資格,又不具忍辱、慈悲等諸德,想將王子迦葉大德與其母長老尼陷於毀滅,可是等正覺者卻因具足法王的資格,與忍辱、慈悲,使二人生信仰心。」這時佛顯示著佛陀的威德,進入法堂,就坐於所設的座上,問道:「比丘們啊!你們會集此處,談說何事?」比丘眾道:「世尊,我們在讚嘆佛之威德。」就把所說的話告訴了佛。佛道:「比丘們啊!我使他們二人信仰與安住,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也曾如此。」比丘眾請佛解釋這話的意義,佛便說明前生的隱秘因緣。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治國時,菩薩投生於鹿的胎內。出母胎後,身體金黃,眼如寶玉,角作銀白色,口紅如赤氈,尾如犛牛之尾,軀幹高大如小馬。他與其眷屬五百匹鹿同住在森林中,號稱尼俱盧陀鹿王。在他們附近,又住著一個有五百眷屬的鹿王,名曰枝鹿,身體也是金黃色的。
那時,波羅奈王好打獵,沒有獸肉不能進餐。叫人民停止職業,召集一切商人、農夫,每日出去打鹿。人們想「國王為了鹿,竟叫我們停止職業。我們不如在御苑中撒滿鹿的食物,備好飲料,把許多鹿趕入御苑中,將大門閉住,全部送給國王。」他們大家便在御苑中種了鹿常食的草,備了水,在大門口設了警衛,然後率領手執棍棒等武器的市民到森林中去尋鹿,說是:要捕其中的鹿。把一由旬左右的場地包圍起來,包圍圈漸漸縮小,終於以尼俱盧陀鹿與枝鹿住處為中心而逼近了。人們見了鹿群,使用棍棒等狂打樹木、灌木等以及地面,把鹿群從密林住處趕出去。敲擊著劍、槍、弓等武器,發著吶喊,將鹿群趕入御苑,閉住大門,然後到王的地方去稟告道:「大王,每日去狩獵,有害於我們的職業。我們已從森林裡將鹿趕來關滿在御苑裡。以後便請隨意去吃吧!」說畢辭去,王聽了他們的話,到御苑裡去,觀覽鹿群,見了兩隻金黃色的鹿,便保證他們生命的安全。從此以後,有時親自去射死一鹿帶回,有時由廚人去射死一鹿帶回,群鹿每見弓矢,恐怖奔逃,有幾隻被連帶射中,疲乏倒地自死。群鹿將此事告知菩薩,菩薩叫枝鹿來,對他說道:「朋友啊!鹿逐漸喪失了,反正總是要死的,以後叫他們不必用箭來射,我們派定順序上斷頭台去,一日是我的眷屬,一日是你的眷屬,依次輪值,輪到順序的鹿,就自動將頭放到斷頭台上去。如此,不會有許多鹿受傷了。」枝鹿贊成道:「你的意見很對。」其後輪到順序的鹿,就去把項頸擱在斷頭台上。廚人走來。便將躺在那裡的鹿帶走。
一日,枝鹿眷屬中一隻懷孕的鹿挨到了順序,她到枝鹿的地方去訴道:「主啊,我懷有身孕,等我產了兒子,母子一同輪值吧,請把我的順序跳越吧。」枝鹿說:「你的順序不能轉給他人。你當明白,這是你自己的果報,還是去吧。」她得不到首領的同情,便到菩薩的地方去告訴。菩薩聽了這話,說道:「好吧。我來給你跳越順序吧!」便自己走去,將頭擱在斷頭台上躺下。廚子見了說:「保證了安全的鹿王,為什麼躺到斷頭台上來了?」急忙到王的地方去報告。王立刻乘上車子,帶領許多侍從到菩薩處來看,說道:「鹿王啊!我已經給你生命安全的保證,你為何躺在這裡。」鹿王道:「大王,有一懷孕的雌鹿來說:『將我的順序轉給別只鹿。』我不能使某鹿應受的死亡之苦移在他鹿的身上,所以將自己的生命舍給她,代她受死,躺在這裡。請不要疑有他意,大王。」王道:「金黃色的鹿王啊!我在人間還不曾見有這樣忍辱、慈悲、哀愍之德的人。因你的緣故,我的心清淨了起來!我保證你與她的安全。」鹿王:「我們兩個的安全得保證了,其他的鹿怎樣呢?大王。」王道:「其他的鹿,也保證他們的安全。」鹿王道:「大王,如此,住在御苑中的鹿,安全已得保證了,但其他的鹿怎樣呢?」王道:「對他們也保證安全吧?」鹿王道:「現在,鹿是安全了,但其他的四足類怎樣呢?」王道:「他們的安全也保證吧。」鹿王道:「大王啊!四足類已得了安全,兩足類(鳥)怎樣呢?」王道:「對他們也保證安全吧。」鹿王道:「大王啊,鳥類已得了安全,水棲的魚類怎樣呢?」王道:「對他們也保證安全吧。」大薩埵既如是對王懇請了一切生類的安全,從座上起來,使王保持五戒,又以佛陀的威光為王說正法道:「大王啊,行正道吧!在父母、子女、婆羅門、居士、商人、農夫之間行正道吧,如能平等行正道,命終之後,得生快樂的天人世界的。」在御苑中續住數日,教誡國王,然後帶領鹿群進森林中去。
那雌鹿後來產了一個蓮花之蕾般的兒子。小鹿有時到枝鹿附近地方去遊戲,母鹿便教訓道:「兒啊,以後不許到他那裡去,只許到尼俱盧陀鹿的地方去啊!」接著便唱出了下面的偈語:
但去依隨尼俱盧陀,
莫去接近枝鹿。
與其在枝鹿處生,
不如在尼俱盧陀處死。
後來那些受了安全保證的鹿群,即使吃了人們的穀物,人們以為:這些鹿是保證了安全的,也不去打他們,趕他們。人們聚集宮廷,向王稟告此事,王道:「我因信心之故,施恩於尼俱盧陀鹿,即使放棄我的領土,也決不毀損這個誓約。去吧,不准在我的領土內傷害鹿命。」尼俱盧陀鹿聽到此事,召集群鹿制止道:「從此以後,不准吃外邊的穀類。」又這樣告訴人們道:「從此以後,農夫不必造籬垣保護穀物,只要繞田結上葉子作目標就好了。」從此各處田上便有結葉子作目標的風氣,而且從此凡有葉子作目標的地方,鹿就不會進去。這是他們從菩薩所得的教訓。菩薩如是教訓了群鹿,後來與得全定命的許多鹿一同依其業報而去此世;國王也遵守菩薩的教訓,積聚善行,依業報而去此世。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我之救長老尼與王子迦葉,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然。」作此法話後,再說四諦之法,就此二事,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枝鹿是提婆達多,其眷屬是提婆達多的眷屬,那雌鹿是長老尼,那小鹿是王子迦葉,王是阿難陀,尼俱盧陀鹿則就是我。」
注釋:
①死後不再投生。
一三 結節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舊妻的誘惑而說的。這事情將在第八編根本生因緣中詳細敘述。佛對那比丘道:「比丘啊,你在前生,也因這婦人之故喪失生命,被在火中炮烙。」比丘請佛說明此事。佛便說明了前生的隱秘因緣。
〔主分〕
從前,摩揭陀王在摩揭陀國的王舍城治世時,在摩揭陀國人民的收穫期中,鹿為避免大的災難,照例都遷入森林的山麓去。於是有一隻原住在森林中的山鹿,與一隻向住在村落附近的青年雌鹿相愛了。當那鹿群從山麓回到村落附近去的時候,那隻雄山鹿因為捨不得那雌鹿,也跟著一同下了山麓。那時,雌鹿對他說:「你原是一隻愚鈍的山鹿,村落附近是危險可怕的地方,你別跟我一同去吧。」但雄山鹿因愛欲之心,不肯回頭,竟一同走了。摩揭陀的人民知道「現在正是鹿群下山的時候」,都站在沿路的隱蔽地方。在那兩隻鹿走來的路上,也有一個獵人躲在隱蔽的場所。雌鹿嗅著人氣,知道「這地方有一個獵人」,便叫那愚鈍的山鹿先行,自己跟在後面,獵人突然一箭射死了山鹿。雌鹿知道他已被射中,拔起腳來像疾風一般逃走了。獵人從小舍中出來,走到鹿前,燒起了火,在炎炎的火焰中炙烤了美味的肉,吃掉了,喝了水,將留下的血水淋漓的肉掛在木棒上,帶回家博小孩們的歡喜去了。那時候,菩薩生為那森林的神,見了這段因緣,說道:「這愚蠢的鹿,他的死不是為母,不是為父,全為了愛欲的緣故。人雖由愛欲而得善趣,終於在惡趣中受斷手等痛苦 ① ,或五種縛等種種苦惱 ② ,令他人受死的痛苦,這在此世應受人責難。那些婦人橫行發施命令,以婦人為首長的國家,也應受責難。受婦人之支配者,也應受責難。」以一首偈語指示了三種責難。林中諸神便大聲叫道:「對啊!」菩薩就在香花供養中用甘露一般的聲音響徹全林,唱偈說法:
持尖矢致人深傷者,
要有禍。
受婦人指揮之國家,
要有禍。
在婦人統制之下者,
是恥辱。
菩薩曾如是以一首偈語說明三種應受責難的事,顯示著佛陀的威德,響徹全林而說法。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說明四諦,說畢四諦,那悔恨的比丘達預流果。佛述此二故事畢,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山鹿,是悔恨的比丘,雌鹿是他的妻,指示愛欲為災禍而說法的天神則就是我。」
注釋:
①斷手、斷足、斷首、去勢等之痛苦。
②五縛,謂胸、兩手、兩足之縛。
一四 風鹿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小給孤獨帝須大德而說的,佛在王舍城附近竹林精舍時,一日,有一大福長者之子名曰帝須童子,來竹林聽佛說法,志願出家,父母不允許他的請求,遭到拒絕,他悲痛不堪,斷食七日,遂如那位賴吒婆羅大德一般,得了父母的應允,在佛處出家了。
佛給他出家,在竹林住了半月之後,自到祇園精捨去了。在此期間,那童子修十三頭陀行,入舍衛城則挨次沿門乞食度日,大家稱他為小給孤獨大德,在佛教界赫赫有名,如天空明月一般。那時,王舍城舉行星宿祭典,大德的父母,將他在家時的裝飾品收在一隻銀匣中,抱在胸前,且說且哭道:「每年星宿祭,我們的兒子,用這些裝飾品打扮身體,在祭會裡玩得很快樂,沙門瞿曇把這獨生子帶到舍衛城去了。現在不知他起臥在什麼地方呢?」有一娼婦,走到那良家來,看見長者的妻正在哭泣,問道:「你何故哭泣啊?」她便將原因告訴她。娼婦問道:「你家哥兒,生平最愛何物?」答道:「是如此這般的東西。」她便提議道:「如果你將你府上的一切主權交給我,我便將你們哥兒帶回來。」長者之妻答應了這個條件,交給她很多的用費與從人,鼓勵她道:「去吧,賴你的力,將我的兒子帶回來吧!」她乘轎子到舍衛城去,在大德托缽的路邊寄寓下來,不使大德看見從長者家中帶來的人,僅帶自己的從人,見大德進來托缽,先給了他粥與湯汁,用味覺欲束縛他,然後請他進屋上坐,供給食物,知道他已受自己的指揮,便假作害病,睡在內室。大德一到托缽的時候,一路行來,走到這家門口,用人接了大德的缽,請他在屋內坐。大德坐下,問道:「優婆夷在何處?」傭人說:「她病了,她說很想一會尊師。」大德已受味覺欲的束縛,破了自己應守的戒行,走進她的臥室。她便講明自己來此原因,遂誘惑大德,用味覺欲束縛他,使他放棄了出家,順從她的意思,坐在轎中,帶著許多從人,回到王舍城去了。這件事傳揚開去,比丘眾集合在法堂上談論道:「聽說小給孤獨帝須大德,被一個娼婦用味覺欲束縛住,帶回家去了。」佛走到法堂,就坐在嚴飾的座位上,問道:「比丘們啊,你們集合此處,正談何事?」他們將此事稟告了,佛道:「比丘們啊!那比丘受味覺欲束縛,墮入她的奸計,並非始於今日。在前生也曾墮入她的奸計。」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在波羅奈城,梵與王的園丁有一個名叫刪闍耶的。那時,有一隻羚羊到御苑來,見了刪闍耶逃走了。刪闍耶並不嚇逐,讓他逃去。那羚羊常常到御苑中行走。園丁每日取園內的種種花果等獻納王上。一日,王問園丁道:「園丁啊,近來苑中見到什麼新鮮的事嗎?」園丁稟道:「大王,沒有見到別的。有一隻羚羊常來苑中行走,只見到這個。」王問道:「你能捉住他嗎?」答道:「請賜我一點蜂蜜,我可以把他一直帶到宮中來。」王將蜂蜜給他,園丁帶了到御苑中去,在羚羊行走的草上將蜂蜜塗上,自己躲藏起來。羚羊走來,吃了塗蜂蜜的草,因了味覺欲的束縛,便不到別的地方去,專到這御苑中來。園丁知道羚羊已經被塗蜜的草所迷,不久便現出自己的身子。最初幾日,那羚羊見了他便逃,後來因常常看見,便親昵起來,不多幾時,居然會在園丁的手上吃草了。園丁知道他已習熟,便用蓆子將往宮殿的路圍起來,鋪上一些枯枝,肩掛一個裝蜂蜜的瓢簞,腰上系了草束,一路撒著塗蜜的草,將羚羊一步步誘到宮殿中。羚羊走進宮中,人們便將宮門閉住。羚羊見了這許多人,渾身發抖,恐怖畏死,在宮殿中亂跳亂竄。王從樓閣下來,見羚羊發抖,便道:「羚羊這東西,本是見了人眾,七日不到其地。受過嚇逐,一生永不再來的。這樣住在林蔽中的羚羊,現在卻被味覺欲束縛,終於走到這樣的地方來,世上真沒有比味覺欲更可怕的了。」以下面的偈語,結束了這段法話。
世間沒有比味覺更可畏的東西,
無論在家中或在友人處,
刪闍耶利用味覺,
捕獲了棲息林叢的羚羊。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那娼婦以味覺欲束縛他,使順從其意,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是如此。」作了此法話,復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當時的刪闍耶是那娼婦,羚羊是小給孤獨比丘,波羅奈城的王,則就是我。」
一五 迦羅提耶鹿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一個惡語慳貪的比丘說的。那比丘惡語慳貪,不受人的訓誡。於是佛向他問道:「比丘啊!聽說你惡語慳貪,不受人的訓誡,這是事實嗎?」他答道:「世尊!這是事實。」佛說:「你在前生惡語慳貪,不受智者的訓誡,落在阱網中而死。」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都治理國家的時候,菩薩生而為鹿,由鹿群圍繞著住在森林中。那時,他的妹妹將自己的兒子給他看:「兄啊,這是你的甥兒。請你教他學習鹿的幻術吧。」菩薩應允了,對甥兒說道:「在某時某刻來學習吧。」甥兒不照吩咐的時間來。有一次,那小鹿一連七日不來,曠廢了七次的訓誡,不學習鹿的幻術,卻在別處遊蕩,終於落入阱網。他母親到哥哥的地方來,問道:「兄啊,你的甥兒為何沒有學習鹿的幻術呢?」菩薩告訴她道:「不要提起這個度不得的傢伙,那孩子不能學習鹿的幻術。」現在他快要被殺,再教也來不及,便唱了下面的偈語:
迦羅提耶啊!
彼具有八蹄而頭角曲折之鹿,
荒廢機會至七次之多,
如此之徒,不堪教誨。
那時,獵人將落在阱網中的那惡口慳貪的鹿殺死,取肉而去了。
〔結分〕
佛又說:「比丘啊,你的惡口慳貪,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是如此。」作了這法話,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當時的甥鹿,是惡口慳貪的比丘,妹鹿是蓮華色,施教誡的鹿則就是我。」
一六 三臥鹿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㤭賞彌國的跋陀利園時,就愛好戒學的羅睺羅大德說的。有一次,佛駐留在阿羅毗國附近阿伽羅伐塔廟,有許多優婆夷與比丘尼集合在精舍來聽說法。白晝都在一處聽法,但隨時間的經過,優婆夷與比丘尼漸漸走完了,只剩了比丘與優婆塞,夜間再聽說法,聽完以後,長老比丘等各歸自己的宿處,年少的則與優婆塞一同宿在庫中。大家睡靜之後,有呼呼打鼾的,有咬牙齒的。有些人則睡了一會兒就起來,他們把這情形告訴世尊,佛道:「比丘如與未受具戒者同宿,犯波逸提罪。」制定了這學處〔戒〕,便到㤭賞彌國去了。
於是比丘眾對羅睺羅尊者道:「法友羅睺羅啊,佛已制定了學處,你得找自己的宿處。」以前,比丘眾因對佛的敬意,與因那尊者〔佛子羅睺羅〕愛好戒學,每逢他到自己宿處來時,非常優待,給他鋪好小床,還給他衣服做枕頭,但那日因為恐怕違犯學處,連宿處也不給他了。
賢者羅睺羅不到「父親」十力的地方去,也不到「師父」法將舍利弗的地方去,也不到「阿闍梨」大目犍連的地方去,也不到「叔父」阿難大德的地方去,走到十力常用的觸房〔廁所〕,宛如升登梵天宮一般,爬了進去,就在那裡打宿了。諸佛常用的觸房,照例是門戶密閉,地面平坦,塗著香料,懸繞著香與華鬘結出的繩,通夜點著燈火的。賢者羅睺羅並不是因為此屋有如此莊嚴,宿在那裡,乃是為了比丘眾叫他自己找宿處,他尊重他們的教誡,用愛好戒學的心去宿的。因此,比丘眾每見那尊者遠遠走來,便試他的心,故意將掃帚、畚箕等投在外面,等他走過那兒時,便問:「法友啊,這是誰投在這裡的?」那時有人說:「羅睺羅剛才走過這裡。」那尊者從不說:「尊師啊,我不知道這件事。」總是收拾起來,道歉說:「師啊!請你恕罪。」然後走去。他是如此愛好戒學,他之在此處定宿,完全出於這愛好戒學的心。
有一次,天未明,佛立在觸房門口咳嗽一聲,那尊者也咳嗽一聲。佛問是誰?他道:「我是羅睺羅,」便出來行禮。佛問道:「羅睺羅啊,你為何睡在此處?」他稟告道:「因為沒有宿處,世尊!比丘眾以前對我很親切,現在因怕犯罪,連宿處也不肯給了。我想,此處不會與別人發生衝突,所以宿在此處。」那時候,佛為正法擔憂起來,心想:「比丘眾對羅睺羅尚且如此冷遇,別的善男子出家時將受如何待遇呢?」便於次日早晨召集比丘眾,向法將舍利弗問道:「舍利弗,你可知道羅睺羅的宿處,現在在什麼地方嗎?」舍利弗道:「世尊啊!我不知道。」佛道:「舍利弗,羅睺羅現在住在觸房裡。舍利弗,你們對羅睺羅尚如此冷遇,則叫別的善男子出家時,將如何待遇他呢?這樣下去,凡入此佛法而出家的人,將無棲住之處了吧。從今以後,未受具戒者,也可以叫他在自己身邊住一二日,到第三日找到別的宿處,再叫他住到外邊去啊!」便定了這隨制,制定了學處。那時集合在法堂上的比丘眾說到羅睺羅的德行,道:「看吧,諸師啊!羅睺羅真是一位愛好戒學的人。人家叫他:『你去找自己的宿處去啊!』他卻不說:『我是十力的兒子。關於房子你們有什麼話分,你們自己出去好了。』不斥責一個比丘,卻自己去宿在觸房裡。」大家這樣談論著。這時,佛走進法堂,在莊嚴的座上就座,問道:「比丘們啊,你們集合此處,正談何事?」比丘眾答道:「世尊啊,我們正在談論羅睺羅的愛好戒學,並沒有談別的。」佛道:「比丘們啊,羅睺羅的愛好戒學,並非始於今日,他前生生在畜生胎內時,也曾如此。」接著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摩揭陀國王在王舍城治國時,菩薩自鹿胎出生,由鹿群圍繞著住在森林中。一時,他的妹妹帶了自己的兒子來,說道:「兄啊,請將鹿的幻術教授此甥。」他承諾道:「好。」吩咐甥兒道:「回去,到某時某刻來學習。」嗣後,甥兒就遵照舅父所定的時刻來舅父的地方學習鹿的幻術。有一日,他在林中徘徊,落入阱網中,大聲哀呼。鹿群逃到他母親的地方,報告道:「你的兒子落入阱網中了。」她到阿兄的地方去,問道:「兄啊!你的甥兒已學習了鹿的幻術嗎?」菩薩道:「不用擔憂你孩子的災難。他已精通幻術,馬上會回來叫你歡喜的。」接著唱出下面的偈語:
此鹿善三樣臥 ① ,知許多幻術,
具有八蹄,飲於中夜,
能以一鼻孔在地上呼吸,
能以六種術 ② 瞞人。
菩薩如是安慰妹妹,告訴她,甥兒已完全獲得鹿的幻術。卻說,那幼鹿落入陷網,沒有跌倒,在地上側身伸足而臥,用蹄子打著腳邊,掘起塵草,放了糞尿,低垂了頭,伸出舌子,用唾液塗濕身體,吸入空氣脹起了肚子,睜起眼睛,用下鼻孔呼吸,上鼻孔絕氣,全身堅硬,裝成已死的樣。連青蠅都在他身上圍集起來,烏鴉停立在他的四周。獵人走來,用手敲敲他的肚子,說:「大概是大清早落進的,有臭氣了。」便解開縛繩,道:「好,當場把他剖開,割了肉回去吧!」毫不戒備,去掇拾樹枝與葉。幼鹿便起來,立起四足,抖一抖身體,伸一伸頸子,像被大風吹散的雲塊一般,迅速逃到母親的地方去了。
〔結分〕
佛又道:「比丘們啊,羅睺羅的愛好戒學,並非始於今日,即在前生亦然。」作此法話後,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當時甥兒幼鹿是羅睺羅,其母是蓮華色,那為舅父的鹿則就是我。」
注釋:
①三樣臥,是以兩脅橫臥、直身仰臥與牛般伏臥。
②六種術,即:一、伸四足橫臥;二、以蹄掘草塵;三、伸舌;四、脹肚;五、放大小便;六、絕氣。
一七 風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兩位年老出家人而說的。他們二人住在拘薩羅國的某森林中,一人名曰黑大德,一人名曰白大德。有一次白問黑道:「尊者啊!何時寒冷呢?」黑道:「黑月的時候。」有一次,黑問白道:「尊者啊!何時寒冷呢?」白道:「白月的時候。」兩人都不能解決自己的疑惑,到佛的地方,向師禮拜,問道:「世尊啊!何時寒冷呢?」佛聽了他們的話,說道:「比丘們啊!我在前生也回答過你們這個問題,但你們是不明白過去世代的事情的。」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在某山之麓有一獅一虎為友,住在一個洞窟中。那時菩薩在仙人處出家,也住在這個山麓。有一次,這兩位朋友對寒冷問題發生了爭論,虎說:「黑月的時候寒冷。」獅子說:「白月的時候寒冷。」他們不能解決自己的疑惑,向菩薩請問。菩薩唱了下面的偈語:
風吹之時,
黑月與白月都寒。
風吹則寒,
雙方都不錯。
菩薩如是安慰了兩個朋友。
〔結分〕
佛又道:「比丘們,從前我曾答過你們這個問題。」作此法話後,又說明四諦。說畢四諦,二位大德證得預流果。佛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虎是黑,獅子是白,解決疑惑的道士則就是我。」
一八 死者供物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死者的供物」說的。那時候,人們為親族的死者殺許多山羊、綿羊供養,稱為「死者的供物」。比丘眾見人們如此行事,向佛問道:「世尊啊!人們剝奪許多生物的生命,供作『死者的供物』,會有什麼功德嗎?」佛說:「比丘們啊!雖為了作『死者的供物』而殺生,並沒有何等功德。從前賢者們曾坐在虛空中說法,說殺生的罪障,使全閻浮提的人們廢止此事。現在是過去世的事情再現了。」接著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梵與王在波羅奈治國時,有一個精通三吠陀,舉世聞名的婆羅門的阿闍梨,要供「死者的供物」,捕了一隻羊,吩咐弟子們道:「把這羊帶到河裡去洗浴,頸上套了華鬘,與以五指量的食物,打扮好了帶回來。」弟子們說:「是。」奉命帶了羊到河裡去洗浴,把他打扮好了立在河邊上。此羊見到自己的宿業,想道:「今日可以脫離諸苦。」歡喜起來,發出破瓮似的聲音高聲大笑。但一念到那婆羅門殺死了自己,將受到自己所遭的苦,不覺對婆羅門發生憐愍之心,大聲地號哭了。於是婆羅門童子們對羊問道:「羊啊,你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大哭,為何要笑?為何又要哭呢?」羊答道:「請當了你們師父的面,問我這個原因。」他們便帶羊回去,將此事告訴阿闍梨。阿闍梨聽了這話,對羊問道:「你何故笑,又何故哭呢?」羊以追憶前生的智力,想起自己的宿業,回答婆羅門道:「婆羅門啊!我從前也與你一樣,是一個誦讀聖典的婆羅門,要供『死者的供物』,殺了一隻羊作供,我因殺了一隻羊,在四百九十九生之中,受斷頭之報。現在是我最後的第五百生,我今日可以脫離如此諸苦,便生歡喜之心而笑了。我所以又哭者,因我殺了一隻羊,五百生中受斷頭之難,今日雖可脫此苦厄,但念婆羅門因為殺了我,就得像我一樣,在五百生中受斷頭之苦,故對尊師發憐愍之心而哭了。」婆羅門道:「羊啊,你不要害怕,我不殺你。」羊道:「婆羅門啊?你說什麼話呀!不論尊師殺我或不殺我,我今日總免不掉一死。」婆羅門道:「羊啊!不要怕,我保護你,與你同行。」羊道:「婆羅門啊!你的保護力很弱,我所做的惡業卻很強大。」
婆羅門將羊放了,叫任何人不許殺他,帶著弟子們與羊同行。羊得了解放,跑進岩頂附近的叢林中,伸起項頸去吃葉子,正在這一剎那間,岩頂上落下一聲響雷,岩石的一角碎裂了,落在羊伸著的項頸上,羊便被斷頭而死了,許多人都圍聚攏來。
那時,菩薩生為彼處的樹神,觀看大眾,以威神力端坐虛空中,以為「此等眾生,知道了如此惡業的果報,大概不會再殺生了」。遂用甘露一般的聲音說法,唱出下面的偈語:
此生存是苦,
如有情能如是覺悟,
則生類不可殺生類,
殺生者必遭悲哀。
大薩埵如是以地獄的恐怖,令人警怖而為說法。人們聽了這個說法,震驚於墮獄的恐怖,從此禁止殺生了。菩薩又說法使大眾受持戒行,後來依其業報而逝去。大眾也遵守菩薩的教訓,積聚布施等善行,投生於天上之都。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復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樹神就是我。」
一九 祈願供養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祇園精舍時,就了為祈願諸天神奉獻供養之事說的。那時人們要出門經商的時候,殺生物奉獻諸天神為供物,許願道:「我們來日成就了目的時,當再來奉獻供物。」然後出去經商。待後來成就了目的回來,以為「賴諸神的威德,得了如此成功」。復為解願故,殺許多生物來作供養。比丘眾見到這情形,向佛問道:「世尊啊!此事有何利益?」佛為講過去的事。
〔主分〕
從前,迦屍國某村有一長者,曾對立在村口的一株無花果樹的樹神,立下供養的誓願,後來回來,殺了許多生物,到樹下來「解此祈願」。樹神立在樹丫杈上,唱出下面的偈語:
如要解願,來世再解,
現在求解,反被束縛。
賢者不如是解願,
此種解法,束縛愚人。
從此以後,人們就廢止這種殺生之業,修習正法,死後升騰到天都去了。
〔結分〕
佛作此法話後,復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道:「那時的樹神就是我。」
二○ 蘆飲
〔序分〕
此本生因緣,是佛在拘薩羅國遊行中到達蘆飲村,在蘆飲蓮池附近凱多迦園就蘆莖而說的,那時,比丘眾在蘆飲蓮池沐浴,沙彌們為製作針筒 ① 採取蘆莖,看見這些蘆莖內部都是空的,走到佛處,問道:「世尊啊!我們製作針筒,採取蘆莖,看見這些蘆莖從根到頂全部中空,這是什麼原因呢?」佛道:「比丘們啊!這是我昔日的命令。」於是便講過去的事。
〔主分〕
相傳,從前這座叢林是一個森林,那蓮池水中,住著羅剎,下水去的人,都被吞噬。那時菩薩生為猿王,大如小赤鹿,受八萬猿猴的擁戴,率領猿群居住在這森林中。他教訓猿群道:「這林中有毒樹與非人〔鬼〕管領的蓮池,大家如要吃未曾吃過的果實,或是喝沒有喝過的水時,須先來告訴我。」群猿答應道:「是。」有一次,他們走到一處未曾到過的地方,在那兒巡遊了數日,要找水喝,見到一個蓮池,大家不去喝,坐著等待菩薩來。菩薩走來說道:「你們為何不喝水?」他們回答道:「我們正伸著頭頸等你來哩!」菩薩道:「這很對。」便察看在蓮池邊留下的足跡,見只有下去的足跡,沒有上來的足跡,知道這一定是非人所管領的,便道:「你們沒有喝這水,真是大幸,這是非人所管領的。」水中的羅剎知道他們不下水來,顯著青腹、白臉、紅手、紅腳,很可怕的形象,將水分開,走出來道:「你們為何坐著,下來喝水呀。」那時菩薩問他道:「你是住在這水中的羅剎嗎?」羅剎道:「是的。」菩薩道:「你捉捕下蓮池去的東西嗎?」羅剎道:「是的,我捉捕凡下此處來的,就是一隻鳥,也捉住不放,讓我把你們都吃了吧!」菩薩道:「我們不把這身子讓你吃。」羅剎道:「但你們要喝水吧?」菩薩道:「水是要喝的,但不使你自由如意。」羅剎道:「那麼,怎樣喝水呢?」菩薩道:「你以為我們下池來喝水,但我們不下來,八萬隻猿猴各取一條蘆莖,如用青蓮花莖喝水一般,喝你蓮池的水,所以你不能吃我們。」知道這意義的佛,成正覺後,唱了下偈的前兩句:
不見上來的足跡,
只有下去的足跡。
我們以蘆吸水而飲,
你即不能殺我們。
菩薩如此說後,便取一條蘆莖來,心中念著波羅蜜,發了誓言,用口去吹。蘆內遂不留一點結節,全部變成空虛了。又用同樣方法,叫別的猿猴一一取蘆莖來,吹空了授給他們,如果只是這樣,事情將不能終結,所以不能如此解釋。菩薩繞行蓮池,發命令道:「所有在這裡的蘆,要都變成中空無節。」原來菩薩利行廣大,命令立奏功效,以後繞生這蓮池的蘆,都中空了。在此劫中,有四種神變持續了一劫。何謂四種神變?一是月中的兔相,在此是劫完全存在;二是鶉本生因緣中火滅之處,在此劫間完全不會燃火;三是陶器師的住所,在此劫間完全不會降雨;四是繞生在這蓮池的蘆在此劫間完全中空。這便是持續於此間劫的四種神變。
菩薩如是發著命令,取一條蘆莖而坐,八萬猿猴各取一莖,圍坐蓮池。菩薩用蘆莖喝水時,他們都坐在岸上喝水。因為他們如此喝水,水中的羅剎捉不到他們,便懷著不平回到自己住處去了,菩薩也與從者同回森林。
〔結分〕
佛道:「比丘們啊!這些蘆莖變成中空,是因為我過去的命令。」作此法話後,又取得聯絡,把本生的今昔聯結起來:「那時水中的羅剎是提婆達多,八萬猿猴是佛弟子,那個想出妙策的猿王,則就是我。」
注釋:
①比丘八物之一。
漢譯者註: 本章十四風鹿本生因緣,原譯本所附原名為vātamigajātaka,而文中見有羚羊,不見有風鹿語。次章二一有羚羊本生因緣,其原名為kurungamigajātaka,似風鹿別為一獸名。題目與內容未符合,姑仍之,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