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選 · 平原君虞卿列傳

王伯祥 《史記選》
平原君趙勝者,[1]趙之諸公子也。[2]諸子中,勝最賢。喜賓客,賓客蓋至者數千人。[3]平原君相趙惠文王及孝成王,[4]三去相,三復位,封於東武城。[5] 平原君家樓臨民家。[6]民家有躄者,[7]槃散行汲。[8]平原君美人居樓上,臨見,[9]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門,[10]請曰:[11]「臣聞君之喜士,士不遠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臣不幸,有罷癃之病,[12]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臣願得笑臣者頭。」平原君笑應曰:「諾。」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觀此豎子,[13]乃欲以一笑之故,[14]殺吾美人,不亦甚乎!」[15]終不殺。居歲餘,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16]平原君怪之,曰:「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17]而去者何多也!」門下一人前對曰:「以君之不殺笑躄者,以君為愛色而賤士,[18]士即去耳。」於是平原君乃斬笑躄者美人頭,自造門進躄者,[19]因謝焉。[20]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21]是時齊有孟嘗,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爭相傾以待士。[22] 秦之圍邯鄲,[23]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24]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25]文不能取勝,則歃血於華屋之下,[26]必得定從而還。士不外索,[27]取於食客門下足矣。」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無以滿二十人。門下有毛遂者,前,[28]自贊於平原君曰:[29]「遂聞君將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30]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於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31]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32]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33]先生不能。先生留。」[34]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35]平原君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廢也。[36] 毛遂比至楚,[37]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38]平原君與楚合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39]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40]毛遂按劍歷階而上,[41]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42]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43]楚王謂平原君曰:[44]「客何為者也?」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楚王叱曰:[45]「胡不下![46]吾乃與而君言,[47]汝何為者也!」[48]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縣於遂手。[49]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眾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50]此霸王之資也。[51]以楚之彊,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52]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53]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54]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55]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56]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57]毛遂奉銅槃而跪進之楚王,[58]曰:「王當歃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槃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59]所謂因人成事者也。」[60] 平原君已定從而歸,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61]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彊於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62]遂以為上客。[63] 平原君既返趙,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64]皆未至。秦急圍邯鄲。邯鄲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65]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66]「君不憂趙亡邪?」平原君曰:「趙亡則勝為虜,何為不憂乎!」李同曰:「邯鄲之民,炊骨易子而食,[67]可謂急矣,而君之後宮以百數,[68]婢妾被綺縠,[69]餘梁肉,[70]而民褐衣不完,糟穅不厭。[71]民困兵盡,或郯木為矛矢,[72]而君器物鍾磬自若。[73]使秦破趙,君安得有此!使趙得全,君何患無有!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間,分功而作,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士方其危苦之時,易德耳。」[74]於是平原君從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75]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76]秦軍為之卻三十里。[77]亦會楚、魏救至,[78]秦兵遂罷。邯鄲復存。李同戰死,封其父為李侯。[79]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平原君請封。[80]公孫龍聞之,夜駕見平原君曰:[81]「龍聞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君請封,有之乎?」平原君曰:「然。」龍曰:「此甚不可。且王舉君而相趙者,非以君之智能為趙國無有也;[82]割東武城而封君者,非以君為有功也,而以國人無勛,乃以君為親戚故也。[83]君受相印不辭無能,割地不言無功者,[84]亦自以為親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鄲而請封,是親戚受城而國人計功也。[85]此甚不可。[86]且虞卿操其兩權:[87]事成,操右券以責:[88]事不成,以虛名德君。[89]君必勿聽也!」平原君遂不聽虞卿。平原君以趙孝成王十五年卒。[90]子孫代,[91]後竟與趙俱亡。[92]平原君厚待公孫龍。公孫龍善為堅白之辯,[93]及鄒衍過趙言至道,[94]乃絀公孫龍。[95] 虞卿者,遊說之士也。[96]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97]一見,賜黃金百鎰,[98]白璧一雙。再見,為趙上卿。[99]故號為虞卿。秦、趙戰於長平,[100]趙不勝,亡一都尉。趙王召樓昌與虞卿曰:[101]「軍戰不勝,尉復死,寡人使束甲而趨之,[102]何如?」樓昌曰:「無益也,不如發重使為媾。」[103]虞卿曰:「昌言媾者,以為不媾軍必破也。而制媾者在秦。[104]且王之論秦也,[105]欲破趙之軍乎,不邪?」[106]王曰:「秦不遺餘力矣,[107]必且欲破趙軍。」[108]虞卿曰:「王聽臣,發使出重寶以附楚、魏,楚、魏欲得王之重寶,必內吾使。[109]趙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之合從,且必恐。如此,則媾乃可為也。」趙王不聽,與平陽君為媾,發鄭朱入秦。[110]秦內之。趙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陽君為媾於秦,秦已內鄭朱矣,卿以為奚如?」[111]虞卿對曰:「王不得媾,軍必破矣。天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鄭朱,貴人也,入秦,秦王與應侯必顯重以示天下。[112]楚、魏以趙為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則媾不可得成也。」應侯果顯鄭朱以示天下賀戰勝者,終不肯媾。長平大敗,遂圍邯鄲,為天下笑。 秦既解邯鄲圍,而趙王入朝,[113]使趙郝約事於秦,[114]割六縣而媾。[115]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進,愛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116]來年秦復攻王,王無救矣。」王以虞卿之言告趙郝。趙郝曰:「虞卿誠能盡秦力之所至乎?[117]誠知秦力之所不能進,此彈丸之地弗予,[118]令秦來年復攻王,王得無割其內而媾乎?」[119]王曰:「請聽子割矣,子能必使來年秦之不復攻我乎?」趙郝對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120]他日三晉之交於秦相善也。[121]今秦善韓、魏而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韓、魏也。今臣為足下解負親之攻,[122]開關通幣,[123]齊交韓、魏,[124]至來年而王獨取攻於秦,[125]此王之所以事秦必在韓、魏之後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王以告虞卿。虞卿對曰:「郝言『不媾,來年秦復攻王,王得毋割其內而媾乎?』今媾,郝又以不能必秦之不復攻也。今雖割六城,何益!來年復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媾,此自盡之術也,[126]不如無媾。秦雖善攻,不能取六縣。趙雖不能守,終不失六城。秦倦而歸,兵必罷。[127]我六城收天下以攻罷秦,[128]是我失之於天下而取償於秦也。吾國尚利。孰與坐而割地,自弱以彊秦哉![129]今郝曰秦善『韓、魏而攻趙』者,必以為韓、魏不救趙也,而王之軍必孤,有以王之事秦不如韓、魏也,[130]是使王歲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城盡。[131]來年秦復求割地,王將與之乎?弗與,是棄前功而挑秦禍也。[132]與之,則無地而給之。語曰,『彊者善攻,弱者不能守。』今坐而聽秦,秦兵不弊而多得地,是彊秦而弱趙也。以益彊之秦而割愈弱之趙,其計故不止矣。[133]且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已。以有盡之地而給無已之求,其勢必無趙矣。」 趙王計未定,樓緩從秦來,[134]趙王與樓緩計之,曰:「予秦地何如毋予孰吉?」[135]緩辭讓曰:[136]「此非臣之所能知也。」王曰:「雖然,試言公之私。」[137]樓緩對曰:「王亦聞夫公甫文伯母乎?[138]公甫文伯仕於魯,病死,女子為自殺於房中者二人。其母聞之,弗哭也。其相室曰:[139]『焉有子死而弗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賢人也,逐於魯,而是人不隨也;[140]今死,而婦人為之自殺者二人。若是者,必其於長者薄,而於婦人厚也。』故從母言之,是為賢母;從妻言之,是必不免為妒妻。故其言一也,言者異則人心變矣。[141]今臣新從秦來,而言勿予,則非計也;言予之,恐王以臣為為秦也。故不敢對。使臣得為大王計,不如予之。」王曰:「諾。」 虞卿聞之,入見王曰:「此飾說也,王眘勿予!」[142]樓緩聞之,往見王。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樓緩。樓緩對曰:「不然。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夫秦、趙構難而天下皆說,[143]何也?曰:『吾且因彊而乘弱矣。』[144]今趙兵困於秦,天下之賀戰勝者則必盡在於秦矣。故不如亟割地為和,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145]不然,天下將因秦之彊怒,乘趙之弊,瓜分之。[146]趙且亡,何秦之圖乎!故曰虞卿得其一,不得其二。願王以此決之,勿復計也!」 虞卿聞之,往見王,曰:「危哉,樓子之所以為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147]且臣言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148]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149]齊,秦之深仇也,[150]得王之六城,並力西擊秦,齊之聽王,不待辭之畢也。[151]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也。而齊、趙之深仇可以報矣,[152]而示天下有能為也。[153]王以此發聲,[154]兵未窺於境,[155]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156]從秦為媾,韓、魏聞之,必盡重王。重王,必出重寶以先於王。[157]則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158]趙王曰:「善。」則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趙於是封虞卿以一城。 居頃之,而魏請為從。[159]趙孝成王召虞卿謀。過平原君。[160]平原君曰:「願卿之論從也。」[161]虞卿入見王。王曰:「魏請為從。」對曰:「魏過。」[162]王曰:「寡人固未之許。」對曰:「王過。」王曰:「魏請從,卿曰『魏過』;寡人未之許,又曰『寡人過』:然則從終不可乎?」對曰:「臣聞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有利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今魏以小國請其禍,而王以大國辭其福,臣故曰『王過,魏亦過』。竊以為從便。」[163]王曰:「善。」乃合魏為從。 虞卿既以魏齊之故,[164]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與魏齊間行。[165]卒去趙,困於梁。[166]魏齊已死,不得意,[167]乃著書,上采《春秋》,下觀近世,曰《節義》、《稱號》、《揣摩》、《政謀》,凡八篇。[168]以刺譏國家得失,[169]世傳之曰《虞氏春秋》。[170] 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171]然未睹大體。[172]鄙語曰「利令智昏」,[173]平原君貪馮亭邪說,[174]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眾,[175]邯鄲幾亡。虞卿料事揣情,為趙畫策,何其工也![176]及不忍魏齊,卒困於大梁,庸夫且知其不可,況賢人乎![177]然虞卿非窮愁,亦不能著書以自見於後世雲。[178] * * * [1] 平原本是齊國西境的一個邑,戰國時屬趙。漢置平原縣。故治在今山東省平原縣南二十五里。趙勝初封於此,故稱平原君。後來定封在東武城,故下雲「封於東武城」。 [2] 趙勝是趙惠文王之弟,故稱之諸公子。 [3] 蓋,傳疑副詞,於所言之事不能確定時用之。賓客蓋至者數千人,言賓客來到平原君處的,前後大概有數千人。 [4] 趙惠文王名何,武靈王之子,為趙國第七君,在位三十三年(公元前二九八—前二六六)。孝成王名丹,惠文王之子,為趙國第八君,在位二十一年(公元前二六五—前二四五)。 [5] 東武城,趙邑,故城在今山東省武城縣西四十里。時趙地西北部也有武城邑,故此城加「東」字來分別它。 [6] 平原君家有高樓可以俯視鄰舍,故云樓臨民家。 [7] 躄音畢。躄者,跛子。 [8] 槃散,跛行之狀,也作「蹣跚」。行汲,出外取水。 [9] 臨見,俯視得見這跛行汲水之狀。 [10] 此處躄者之躄,汲古本訛作「嬖」。 [11] 請有聲訴要求的意義。 [12] 罷癃音皮隆,殘疾。癃,蜀本、百衲本、黃善夫本都作「」。 [13] 豎子猶小子,輕蔑之辭。 [14] 乃欲,竟要。 [15] 不亦甚乎,不太過分麼! [16] 賓客指以客禮相待的人,或臨時作客並無固定職事的人。門下舍人則指食客中派有差使的人。稍稍,猶言陸續地、逐漸地。引去,託故辭去。 [17] 未嘗,弗曾。百衲本「嘗」作「常」。失禮,猶虧待。 [18] 以君為愛色而賤士,言因你不肯殺笑跛子的人,都以為你愛憐美色而薄待士人。以君為,猶言以為君。上面「以君之不殺笑躄者」的以則純作因為解。蜀本缺此「以」字。 [19] 造音操,往也;進也。自造門,親自登躄者之門。進,獻也。進躄者,把美人的頭獻給跛子。 [20] 因謝焉,順於此時謝從前未即報命之罪。 [21] 來,歸也。復稍稍來,又陸續歸來。 [22] 孟嘗君即田文,信陵君即魏無忌,春申君即黃歇,與平原君並稱「戰國四公子」,都以好客養士傾動當時。故是有意做作。爭相傾以待士,競相標榜以求能夠多得士。正因為故意相競,平原君乃作此矯情殺人的舉動,來駭人聽聞,邀取聲譽。 [23] 趙孝成王六年(周赧王五十五年,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二六○年),秦將白起大破趙軍於長平(在今山西省高平縣西北二十里)。越二年(公元前二五八年),秦兵遂進圍趙都邯鄲。 [24] 合從(讀如縱)於楚,推楚為盟主,定合從之約,好聯兵御秦。 [25] 使文能取勝,假使客客氣氣而能濟事;則善矣,那就好了。勝,濟也;成也。此語與上「文武備具」的文字相應。 [26] 歃音霎,啜也。歃血,以口就盤中所盛之血微吸之,為古時盟誓取信的典禮。華屋指朝會或議事的地方,猶今大禮堂。歃血於華屋之下,意即要挾當眾立誓。故下面緊接「必得定約而還」。此語與上「文武備具」的武字相應。 [27] 士不外索,言隨從的人選不必向府門以外求取。 [28] 前,徑自挺身於平原君的面前。 [29] 自贊,猶自薦。 [30] 備員,湊足員額。以遂備員而行矣,把我湊足二十人一起前往罷! [31] 錐音追,尖銳的小鑽子。末指錐子的梢頭,最為銳利的部分。立見,立刻顯現出來。 [32] 稱誦,稱讚薦舉。 [33] 無所有,沒有可以讚揚的地方。 [34] 先生不能,先生留,你不能去,你留在家裡罷。此處疊用「先生」,當時的神情聲口都顯現出來了。 [35] 穎,禾穗。穎脫而出,喻整個挺現,像禾穗那樣的秀出。非特其末見而已,言不僅露出尖端就罷了。 [36] 相與目笑之,大家擠眉弄眼地笑他。未廢也,言未能廢止他的隨人同行。此據單索隱本。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會注本則都作「未發也」,言雖目視竊笑而未敢發聲出來明白地呵斥他。自以發義為長。 [37] 比至楚,等到到達楚國。有一路行來,經過一個相當時間的意義。 [38] 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經過長途行路中的談話,十九人都對毛遂的看法大大轉變而且佩服了。 [39] 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言太陽初出時就談判合從的條件,到中午時尚未決定。 [40] 先生上,你上去罷!雖為慫恿之辭,實已寄託很高的希望了。 [41] 按劍,提劍按鍔(劍柄與劍身之間的環飾)作擊刺之勢。歷階而上,登階不停足而行,形容他的急遽。 [42] 兩言,謂利與害。兩言而決耳,言非利即害,馬上可以決定的。 [43] 何也,反詰肯定語,猶言為甚麼不定從!此絕無疑問之意,當辨。 [44] 楚王,指楚國第三十八君考烈王熊完。在位二十五年(公元前二六二—前二三八)。 [45] 叱,呵斥。 [46] 胡不下,口氣很重,有聲色俱厲之意。 [47] 而君,你的君。 [48] 汝何為者也,也是反詰肯定語,與上面「客何為者也」語氣大不同。 [49] 縣,懸的本字,蜀本、百衲本、黃本都作「懸」。王之命縣於遂手,你的命吊在我的手中。 [50] 持戟,指配備武裝的能戰之士。 [51] 霸王之資,謂有稱霸爭王的資格。資,憑藉。 [52] 白起已見《項紀》校釋〔216〕。 [53] 楚頃襄王二十年(周赧王三十六年,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公元前二七九年),秦白起取楚鄢、郢(已見《項紀》校釋〔217〕)。明年,白起燒夷陵(楚先王之墓,在今湖北省宜昌縣東),楚遂徙都於陳(今河南省淮陽縣)。考烈王的祖父懷王既客死於秦,至此陵廟又被平毀,故混括言之,雲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 [54] 此百世之怨,言此乃楚國百世的怨辱。趙之所羞,言趙亦引此以為羞恥。而王弗知惡(讀去聲,羞惡也)焉,言你在此等處倒不知羞惡了。怨、羞、惡,意義相同。必這樣層層逼說,才把下文「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一語安排得鐵定不移。 [55] 唯音委,很順地答應。較「諾」更恭。(混言之,唯即諾,諾即唯;析言之,唯較諾更順,《禮記·玉藻》雲「父命呼,唯而不諾」,是其例。)重言唯唯,就是連聲答應。 [56] 謹奉社稷而以從(仍讀如縱),猶言舉國以聽而服從此從約。此時考烈王已心服毛遂,故有此推誠之言。 [57] 古代歃血定盟所用的牲血也有分別:天子用牛及馬,諸侯用犬及豭(音家,公豬),大夫以下用雞。此雲取雞狗馬之血來,蓋總言定盟所用的牲血。 [58] 奉同捧。槃同盤,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都作「盤」(編者按:繁體作「盤」)。銅槃用來盛牲血。按《周禮》,當用珠槃。 [59] 錄錄,隨從之貌,以喻庸人。通作「碌碌」。 [60] 因人成事,當時成語,意即依賴他人,坐享成果。 [61] 九鼎,相傳為夏禹所鑄。大呂,周廟的大鐘。二者都是全國寶重的器物,重於九鼎大呂,謂當時趙國的聲望比寶器還要尊重。 [62] 平原君這段話,開頭和末了都說勝不敢復相士,深悔平日相士(觀察人材)雖多,竟誤遺毛遂,故重言以申明之。 [63] 上客,賓客中之受尊禮者。蓋自舍人拔尊以為上客也。 [64] 矯奪晉鄙軍往救趙,詳後《魏公子列傳》。百衲本「往」訛作「住」。 [65] 甚患之,很憂慮邯鄲的危急。 [66] 傳舍吏,客館中司事的人。李同本叫李談(據劉向《說苑》所引),司馬遷之父名談,因避諱(秦、漢以後,士大夫們對君主和自己直系尊親屬的名字,例須避免直呼或照寫的,叫做避諱;若違此例,便是犯諱),遂改作「同」。 [67] 炊骨,用墳里的枯骨當柴火。易子而食,不忍自食其子,互相交換而後烹食也。 [68] 後宮指姬妾之有位號者。以百數,數以百計。 [69] 婢妾指宮女,伺候後官的人。被讀如披。綺縠,漂亮和細緻的綢絹。 [70] 粱肉,細糧和肉餚,指精美的飯食。餘,多餘。餘粱肉,言好飯好菜吃不了。 [71] 褐衣,粗布短衣。不完,兼有不整和不備兩義。糟,榨酒所剩的米滓。穅,穀物內皮的通稱。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作「糠」,便專指稻米的內皮了。不厭,不夠。褐衣不完,糟穅不厭,正與上面「被綺縠,餘粱肉」作了個鮮明的對照。 [72] 兵盡,謂武器用完。郯木當從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作「剡木」。剡音焰,劖削。 [73] 器物,泛指享用的東西。鍾通鍾(編者按:繁體作「鐘」)。鍾磬,樂器。自若,有照樣不動的意思。器物鍾磐自若,正與「兵盡郯木為矛矢」作對照。 [74] 方,當也。易德耳,容易見好的。 [75] 敢死之士,奮不顧身的戰士。 [76] 赴,往也,赴秦軍,沖向秦軍。 [77] 卻,退也。蜀本訛作「卻」,百衲本、汲古本都訛作「卻」。 [78] 亦會,猶言也是剛剛湊巧。楚、魏救至,楚春申君的兵和魏信陵君的兵都到邯鄲,與上面「皆未至」遙應。 [79] 李侯封於李。今河南省溫縣西南三十里有故李城。 [80] 請封,請加封。以信陵君救趙為平原君邀請之功,而請求加封平原君的食邑。 [81] 公孫龍,趙之辯士。善為堅白異同之辯(詳後〔93〕),著有《公孫龍子》,《漢書·藝文志》著錄十四篇,宋時只存《跡府》、《白馬》、《指物》、《通變》、《堅白》、《名實》六篇。當時莊子(莊周)、列子(列禦寇)、荀子(荀況)諸人的著作中都提到公孫龍的話;後來諸史,都把他列入「九流」中的「名家」。事跡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仲尼弟子列傳》中也有公孫龍,系另一人)。夜駕,連夜駕車而出,不待天明。 [82] 無有,汲古本作「無憂」。 [83] 無動,無功。非以君為有功……乃以君為親戚故也,不是說你是有功的,國人是沒有功的,實因你是趙王的親屬的緣故罷了。側重在後一語。 [84] 長平敗後,趙割地於秦以求和,當時並不以此罪平原君,故云割地不言無功。 [85] 親戚受城而國人計功,言平日因親戚之故,雖無功亦受封城之賞;邯鄲脫險,又要照國人一般地論功,再請加封。 [86] 此甚不可,極言其不當。首尾重言,與上面兩「勝不敢復相士」句意相同。 [87] 操其兩權,猶言抓住兩個把柄。 [88] 券,契券。古代訂立契券,剖分為兩,雙方各執其一,字從刀。右券,上契,債權者所執。操右券以責,喻虞卿責報於平原君,有點像債權者向債務者的求償。蜀本、百衲本、汲古本「券」都訛作「劵」(勞倦也,字從力)。 [89] 以虛名德君,言事雖不成,虞卿尚得以曾經建議請封而博取平原君的好感。 [90] 趙孝成王十五年庚戌歲,當公元前二五一年。按《六國年表》和《趙世家》都說平原君死於孝成王十四年,與此不同。 [91] 子孫代,子孫世代襲封為平原君。 [92] 與趙俱亡,直到趙國見滅於秦而始絕,即所謂與國同休。 [93] 今本《公孫龍子·白馬篇》云:「『白馬非馬可乎?』曰:『可』。『何哉?』曰:『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意謂但說白馬,重在馬色之白,非必指馬也。又《堅白篇》云:「『堅、白、石三,可乎?』曰:『不可。』『二,可乎?』曰:『可。謂目視石,但見白,不知其堅,則謂之白石。手觸石,則知其堅而不知其白,謂之堅石。堅、白終不可合為一也。』」意謂石之堅與白繫於觸覺與視覺,石雖同,堅與白終異也。凡此即所謂堅白同異之辯。 [94] 鄒衍,齊人,亦作騶衍,事跡附見《史記·孟子荀卿列傳》。齊使鄒衍過趙,平原君見公孫龍之屬,論白馬非馬之辯,以問衍。衍曰:「不可。辯者抒意通指(同旨),明其所謂,使人與知焉,不務相迷也。若煩文以相假,飾辭以相悖,巧譬以相移,引人聲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此即所謂言至道。 [95] 絀同黜,退也。有低抑疏遠之義。 [96] 蜀本、百衲本、黃本、汲古本「虞卿」都提行書。此本與會注本都連書不提行。遊說(音稅)之士,挾策略以干求當時諸侯的政客。 [97] 躡音聶,履也;蹈也。蹻亦作,又作屩,草鞋。檐當從會注本作「擔」(編者按:繁體作「擔」),扛在肩上。簦音登,長柄笠,猶今之雨傘。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言虞卿趿著草鞋,抗著雨傘,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前往遊說趙王。 [98] 百鎰已見《留侯世家》校釋〔98〕。 [99] 上卿,相當於相國。 [100] 秦、趙戰於長平,參看下〔174〕、〔175〕,並詳後《廉頗藺相如列傳》。 [101] 樓昌,趙將。召樓昌與虞卿,是要使將相合議。 [102] 束甲而趨之,卷甲趨敵,意即悉力與敵人拚命。 [103] 重使,派遣重臣。為媾,求和。 [104] 制媾者在秦,言和否之權操在秦國之手。 [105] 論秦,估計秦國的實情。 [106] 不邪,猶否乎。欲破趙之軍乎不邪,言預料秦意,究竟是要擊破趙軍呢,還是不要?此本明白,所以提問是有意要趙王自己來肯定。 [107] 不遺餘力,言不留一點力量,全投在這場戰役了。 [108] 必且欲破趙軍,必將擊破趙軍。 [109] 內同納。必內吾使,必接納吾國的使者。 [110] 平陽君,惠文王同母弟趙豹。封於平陽,地在今河北省臨潭縣西。與平陽君為媾,與趙豹決定求和。發鄭朱入秦,先遣信使鄭朱前往秦國。 [111] 奚如,何如。 [112] 秦王指秦國第三十三君昭襄王。王名則(一作稷),在位五十六年(公元前三○六—前二五一)。應侯即范睢,詳後《范睢蔡澤列傳》。必願重以示天下,言秦昭襄王與秦相范睢必然把趙國求和之事張揚擴大,而特顯鄭朱這人給各國知曉,藉以示威於天下。 [113] 趙王入朝,趙王畏秦之強,使人朝秦納賂。 [114] 趙郝之郝,徐廣說一作赦,音釋。約事於秦,奉使朝秦。 [115] 割六縣而媾,割獻鄰秦的六座城治而求和。 [116] 助秦自攻,鼓勵秦國來攻打自己。 [117] 誠能盡秦力之所至乎,真能摸清秦國兵力的底子麼? [118] 彈丸之地喻其小,言彈子那麼大的六座城。弗予,不給他。 [119] 得無割其內而媾乎,能不更割六城以內的地方而求和麼? [120] 非所敢任,不敢擔保。 [121] 他日,往昔,猶言早先。三晉,韓、魏、趙。交於秦相善也,言三國與秦結交,彼此相好。《新序》善作「若」,相若猶相同,義較長。 [122] 早先,趙與韓、魏共親秦,既而負之(謂接受上黨之叛),故秦攻趙(引起長平之役,且圍邯鄲),今為媾,正所以解納叛之嫌。故云為解負親之攻。足下,對人的敬稱,參看《項紀》校釋〔346〕。蜀本缺「負」字。 [123] 開關通幣,謂解嚴撤防,彼此通幣帛交聘之好。百衲本、汲古本「幣」都訛作「弊」。 [124] 齊交韓、魏,向秦修好,與韓、魏相同。齊,相等。 [125] 獨取攻於秦,言事秦不謹,單單招致秦兵的來攻。 [126] 自盡之術,走自己消滅自己的道路。術,道路。 [127] 罷同敝。下句「罷秦」即敝秦,意謂倦歸之秦兵必然疲敝。 [128] ,古以字,會注本徑作「以」。六城收天下,與後面勸「王以六城賂齊」遙應。 [129] 坐而割地,平白地割送土地。孰與坐而割地自弱以彊秦哉,意謂白送土地給秦與以六城收天下而取償於秦相比,哪一項便宜呢?彊,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作「強」,以下都如此。 [130] 今郝曰……有以王之事秦不如韓、魏也,文字扞格難通。張文虎《校刊史記集解索隱正義札記》定「以為韓、魏不救趙也而王之軍必孤」十六字為衍文,當從。 [131] 即坐而城盡,坐在那裡等得及把城割盡。 [132] 棄前功而挑秦禍也,言盡棄從前割獻之功,重複挑起秦兵來攻的禍患。棄,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都作「棄」。 [133] 益、愈都是加甚用的副詞。其計故不止矣,言歲歲割取土地的念頭因而不會停息了。 [134] 樓緩,趙臣。從秦來,使秦後歸來。 [135] 予秦地何如毋予孰吉,猶言把土地給秦還是不給,哪一件妥當? [136] 辭讓,謙遜,此有不肯吐露實話的意思。 [137] 雖然,雖則那麼說,順上「非臣之所知」言。試言公之私,你且說你的個人意見罷。 [138] 公甫文伯名歜,季孫氏,魯定公時的大夫。亦作公父文伯。其母有賢名。 [139] 相室,保姆之類。或說是贊禮的人。 [140] 是人,指公甫文伯。不隨,謂不隨從孔子。 [141] 言者異,謂從母言之或從妻言之,立場自然不同。人心變,謂看法自然跟著變化。 [142] 飾說,虛飾之辭。眘勿予,猶言為妥慎起見,切不可給他!眘,古慎字。蜀本訛作「」。 [143] 構難猶挑釁。百衲本構(編者按,繁體作「構」)作「搆」。說同悅。天下皆說,言諸侯見到秦、趙挑釁是大家高興的。 [144] 吾且因彊而乘弱,樓緩設想諸侯心中所要說的話,即所以說明「天下皆說」的道理,言可以利用強的一方趁勢欺侮弱的一方。 [145] 以疑天下,言以連橫的局面給諸侯看,使他們疑心秦、趙之間近來是交厚了。故接雲慰秦之心。此與前面虞卿所說的「趙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之合從,且必恐」等話恰恰相反。 [146] 因秦之彊怒,利用秦國的強力和盛怒(與前「因彊」應);乘趙之弊,趁著趙國的疲弱(與前「乘弱」應);瓜分之,共同剖分趙國的土地取為己有。 [147] 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為什麼單單不說這樣做是暴露弱點給天下人看麼!這一句針對樓緩「以疑天下而慰秦之心」而發,是最有力量的話。 [148] 非固勿予而已也,並不一定不給便算了。明其尚有下文。 [149] 以六城賂齊,言以六城送給齊國,要他出兵合力對付秦國。與前面「以六城收天下,取償於秦」相應。 [150] 是時齊、秦爭霸甚烈,曾互稱東帝、西帝。齊孟嘗君又曾糾合韓、魏之兵敗秦於函谷關,秦割河東三城以和。彼此交惡,故云齊,秦之深仇也。 [151] 不待辭之畢也,言必能立刻應允,不等到說辭完畢便見聽從的。 [152] 齊、秦交惡,趙、秦亦交惡,若得齊、趙併力破秦,則齊、趙兩國的深仇都可趁此報復了。 [153] 有能為,有能力而且敢作敢為。這一語把「示天下弱」的心理也扭轉過來了。 [154] 以此發聲,以齊、趙交好的風聲宣露出去。 [155] 兵未窺於境,言不必齊、趙之兵去窺伺秦境。 [156] 料秦必畏忌齊、趙之合,反將使用厚賂來結趙國之好,故云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 [157] 出重寶以先於王,獻珍貴的寶物以自通於趙王。先,介紹。 [158] 從前趙受秦攻,言媾則趙為被動而秦制之。今趙得秦賂,是秦為被動而趙得制之。故云與秦易道。易音亦,變更。易道即所謂易地以處。 [159] 魏請為從,魏國聞風來趙,請訂立從約以拒秦。以下七「從」字,除「與大國從事也」之從讀如「隨從」之從外,餘六「從」字均指從約,都讀如縱。 [160] 過平原君,虞卿奉召時先過平原君之門有所商談。 [161] 願卿之論從也,希望你贊同合從。卿,親密之稱。 [162] 魏過,言魏國錯了。過,差誤;過失。以下六「過」字都同。 [163] 竊以為從便,言我的私見認為合從是於趙國有利的。便,利也。此語與上面「願卿之論從也」相應。 [164] 魏齊,魏之諸公子,為魏相時,曾折辱范睢。後范睢更名張祿,相秦為應侯,魏齊懼,奔趙,匿於平原君家。秦逼索甚急,趙王發兵圍之,齊夜亡,走見趙相虞卿,虞卿乃解除相印,與齊同奔大梁,欲因信陵君以南走楚。信陵君畏秦,猶豫未即見,齊怒而自剄。趙王卒取其頭以予秦。事詳後《范睢蔡澤列傳》。虞卿既以魏齊之故,即指此事。 [165] 間行,從間道逃亡。 [166] 困於梁,困於魏都大梁,就是指的看著魏齊自殺而不能救他。 [167] 不得意,是精神受打擊,未必指名位有所損失。蓋魏齊之死在長平之役前五年,長平戰敗之後,虞卿尚為趙畫策,那麼虞卿仍當復為趙相的。 [168] 虞卿所著書凡八篇,司馬遷作此傳時,已僅存《節義》、《稱號》、《揣摩》、《政謀》等四個篇目。 [169] 刺譏國家得失,批評當時政治的得當與否。 [170] 《虞氏春秋》久佚,《漢書·藝文志》雲十五篇,與《史記》本傳及《十二諸侯年表序》均不合。清馬國翰《玉函山房輯佚書》子編儒家類有《虞氏春秋》一卷。 [171] 翩翩(音篇),疾飛往來貌。翩翩濁世之佳公子,喻平原君之行事如鳥之高舉,出於一般的濁世紈袴子弟之上。 [172] 未睹大體,猶雲未見大道。下即引事實來證明它。 [173] 利令智昏,言利之所在,是能令智者沖昏頭腦的。此本當時諺語,故首雲鄙語曰。 [174] 周赧王五十三年己亥歲(秦昭襄王四十五年,韓桓惠王十一年,趙孝成王四年,公元前二六二年),秦白起伐韓,拔野王(今河南省沁陽縣),上黨(韓地,當今山西省東南部)路絕。韓上黨守馮亭以地獻於趙。平陽君趙豹以為聖人甚禍無故之利,不如勿受。平原君趙勝以為無故得一郡,受之便。孝成王乃使平原君往受地,封馮亭為華陽君。卒釀長平之禍。故云貪馮亭邪說。 [175] 周赧王五十五年辛丑歲(秦昭襄王四十七年,趙孝成王六年,公元前二六○年),秦王齕攻趙上黨,拔之。趙使趙括代廉頗將,而秦陰令白起代王齕,戒軍中勿泄。趙括被圍於長平,軍食絕四十六日,人相食。括乃自出搏戰,被秦所射殺。兵卒四十萬人皆降。白起盡阬之,僅遣其中年少的二百四十人歸趙。故云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眾。 [176] 何其工也,怎麼這麼周到啊!工,工巧;細緻。也讀如耶。 [177] 庸夫且知其不可,況賢人乎,平常人尚且知道這樣做是不可以的,何況賢明的人呢!此與「何其工也」對照,言虞卿為趙謀則工,自為謀則拙。 [178] 非窮愁不能著書自見於後世,是司馬遷用以自況的牢騷話。見是表現,讀如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