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選 · 留侯世家
留侯張良者,[1]其先韓人也。[2]大父開地,[3]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4]父平,相釐王、悼惠王。[5]悼惠王二十三年,[6]平卒。卒二十歲,[7]秦滅韓。良年少,未宦事韓。[8]韓破,良家僮三百人,[9]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10]為韓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韓故。[11]良嘗學禮淮陽,[12]東見倉海君,[13]得力士,[14]為鐵椎重百二十斤。[15]秦皇帝東遊,[16]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17]誤中副車。[18]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19]求賊甚急,[20]為張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21]
良嘗閒從容步游下邳圯上,[22]有一老父,[23]衣褐,[24]至良所,直墮其履圯下,[25]顧謂良曰:[26]「孺子!下取履!」[27]良鄂然,[28]欲毆之。[29]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30]良業為取履,因長跪履之。[31]父以足受,[32]笑而去。良殊大驚,隨目之。[33]父去里所,[34]復還,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平明,[35]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36]去,[37]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38]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39]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40]後十年,興。[41]十三年,[42]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43]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44]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45]居下邳,為任俠。[46]項伯常殺人,從良匿。[47]
後十年,[48]陳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為楚假王,[49]在留。良欲往從之,道遇沛公。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沛公拜良為廄將。[50]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皆不省。[51]良曰:「沛公殆天授。」[52]故遂從之,不去見景駒。
及沛公之薛,[53]見項梁。項梁立楚懷王。良乃說項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賢,[54]可立為王,益樹黨。」[55]項梁使良求韓成,立以為韓王。以良為韓申徒,[56]與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得數城,秦輒復取之,往來為游兵潁川。[57]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轅,[58]良引兵從沛公,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59]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60]與良俱南,攻下宛,[61]西入武關。[62]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63]良說曰:「秦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64]賈豎易動以利,[65]願沛公且留壁,[66]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67]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68]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69]秦將果畔,[70]欲連和俱西襲咸陽。[71]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擊之。」[72]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遂北至藍田。[73]再戰,秦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
沛公入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沛公出舍,[74]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75]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76]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77]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78]
項羽至鴻門下,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良曰:「臣為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曰:「為將奈何?」良曰:「沛公誠欲倍項羽邪?」沛公曰:「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秦地可盡王,故聽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為奈何?」良乃固要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飲為壽,結賓婚。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盜也。及見項羽後解,語在項羽事中。[79]
漢元年正月,[80]沛公為漢王,王巴、蜀。[81]漢王賜良金百溢,[82]珠二斗,良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83]使請漢中地。[84]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地。漢王之國,良送至褒中,[85]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86]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意!」[87]乃使良還。行,燒絕棧道。[88]
良至韓,韓王成以良從漢王故,項王不遣成之國,從與俱東。良說項王曰:「漢王燒絕棧道,無還心矣。」乃以齊王田榮反書告項王。[89]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90]而發兵北擊齊。項王竟不肯遣韓王,乃以為侯,又殺之彭城。[91]良亡,間行歸漢王,漢王亦已還定三秦矣。[92]復以良為成信侯,[93]從東擊楚。
至彭城,漢敗而還。至下邑,[94]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95]「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96]誰可與共功者?」[97]良進曰:「九江王黥布,楚梟將,[98]與項王有郄;[99]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100]此兩人可急使。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101]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布,[102]而使人連彭越。[103]及魏王豹反,[104]使韓信將兵擊之,因舉燕、代、齊、趙。[105]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106]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107]常為畫策臣,[108]時時從漢王。[109]
漢三年,[110]項羽急圍漢王滎陽,[111]漢王恐憂,與酈食其謀橈楚權。[112]食其曰:「昔湯伐桀,封其後於杞。[113]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114]今秦失德棄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使無立錐之地。[115]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116]畢已受印,[117]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鄉風慕義,[118]願為臣妾。[119]德義已行,陛下南鄉稱霸,[120]楚必斂衽而朝。」[121]漢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122]食其未行,張良從外來謁。[123]漢王方食,[124]曰:「子房前![125]客有為我計橈楚權者。」具以酈生語告,曰:「於子房何如?」[126]良曰:「誰為陛下畫此計者,陛下事去矣!」漢王曰:「何哉?」張良對曰:「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127]曰:「昔者湯伐桀而封其後於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128]「其不可一也。[129]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者,度能得紂之頭也。今陛下能得項籍之頭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130]今陛下能封聖人之墓,表賢者之閭,式智者之門乎?」[131]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發鉅橋之粟,散鹿台之錢,[132]以賜貧窮。今陛下能散府庫以賜貧窮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畢,偃革為軒,[133]倒置干戈,覆以虎皮,[134]以示天下不復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復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馬華山之陽,[135]示以無所為。今陛下能休馬無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陰,[136]以示不復輸積。[137]今陛下能放牛不復輸積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離其親戚,棄墳墓,去故舊,從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138]今復六國,立韓、魏、燕、趙、齊、楚之後,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從其親戚,反其故舊、墳墓,陛下與誰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無彊,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139]陛下焉得而臣之?[140]誠用客之謀,陛下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141]罵曰:「豎儒幾敗而公事!」[142]令趣銷印。
漢四年,[143]韓信破齊而欲自立為齊王,漢王怒。張良說漢王,漢王使良授齊王信印,語在淮陰事中。[144]其秋,漢王追楚至陽夏南,戰不利而壁固陵,[145]諸侯期不至。[146]良說漢王,漢王用其計,諸侯皆至,語在項籍事中。[147]
漢六年正月,[148]封功臣。良未嘗有戰鬥功,高帝曰:「運籌策帷帳中,決勝千里外,[149]子房功也。自擇齊三萬戶。」[150]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151]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張良為留侯,與蕭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餘人,其餘日夜爭功不決,未得行封。上在雒陽南宮,從復道望見諸將,[152]往往相與坐沙中語。[153]上曰:「此何語?」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謀反耳。」上曰:「天下屬安定,[154]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屬取天下,[155]今陛下為天子,而所封皆蕭、曹故人所親愛,[156]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今軍吏計功,以天下不足遍封,此屬畏陛下不能盡封,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157]故即相聚謀反耳。」上乃憂曰:「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共知,誰最甚者?」上曰:「雍齒與我故,數嘗窘辱我。[158]我欲殺之,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齒,以示群臣,群臣見雍齒封,則人人自堅矣。」[159]於是上乃置酒,[160]封雍齒為什方侯,[161]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群臣罷酒,皆喜曰:「雍齒尚為侯,我屬無患矣。」
劉敬說高帝曰:「都關中。」[162]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東人,[163]多勸上都雒陽:「雒陽東有成皋,西有殽、黽,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164]留侯曰:「雒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夫關中左殽、函,[165]右隴、蜀,[166]沃野千里,[167]南有巴、蜀之饒,[168]北有胡苑之利,[169]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天下,[170]西給京師。[171]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172]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173]劉敬說是也。」於是高帝即日駕,[174]西都關中。留侯從入關。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175]杜門不出歲餘。[176]
上欲廢太子,[177]立戚夫人子趙王如意。[178]大臣多諫爭,未能得堅決者也。[179]呂后恐,不知所為。[180]人或謂呂后曰:「留侯善畫計筴,[181]上信用之。」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劫留侯,[182]曰:「君常為上謀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臥乎?」[183]留侯曰:「始上數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愛欲易太子,[184]骨肉之間,雖臣等百餘人何益!」[185]呂澤彊要曰:[186]「為我畫計。」留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有不能致者,[187]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為上慢侮人,[188]故逃匿山中,義不為漢臣。[189]然上高此四人。[190]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191]令太子為書,[192]卑辭安車,[193]因使辯士固請,[194]宜來。[195]來,以為客,[196]時時從入朝,令上見之,則必異而問之。[197]問之,上知此四人賢,則一助也。」[198]於是呂后令呂澤使人奉太子書,卑辭厚禮,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199]
漢十一年,[200]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將,[201]往擊之。四人相謂曰:「凡來者,將以存太子。[202]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成侯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矣。且太子所與俱諸將,[203]皆嘗與上定天下梟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也,皆不肯為盡力,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204]今戚夫人日夜侍御,[205]趙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206]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呂后承間為上泣言:[207]『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208]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莫肯為用,且使布聞之,則鼓行而西耳。[209]上雖病,彊載輜車,[210]臥而護之,[211]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為妻子自彊。』」[212]於是呂澤立夜見呂后,[213]呂后承間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214]於是上自將兵而東,群臣居守,皆送至灞上。[215]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郵,[216]見上曰:「臣宜從,病甚。[217]楚人剽疾,願上無與楚人爭鋒。」[218]因說上曰:「令太子為將軍,監關中兵。」[219]上曰:「子房雖病,彊臥而傅太子。」[220]是時孫叔通為太傅,[221]留侯行少傅事。[222]
漢十二年,[223]上從擊破布軍歸,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諫,不聽。因疾不視事。[224]叔孫太傅稱說引古今,[225]以死爭太子。[226]上詳許之,[227]猶欲易之。及燕,[228]置酒,太子侍。四人從太子,年皆八十有餘,鬚眉晧白,[229]衣冠甚偉。[230]上怪之,問曰:「彼何為者?」四人前對,各言名姓,曰:「東園公、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231]上乃大驚,曰:「吾求公數歲,公辟逃我,[232]今公何自從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竊聞太子為人仁孝,恭敬愛士,天下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233]故臣等來耳。」上曰:「煩公幸卒調護太子。」[234]
四人為壽已畢,[235]起去。[236]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237]「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238]呂后真而主矣。」[239]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240]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橫絕四海。[241]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242]歌數闋,[243]戚夫人噓唏流涕,[244]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245]
留侯從上擊代,[246]出奇計馬邑下,[247]及立蕭何相國,[248]所與上從容言天下事甚眾,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249]留侯乃稱曰:[250]「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仇彊秦,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251]乃學辟穀,道引輕身。[252]會高帝崩,[253]呂后德留侯,[254]乃彊食之,[255]曰:「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256]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彊聽而食。
後八年卒,[257]諡為文成侯。[258]子不疑代侯。[259]子房始所見下邳圯上老父與《太公書》者,後十三年從高帝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260]留侯死,並葬黃石冢。[261]每上冢伏臘,祠黃石。[262]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263]國除。
太史公曰:[264]學者多言無鬼神,然言有物。[265]至如留侯所見老父予書,[266]亦可怪矣。高祖離困者數矣,[267]而留侯常有功力焉,[268]豈可謂非天乎!上曰:「夫運籌筴帷帳之中,決勝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為其人計魁梧奇偉,[269]至見其圖,狀貌如婦人好女。[270]蓋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271]留侯亦云。[272]
* * *
[1] 張良封於留,故稱留侯。留本春秋宋邑,秦置留縣。故治在今江蘇省沛縣東南。
[2] 韓,戰國七雄之一。春秋時,晉封韓武子於韓原,其後世為晉卿。至韓虔,與趙籍、魏斯分晉立國,是為韓景侯。都陽翟(今河南省禹縣),得晉之南部和中部一帶,有今河南省西部、中部和山西省西南一部之地,《史記》有《韓世家》。
[3] 大父,祖父。
[4] 韓昭侯,韓國第六君,在位二十六年(公元前三五八—前三三三)。宣惠王,昭侯子,始稱王,在位二十一年(公元前三三二—前三一二)。襄哀王亦作襄王,名倉,宣惠王子,在位十六年(公元前三一一—前二九六)。
[5] 釐王亦作僖王,名咎,襄王子,在位二十三年(公元前二九五—前二七三)。悼惠王亦作桓惠王,釐王子,在位三十四年(公元前二七二—前二三九)。
[6] 悼惠王二十三年當公元前二五〇年。百衲本不重出「悼惠王」三字。
[7] 張平卒後二十年,當韓王安九年,公元前二三○年,韓為秦所滅。
[8] 未宦事韓,不曾仕韓為官。
[9] 張開地、張平累世為韓相,家極富有,到韓亡時,良家尚有僮奴三百人。
[10] 求客,覓取刺客。秦王即秦始皇政。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二二一)方改號稱皇帝,韓滅時為王政十八年,故尚稱秦王。
[11] 五世相韓,謂歷相韓昭侯至悼惠王五世,並不是說張氏五世都作韓相。以……故,猶言正為……的緣故。
[12] 嘗學禮淮陽,曾東往淮陽遊學,學習當世通行的典章制度。淮陽故陳地,今河南省淮陽縣。
[13] 倉海君,當時的隱士。想系仗義之人,故良得在他那裡求得力士。
[14] 力士,勇力之士。即上雲求客刺秦王之刺客。
[15] 椎通錘,鐵椎即鐵錘,狀如瓜,用來奮擊的武器。
[16] 始皇二十九年(公元前二一八)東遊至陽武(今河南省原陽縣),時已稱皇帝,故曰秦皇帝。
[17] 狙音詛。狙擊猶襲擊。博浪沙在今河南省原陽縣東南。
[18] 中讀去聲,著也。副車,隨從的車輛。《漢官儀》:「天子屬車三十六乘。」漢承秦制,那麼屬車便是副車。
[19] 大索,大舉搜索,猶後世的通緝。
[20] 賊指刺客。
[21] 亡匿,逃亡躲藏。下邳已見《項紀》校釋〔80〕。
[22] 從容,閒暇之狀。從音蔥。圯,橋樑,音怡。東楚謂橋為「圯」。圯上,指下邳地方跨沂水之上的橋樑。
[23] 老父(音甫),年老的男子,猶老丈。
[24] 褐音曷,短袍,古時為賤者之服,衣褐,穿短袍,表示他是貧賤之人。
[25] 直,恰當。直墮其履圯下,言老父走到張良所立的地方,恰把自己的鞋子掉在橋堍下。
[26] 顧謂良曰,回頭對張良說。
[27] 孺子猶孩子,直呼孺子,表示他傲而無禮。
[28] 鄂通愕。愕然,驚訝之狀。
[29] 毆音嘔,打擊。黃善夫本作「歐」。
[30] 履用作動詞,穿著。履我,猶言給我穿上。
[31] 履之,為老父穿上鞋子。
[32] 以足受,伸著腳讓他穿上。
[33] 隨目之,隨著老父的去路,注視著他。目,用作動詞,就是注視。蜀本作「因」,誤。
[34] 里所,里許。猶言約摸一里路。
[35] 平明,剛天亮的時候。
[36] 與老人期,與老輩相約。後,後到。
[37] 去,老父揚長自去。
[38] 有頃,猶言不久。與「頃之」、「少頃」、「俄頃」、「頃刻」等略同。
[39] 在沒有寫成卷子的書和刻板印成的書以前,書冊都用竹簡。集合相聯的竹簡,用皮革的條子或繩子編結起來,成為書冊。故云一編書。猶後世所謂一卷書或一本書。
[40] 王者師,帝王之師。
[41] 後十年,謂今後十年。興,發作。猶言應驗。
[42] 十三年,謂今後十三年。
[43] 濟北,濟水之北。參看《項紀》校釋〔404〕。谷城山一名黃山,在山東省東阿縣東北五里。
[44] 梁阮孝緒《七錄》載有《太公兵法》一袟,三卷。
[45] 異之,珍貴此書。常習誦讀之,經常熟讀此書,反覆學習。辨析句逗,了解意義,叫「讀」。熟讀而背得出來,叫「誦」。經常溫理,叫「習」。
[46] 互相信賴為任,同情援助為俠。任俠就是重然諾,輕死生,為人打抱不平。
[47] 項伯已見《項紀》。常當作「嘗」字解。蜀本、黃本、百衲本、汲古本正作嘗。從良匿,依賴張良幫助,躲過仇家。
[48] 後十年,後於博浪沙狙擊的十年,恰為二世元年(公元前二○九年)。
[49] 景駒,楚國的後裔,為秦嘉所立。已見《項紀》及《陳涉世家》。此雲自立為假王,蓋暫假楚名以資號召。
[50] 廄將,司軍馬之官。廄音救,馬房。
[51] 不省(音),不能領會。省,覺悟。
[52] 殆,近也,疑辭,猶「豈」。天授,言其天資高,好像早有所傳授的。
[53] 薛已見《項紀》校釋〔92〕。
[54] 橫陽君成即韓成。橫陽,封邑,今地不詳。
[55] 樹,建立。黨,黨援。益樹黨,言封韓之後更可以增加楚的與國。
[56] 申徒即司徒,本為掌教之官。此則相當於楚之令尹,蓋執政之官。
[57] 潁川,本韓地,秦置潁川郡,治陽翟(即韓都)。約當今河南省東南大部地。往來為游兵潁川,在潁川郡境以內往來打游擊。
[58] 雒陽即洛陽,已見《項紀》校釋〔383〕,轅,(音還)山名,在河南省偃師縣東南,接鞏縣、登封界。山路險阻,凡十二曲,將去復還,故曰「轅」。今其地猶稱轅關。
[59] 楊熊,秦將。楊,汲古本作「揚」。
[60] 陽翟已見《項紀》校釋〔384〕。
[61] 宛即今河南省南陽市。已見《項紀》校釋〔497〕。
[62] 武關,秦之南關,在今陝西省丹鳳縣(龍駒寨)東南。
[63] 嶢音堯。嶢下軍,嶢關之下的秦軍。嶢關在陝西省藍田縣東南,一名藍田關,簡稱藍關。
[64] 其將,守嶢關之將。屠者子,屠戶的兒子。
[65] 賈(音估)豎,孳孳為利的商人,即指屠者子。惟其貪得非分,故易動以利。
[66] 且留壁,姑且留下,堅守自己的壁壘。此先嚴整自己的陣勢。
[67] 為五萬人具食,預備五萬人的食糧。此預儲著非常奮擊時所用的軍餉。
[68] 張旗幟為疑兵,亂敵人的耳目。此欲分散對方的兵力,所謂備多力分。
[69] 酈食其(音力異基),辯士,從沛公,號廣野君。後說齊王田廣,為所烹。《史記》有《酈生陸賈列傳》。啗音淡,食也。此當作「餵」解。啗秦將,猶用餌以釣秦將。此為餌敵使懈之計。
[70] 畔同「叛」。
[71] 咸陽,秦都,已見《項紀》校釋〔208〕。襲咸陽,乘秦無備,奪取咸陽。
[72] 解讀如「懈」。因其解擊之,乘敵懈怠之際擊敗他。
[73] 藍田,秦所置縣。故城在今陝西省藍田縣西三十里。
[74] 樊噲已見《項紀》,諫沛公出舍,勸沛公出居於秦宮之外。舍,止宿;居住。
[75] 宜縞素為資,言當一反秦之所為,享用樸素以為號召。資,假借;藉口。
[76] 助桀為虐,當時成語,喻以惡濟惡。
[77] 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見《孔子家語》。行是行為,病是疾病。
[78] 霸上已見《項紀》校釋〔266〕。
[79] 自項羽至鴻門下至及見項羽後解,撮敘「鴻門宴」經過大略,具詳《項羽本紀》。故下雲「語在項羽事中」。按《史記》一書,把各篇匯成一個整體,所以一事詳於彼即略於此。如果我們對於紀事的紀傳都理解為一個單篇,是有缺陷的。
[80] 漢元年,乙未歲,當公元前二○六年。參看《項紀》校釋〔412〕。
[81] 巴、蜀已詳《項紀》校釋〔367〕。
[82] 溢通鎰。金屬重二十兩為鎰,百鎰,二千兩也。黃善夫本及百衲本並作「鎰」。
[83] 厚遺,厚贈。此處當作「行賄」解。
[84] 沛公之封漢王,本來但給他巴、蜀,故厚賂項伯以請漢中地。必欲取得漢中,正為可以由此窺取三秦。漢中已見《項紀》校釋〔368〕。
[85] 褒中,古褒國。漢置褒中縣於此。故治在今陝西省褒城縣東南十里。
[86] 山路奇險之處,傍鑿山岩,施架板木以通行人的道路,叫做棧道,亦稱閣道。
[87] 示天下無還心,表示給大家看,沒有東還的意圖。以固項王意,穩住項王的心,使他不再疑慮漢王有東下之意。
[88] 行,讀斷。行,燒絕棧道,且行且燒,把所過的棧道都燒斷。
[89] 以齊王反書告項王,詳見《項羽本紀》。
[90] 無西憂漢心,與上「固項王意」相應,使他沒有西顧防漢之心。
[91] 彭城已見《項紀》校釋〔82〕。
[92] 還定三秦,在當年八月。參看《項紀》校釋〔431〕。
[93] 成信,封號,非封邑,嘉其去楚歸漢,能守信義。
[94] 下邑,秦所置縣。故治在今江蘇省碭山縣東。已見《項紀》校釋〔472〕。
[95] 古時行軍,常用解下來的馬鞍代床榻,故漢王下馬踞鞍而問張良。不及就舍細談,形容他的匆忙。
[96] 捐,棄也。棄,即棄字,汲古本徑作「棄」。捐關以東等棄之,把函谷以東等地方捐棄掉。
[97] 誰可與共功者,誰可以與我共圖大業呢?連上看,意即誰可與我共功,就把函谷以東等地給他。
[98] 梟音驍。梟將,猶猛將或驍將。
[99] 郄同郤,間隙。有郄,事詳《項羽本紀》。
[100] 彭越與田榮同反項羽,亦詳《項紀》。
[101] 屬音燭,託付。可屬大事,可以大事相托。當一面,可以獨力擔當一方面的重任。
[102] 隨何,辯士。漢王使他遊說九江王歸漢。名與陸賈齊稱。
[103] 使人連彭越,另派人往彭越那邊約結圖楚。
[104] 魏王豹反,參看《項紀》校釋〔477〕。
[105] 舉燕、代、齊、趙,盡得四國故地。事詳後《淮陰侯列傳》。
[106] 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系史公插語,言張良所舉之人,終於都能照他的說話實現。
[107] 特將,獨自將兵當一面。
[108] 畫讀如劃。畫策臣,規畫策略之人,猶近代的參謀官。
[109] 時時從漢王,經常隨從漢王。
[110] 漢三年丁酉歲,當公元前二○四年。
[111] 滎陽已見《項紀》校釋〔473〕、〔476〕。
[112] 橈音鬧,曲木。引申有歪曲、屈折、搖動等意義。通作撓,汲古本正作「撓」。下同。謀橈楚權,打算怎樣去削弱楚國的力量。
[113] 杞即今河南省杞縣,參看《項紀》校釋〔122〕。周武王克商,求夏後,得東樓公,封於杞,以奉禹祀。《史記》有《陳杞世家》。此雲湯伐桀封其後於杞,蓋策士隨口湊說,不一定盡符史實。
[114] 周武王既滅紂,封紂子武庚奉湯祀。武庚後以三監畔,周公旦滅之,成王乃更封紂庶兄微子啟為宋公,承商祀。《史記》有《宋世家》。其故都在今河南省商丘縣南。此雲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其失與上則所舉同。
[115] 無立錐之地,沒有可以插一個鐵錐尖端那麼大的地方。其上「侵伐諸侯社稷」之「伐」,汲古本作「我」。
[116] 對天子稱陛下自秦始。此時漢王尚未稱帝,而酈食其、張良都對他稱「陛下」,恐非實情,當系史臣追書之辭。
[117] 畢已受印,言六國之後都已受封佩印。畢,皆也。
[118] 鄉風慕義,言面對這復立六國的風聲,大家都會傾慕漢王的德義。鄉通「向」。
[119] 願為臣妾,願服屬於漢為臣下。析言之,男為臣,女為妾;統言之,等是臣屬也。
[120] 南鄉稱霸,猶言南面稱尊。
[121] 斂,束也。衽音任,衣襟。斂衽而朝,言整肅衣裳,必恭必敬地朝謁漢王。
[122] 趣刻印,趕快催促刻六國王印。先生因行佩之矣,先生出發分封時可以帶印前往了。
[123] 從外來謁,從外邊來謁見漢王。
[124] 方食,正在進餐。
[125] 子房前,呼張良之字而使他走近前來。
[126] 於子房何如,猶雲,子房!你看怎樣,百衲本、汲古本並作「具以酈生語告於子房曰:何如」,則語氣較直,當從蜀本、黃本及此本為是。
[127] 藉,借也。百衲本、汲古本並作「籍」,誤。箸,夾取食物之具,即今之筷子。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請借漢王面前所用的筷子,為漢王指畫形勢。此處猶呼「大王」,更可證前後所呼的「陛下」乃是史臣的追書之辭了。
[128] 未能也,漢王答語。
[129] 其不可一也,張良接語。此下為漢王與張良的對話,直至「八不可」,乃畢其辭。彼此緊接,故略去漢王、張良字樣,正所以見對話的緊張。
[130] 商容,紂時賢人,欲化紂而不能,遂去而伏於太行山。箕子名胥餘,紂之諸父,諫紂不聽,乃佯狂為奴,紂囚之。比干亦紂之諸父,諫紂三日不去,紂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乃剖視其心。周武王克紂,標榜(表)商容的里門(閭),釋放箕子的拘囚,修封比乾的墳墓,以示與紂的行為恰相反。
[131] 聖人指比干,賢者指商容,智者指箕子。此藉以喻當世所稱道的聖、賢、智者。式,敬也。與「表閭」相應。
[132] 鉅橋,紂積粟之倉,故址在今河北省曲周縣東北,蜀本、百衲本、汲古本「鉅」並作「巨」。鹿台亦名南單台,為紂儲財之所,故址在今河南省淇縣。
[133] 偃讀煙上聲,息也。革,兵車。軒,乘用之車。偃革為軒,停罷軍用的車輛,改作乘人之用。
[134] 覆,覆蓋;蒙罩。
[135] 休馬華山之陽,承上「殷事已畢」言,把軍馬散放在華山之陽。華山即今陝西省華陰縣南的西嶽華山,亦稱太華山。山南曰陽。
[136] 放牛桃林之陰,亦承「殷事已畢」言,把運輸軍需用的牛隻都放牧在桃林之野。桃林塞在今河南省閿鄉縣西,接陝西省潼關縣界。山北曰陰。此蓋順口言之,故與「陽」對舉,不一定在山之南或山之北。
[137] 輸積,運輸與積聚。
[138] 游士,戰國時代遺下的遊說之士。故舊,有交誼的老友。咫音只,八寸。咫尺之地,方不盈尺的土地,喻其狹小。
[139] 楚唯無彊,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言唯當使楚不彊,彊則六國且屈而從楚了。
[140] 焉,何也。焉得與「何得」、「安得」同義。焉得而臣之,猶言怎麼能夠壓服他們。
[141] 輟食,停止進食。吐哺,把已經在口中嚼食的東西吐出。
[142] 豎儒,謂此儒生乃豎子耳。猶直言「這小子」。而公亦作「乃公」,猶俚語「你老子」。豎儒幾敗而公事,猶言這小子幾乎把你老子的事情弄糟了。
[143] 漢四年戊戌歲,當公元前二〇三年。
[144] 語在淮陰事中,謂良所說之辭與授印等行動,具詳於《淮陰侯列傳》。
[145] 壁固陵,留營於固陵堅守。固陵已見《項紀》校釋〔549〕。
[146] 諸侯期不至,約韓信、彭越等共擊項羽,而信等皆按兵不來會師。
[147] 語在項籍事中,謂良的說辭與韓信等引兵來會等事,具詳於《項羽本紀》。
[148] 漢六年,庚子歲,漢王即帝位之第二年,當公元前二○一年。
[149] 運籌策帷帳中,決勝千里外,言坐在屋內運謀定計,可以取得勝算於千里之外。
[150] 自擇齊三萬戶,令張良自己擇取齊地三萬戶為封邑。
[151] 幸而時中,謙辭,言僥倖偶得料著耳。中讀去聲。
[152] 雒陽南官上下有道,故稱復道,也叫做閣道。
[153] 相與坐沙中語,聚坐在曠野沙地之上,互相交頭接耳講話。
[154] 屬音燭,近也。天下屬安定,言天下近已安定。
[155] 此屬猶此輩。與上「屬安定」之屬不同。
[156] 蕭、曹故人所親愛,言蕭何、曹參等舊人,都是漢帝向所親近愛護的人。
[157] 見疑平生過失及誅,被疑到平常時候的過失,因而牽連到遭受誅殺。
[158] 雍齒,沛人,從劉邦起兵,旋叛去,為魏守豐不下。已而復歸,從戰有功。故云與我故(有舊誼),又雲數嘗窘辱我(每以勇力困辱我)。
[159] 人人自堅,人人自以為有功可封,不復自疑見罪被殺了。
[160] 置酒,設筵大宴群臣。與下「罷酒」相應。
[161] 什方一作汁方,亦作汁防,又作汁邡,漢所置縣,即以封雍齒為侯國。故城在今四川省什邡縣南,俗名雍齒城。
[162] 劉敬本姓婁,齊人。因獻西都關中之策,漢高祖賜姓劉氏,號奉春君。旋封關內侯,號建信侯。《史記》有《劉敬叔孫通列傳》。都關中之上《漢書》無「曰」字,張文虎以為衍文,是。
[163] 時漢帝左右大臣多豐、沛故舊及齊、楚之人,故云皆山東人。
[164] 雒陽東有……固亦足恃,勸都雒陽的說辭(亦即其理由)。成皋即虎牢,已見《項紀》校釋〔494〕。殽、黽,崤山與澠池水。殽已見《陳涉世家》校釋〔148〕。澠池水出河南省熊耳山,流至宜陽縣西,叫西度水,東南流,入於洛。倍同「背」,倍河,北背大河。向伊、雒,南面正對著伊水、洛水。四面都有山河之阻,故云其固亦足恃。
[165] 左殽、函,東有殽、函之固。殽、函已詳《陳涉世家》校釋〔148〕。
[166] 右隴、蜀,西有隴、蜀之險。隴指陝西省隴縣以西的隴山。隴山延接甘肅省清水,鎮原、靜寧諸縣之境,隨地異名,有隴坻、隴坂、隴首諸稱,向為關中西面的險要,又南連蜀中,相為掎扼,故並稱隴、蜀。
[167] 沃野千里與上「其中小,不過數百里」對舉,喻其寬廣。
[168] 巴、蜀之饒,巴、蜀兩郡的富力。巴、蜀已見《項紀》校釋〔367〕。
[169] 苑,馬牧,猶今牧場。關中北與胡接,依著邊塞可以牧養禽獸,又可多致胡馬,故云胡苑之利。
[170] 水運曰漕。同挽,引也。河、渭漕天下,言大河及渭水之利,可以供給漕運天下之粟。
[171] 西給京師,運東方之粟,西來供給京師的需要。京師即首都。京,大也。師,范也。首都規模宏大,是四方觀瞻的模範,故稱京師。
[172] 委輸,輸送軍隊和軍需品。
[173] 金城千里,天府之國,皆當時流行的古語,言四塞之國像金城一樣的堅固,而富饒便於取給,又像天然的府庫。
[174] 駕,預備車馬待發。
[175] 道引亦作導引,道家養生之法,謂靜居行氣,動搖筋骨支節也,猶今作深呼吸及柔軟體操。不食谷即辟(音璧)谷,亦道家語,謂屏除穀食也,猶言不吃煙火食。
[176] 杜,絕也。杜門不出,言閉門不通賓客,亦不出外訪友。
[177] 上指漢高祖。太子即劉盈,後嗣位為惠帝。
[178] 戚夫人,定陶人,高祖寵姬。高祖死,呂后殺之。趙王如意,高祖九年(公元前一九八)封。王四年(公元前一九五),亦為呂后所藥死。
[179] 未能得堅決,沒有得到明確的決定。
[180] 不知所為,徬徨不定,無計可施。
[181] 筴同策,汲古本正作「策」。
[182] 建成侯呂澤當作建成侯呂釋之。按呂澤、呂釋之都是呂后之兄,俱於高祖六年(公元前二○一)封。澤封周呂侯,釋之封建成侯。然則以下所述及之呂澤皆當作釋之。劫,強制。劫留侯,強迫張良為呂后畫策。
[183] 高枕而臥,形容他的安閒。安得高枕而臥乎,猶言哪得自圖安閒,置身事外呢?
[184] 以愛欲易太子,因寵愛之故而想要換立太子。
[185] 骨肉之間,向來難處,張良雖受漢帝信任,然涉及骨肉之情,良言未必能動聽,故云雖百餘人何益。言外有「我一人更不足道」的意思存在著。
[186] 彊要即劫持。彊,蜀本、百衲本、汲古本並作「強」。按彊為弓有力,有健義,堅義,引申為勉彊。強為米谷中的小黑蟲。二字本有區別,但通用已久。
[187] 顧,但也。不能致者,不能邀請得到的人。
[188] 慢,怠也。侮,辱也,慢侮人,輕易凌辱他人。
[189] 義不為漢臣,因為漢帝慢侮人,所以不願為漢廷之臣。
[190] 高,尊也。高此四人,看重這四個人。
[191] 愛,惜也;吝也。無愛即不吝。
[192] 令太子為書,使劉盈自己寫成延請四人的書信。
[193] 卑辭,謙遜自抑的語辭。其下「卑辭厚禮」之「卑」,蜀本訛作「早」。安車,舒服安穩的車輛。
[194] 使辯士固請,令能言善辯的人堅決邀請。
[195] 宜來,在這樣的禮數之下,應當肯來的。
[196] 來,讀斷,謂四人如果肯來的話。以為客,因以為上客。
[197] 異而問之,驚怪而動問此四人。
[198] 則一助也,言如能這樣做到,那麼對於太子的地位是有幫助的。
[199] 客建成侯所,客居於建成侯府中。
[200] 漢十一年,乙巳歲,當公元前一九六年。
[201] 欲使太子將,意欲命太子為將。
[202] 凡來者將以存太子,言所以來到這裡的用意,無非要保全太子的地位。
[203] 俱,偕同。與俱諸將,同行偕往擊布的諸將領。
[204] 母愛者子抱,當時成語,言愛其母必時抱其子。《韓非子·備內篇》引語曰「其母好者其子抱」,語蓋本此。
[205] 侍御,奉侍在側,意即常在身邊。
[206] 不肖子指太子,愛子指趙王。
[207] 承間,猶伺隙。承間為上泣言,抓住一個機會向漢帝哭訴。
[208] 故等夷,舊時行輩相等的人。
[209] 布聞之,黥布聞太子將。則鼓行而西耳,言無所畏忌而公然西來犯關中了。此語真能動漢帝之心。
[210] 彊讀上聲,勉也。蜀本、百衲本並作「強」。輜車,有帷帳蔽護的車輛。百衲本作「車」。
[211] 護之,監諸將。
[212] 自彊,自己掙扎一下。
[213] 立夜見呂后,立即於當夜進見呂后,以四人所教之言告訴她。
[214] 惟,思也。豎子固不足遣,這小子(指太子)本不夠當此差使。而公自行耳,老子自己走一趟罷。
[215] 灞上即霸上,已見《項紀》校釋〔266〕。
[216] 曲郵是一處行路歇腳的地方,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東七里。
[217] 臣宜從,病甚,言本當從帝東征,因病得利害,只能不去了。
[218] 楚人指黥布所部。剽(讀漂去聲)疾,輕捷。無與爭鋒,不必與楚人爭一日之利。是役,漢帝竟為流矢所中。
[219] 令太子為將軍,監關中兵,這是張良乘機保全太子的謀略。時以三萬人軍霸上,一以固關中根本之地;一以安太子,為不擊黥布之事找一解釋。
[220] 傅,輔導。傅太子,翼護太子治事。
[221] 叔孫通,薛人,為博士,號稷嗣君。漢王為皇帝,通為制朝儀,拜奉常,徙太子太傅。《史記》有《劉敬叔孫通列傳》。為太傅,即指為太子太傅之官。
[222] 行少傅事,兼代太子少傅之職。太傅不領官屬,少傅卻是主領東宮官屬的。
[223] 漢十二年,丙午歲,當公元前一九五年。
[224] 因疾不視事,稱病請假。
[225] 稱說引古今,稱引古今得失之跡以為勸說之辭。
[226] 以死爭太子,抵死苦爭,以期保全太子。
[227] 詳許之,佯為應允不廢太子。詳通佯。
[228] 及燕,俟有宴會之時。燕通宴。
[229] 晧音昊,日出貌,引申為光明潔白之義。俗遂改「日」從「白」作皓。晧白,白得發亮。
[230] 偉有盛、大、美、奇、異諸義。此雲甚偉,則專用奇古義。
[231] 東園公、角(音祿,汲古本作「甪」)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四人,避秦亂,隱於商山(在陝西省商縣東),稱「商山四皓」。
[232] 辟同避。辟逃我,避藏不見,逃避我的徵召。
[233] 延頸,伸長了脖子,喻企望。欲為太子死者,是情願為太子出死力的。
[234] 幸卒調護太子,好好地、始終其事地調護太子。
[235] 為壽已畢,侍宴稱壽既了。
[236] 起去,起身辭去。蜀本、汲古本作「趨去」。
[237] 目送之,眼看此四人起去。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呼戚夫人來前,指此四人給她看。
[238] 難動矣,正與前「一助也」相應。
[239] 呂后真而主矣,呂后真是你的主人了。補足「難動」之意。
[240] 戚姬,定陶人,故楚地,故令她作楚舞,而己作楚歌以和之。
[241] 羽翮已就即羽翼已成。橫絕四海,喻往來飛越,無所阻礙。絕,徑渡。
[242] 矰音曾,短箭。繳音灼,系短箭的繩。矰繳,弋射的工具,用來仰射飛鳥而可以引繩自收的。尚安所施,猶言還有什麼地方可以下手呢!
[243] 闋音缺,曲終。歌數闋,唱了幾遍。參看《項紀》校釋〔567〕。
[244] 噓唏通歔欷(音虛希),嘆聲。
[245] 竟不易……此四人之力也,司馬遷插語,總結留侯計存太子的經過。
[246] 從擊代,指漢十年代相陳豨反,從高帝親征事。
[247] 馬邑下,《漢書》作「下馬邑」。馬邑本秦之馬邑城,漢置馬邑縣於此。故治在今山西省朔縣東北四十里桑乾河北岸。
[248] 時蕭何未為相國,張良勸高帝立之,故云立蕭何相國。
[249] 著,錄也;書也。不著,不曾書寫在史冊上。
[250] 稱,宣言。
[251] 赤松子,相傳是仙人(有人說是神農氏的雨師)。「稱曰」以下都是留侯委婉避禍之辭。時韓信、彭越、黥布、陳豨諸人都已被誅,故良處處表示知足,並假託求仙以期自脫。
[252] 辟穀道引輕身,即假託求仙之事。
[253] 會,適逢。天子死曰崩。
[254] 德留侯,感留侯的德惠。與計存太子事相應。
[255] 彊食之,堅勸留侯令進食也。與上「辟穀」相應。食讀如飼。
[256] 白駒過隙,喻光陰迅速,如快馬那樣地馳過牆隙。
[257] 據《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良以高帝六年封,卒於呂后二年,距高帝之崩恰九年。此雲後八年卒,豈彊而後食也費了一年的工夫麼?當存疑。
[258] 按《諡法》,施德為文,立政安民曰成。留侯之諡文成,意蓋取此。
[259] 子不疑代侯,良子張不疑襲封為留侯。
[260] 葆同寶。葆祠之,寶愛這塊黃石而祠享它。
[261] 黃石下「冢」字當衍。《漢書》作「並葬黃石」,是。今江蘇省沛縣東六十里微山之側有張良墓。
[262] 每上冢伏臘祠黃石,每逢上冢(掃墓)及伏、臘(伏日、臘日之祭)之時,並祠黃石。
[263] 孝文帝名恆,高帝中子,初封代王。呂后死,大臣迎立之。元年壬戌,在位二十三年。(公元前一七九—前一五七年。)《史記》有《孝文帝本紀》。其五年丙寅歲,當公元前一七五年。坐不敬,因犯不敬之罪。按《年表》,不疑代立十年,坐與門大夫吉謀殺楚內史,當死,贖為城旦(一種刑罰名,就是罰作築城等苦役),國除。
[264] 太史公曰,蜀本連書不提行,當誤。
[265] 物,物怪。有物猶言有精怪。
[266] 予,授與。予書,即指授《太公兵法》。
[267] 離同罹,遭遇。離困者數矣,遭到的困難不止一次了。如鴻門會,韓、彭期而不至等等,都是的。
[268] 常有功力焉,言於此等困難處,常有力量幫助解決的。
[269] 以為其人計魁梧奇偉,想來此人大概是高大雄偉足以驚人的。計是猜測之辭,近於「大概」。
[270] 見其圖,見到留侯的畫像。如婦人好女,謂模樣嬌弱,像個婦女。恰與想像相反。
[271] 子羽,孔子弟子澹臺滅明之字,狀貌甚惡,而有賢德。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言若以貌論人,則子羽必且見惡於人了。語出《韓非子·顯學篇》,太史公引來證明「以貌取人」的不是。
[272] 留侯亦云,太史公自謂於留侯也當作「失之子羽」之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