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通釋 · 【第二十編】 尹吉甫與仲氏仳離時詩篇(宣王十至十一年)

李辰冬 《詩經通釋》
一 君子偕老(鄘風)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雲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髮如雲,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釋音:珈,音加。玼,音此。翟,音笛。鬒,音軫。髢,音第。皙,音錫。縐,音皺。紲,音褻。袢,音半。 【詩義關鍵】 《詩經》里用「偕老」的共有四篇,就是《女曰雞鳴》《擊鼓》《氓》與此詩。《女曰雞鳴》篇說「宜言飲酒,與子偕老」,是平陳與宋時,仲氏向尹吉甫所許的婚約。《擊鼓》篇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平陳與宋時,仲氏突然不辭而別,尹吉甫在株林追到她後,重述他們所自訂的婚約。《氓》篇說「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是仲氏嫁過來後,想不到尹吉甫的父母又給他娶了一位姜氏,仲氏埋怨尹吉甫的話。由此可知「偕老」都是用在尹吉甫與仲氏的自訂婚約上。那麼,此詩「君子偕老」應該解為與君子偕老的人,也是指仲氏。 從這首詩所表現的女主人翁的特徵,也可以證明她就是仲氏。《都人士》篇「彼君子女,綢直如發」,「彼君子女,捲髮如蠆」,「匪伊卷之,發則有旟」,是講仲氏頭髮的稠而且長;此詩也說「鬒髮如雲,不屑髢也」,就是頭髮稠得像一片雲彩,一點也用不著假髮。《野有蔓草》篇「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揚」,是講仲氏有對大眼睛;此詩也說「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就是揚起臉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非常地漂亮。《椒聊》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澤陂》篇「有美一人,碩大且卷」,《車舝》篇「辰彼碩女」,《有女同車》篇「彼美孟姜,洵美且都」,都是講仲氏的個子高大;此詩也說「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就是從從容容,穩重如山,深沉如河,也是又高又長。《簡兮》篇「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靜女》篇「美人之貽」,《葛生》篇「予美亡此」,《野有蔓草》篇「有美一人」,《東門之池》篇「彼美淑姬」,《防有鵲巢》篇「誰侜予美」,《澤陂》篇「有美一人」,都在講仲氏是一位美女;此詩說「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就是像她這樣的人呀,誠為一國的美女呀!諸如此類的特徵,如說不是一個人,誰能相信呢?此詩是講仲氏絕無問題,然寫她什麼呢?「子之不淑,雲如之何!」就在這「不淑」二字的解釋上。 《毛傳》:「有子若是,何謂不善乎?」是釋「不淑」為「不善」。《鄭箋》:「而為不善之行。」《正義》:「可謂不善。」《集傳》:「淑,善也。」沒有一個人不是將「不淑」釋為「不善」。果如此講,詩義就是:這是你的不好,還有什麼說的呢?在罵仲氏。實際上,「不淑」是成語,不幸的意思(王國維《與友人論詩書中成語書》說)。意思就是:這是你的不幸,還有什麼可說呢?是憐憫、同情仲氏,意義就整個相反了。這樣講,就與《氓》篇發生了關係。《氓》篇說「及爾偕老,老使我怨」,由於尹吉甫的父母給尹吉甫再娶,以致仲氏要回娘家,所以他在此詩里勸慰她,要她認命,與《蝃》篇說的「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是同一的意思。就以憐憫和勸慰仲氏的意思,將此詩作一解釋。 【字句解釋】 一章。副,首飾,即後世之步搖。笄,簪。珈,加。副笄六珈,就是用簪把步搖系在頭上,加上六種飾物。《續漢書·輿服志》:「步搖以黃金為山題,貫白珠為桂枝相繆,一爵九華。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豐大特六獸,《詩》所謂『副笄六珈』者。」由此可知所加的六種飾物是熊、虎、赤羆、天鹿、辟邪與南山豐大特(《群經平議》說)。「委委佗佗」與《羔羊》篇「委蛇委蛇」同,委蛇,《韓詩》作「逶迤」,形容舉止的從容不迫。象服,即褘衣,褘衣上有畫像,故稱象服。整章的意思就是:與君子偕老的人,頭上繫著步搖,加上六樣飾物。走起路來從容不迫,穩重如山,深沉如河,應該是穿褘衣的。可是你遇到了不幸,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二章。玼兮玼兮,王肅註:「顏色衣服鮮明貌。」翟,即闕狄,也是貴婦人的服裝。闕狄上繪有羽毛,故稱翟衣。鬒,《說文》:「發稠也。」髢,《鄭箋》:「髲也。」髲,就是現在說的假髮。瑱,從衡笄兩端下垂到耳,而以懸的玉叫瑱。之,作其講。象,象牙。揥,搔頭。揚,揚起頭來。且,語助詞。皙,白皙,形容臉色。胡然,何乃。天、帝,指天神,即現在說的天仙,形容女子之美。整章的意思就是:她的翟衣呀,非常地鮮艷而漂亮。她的頭髮稠密得就像一片雲彩,一點也不需要假髮。她的瑱是玉石的,她的搔頭是象牙的,揚起臉來時,臉面是白皙的。她就是個天仙,就是個上帝。 三章。瑳,與《竹竿》篇「巧笑之瑳」的「瑳」同義。《竹竿》篇是形容齒白,此處是形容展衣的白。展,是展衣,也是貴族衣服的一種,白色(馬瑞辰說)。蒙,冡之假借,《說文》:「冡,覆也。」縐,之細者。紲,《說文》引作褻。紲袢,貼身的衣服。清揚,眼睛。下一「展」字,誠。媛,美女。整章的意思就是:她的展衣呀,是雪白雪白的。她穿的內衣是縐做的。她的眼睛呀,當抬起頭來的時候,顯得非常漂亮。像她這樣的人,真堪稱為國色呀! 【詩篇聯繫】 從這一篇的解釋,可以看出三百篇的彼此關係,假如不把仲氏的特徵鉤稽出來,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首詩的主人翁是誰。假如不知道尹吉甫與仲氏的關係,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首詩的意義。所以三百篇一定要把它們打通來看;否則,詩義就永遠埋藏著。 【詩義辨正】 《毛序》:「《君子偕老》,刺衛夫人也。夫人淫亂,失事君子之道,故陳人君之德,服飾之盛,宜與君子偕老也。」他所說的衛夫人指宣姜。宣姜固然是美,然與這首詩里所寫的特徵相符嗎?詩中所寫的服飾,難道是「人君」的「服飾之盛」嗎?他根本不看詩而只在隨意附會,可是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也真是怪事!姚際恆是最善疑《序》的,他也說:「《小序》謂『刺衛夫人宣姜』,可從。」別人更不用提了。 二 中谷有蓷(王風)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離,嘅其嘆矣。嘅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矣。條其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釋音:暵,音旱。,音嘯。 【詩義關鍵】 《氓》篇:「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是仲氏要離開尹吉甫而回娘家。此詩說「有女仳離」,事跡正相同。然為什麼要回娘家呢?「遇人之不淑矣」,遇到不幸的人呀!此「不淑」與《君子偕老》篇的「不淑」是一個意思。「何嗟及矣」,就是嗟嘆有何用呢!與《君子偕老》篇「雲如之何!」又復相同。這是仲氏鬧著仳離時,尹吉甫勸告她的作品,應無問題。 【字句解釋】 一章。蓷,鏨菜;草本,生山麓原野,莖方形,高一兩尺。暵,曝。嘅,嘆聲。《白華》篇說「天步艱難,之子不猶」,指尹吉甫而言,我們曾經講過。「艱難」對「天步」,就是講命運不好。此篇「艱難」也是同樣的意思。整章的意思就是:谷中的鏨菜,太陽把它暵幹了。一位女子要分離,在那裡哀聲嘆氣;哀聲嘆氣,因為遇到命不好的人了! 二章。脩,將干。條,條然。,號。整章的意思就是:谷中的鏨菜,曬得快幹了。一位女子要分離,一條一條地數著在哭呀。一條一條地數著在哭,因為遇到了不幸的人呀! 三章。濕,應讀為㬤,《玉篇》:「㬤,欲干也。」(《經義述聞》說)啜,泣,飲泣,不出聲地哭,悲痛至極。整章的意思就是:谷中的鏨菜,曬得要幹了。一位女子要分離,哭得不能出聲了。哭得不能出聲了,對事實有什麼用呢! 【詩義辨正】 《毛序》:「《中谷有蓷》,閔周也。夫婦日以衰薄,凶年饑饉,室家相棄爾。」他說「凶年饑饉」,大概是從「暵其干矣」而來。然詩只言「中谷有蓷」,蓷是鏨菜,鏨菜要曬乾,就可代表饑饉嗎?然而姚際恆附會說:「此詩閔婦人遭饑饉而作。……仳離,仳字未詳,合來恐只是『流離失所』之義。《毛傳》訓為『別』,按『別離』,以後人語,未可以『仳』之音近『別』而遂為別耳。孔氏曰:『以仳與離共文,故知當為別義。』如此說,其無確義可知。」他是在猜。屈萬里說:「此詠婦人被夫遺棄之詩。」事實上恰相反。 三 日月(邶風)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不我顧!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釋音:古,讀姑。 【詩義關鍵】 《氓》篇:「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就是你也不替我想一想;你既然不替我想,咱們倆也只有訣別,這是仲氏決心要走的表現。然仲氏之所以要走,是由於尹吉甫的父母又給他娶了一位姜氏,把仲氏的地位貶為偏室。知道了這個故事,此詩的意義就容易尋找了。「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之人」指仲氏,古,讀為姑,詩義就是:像她這樣的好人呀,怎麼不姑且相處呢?希望她不要走的意思。「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就是像她這樣的好人呀,怎麼不彼此相好呢?「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仲氏嫁過來的時候,尹吉甫不是在《有女同車》篇講「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嗎?現在她要走,所以說「德音無良」,意思就是說話不算話。「父兮母兮,畜我不卒!」畜,好;卒,終。詩義就是:父親呀,母親呀,並不是徹底愛我。述,《韓詩》作「術」;不述,就是不道(《群經平議》說)。「胡能有定,報我不述!」就是怎麼能有個定準呢,不應該這樣來對待我呀!指父母給他另娶姜氏而言。他報怨了仲氏,又報怨父母,這不正是尹吉甫的處境嗎? 【字句解釋】 一章。居、諸,都是語詞。下土,下地。之人,是人,指仲氏。乃如之人兮,是讚美她,不是罵她。《君子偕老》篇「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就是讚美。逝不,曷不。胡能有定,就是什麼才能有定準呢?仲氏本來發誓要與他白頭偕老,而現在鬧著要離開;他的父母本來很喜歡他,現在不得他的同意就硬給他娶一位姜氏,所以他說「什麼才能有定準呢?」寧,乃。整章的意思就是:日頭呀,月亮呀,光照著下邊的土地吧!像她這樣的好人呀,怎麼不姑且相處呢!什麼都沒有定準呀,怎麼不顧全我呢! 二章。冒,覆蓋。整章的意思就是:日頭呀,月亮呀,籠罩著下邊的土地吧!像她這樣的好人呀,怎麼不彼此相好呢!什麼都沒有定準呀,怎麼不報答我呢! 三章。整章的意思就是:日頭呀,月亮呀,從東方出來吧!像她這樣的好人呀,說話不算數了!什麼都沒有定準呀,怎麼使我忘記得了呢! 四章。整章的意思就是:日頭呀,月亮呀,從東方出來吧!父親呀,母親呀,怎麼不愛我到底呢!什麼都沒有定準呀,以不正當的手段對待我呀! 【詩篇聯繫】 三百篇本來是一個有機體,篇與篇之間都是有聯繫的;自從漢儒誤周樂的次第而為詩篇的次第後,這種有機性也就失掉了。篇與篇之間的關係隔絕了,詩義也就無法尋求。好在發現了綱領詩與鑰匙詩,才又把它們組合起來。從《氓》篇里「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這幾句詩,不僅使我們了解這首詩,下邊十數首詩也都了解了。 【詩義辨正】 《毛序》:「《日月》,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難。傷己不見答於先君,以至困窮之詩也。」這首詩在《邶風》,就在衛國找事實來附會。《正義》說:「謂莊公不能定完者,隱三年《左傳》曰:『公子州吁有寵而好兵,公不禁,石碏諫曰:「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是公有欲立州吁之意。」只因這個「定」字與詩「胡能有定」的「定」字相同,就以這段故事來說詩,證據薄弱到什麼程度!然胡承珙在《毛詩後箋》還說:「《鄭箋》以『胡能有定』為定完,《正義》引《左傳》石碏之諫以釋經中『定』字,實為確論。」屈萬里說:「此詩當是婦人不得於其夫者所作。」假若如此,詩怎麼說「父兮母兮,畜我不卒」呢?怎麼怪起父母來呢?他也是在猜。 四 蝃(鄘風) 蝃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朝於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釋音:蝃,音帝。,音凍。大,音太。 【詩義關鍵】 《日月》篇說「乃如之人兮」,此詩也有完全相同的句子。《日月》篇的指仲氏,此詩也當是指仲氏。又言「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不正是指仲氏要仳離的事嗎?「懷昏姻」是傷婚姻,言婚姻的不如意。大無信,也正是《日月》篇的「德音無良」。此詩與《日月》篇所詠的是一件事,毫無問題。如此講來,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是遠尹吉甫的父母兄弟了。謹以此義將此詩作一解釋。 【字句解釋】 一章。蝃,即虹。北方人認為虹不可指,指了要爛指頭。《詩經》中用「有行」的共四篇,就是《泉水》《竹竿》《載馳》與此詩,都是講仲氏的回娘家。所以「有行」應作「去」講,既不是《鄭箋》說的「行,道也,婦人生而有適人之道」;也不是屈萬里所解釋的「出嫁」。整章的意思就是:虹從東方出來了,沒有人敢指它。女的要走了,遠離我的父母兄弟。 二章。朝,也就是《候人》篇「南山朝」的「朝」;崇朝,也就是《河廣》篇「曾不崇朝」的「崇朝」。整章的意思就是:西方出現朝虹了,不出這個早上就要下雨。女的要走了,遠離我的兄弟父母。 三章。命,命運。整章的意思就是:像她這樣的好人呀,傷心婚姻呀,太沒有信實呀,太不認命運呀! 【詩義辨正】 《毛序》:「《蝃》,止奔也,衛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恥,國人不齒也。」《集傳》說:「此刺淫奔之詩。言蝃在東,而人不敢指,以比淫奔之惡,人不可道。況女子有行,又當遠其父母兄弟,豈可不顧此而冒行乎?」姚際恆說:「此詩未敢強解。《小序》謂『刺奔』,雖近似(《大序》謂文公,尤無據),然『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泉水》《竹竿》二篇皆有之,豈亦刺奔耶?此語乃婦人作,則此篇亦作於婦人未可知。必以為刺奔,於此二句未免費解。《偽傳》《說》謂衛靈公事;詩迄陳靈,不迄衛靈也。何玄子謂刺宣公奪太子伋婦,徒以詩中『無信』二字,然此豈可據?況已有《新台》,不當更有此詩也。季明德謂:『女子在母家與人私,及既嫁而猶與所私者通,詩人刺之。』尤為可恨。總之,說詩各逞新意,如此亂拈,亦復何難!然而顯悖經旨,害道惑世,何如且安於緘默為得也!」 五 泉水(邶風) 毖彼泉水,亦流於淇。有懷於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出宿於泲,飲餞於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出宿於干,飲餞於言。載脂載舝,還車言邁。遄臻於衛,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釋音:毖,音俾。 【詩義關鍵】 《蝃》篇說「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此詩也有完全相同的句子,那麼,此詩當然也是寫仲氏的仳離。詩又明明說「孌彼諸姬,聊與之謀」,提出了仲氏的姓,更可證明是同一事件。然寫的是什麼呢?就在「孌彼諸姬,聊與之謀」上,這兩句詩明白了,整個詩義也就清楚了。孌,讀為戀,這兩句詩義就是:留戀那些姬家的姑娘,聊且與她們做計謀。仲氏不是要回娘家嗎?然她的回去是因為尹吉甫的父母為他又娶姜氏,並不是與尹吉甫的情感有所破裂。但此事也不是一走了之,許許多多問題需要商議,所以他們在復關一帶的泲、禰、干、言等地來回打轉,遲遲不肯離別。只要把詩里的幾個地名弄清楚,就知道詩義所在了。 泲,《魯詩》作「濟」,也就是《匏有苦葉》篇「濟盈不濡軌」的濟。尹吉甫的家住在復關,復關臨黃河,順著黃河就可找到濟在什麼地方。《水經注》(卷五)於河水「又東北過茌平縣西」注說:「河水東分濟,亦曰濟水受河也。……自河入濟,自濟入淮,自淮達江,水徑周通,故有四瀆之名也。」濟,就是指這個濟瀆。禰,是大瀰溝,在今山東菏澤西南。《水經注》(卷七)於濟水說「又東過冤朐縣南」,冤朐,在今山東菏澤縣西南。「出宿於濟,飲餞於禰」,就是從濟瀆這個地方動身,在大瀰溝這個地方餞行。干,在今河北省清豐縣[1]西南三十里。《讀史方輿紀要》(卷十六)於清豐縣觀澤城說:「干城在縣西南三十里,本衛之干邑。《詩》『出宿於干』。」又說「縣北十里有聶城」,朱右曾《詩地理征》認為就是此詩的言。「出宿於干,飲餞於言」,就是從幹這個地方動身,在聶這個地方餞行。尹吉甫的家在復關,仲氏的家在肥泉,從復關到肥泉應從淇水,怎麼不順淇水回去而要在濟、禰、干、言一帶一再盤旋、一再餞行呢?就由於「孌彼諸姬,聊與之謀」。這首詩是尹吉甫送仲氏回去後,追述送她回去時的情形,因而詩的末章說:「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茲為了解此詩的地理形勢,再繪圖如上。 【字句解釋】 一章。毖,即《衡門》篇「泌之洋洋」的「泌」;《說文》引作「泌」,云:「俠流也。」俠流,即疾流。「毖彼泉水」之「泉」即寒泉。懷,歸。衛,指肥泉,肥泉在沬,沬即朝歌,衛之所都。「有懷於衛」之「衛」指仲氏,因為她回到這裡。整章的意思就是:疾流的泉水,也流入了淇水。因為她回去了衛國,沒有一天不想她。為了留戀那幾位姬家姑娘,聊且與她們做個商量。 二章。諸姑,指長一輩的婆婆、嬸子、大娘等,這是仲氏對她們的稱呼。伯姊,大姊,想指姜氏,姜氏由父母所娶故為大,在仲氏稱來當稱大姊。「問我諸姑,遂及伯姊」,這是仲氏在大彌溝與尹吉甫臨別時的囑咐。整章的意思就是:從濟瀆這個地方動身,在大瀰溝這個地方餞行。女的要走了,遠離開我的父母兄弟。「替我問候婆婆、嬸子、大娘好,連帶也問大姊好。」 三章。載,則。脂,脂油,此處作動詞用。舝,同轄。還車,回去的車,因為是回衛,所以稱「還車」。言,而。邁,行。遄,速。臻,至。不瑕有害,與《二子乘舟》篇「不瑕有害」意義相同,就是會不會遇到災害?這也是尹吉甫替仲氏在路上擔心的話。整章的意思就是:在幹這個地方動身,在言這個地方餞行。車軸頭膏上了油,回去的車也真的走了。他們急速地到衛國,會不會在路上遇到災害? 四章。肥泉,仲氏的家所在地。永嘆,詠嘆。漕與孫子仲有密切的關係。《擊鼓》篇說:「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也就由於從孫子仲平陳與宋,才與孫子仲的女兒產生這場孽債。須與漕鄰近。《讀史方輿紀要》(卷十六)於滑縣鉏城說:「須城在縣東南二十八里。《詩》『思須與漕』,漕……即白馬縣也。」須與漕,都在今河南省的滑縣。悠悠,遙遙。詩言「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一連提到三個地名。仲氏到底是在哪個地方呢?我們試來解釋這個問題。《擊鼓》篇既說:「土國城漕,我獨南行。從孫子仲,平陳與宋。」孫子仲是從漕邑去平陳、宋,漕邑當與孫子仲有關。仲氏是孫子仲的女兒,漕與仲氏當然也有關係了。《桑中》篇說:「爰采唐矣,沬之鄉矣。雲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我們曾說肥泉就在沬地,尹吉甫與仲氏曾在這裡約會,而她把他送上淇水,足證她就住在肥泉,不然,不會在這裡與尹吉甫約會而且送他。須,《詩經》里沒有再提,說不出它與仲氏的關係;但既言「思須」,則必與仲氏有關。仲氏回衛後,尹吉甫也不知道她到底住在什麼地方,所以把她可能住的三個地方都想出來而在思念。駕,駕車。言,而。整章的意思就是:因為我想念肥泉,才有這篇詩的詠嘆。想到須與漕這兩個地方,我的心就隨著到了那裡。駕車出去遊玩,為的是除去我的憂愁! 【詩篇聯繫】 這首詩極端重要,因為它有許多具體的地名與事實,不僅證實了三百篇就是尹吉甫的自傳,而且使我們對復關一帶的地理環境了如指掌。舊黃河,舊淇水,舊濟水,也可依據這篇詩而把它們復原起來。它又是一篇鑰匙詩,下邊要解釋的《匏有苦葉》《燕燕》《遵大路》《竹竿》《載馳》等詩的意義,也就由它而啟開了。 【詩義辨正】 《毛序》:「《泉水》,衛女思歸也。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作是詩以自見也。」全是從字面上猜想。也難怪,不知道確實的事實怎能了解詩義呢?再引一段姚際恆的話,看看大家都在怎樣亂猜。他說:「此衛女媵於諸侯,思歸寧而不得之詩。於何知之?於詩中『諸姑』『伯姊』而知之也。諸侯娶妻,嫡長有以姪、娣從者,此稱姑,則為姪也,稱姊,則為娣也。其時宮中有為之姑者,有為之姊者,故欲歸寧不得,與之謀而問之也。」諸姑與姪娣不同,為什麼不直接稱姪娣而要改為諸姑、伯姊呢?《詩經》里並不是沒有直接稱姪娣者,如《韓奕》篇「諸娣從之,祁祁如雲」,「諸娣」可以改稱「諸姑」嗎?《詩經》里沒有一個字,沒有一句詩,不是真實的,絕對不能改動。要從真實的字句來求真實的事跡,才可以真實了解詩義。至於他引何玄子的解釋,也是一片胡扯,不必再枉費筆墨了。 六 匏有苦葉(邶風)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 有瀰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軌,雉鳴求其牡。 雝雝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 釋音:鷕,音腰。卬,音昂。 【詩義關鍵】 《泉水》篇「出宿於泲」,泲,即濟;此詩說「濟有深涉」,是地點相同。既言「出宿於泲」,就是早上從濟這個地方動身;此詩說「旭日始旦」,是時間也相同。尹吉甫的身份是士,他的妻子仲氏現在回娘家,是要離別;而此詩說「士如歸妻,迨冰未泮」,士如要他妻子回來,等到冰還沒有化的時候,是人物的身份與事件也相同。《泉水》篇說「出宿於泲,飲餞於禰」,是尹吉甫從濟這個地方動身,在禰這個地方給仲氏餞行;此詩說「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就是人家過河我不過,我要過河,得與我所愛的人一起過,正是寫出宿於濟的情景。有此四點相同,這首詩是尹吉甫把仲氏送到濟瀆時的作品,不會有疑問。 【字句解釋】 一章。匏,即瓠,今謂葫蘆瓜。苦,讀為枯,《齊詩》即作「枯」(王先謙《詩三家義集疏》說)。濟,濟水。涉,渡口。厲,《釋文》「本或作濿」;濿,船渡的意思。襄公十四年《左傳》:「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也。晉侯待於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及涇不濟。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叔向退而具舟。」穆子賦《匏有苦葉》的用意就在「深則厲」一句,叔向了解了他的意思,於是退而具舟。揭,攝衣而涉。整章的意思就是:葫蘆有了枯葉,濟水遇到深的渡口。水深用船渡,水淺撩起衣裳過。 二章。瀰,水滿貌。濟盈,滿滿的濟水。鷕,雉鳴聲。軌,車轊頭(王引之說)。整章的意思就是:濟水在漲大水,野雞在鷕鷕地叫。漲滿的濟水沒有濕到車轊頭,野雞的叫是在求雄。 三章。雝雝,雁的和聲。泮,散。迨冰未泮,指正月以前。整章的意思就是:和協的鴻雁在叫,日光在天上發亮。假如士要叫他的妻子回來,等冰化以前再談吧。 四章。招招舟子,就是船夫在招手叫人上船。卬,我,河北、山西一帶稱我為卬。整章的意思就是:船夫在招手叫人過河,人家過河而我不過。為什麼人家過河而我不過呢?我要同我所愛的人一起過。 【詩篇聯繫】 這篇詩,假如不與《泉水》篇聯繫,根本不能知道它的意義。同時,要不是發現「濟」是指哪一段的濟水,也不可能了解這首詩。《詩經》里的任何一條水,都要弄清楚它指的是哪一段,否則詩義也是無法了解。再從「匏有苦葉」一句,可知此詩寫於宣王十年七月間,因為這個時候,匏葉開始在枯。《七月》篇說「八月斷壺」,壺即葫蘆,也就是這首詩的匏。八月摘壺,那麼,壺葉之枯也就從七月開始了。由此可知,仲氏是宣王十年七月間回娘家的。 【詩義辨正】 《毛序》:「《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公與夫人並為淫亂。」姚際恆說:「《小序》謂『刺衛宣公』,《大序》謂『公與夫人並為淫亂』,其說可從。濟盈二句明是刺亂,且刺婦人也。」這首詩的地點在濟瀆,宣公與宣姜——又有人說是夷姜——的淫亂在濟瀆嗎?解詩一定要把詩中的地點、時間、人物、事件、情感五種因素弄清楚,且將這五種因素相配無間,才算真正了解詩。否則,都是亂猜。如屈萬里說「此詠婚嫁者之詩」,就是從「歸妻」上猜。 七 遵大路(鄭風)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魗兮,不寁好也!」 釋音:摻,音纖。寁,音斬。魗,音仇。 【詩義關鍵】 《泉水》篇說「載脂載舝,還車言邁」,仲氏回衛坐的是車。知道這一點,這首詩就容易了解了。遵,循。摻,即《葛屨》篇「摻摻女手,可以縫裳」的「摻」,縴手之意。袪,袖。寁,音巾坎反(按巾原作市,據阮元《詩經校勘記》改),應為「斬」之假借;斬,絕也。遵大路兮,摻,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寁故也!」就是順著大路的邊上呀,縴手執著你的袖子說:「不要厭惡我呀,不要斷絕我們的舊好呀!」這不是仲氏臨別時對尹吉甫的囑咐嗎?如此一解,整首詩的意義都明朗了。 【字句解釋】 一章。上已解釋,不再重複。 二章。魗,《毛傳》:「棄也。」整章的意思就是:順著大路的邊上呀,縴手執著你的手說:「不要丟棄我呀,不要斷絕了我們的故情呀!」 【詩義辨正】 《毛序》:「《遵大路》,思君子也。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根本不著邊際。《集傳》說:「淫婦為人所棄,故於其去也,攬其袪而留之曰:『子無惡我而不留,故舊不可以遽絕也。』」有點接近。姚際恆說:「《序》謂『君子去莊公』,無據。《集傳》謂『淫婦為人所棄』,夫夫既棄之,何為猶送至大路,使婦執其袪與手乎?又曰:『宋玉賦有「遵大路,攬子袪」之句,亦男女相悅之辭也。』然則男女相悅,又非棄婦矣。且宋玉引用《詩》辭,豈可據以解《詩》乎?」他所懷疑的都很對,假如他知道此中實情,也就了解此中曲折了。 八 燕燕(邶風)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釋音:差,音雌。頡,音絜。頏,音杭。 【詩義關鍵】 《泉水》篇說:「出宿於泲,飲餞於禰」,「出宿於干,飲餞於言」。從地理環境來看,尹吉甫送仲氏的路線是先從濟動身,然後在禰餞行,其次又在干動身,再在言餞行。禰與漕鄰近,可知仲氏回的是漕。所以《泉水》篇又說:「思須與漕,我心悠悠。」仲氏回的是漕,我們還有一個證據,就是《載馳》篇「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載馳》篇是寫尹吉甫赴漕見孫子仲想解決他與仲氏的問題,仲氏當然也在漕邑。《載馳》篇,下邊就要講到。尹吉甫從復關把仲氏送到禰,禰在南,復關在北,所以此詩說「遠送於南」。復關在今河北省濮陽縣,而大瀰溝在今山東菏澤縣,也夠算遠的了,所以此詩再三說「遠送於野」「遠於將之」。此詩又明明提出了仲氏的名字,送的是仲氏自無問題。《詩經》里用「之子于歸」的共有五篇,就是《桃夭》《鵲巢》《漢廣》《東山》與此詩。《桃夭》《鵲巢》《東山》三篇的「歸」指出嫁;《漢廣》與此詩的「歸」是回家,意義不同,應當分別清楚。就以尹吉甫送仲氏回娘家的意義,試將此詩作一解釋。 【字句解釋】 一章。燕,燕子,燕子飛時不止一隻,所以說燕燕。差池,猶參差,不齊的意思。野,郊野。整章的意思就是:幾隻燕子在飛翔,它們的翅膀高下不齊。她這個人要回家,送她到很遠的郊野。直到看不見的時候,眼淚還像在落雨。 二章。鳥飛而上曰頡,飛而下曰頏。佇立,呆呆地立著。整章的意思就是:幾隻燕子在飛翔,有的高,有的低。她這個人要回家,送她到很遠的地方。直到看不見她時,還呆呆地站在那裡哭泣。 三章。整章的意思就是:幾隻燕子在飛翔,它們的聲音時而高,時而低。她這個人要回家,送她到很遠很遠的南方。直到看不見她時,還實實在在讓我憂傷。 四章。仲氏,即《將仲子》篇的仲子,《東門之枌》篇的「子仲之子」。《東門之枌》篇寫於宣王三年,《將仲子》篇寫於宣王六年,那時她尚未出嫁,故稱子;現在是宣王十年,她已出嫁,故稱氏。《周禮·地官·大司徒》:「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任,即信。仲氏任只,就是仲氏實在誠實,指她實踐諾言嫁過來的事情。塞,實在。淵,深。終,既。溫,和。惠,賢。勖,應讀為畜;畜,好。「先君之思」之「先君」是誰,不得而知;但不是尹吉甫的父親,因為他父親於宣王二十六年時才逝世,講到《蓼莪》篇時就可知道。春秋以前典籍,除《詩經》外沒有用「寡人」的。春秋以後的典籍里,「寡人」始為諸侯之自稱,其受《詩經》的影響顯而易見。古時,無夫無婦均稱為寡,此詩之寡系無婦之義,因仲氏離去,故尹吉甫自稱為寡人。寡德之人,是後來引申義,不是原義。整章的意思就是:仲氏實在誠實,心地也非常忠厚。既溫柔而且惠順,對自己的行為也小心謹慎。先君的意思,是希望她喜歡我的。 【詩義辨正】 《毛序》:「《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正義》解釋說:「隱三年《左傳》曰:『衛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又娶於陳曰厲媯,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四年春,州吁殺桓公,經書『弒其君完』。是莊姜無子,完立,州吁殺之之事也。由其子見殺,故戴媯於是大歸。莊姜養其子,與之相善,故越禮遠送於野,作此詩以見莊姜之志也。」這裡,充滿了杜撰之辭。怎麼知道「由其子見殺,故戴媯於是大歸」呢?又怎麼知道「莊姜養其子,與之相善,故越禮遠送於野」呢?又怎麼知道此詩就是莊姜所作呢?詩明明提到仲氏,戴媯就是仲氏嗎?詩里的事實哪一點與莊姜送戴媯相關呢?可是朱熹、嚴粲、姚際恆、方玉潤等無不相信,《詩序》之束縛人可想而知了! 九 竹竿(衛風) 籊籊竹竿,以釣於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淇水悠悠[2],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釋音:籊,音笛。儺,音那。 【詩義關鍵】 《蝃》與《泉水》兩篇都有「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而此詩也有完全相同的句子,那麼,這三首詩是寫一件事,可以斷言。其次,再從地理環境來證明。詩言「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尹吉甫的家鄉復關有寒泉,又有淇水,寒泉水是流入淇水的。寒泉在東,淇水在西,可知東為左,西為右,與《有杕之杜》「生於道左」的左右方向正相同。這種地理上的證明,絕對不會是巧合吧?這是仲氏離別後,尹吉甫想念她的作品,當無問題。 【字句解釋】 一章。籊籊,長而銳。整章的意思就是:用長長的竹竿,在淇水裡釣魚。怎麼不想念你呢?因為遠,沒有法子得到你。 二章。整章的意思就是:寒泉在東邊,淇水在西邊。女子走開了,遠離了我的父母兄弟。 三章。瑳,當為齜之假借;《說文》齜字註:「一曰開口見齒之貌。讀若柴。」(馬瑞辰說)《隰有萇楚》篇「猗儺其實」,猗儺,茂盛貌。此詩之「儺」,亦當為「盛」義。佩玉之儺,即佩玉之盛,此言其聲。《有女同車》篇不是就說「佩玉將將」嗎?整章的意思就是:淇水在西邊,寒泉在東邊,想到了她開口笑時的美齒,走路時佩玉鏘鏘的聲音。 四章。悠悠,遙遙。楫,槳;檜楫,檜木所做之槳。松舟,松木所做之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泉水》篇有同樣的句子。整章的意思就是:遙遠的淇水,漂浮著檜木所做的槳、松木所做的舟。駕著舟出來遊玩,為的是發泄我的憂愁。 【詩義辨正】 《毛序》:「《竹竿》,衛女思歸也,適異國而不見答,思而能以禮者也。」衛女思歸,難道可以「籊籊竹竿,以釣於淇」、「駕言出遊,以寫我憂」嗎?像仲氏這樣的女子,在周朝,算是最放任、最自由的了,《詩經》里還沒表現她出去釣魚,駕舟出遊。可是姚際恆附會說:「《小序》謂『衛女思歸』,是。《大序》增以『不見答』,臆說也。何玄子謂《泉水》及此篇皆許穆夫人作。按《泉水》雲『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又雲『駕言出遊,以寫我憂』,此篇亦皆有之。夫兩人之作,或前或後,用其語可也,必無一人之作而兩篇重複者。……此或許穆夫人之媵——亦衛女而思歸,和其嫡夫人之作。如此,則用其語乃可耳。故愚於兩篇重句,益知主許穆夫人之作之說為非,而信其媵之作者之或是也。」他完全錯了,三百篇中重複的句子,正在表示同一事、同一人、同一地點、同一心情。屈萬里說:「此蓋男子懷念舊好(女子)之詩。首章言觸景思人,次章言其人已嫁,三章念其容止,末章則以寫憂作結。舊謂衛女思歸之詩,恐非是。」大體對了。 十 綠衣(邶風) 綠兮衣兮,綠衣黃里。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釋音:女,讀汝。古,讀故。訧,音尤。 【詩義關鍵】 這首詩的關鍵就在「綠衣」二字。《鄭箋》說:「綠,當為褖。故作褖,轉作綠,字之誤也。」《儀禮·士喪禮》「褖衣」鄭註:「黑衣裳、赤緣謂之褖,褖之言緣也,所以表袍者也。」又《禮記·玉藻》篇說「士褖衣」,與《緇衣》篇的緇衣同為士的衣服。我們講《緇衣》篇時,知道仲氏曾為尹吉甫做過一件緇衣。現在她離去了,睹物思人,所以詩言:「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古人為故人,指仲氏。毫無問題,這首詩也是仲氏離別後,尹吉甫思念她的作品。仲氏是七月間離開的,此詩言「兮綌兮,淒其以風」,當在秋後。 【字句解釋】 一章。曷,什麼時候。已,完。整章的意思就是:褖衣,這件衣服呀,配的是黃顏色的里子。心裡邊的憂愁,什麼時候才能完呢! 二章。亡,無。整章的意思就是:褖衣,這件衣服呀,配的是黃顏色的下裳。心裡邊的憂愁,什麼時候才能沒有! 三章。治,做。訧,《毛傳》「過也」;《鄭箋》解「過」為「錯過」,非是。過,是超過。「俾無訧兮」與首章「曷維其已」、二章「曷維其亡」連類對舉,意義應該一樣。整章的意思就是:這件絲質的褖衣呀,是你所做的。我在思念故人呀,沒有再過於你的! 四章。、綌,夏天穿的衣服。淒其,悽然。在講《葛覃》篇時,曾說那首詩的「為為綌,服之無斁」的「綌」,是仲氏為尹吉甫所做的衣服;這首詩的綌也是仲氏所做。現在睹物思人,所以詩又說:「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整章的意思就是:呀綌呀,現在拿它來禦寒風。我所想念的這個故人,實在獲得我的心意! 【詩義辨正】 《毛序》:「《綠衣》,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姚際恆附會說:「《小序》謂『莊姜傷己』。按《左傳》:『衛莊姜美而無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詳味自此至後數篇皆婦人語氣,又皆怨而不怒,是為賢婦;則以為莊姜作,宜也。」從什麼地方可以「味」出這首詩是女子的口氣呢?假如是莊姜所寫,那麼,「綠兮絲兮,女所治兮」的「女」指誰?綠衣明明是褖衣,他說是「喻妾」,就在隨意猜想了。倒不如《集傳》說的「此詩無所考」,還比較客觀。 十一 羔裘(唐風)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 釋音:褎,音袖。 【詩義關鍵】 《詩經》中共有三篇《羔裘》:一在《鄭風》,一在《唐風》,一在《檜風》。《鄭風·羔裘》篇的「羔裘」是宣王二年時,尹吉甫因跳萬舞而被選,衛公賞給他一襲羔羊皮做的羔裘,我們曾經講過。《檜風·羔裘》篇的羔裘是宣王六年初春尹吉甫因西征?狁而磨光了的羔裘。此篇的羔裘,想是尹吉甫復周公之宇時,仲氏給他做的新羔裘。因為是他喜歡的人所做,所以此詩說「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就是羔裘上邊鑲上豹袖,自是我的人兒做得這麼好看。「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就是羔裘上邊加著豹袖,自是我的人兒做得這麼講究。可是這個人兒別離了,所以詩又說:「豈無他人?維子之故」,「豈無他人?維子之好」。極顯然,這也是仲氏離別後,尹吉甫睹物思人,想念她的作品,然這已是冬季了。 【字句解釋】 一章。袪,袖。豹袪,豹皮做的袖口。居居,讀為裾裾,服盛貌(馬瑞辰說)。之,是。故,故人,此對新人而言;新人,指姜氏。尹吉甫與仲氏從宣王三年起就相戀,現在是宣王十年,自稱仲氏為故人。整章的意思就是:羔裘上邊鑲著豹皮袖口,自是我的人兒做得這麼漂亮。難道沒有別人?只有你是我的故人。 二章。褎,音徐究反,同袖。究究,《毛傳》「猶居居」,就是現在說的講究。整章的意思就是:羔裘上邊加著豹皮的袖口,自是我的人兒做得這麼講究。難道沒有別人?只有你是我所喜歡的。 【詩義辨正】 《毛序》:「《羔裘》,刺時也。晉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這首詩在《唐風》,而唐為晉國古稱,就說是刺時。然刺的是誰呢?說不出來。姚際恆又強為之解說:「《毛傳》釋『居居』曰:『懷惡不相親比之貌。』釋『究究』曰:『猶居居也。』《爾雅》曰:『居居、究究,惡也。』合二者之言,《序》說或是。」假如居居、究究,都當「惡」講,那麼,這兩個詞是形容「我人」,我人既是惡人,下邊怎麼說「豈無他人?維子之好」呢?豈非自相矛盾嗎?還是《集傳》說「未詳」,倒比較誠實。 十二 葛生(唐風)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釋音:蘞,音廉。 【詩義關鍵】 知道了仲氏與尹吉甫仳離的事跡,此詩就容易了解了。仲氏離別後,尹吉甫沒有一天不在想念。她是在「匏有苦葉」的季節離開的,經過了穿褖衣的秋季、穿羔裘的冬季,現在到了「葛生蒙楚」的春季。夏季的白天與冬季的黑夜都最長,憂思的人也最感苦惱,所以此詩說:「夏之日,冬之夜。」足證他經過了夏日,也經過了冬夜。然這首詩是寫什麼呢?表示他對仲氏的忠貞。「予美亡此,誰與?獨處!」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呢?獨個。「予美亡此,誰與?獨息!」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呢?一個人睡。「予美亡此,誰與?獨旦!」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呢?一個人坐到天亮。最後又發誓說:「百歲之後,歸於其居」,「百歲之後,歸於其室」。居與室都指墳墓。死了之後,與她埋在一起。這是多麼堅決,同時,也是多麼想念的語氣。 【字句解釋】 一章。葛,多年生蔓草,莖長二三丈,纏繞他物上。楚,叢木,一名荊。蘞,草名,似栝樓。亡此,不在這裡。誰與,和誰在一起。整章的意思就是:生出的葛藤纏在荊楚上,野地里到處都長著蘞草。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過活呢?獨個兒! 二章。棘,小棗樹。域,墓地。整章的意思就是:出生的葛藤纏在小棗樹上,墓地里到處都長著蘞草。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過活呢?獨自睡! 三章。角枕,以角所飾之枕。粲,鮮艷。錦衾,錦被。爛,華麗。獨旦,獨個兒坐到天亮。整章的意思就是:她所留下的鮮艷的角枕呀,華麗的錦被呀。我的美人兒不在這裡,同誰在一起過活呢?獨個兒坐到天亮。 四章。居,《鄭箋》:「墳墓也。」整章的意思就是:夏天的白晝,冬天的黑夜,實在難以忍受呀。死了以後,要同她葬在一起。 五章。室,也指墳墓。整章的意思就是:冬天的黑夜,夏天的白晝,實在長呀。死了以後,要同她埋在一起。 【詩篇聯繫】 在解釋《氓》篇時,曾依據《易林》「行役未已,新事復起。姬、姜勞苦,不得休息」,而推斷仲氏之要回娘家,由於尹吉甫的父母又給他娶了一位姜氏,把她貶為次室,所以她不能不離去。這種推斷,固然沒有正式的文獻可證,然依此解決了《葛屨》《唐風·羔裘》等篇里不可解決的問題。再由此詩,更可證明這個推斷的正確。他為什麼再三說「誰與?獨處!」「誰與?獨息!」「誰與?獨旦!」呢?一方面固是表明他對仲氏的思念,實際是想證明他沒有和姜氏同居。在《大車》篇,仲氏曾對他發誓說:「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皦日!」現在他又以同樣的誓語向仲氏表明。 【詩義辨正】 《毛序》:「《葛生》,刺晉獻公也。好攻戰,則國人多喪矣。」這首詩里,哪有一點「好攻戰,則國人多喪」的意味呢?只因這首詩排在《唐風》,而晉獻公好戰,故產生這種附會。《集傳》說:「婦人以其夫久從征役而不歸,故言葛生而蒙於楚,蘞生而蔓於野,各有所依託。而予之所美者獨不在是,則誰與而獨處於此乎?」他是照著字面在猜。屈萬里說:「此蓋悼亡之詩。」「百歲之後,歸於其室」是誓言,他認為真的死了。 十三 載馳(鄘風)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眾穉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於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釋音:閟,讀閉。蝱,音盲。 【詩義關鍵】 《毛序》:「《載馳》,許穆夫人作也。閔其宗國顛覆,自傷不能救也。衛懿公為狄人所滅,國人分散,露於漕邑。許穆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之小,力不能救,思歸唁其兄,又義不得,故賦是詩也。」閔公二年《左傳》有「許穆夫人賦《載馳》」,於是人們就鐵一般相信這首詩是許穆夫人所寫。儘管講不通,也要勉為牽強,以致引起許許多多無謂的糾紛。要不是仲氏與尹吉甫仳離事件的發現,這首詩的意義也就永遠埋藏下去,而著作權也就屬於許穆夫人了。謹先將這首詩的真面目作一解釋,然後再來批判各家的錯誤。 從以上各篇,知道仲氏現在回到了漕,漕這個地方很重要,必須先把它弄清楚。《讀史方輿紀要》(卷十六)於滑縣說:「古豕韋氏國,春秋時衛地,漢置白馬縣,屬東郡。」又於白馬廢縣說:「春秋時衛之曹邑也。」曹,應作漕,漕與曹在《詩經》與《左傳》里是兩個字,兩個地名,一在山東曹縣,一在河南滑縣;自從經學家、地理學家、史學家誤認漕與曹相通後,把它們當成一個字,以致《詩經》、地理、史學都弄錯了。同書又說:「每河北有變,滑台常為重地。蓋其地控據河津,險固可恃也。宋南渡後,大河南徙,滑州、白馬皆在河北,而滑州故城已淪於河中。陵谷變遷,非一日矣。」由此可知漕邑原在舊黃河的南岸,而且是一個津渡。那麼,《擊鼓》篇說「土國城漕」,在這裡築城是為防守河口。孫子仲——仲氏的父親——之在這裡的任務也可推想了。同書又於鉏城說:「又須城,在縣東南二十八里。《詩》『思須與漕』,漕……即白馬縣也。須與漕蓋相近矣。」到此,使我們恍然大悟漕、須、肥泉三地與仲氏的關係了。漕是她父親孫子仲守衛的地方,須是她的住家,肥泉是她的老家。如此,《泉水》篇說的「我思肥泉,茲之永嘆。思須與漕,我心悠悠」的意義就明白了。 然仲氏的回漕,並不是問題的解決。她是宣王十年夏離開的,經過秋冬以至十一年的春季,糾紛始終懸著。這中間,不可能沒有來往調停的人,所以此詩說「大夫跋涉,我心則憂」,大夫們為此而奔波調停,使我心裡很過意不去。這樣,尹吉甫才親自來漕解決,所以詩言:「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衛侯並不是衛釐侯,衛釐侯在沬,不在漕。周時,凡有采邑者,在其本國都被稱為侯。侯,是主的意思。如《六月》篇「侯誰在矣?張仲孝友」,張仲並不是衛侯而也稱為侯。此詩的衛侯,當指孫子仲,也就是衛武公的兒子惠孫。由於尹吉甫與仲氏的結合是自由戀愛,不僅尹吉甫的家裡反對,仲氏的家裡也反對,所以他們結婚時,雙方家長都未出面。現在尹吉甫來到漕想把仲氏接回去,仲氏家裡當不贊成。所以詩言「既不我嘉,不能旋反」,就是既然認為我不好,也就不能把你接回去;這是尹吉甫講他自己。「視爾不臧,我思不遠」,就是看你也不好,我的憂愁也就不能停止;這是講仲氏。遠,猶去;不遠,不去,也就是不止的意思(馬瑞辰說)。「既我不嘉,不能旋濟」,就是既然認為我不好,也就不能把你渡回去;這又是尹吉甫講他自己。漕與復關都是黃河的渡口,所以說「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就是看你也不好,我的憂思也就不能完結;這又是講仲氏。閟,為閉之假借;不閟,不止。注意這裡的「爾」「我」二字。「爾」「我」所做的都不被人贊成,不正是尹吉甫與仲氏的處境嗎?詩又說:「我行其野,芃芃其麥。」麥在芃芃地生長,不就是「葛生蒙楚,蘞蔓於野」的季節嗎?地點、人物、事件、季節與情感無一不合,這首詩是尹吉甫所寫,不會有錯吧? 【字句解釋】 一章。載,則。唁,慰問。歸,尹吉甫的家在復關,現在是到漕,因為他與仲氏是夫婦,仲氏的家也就是他的家,所以說是「歸」。悠悠,遙遙。言,而。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就是遙遠地趕著馬來到了漕邑。《讀史方輿紀要》(卷十六)於滑縣說:「東北至開州百二十里。」開州就是復關的所在地濮陽,滑縣是漕所在地,由此可知復關到漕有一百二十里地,故謂之「悠悠」。整章的意思就是:急急忙忙地奔馳,為的是回來安慰衛侯。遙遠地趕著馬來到了漕邑。大夫們為著我而奔波勞碌,實在使我心裡不安。 二章。整章的意思就是:既然認為我不好,你也就不能回去;看你也不對,我的憂思也就不能停止。既然認為我不好,也就無法把你接回去;看你也不對,我的憂思也就不能完結。 三章。蝱,貝母,多年生草本,可供藥用。阿丘,高丘,復關附近有旄丘、清丘,丘並不是泛指。懷,傷。亦各有行,各人有各人的行止,指仲氏與尹吉甫的自由戀愛。尤,指責。眾,當讀為終,既的意思(《經義述聞》說)。許人尤之,在我們解釋戍甫、戍申、戍許詩篇時,不是講他們二人在許國到處遊玩嗎?男女同游,也是當時人所不許的,許國人所指責的可能是這一點。整章的意思就是:登到那個丘陵上,採摘一些貝母。女人們是善感的,各人有各人的行止。許國人指責她的,既幼稚而又狂妄。 四章。芃芃,盛長貌。控,告。大邦,指衛。因,起因。極,正。誰因誰極,到底是誰起的因?是誰的不對呢?本來自由戀愛是雙方情願的,到底誰是誰非呢?所以下邊接著說:「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凡爾。整章的意思就是:我經過那田野里,麥子正在芃芃地生長。把這事控告到大邦來,到底是誰對誰不對呢?大夫君子們都說不出我的罪過。凡是你們所想的,都不是我所願意的。 【詩義辨正】 了解了這首詩,再看《毛序》的錯誤在哪裡。它的最大錯誤就在誤解閔二年《左傳》「許穆夫人賦《載馳》」的「賦」字。我們在解釋《清人》篇時,曾列舉《左傳》中的「賦」字,證明都作「歌」講,沒有作「作」講的。《左傳》里的事跡是這樣的:「及敗,宋桓公逆諸河,宵濟。衛之遺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立戴公以廬於曹。許穆夫人賦《載馳》。」就是賦首章「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以合己意。這是春秋時引詩賦詩的一般風氣。詩明言「言至於漕」,是到了漕。《左傳》里並沒有講「思歸唁其兄,又義不得」,大概又誤解了「言」字而產生了這種附會。言作「而」講,並不是作「說是」講。再者,閔公二年《春秋》說:「十有二月,狄入衛。」《左傳》也說:「冬十二月,狄人伐衛。」怎麼與詩「芃芃其麥」的季節相合呢?屈萬里又引胡承珙說,認為所唁的是文公而不是戴公。他說:「舊謂衛侯指戴公而言。按,狄入衛,在魯閔公二年。是年冬十二月,宋桓公立戴公以廬於漕,戴公旋卒。詩言『芃芃其麥』,知非此時。至魯僖公二年正月乃城楚丘,而詩言『言至於漕』,知此詩之作,當在城楚丘之前。然則,其時當在魯僖公元年春間,乃唁文公,非戴公也。」其實,閔公二年《左傳》於「許穆夫人賦《載馳》」下還有一段極重要的話,解詩的人都叫《詩序》把眼睛蒙蔽了,連看也不看,引起許多無謂的爭論。這段話是:「齊侯使公子無虧帥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歸公乘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三百與門材。歸夫人魚軒,重錦三十兩。」從上下文看來,公,當指戴公,夫人當指許穆夫人,那麼,許穆夫人在不在曹呢?是不是如《詩序》說的「思歸唁其兄,又義不得」呢?許穆夫人既在曹,所謂公,到底是戴公呢,還是文公呢?研究《詩經》的人根本不從詩的本身來著手,只是根據《詩序》來考證,來辯論,此其所以總是不能了解《詩經》的緣故。 十四 伐木(小雅)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寧適不來,微我弗顧。於粲灑埽,陳饋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 伐木於阪,釃酒有衍。籩豆有踐,兄弟無遠。民之失德,干餱以愆。有酒湑我,無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飲此湑矣。 釋音:丁,音爭。神,讀慎。許,音虎。釃,音師。藇,音序。羜,音貯。於,音烏。簋,音鬼。 【詩義關鍵】 這首詩的關鍵就在「既有肥羜,以速諸父;寧適不來,微我弗顧」,「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寧適不來,微我有咎」這幾句,了解這幾句,詩義也就顯露了。羜,羊羔。速,邀。諸父,諸位父老。寧,乃。微,非之假借,與《式微》篇「微君之故」,《邶風·柏舟》篇「微我無酒」之「微」同義。顧,光顧。上四句的意思就是:我準備了肥肥的羔羊,邀請本家的父老們來飲酒;他們認為我不對,都不肯光顧。諸舅,舅舅們。咎,有罪。下四句的意思就是:我準備了肥肥的公牛,邀請舅舅們來飲酒;他們認為我不對而有罪。這不就是尹吉甫現在的處境嗎?他到漕邑來,原為解決他與仲氏間的糾紛,希望能把仲氏帶回去,他備酒席來請雙方家長,而雙方家長都不肯來。衛國不是尹吉甫的舅舅家嗎?因為雙方家長都不肯來,事情鬧僵了,所以詩又說:「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友聲,和好。希望和好而得不到和好,只有說聽它去好了,終有和平的一天。這是尹吉甫想帶仲氏回去而不得後,自安自慰的話。就以此義將這首詩作一解釋。 【字句解釋】 一章。丁丁,伐木聲。嚶嚶,鳥鳴聲。幽,深。友聲,和聲。相,視。矧,況。友生,同友聲,換字以協韻。神,《爾雅·釋詁》:「慎也。」聽,聽其自然的聽。神之聽之,與《小明》篇「神之聽之」同義。終,究,非如王引之所言「既」的意思。整章的意思就是:伐木的聲音爭爭,鳥鳴的聲音嚶嚶。從深谷飛出來,落到那高大的樹上。嚶嚶的鳴叫,是在尋求相合的和聲。看那鳥還在求和聲,何況是人,難道不求和聲嗎?謹慎呀,聽它去好了,終究會有和平的一天。 二章。許許,亦為伐木之聲。《毛傳》說「杮貌」(原作,依《詩經校勘記》改)。《說文》:「杮,削木朴也。」段玉裁謂為鋸聲,近似。釃酒,醇酒。藇,美貌。饋,食物。八簋,卿之禮,諸侯十二簋(王國維《觀堂別集·虢仲簋跋》說)。整章的意思就是:伐木的聲音滸滸,醇酒也是很美。準備了肥美的羔羊,邀請本家的父老;他們都不肯來,說我不對而不肯光顧。地掃得乾乾淨淨,陳列了八簋食物。準備了肥美的牡牛,邀請了舅舅們來飲;他們也都不來,說我有錯而認為我不對。 三章。阪,山坡。衍,美貌。籩豆有踐,與《伐柯》篇相同,意義也相同,象徵知禮。兄弟,即《角弓》篇「兄弟昏姻」的「兄弟」。《爾雅·釋親》:「母與妻之黨為兄弟。」衛是尹吉甫的舅舅家,而他的妻子又是仲氏,所以稱衛人為兄弟。失德,失和。干餱,乾糧。《詩經》中用「湑」字的,如《蓼蕭》篇「零露湑矣」,《裳裳者華》與《車舝》篇「其葉湑兮」,《鳧鷖》篇「爾酒既湑」,都作盛多講。坎坎,擊鼓聲。蹲蹲,舞貌。迨我暇矣,飲此湑矣,等我有暇的時候,把這些酒都喝了。尹吉甫這個人非常幽默,他常常開別人玩笑。《終風》篇說「謔浪笑敖」,就是形容他的性格。現在他碰了釘子,請的客人都不來,他反幽默地說:你們都不來喝,我來喝。整章的意思就是:在那山坡上伐木,醇酒也有許多。人同人之間要有禮貌,親戚間的兄弟不要疏遠。人們要是失和,只因一口乾糧也可以引起爭執。有酒我就多喝,沒酒我就去買。我坎坎地在擊鼓,蹲蹲地在跳舞。等我有工夫的時候,把這些酒都喝光。 【詩篇聯繫】 三百篇實在是一個有機體,假如摸到了它的筋骨脈絡,很容易把它重新組織起來。就以尹吉甫的求婚、結婚、婚後與仳離來說,《伐柯》《衡門》《候人》等篇告訴我們他怎樣向仲氏求婚而被拒,他又怎樣生氣;《將仲子》與《二子乘舟》告訴我們仲氏怎樣送他;《北風》《豐》《著》與《有女同車》告訴我們他們怎樣結婚;《緇衣》《雞鳴》告訴我們他們結婚後的新婚樂趣;《葛屨》篇告訴我們仲氏怎樣為娶姜氏而吃醋;《君子偕老》《中谷有蓷》《日月》《蝃》《泉水》《匏有苦葉》《燕燕》《遵大路》《竹竿》《綠衣》《唐風·羔裘》《葛生》《載馳》與此詩,又告訴我們仲氏怎樣離別,他怎樣送行,離別後他怎樣想念仲氏,以及他怎樣赴漕邑想把仲氏接回去,然因雙方家長的反對,不僅不能接回去,連他請雙方家長吃酒都不肯來,因此他與仲氏的婚姻終致成為僵局。成為僵局後怎麼樣呢?下邊《車舝》與《白駒》兩篇就告訴了我們。世界上還有哪些作品是像這樣的真實,這樣的生動,這樣的有趣呢? 【詩義辨正】 《毛序》:「《伐木》,燕朋友故舊也。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完全是從政教的觀點上做文章。《集傳》說:「此朋友故舊之樂歌。」也是從表面上看。 十五 車舝(小雅) 間關車之舝兮,思孌季女逝兮。匪飢匪渴,德音來括。雖無好友,式燕且喜。 依彼平林,有集維鷮。辰彼碩女,令德來教。式燕且譽,好爾無射。 雖無旨酒,式飲庶幾;雖無嘉殽,式食庶幾。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陟彼高岡,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葉湑兮。鮮我覯爾,我心寫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六轡如琴。覯爾新昏,以慰我心。 釋音:舝,音轄。 【詩義關鍵】 這首詩的關鍵就在「思孌季女逝兮」的「季女」與「辰彼碩女」的「碩女」是誰。知道了她是誰,詩義就自然顯現了。《詩經》里用「季女」的共有三篇,就是《采》《候人》與此詩。《采》與《候人》我們都曾講過,知道那裡的「季女」就是仲氏。那麼,這首詩的「季女」是否也是她呢?我們再看「碩女」。《詩經》中講大個子女子,除《碩人》篇的「碩人」指莊姜外,其他都是指仲氏。如《椒聊》篇「碩大無朋」「碩大且篤」,《澤陂》篇「碩大且卷」「碩大且儼」,《有女同車》篇「洵美且都」,都是指仲氏。那麼,所謂「季女」「碩女」,都是指仲氏了。因為指仲氏,與此詩所言各節也就相合了。詩言:「式燕且譽,好爾無射。」射,是厭。「好爾無射」就是我仍然喜歡你,沒有厭倦。足證他曾經愛過她。詩又言:「鮮我覯爾,我心寫兮。」就是現在我能看到你,感到很寫意。無不與尹吉甫、仲氏的情形相同。而最相同的還是「匪飢匪渴,德音來括」。《候人》篇說:「婉兮孌兮,季女斯飢。」我們曾說飢是雙關義,即性的饑渴。此詩的饑渴也是指性而言,就是說不是為飢為渴,是來見面談一談。這也是開仲氏的玩笑,而顯出尹吉甫的幽默感。然此詩說:「覯爾新昏,以慰我心。」難道仲氏又結婚了嗎?是的。她此次來看尹吉甫就是告訴他她要結婚。這首詩就是寫這件事的。 【字句解釋】 一章。間關,展轉(馬瑞辰說)。舝,通轄。思,斯。孌,美貌。逝,至,與《有杕之杜》篇「噬肯來游」的「噬」同義。德音,尊稱別人的語言。來,是。括,會。友,友愛。雖無好友,式燕且喜,就是雖說沒有好的友愛,然而也值得快樂,值得喜歡。因為仲氏來此,並不是為和好,而是告訴尹吉甫她要再嫁。整章的意思就是:車轄展轉地在動呀,這位漂亮的么妹來到了。不是為著飢,也不是為著渴,而是會面談談話。雖說沒有友好的希望,但也值得快樂,值得歡喜。 二章。依,盛貌。鷮,雉。辰,《韓詩》作「展」;展,誠。令德,猶言德音。譽,樂。整章的意思就是:在那平地的樹林裡,集聚著許多野雉。那位誠實的大個子女郎,來告訴我好的消息。快樂而且高興,我是仍會喜歡你的。 三章。整章的意思就是:雖說沒有好酒,請你且喝一點;雖說沒有好菜,也請你且吃一點。雖說對你沒有什麼恩德,且來歌舞相樂。 四章。柞,櫟。鮮,斯。整章的意思就是:登到那高崗上,斫下些櫟木的枝子。斫下來的那些櫟木枝子,長著茂盛的葉子。這次我能看到你,感到非常地開心。 五章。景行,大行,即大德。如琴,如琴之調和。整章的意思就是:高山我仰望著,大德我照著行。四匹壯大的牡馬,六根韁繩上的鈴鐺就像琴那樣的調和。看到了你又結婚,我心裡得到了安慰。 【詩篇聯繫】 從《載馳》與《伐木》兩篇,知道尹吉甫與仲氏的婚姻終於破裂,然仲氏很年輕,她家自然逼她再嫁;當她再嫁以前,她來把這消息告訴尹吉甫,因為他們仍然相愛。這個故事乍看很離奇,而實際也很自然。 【詩義辨正】 《毛序》:「《車舝》,大夫刺幽王也。褒姒嫉妒,無道並進,讒巧敗國,德澤不加於民,周人思得賢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詩也。」這是在講政教,根本不是在講詩。所以《集傳》改為:「此燕樂其新昏之詩。」雖然沒有說對,但較《毛序》要切近得多。可是姚際恆反說:「鄒肇敏曰:『思得孌女以間其寵,則是張儀傾鄭袖,陳平紿閼氏之計耳。以嬖易嬖,其何能淑!且賦《白華》者安在,豈真以不賢見黜?詩不諷王復故後而諷以別選新昏,無論艷妻驕扇,寵不再移,其為倍義而傷教亦已甚矣。』閱此可以擊節。《集傳》謂:『此燕樂其新昏之詩。』若是,則何關國故?」原來姚氏也是以政教來說詩!可是詩與幽王、褒姒有何關係呢? 十六 白駒(小雅)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遙。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遊,勉爾遁思。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釋音:縶,音執。賁,音奔。慎,讀順。 【詩義關鍵】 假如沒有《車舝》篇的配合,不可能知道這首詩的意義。現在知道仲氏在再嫁以前來看尹吉甫,此詩的意義就有線索可尋了。《蒹葭》篇的「所謂伊人」是指仲氏,我們曾經講過。此詩說「所謂伊人,於焉嘉客」,就是所說的那個人兒,竟然變成了客人,不正是指仳離後的仲氏嗎?逍遙,遠去。「所謂伊人,於焉逍遙」,不也是指仲氏嗎?「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就是希望離別後,仲氏常給他來信。不過,這首詩的最大關鍵還在「慎爾優遊,勉爾遁思」兩句。要想了解這兩句,得先知道仲氏再嫁的是誰?她所再嫁的就是《何人斯》篇「伯氏吹塤,仲氏吹篪」的「伯氏」。伯氏是南燕國君蹶父的兒子,尹吉甫的本家侄兒,這個人又矮又小又羅鍋,是一個百分之百的小人。講幽王時候的詩篇時,要詳細敘述他。他與尹吉甫晚年的噩運有很大關係。像這樣的人,仲氏當然不願嫁給他,然被家庭所逼又不能不嫁,所以尹吉甫才用「慎爾優遊,勉爾遁思」來安慰她。慎,讀為順。《荀子·成相》篇「布基慎聖人」,註:「慎,讀為順。」優遊,自由自在。遁,《廣雅·釋詁》:「去也。」這兩句詩的意思就是:你且順著父母的意思,勉強嫁過去吧。尹吉甫與仲氏既然沒有破鏡重圓的希望,而她的家庭又逼著她非嫁不可,尹吉甫也只有這樣安慰她。由此可知,一定是仲氏知道要她嫁給伯氏時,她心有未甘,所以找尹吉甫來商議,因而詩言「賁然來思」,急急忙忙來到這裡。這首詩就是寫她來看尹吉甫,住了一夜,臨走時,尹吉甫怎樣感激她、祝賀她與期望她的心情。 【字句解釋】 一章。皎皎,白貌。縶,絆。維,系。永,終。整章的意思就是:潔白的白駒,在場地里吃我的草苗。拴住它,系住它,好讓她停留一個朝上。所說的那個人兒呀,就要遙遠地去了。 二章。藿,豆苗。整章的意思就是:潔白的白駒,在場地里吃我的豆苗。拴住它,系住它,好讓她停留在今天晚上。所說的那個人兒呀,現在竟變成了嘉客。 三章。賁、奔,古通;奔,猶急貌(馬瑞辰說)。伯氏既是南燕國君蹶父的兒子,將來自然可以做公做侯。逸豫,快樂。無期,無窮。整章的意思就是:潔白的白駒,急急地來到這裡。祝你這個公,祝你這個侯,將來會快樂無窮。你就自由自在順著家人的意思,勉強嫁過去吧! 四章。空谷,空洞的山谷。生芻,青芻,新刈下來的草(嚴粲《詩緝》說)。陌生的馬不能在一個槽里吃草,這是仲氏的馬在空谷而不能在尹吉甫家馬槽的原因。其人如玉,是形容仲氏的美。《野有死麕》篇「有女如玉」的「玉」,不也是形容仲氏嗎?音,音問,信息。整章的意思就是:潔白的白駒,在那空谷里,吃那一束束的青草。那個人就像玉那樣的美。不要吝嗇你的音信,常常想到我這遠處的人! 【詩篇聯繫】 《載馳》篇說「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是在春季的二月。此詩說「皎皎白駒,食我場藿」,藿,是豆苗,豆苗三四月才有,時間正相銜接。《植物名實圖考長編》(卷一)於「大豆」條引崔寔說:「正月可種豍豆,二月可種大豆。……四月時雨降,可種大、小豆。」可知豆苗在三四月間才有。尹吉甫與孫子仲談判決裂後,仲氏家也就匆匆忙忙地把她嫁給伯氏了,以致後來造成極大的悲劇。講到尹吉甫的晚年生活時,再為講解。 【詩義辨正】 《毛序》:「《白駒》,大夫刺宣王也。」《鄭箋》:「刺其不能留賢也。」因為不知道這首詩的實在事跡,也只有這樣猜。姚際恆說:「此思賢者之詩。《小序》必謂『刺宣王』,未見其確。鄭氏謂『不能留賢』,以合《序》意,諸家從之。觀此詩所以留賢者亦至矣,豈『不能留』乎?或必欲以為刺王,則謂大夫欲留之,以見王之不能留,庶可耳。」全是在猜。 以上十六篇,就是《君子偕老》《中谷有蓷》《日月》《蝃》《泉水》《匏有苦葉》《遵大路》《燕燕》《竹竿》《綠衣》《唐風·羔裘》《葛生》《載馳》《伐木》《車舝》與《白駒》都是尹吉甫與仲氏仳離時的作品,時間是宣王十年到十一年,地點在衛國。 註解: [1] 清豐縣現屬河南省濮陽市。 [2] 常見的《詩經》版本多作「淇水滺滺」,「滺滺」解作「水流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