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二 生民之什

（一）生民 這是敘述后稷誕生之奇及其在農業上之貢獻之詩。 民：人也。 時：是也。姜：姓。嫄：姜女之名。 禋：音因，誠意的祭祀。 弗：勿也。以弗無子：勿使其無子也。 履：踐也。帝：上帝。武：足跡也。敏：拇指也。歆：欣然也，欣然而動，如有人道之感也。 攸：於是。介：隔也。又訓休息也。止：居處也。 震：動也，懷孕後，胎兒在腹內震動也。夙：肅也，敬戒也，特別小心。 厥初生民  ，時維姜嫄  。生民如何？克禋  克祀，以弗無子  。履帝武敏歆  ，攸介攸止  。載震載夙  ，載生載育，時維后稷。 今譯 周祖的始生，是出於姜嫄。是怎麼生的呢？有一天，姜嫄到野外祭神，祈請神賜給她個兒子。恰好她就踏住了上帝的大拇腳指頭，她的心便欣然而動，好像是發生了男女關係似的。於是她便停了一會兒，回家去了。這樣便懷孕了。過了些時，她覺得腹內胎兒有點震動，於是她便特別小心了。以後便生了他，養育他，他便是周家的始祖后稷了。 誕：語詞。彌：滿也，滿其十月懷胎之月也。 先生：頭生孩子，第一次生孩子。達：小羊也，小羊生產極容易。 不坼不副：坼，音澈，破裂也。副：亦破裂也。言母體之平安也。 菑：同「災」。 赫：明白顯現。 不寧：丕寧。 不康：丕康，大為樂受也。 居然：安然也。 誕彌  厥月，先生如達  。不坼不副  ，無菑  無害，以赫  厥靈。上帝不寧  。不康  禋祀，居然  生子。 今譯 及至滿了十月懷胎之時，這個頭生的嬰兒，好像小羊生產那樣容易，便順利降生了。母體沒有一點的破裂，沒有一點的苦痛，這是顯現了上帝的神靈。上帝的心，很是安寧。由於上帝大大樂意接受她的誠心的禱祀，所以她就安然生了個兒子。 誕：乃，於是。隘巷：狹小的巷子。 腓：同「庇」，庇護。字：愛護。 會：值也，恰巧遇到。 呱：音孤，啼聲也。 載路：滿路也。 誕寘之隘巷  ，牛羊腓字  之。誕寘之平林，會  伐平林。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  矣。實覃實 [1]，厥聲載路  。 今譯 於是把他棄置於隘狹的巷子之中，有牛羊來庇護他，愛撫他。於是又把他棄置於平林之中，恰巧碰到有人來伐林，就把他救起了。於是又把他棄置於寒冰之上，有鳥兒用翅膀來覆翼他。鳥兒飛去之後，后稷呱呱地啼哭了，他的啼聲，長而且大，滿路之人，無不聽到，又把他救起來了。 （此章言后稷無父而生，人以為不祥，故屢次棄之，而有此神異之遭遇也。） 實：是也。匍匐：小兒爬行，手足並行也。 克岐克嶷：嶷音疑，岐、嶷，皆直立之意，從爬著走，慢慢地會站起來，直立而行也。 以就口食：就，求也，以求自力而食也。在六七歲之時。 荏菽：荏音任，大也。菽：豆類。荏菽：大豆也。旆：音沛。旆旆：生長茂盛的樣子。 役：行列。穟穟：美好的樣子。穟音遂。 幪幪：音蒙，茂盛的樣子。 瓞：音蝶，小瓜也。唪唪：結的果實很多的樣子。 誕實匍匐  ，克岐克嶷  。以就口食  ，蓺之荏菽，荏菽旆旆  ，禾役穟穟  ，麻麥幪幪  ，瓜瓞唪唪  。 今譯 后稷慢慢地會在地上爬了，又慢慢地會站起來了，會直身而行了。到了六七歲的時候，他想自食其力，於是就種些大豆，大豆長得很是高揚，禾苗的行列，很是美好。他又種些麻麥，麻麥長得很是茂盛。他又種些瓜果，瓜果結得非常之多。 有相之道：相，視也，視土地之宜而稼穡焉。道，方法也。 茀：音弗，除草也。 種之黃茂：種，播種也。黃茂，泛指五穀也。 實：是也。方：始也，始生苗也。苞：含苞也。 種：谷實最初階段之胚也，即最初之仁也。褎：音右，胚仁之漸長也。 發：谷莖之強大也。秀：秀穗也。 堅：穀粒長得堅硬了。好：穀粒長得又肥又大。 穎：谷穗下垂，因其果實又多又重也。栗：沒有稗子，沒有空殼也。 邰：在今陝西省武功縣。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  。茀  厥豐草，種之黃茂  。實方實苞  ，實種實褎  ，實發實秀  ，實堅實好  ，實穎實栗  ，即有邰  家室。 今譯 后稷到了青年時代，對於農業，便很有專長，他能夠視土地之宜，以優良的方法，從事耕稼。他把那些荒草除去之後，播種五穀，於是乎生苗了，長苞了，結胚了，慢慢地胚仁長大了，谷莖長高了，穗兒秀出來了，谷實長硬了，長得又胖又好，谷實很重，把穗兒也壓得垂下來了，谷實連一個稗的也沒有。堯帝很看重這個青年農業專家，就把他任為農官，封之於邰。后稷就在邰地成其家室了。 （此章言后稷到了青年時代，對於農業，具有天才與經驗，故其播種之物，皆長得很理想。） 秬：音巨，黑黍也。秠：音丕，一稃二米者也。 穈：音門，赤苗。芑：白苗。 恆：遍也，謂普遍種植也。 是獲是畝：收穫而棲之于田畝也。 任：以肩扛之。負：以背負之。 肇：始也。 誕降嘉種，維秬維秠  ，維穈維芑  。恆  之秬秠，是獲是畝  。恆之穈芑，是任是負  。以歸肇  祀。 今譯 上天降賜后稷以很好的種子，有黑黍、稃米、赤苗、白苗。普遍種上秬秠，收割了以後，棲之于田畝。又普遍種上穈芑，收割了以後，用肩扛、用背負，拿回家中，就開始用之以祭獻了。 舂：搗粟也。揄：音由，取出臼中已舂之粟也。 簸：去其糠也。蹂：以手搓之，去其米中之細糠也。 釋：淅米也。叟叟：洗米之聲也。 烝：同「蒸」，以熱氣蒸之使熟也。浮浮：蒸氣上升的樣子。 謀：卜吉日也。惟：齋戒具備也。 蕭：蒿也。脂：祭牲之脂也。將蒿與脂合而燒之，使香氣達於神也。 燔：音煩，加於火上燒之。烈：貫之而加於火也。 誕我祀如何？或舂或揄  ，或簸或蹂  。釋之叟叟  ，烝之浮浮  。載謀載惟  ，取蕭祭脂  ，取羝以 [2]。載燔載烈  ，以興嗣歲。 今譯 后稷是如何舉行祭祀的呢？或舂穀，或抒臼，或簸揚去其粗糠，或手搓去其細糠，然後把米洗乾淨，再加以蒸熟。然後謀之於卜，齋戒俱備。然後合蒿與脂而燒，使香氣能達於神。取牡羊以祭行道之神。或燒或烤，以供祭祀，以興來歲而繼往也。 卬：音昂，我也。豆：禮器也，以木為之，所以薦菹醢也。 登：禮器也，以瓦為之，所以薦大羹也。 居：安也。歆：鬼神食氣曰歆。 胡臭亶時：上帝享祀而稱其氣味之香與供獻之得時也，謂曰：「何其味之香耶？何其供獻之得時耶？」 卬盛於豆  ，於豆於登  ，其香始升。上帝居歆  ，「胡臭亶時  ！」后稷肇祀，庶無罪悔，以迄於今。 今譯 后稷把祭物盛於豆器，或盛於登器，香氣就開始上升。上帝欣然享受，並且讚美道：「氣味何其如此之香，供獻何其如此之得時。」后稷始祭如此之誠，大概沒有可以罪悔的了。以至於今，都是繼續誠心誠意地致祭呢。 （二）行葦 這是祭畢宴飲父兄耆老之詩。 敦：音團，聚生的樣子。行：音杭，道路也。 方苞：葦之初生，似竹筍之含苞，故曰方苞。方體：言其成莖也，葦之有莖，大如人之有體，故曰方體。 泥泥：茂盛的樣子。 戚戚：親近也。 莫：勿也。俱爾：俱邇，俱宜相親近也。 肆：陳設也。筵：席也。 敦彼行  葦，牛羊勿踐履。方苞方體  ，維葉泥泥  。戚戚  兄弟，莫遠具爾  。或肆之筵  ，或授之幾。 今譯 那聚生路旁的蘆葦，不要讓牛羊踐踏它，它正在生苞，正在發展體格，它的葉子，長得很是茂盛。關係親密的兄弟，不可疏遠，應當彼此親近。或陳設筵席，或授以幾座。 緝御：緝，和穆也。御，侍者。 獻：主人敬客人以酒。酢：客人回敬主人以酒。 爵：酒杯。斝：音假，酒器，大於爵。主人洗爵酬客，客受而置之，不舉也。 醓：音坦，肉醬之多汁者。醢：音海，肉醬也。薦：進也。 燔：燒肉。炙：烤肉。 殽：肉饌也。脾：脾肉。臄：音絕，口邊之肉也。 咢：音鄂，擊鼓而不歌也。 肆筵設席，授幾有緝御  。或獻或酢  ，洗爵奠斝  。醓醢以薦  ，或燔或炙  。嘉殽脾臄  ，或歌或咢  。 今譯 陳筵而設席，有和穆的侍者以授幾。或主人敬酒於客人，或客人回敬於主人。主人洗杯敬客人以酒，客人受而置之，不舉也。醓醢進上之後，或燒而食之，或烤而食之。有脾部之肉，有口部之肉，都是上等佳肴。大家吃得很痛快，於是乎有唱歌者，有擊鼓而不歌者，情形非常之合和而親熱。 敦弓：敦，音雕，畫弓也。堅：勁也。 句：通「彀」，張弓引滿也。 挾：持也。 如樹：樹，豎立也，射之中的，猶如豎立於其上者。 不侮：敬也，以射中之多少而定席次，但不含有輕侮之意也。 敦弓既堅  ，四 既鈞[3]。舍矢既均，序賓以賢。敦弓既句  ，既挾  四 。四 如樹  ，序賓以不侮  。 今譯 敦弓既已堅勁，每人四支金箭既已分配平均，四矢既已盡都發射，於是就以射中之多少而定其席次。敦弓既已引滿，每人四支金箭既已挾持，四支箭都射中目標，猶如直立在上邊似的。以射中之多少而定席次，但並不含有任何輕侮之意。 曾孫：主祭者之稱，祭畢而燕，故因而稱之也。 醹：音儒，味厚之酒。 黃耇：老人之稱。 台背：駝背也，年老而背傴僂也。 祺：吉也。 曾孫  維主，酒醴維醹  。酌以大斗，以祈黃耇  。黃耇台背  ，以引以翼。壽考維祺  ，以介景福。 今譯 曾孫是主人，酒醴是味道醇濃的酒，酌以大杯，敬之於老者，祝禱老者之高壽。老者背已傴僂，要扯著他們，扶著他們，祝賀他們壽考而安康，以進於大福。 （三）既醉 這是父兄所以答行葦之詩。 既飽以德：謂多受其教益也。 君子：指主人，即君王也。 既醉以酒，既飽以德  。君子  萬年，介爾景福。 今譯 既然多蒙君子醉之以美酒，又飽之以教益，敬祝君子萬年長壽，以進於無疆的大福。 將：美好也。 昭明：光明也。 既醉以酒，爾殽既將  。君子萬年，介爾昭明  。 今譯 既然多蒙君子醉之以美酒，又賜之以佳肴，敬祝君子萬年長壽，以進於無限的光明。 融：光明之盛且長也。有融：融然也。 朗：光明也。令終：令，善也，令終，善其終也，謂有福祿名譽也。 令終有俶：俶音處，開始也。好的開始，就是令終的前提。 公屍嘉告：公，君也。古者祭設生人為屍，以代表神而受祭，此一代神受享之生人，即謂之「屍」。嘉告：嘉獎的告示，即神的代表轉達神的嘉獎的話。 昭明有融  ，高朗令終  。令終有俶  ，公屍嘉告  。 今譯 盛大的光明之德，必有福祿名譽的善果。好的開始，就是令終的前提，如今你已經有好的開始了，公屍已經傳下了神對於你大為嘉獎的話了。 籩豆：禮器也。靜：善也。嘉：美也。 朋友：助祭之群臣也。攝：佐也，助也。 威儀：有威可畏，有儀可象，莊敬嚴肅，一切舉止周旋皆合於禮也。 其告維何？「籩豆靜嘉  ，朋友攸攝  ，攝以威儀  。」 今譯 神對於你嘉獎的話都是什麼呢？神說：「你的祭器，都很潔淨；助祭的群臣，一切舉動周旋，都很恭敬莊嚴，有威有儀，中規合禮。」 （本章至終篇，皆系公屍傳達神的嘉獎的話。） 孔時：時，是也。孔時，極其是也。 不匱：匱，竭也。不匱，孝心不竭也，即有充沛的孝心。 類：善也，福也。 「威儀孔時  ，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匱  ，永錫爾類  。」 今譯 「威儀非常之好，君子有孝順的兒子。為我舉奠，孝子有充沛不竭的孝心，所以我要永遠賜你以善福。」 壼：音捆，捆者束也，齊也，即先齊其家而後治國平天下也。 祚：福祿也。胤：子孫也。 「其類維何？室家之壼  。君子萬年，永錫祚胤  。」 今譯 「福善是什麼呢？就是先要使你的室家能夠親睦而整齊，使你有萬年之福壽，並且永遠把福祿賜給你的子子孫孫。」 被：覆庇也。 仆：附著也。 「其胤維何？天被  爾祿。君子萬年，景命有僕  。」 今譯 「你的子孫有什麼福呢？是由於你的福善而來。上天覆庇你以福祿，使你萬年之久，大命永遠附著於你之身。」 釐：音離，賜予也。女士：女子而有士君子之行者。 從：重也，又加之也。 「其仆維何？釐爾女士  。釐爾女士，從  以孫子。」 今譯 「大命怎樣永遠附著於你呢？上天賜以有士君子之行的女子，作為你的配偶。這樣的好配偶，又給你生下了賢孝的子子孫孫。」 （四）鳧鷖 這是祭畢之明日又設禮以宴公屍之詩。 鳧：音扶，水鳥，如鴨。鷖：音醫，鷗也。涇：涇水也。 來燕來寧：受宴而安然。 鳧鷖在涇  ，公屍來燕來寧  。爾酒既清，爾殽既馨。公屍燕飲，福祿來成。 今譯 鳧鷖在涇水之中，很是快活。公屍來受宴，很是安然。你的酒既很清潔，你的菜又很馨香，所以公屍欣然接受你的宴飲，而你的福祿也就成就了。 鳧鷖在沙，公屍來燕來宜。爾酒既多，爾殽既嘉。公屍燕飲，福祿來為。 今譯 鳧鷖在沙灘之上，很是快活。公屍來受宴，很是安宜。你的酒既很多，你的菜又很美，所以公屍欣然接受你的宴飲，而你的福祿也就有把握了。 處：停留，坐一會兒。 湑：濾淨也。 脯：肉乾。 下：降下也。 鳧鷖在渚，公屍來燕來處  。爾酒既湑  ，爾殽伊脯  。公屍燕飲，福祿來下  。 今譯 鳧鷖在水渚之上，很是快活。公屍來受宴，停留一會兒。你的酒既然很清淨，你的菜又有肉乾，所以公屍欣然接受你的宴飲，而你的福祿也就降下來了。 潨：音中，水匯合之處也。 宗：宗廟也。 崇：高大也。 鳧鷖在潨  ，公屍來燕來宗  。既燕於宗，福祿攸降。公屍燕飲，福祿來崇  。 今譯 鳧鷖在水匯合之處，很是快活。公屍在宗廟之中，受宴而飲。既然受宴於宗廟，福祿便降下來了。公屍欣然接受宴飲，你的福祿便高大了。 亹：同「湄」，水峽也。 熏熏：和悅也。 欣欣：快樂也。 後艱：以後的艱苦。 鳧鷖在亹  ，公屍來止熏熏  。旨酒欣欣  ，燔炙芬芬。公屍燕飲，無有後艱  。 今譯 鳧鷖在水峽之中，很是快活。公屍先休息一會兒，很是和悅，喝了旨酒，很是欣喜。燒的肉，烤的肉，味道都很芬芳。公屍既然接受你的宴飲，就保證你以後大吉大利，平平安安。 （五）假樂 這是公屍以為君之道答鳧鷖之詩。 假：同「嘉」，美也。君子：指王而言。 顯顯：光明而又光明也。 宜民宜人：有益於民，與人民相處很合適。 申：發布，表示也。 假樂君子  ，顯顯  令德。宜民宜人  ，受祿於天。保右命之，自天申  之。 今譯 善良而快樂的君子，有極其光明的令德，有益於民，有利於人，所以能承受上天的福祿。上天保佑你，幫助你，命令你，這是從上天那裡發布出來的。 干祿百福：「干」字想是「千」字之誤，應當是千祿百福。 穆穆：敬慎，奮勉上進也。皇皇：光明正大也。 不愆不忘：不要私心自用，多所更張之意。 干祿百福  ，子孫千億。穆穆皇皇  ，宜君宜王。不愆不忘  ，率由舊章。 今譯 假樂的君子，有千般的祿，百般的福，子孫有千億之多。敬慎奮勉，才宜於為君為王。不要私心自大，多所更張，只是遵循舊日的法度便對了。 抑抑：謙卑而慎密。 德音：德行也。秩秩：整飭而有度也。 惡：音務，憎厭也。 群匹：群臣。 威儀抑抑  ，德音秩秩  。無怨無惡  ，率由群匹  。受祿無疆，四方之綱。 今譯 假樂的君子，威儀謙卑而慎密，德行整飭而有度。沒有偏執地怨哪一個，恨哪一個，都是循從群臣的公意。所以能夠承受無疆之福祿，而為四方之表率了。 燕：安也。朋友：群匹也，群臣也。 解：音懈。不懈，即勤於職務而不懈怠也。 塈：音戲，安居也。 之綱之紀，燕及朋友  。百辟卿士，媚於天子。不解  於位，民之攸塈  。 今譯 假樂的君子，能夠為四方之綱紀，所以能安及群臣。百辟卿士，也都愛戴天子。君子能夠不懈怠其職務，人民便因之而得安居樂業了。 （六）公劉 這首詩是敘述公劉遷豳之後的辛苦經營。 篤：篤行實踐，篤實苦幹的意思。 匪居：不敢安居。匪康：不敢逸樂。 埸、疆：皆指田界而言，不過有大小之別，埸是細分的田界，疆是整個的田界。埸，音易。 積：收積，積儲。 餱：乾食，乾糧。糧：糧食。 槖、囊：槖，盛糧食的袋子，小者曰槖，大者曰囊。 輯：和也，和其人民也。光：大也，光大其國家也。 干戈戚揚：四種戰爭武器。干，盾也。戈，有刃之武器。戚，斧也。揚，鉞也。 行：音杭。 篤  公劉，匪居匪康  。乃埸乃疆  ，乃積  乃倉。乃裹餱糧  ，於槖於囊  。思輯用光  ，弓矢斯張，干戈戚揚  ，爰方啟行  。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他不敢安閒，不敢康逸，而唯集中精力於治理田埸，區劃疆界，積貯穀物，充實倉廩。等到富足之後，他又叫人民準備乾糧，放在袋子裡。他想光大其國家，所以張其弓矢，舉其干戈戚揚，而開始啟行，以遷都於豳邑。 胥：共也，皆也，相互以生也。 永嘆：嗟怨之聲。 舟：服也，帶也。 鞞琫：鞞，音柄，刀鞘也。琫，音菶，刀鞘之飾也。 篤公劉，於胥  斯原，既庶既繁，既順乃宜，而無永嘆  。陟則在 [4]，復降在原。何以舟  之？維玉及瑤，鞞琫  容刀。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自從相互生活於此平原之後，人口增多了，生產繁盛了，為政既能順於民意，人心乃大通暢，沒有任何的嗟怨與牢騷。公劉時而上于山頂，時而下於平原，研視地形土質以便墾發。他身上所戴的是什麼呢？是玉和瑤以及裡邊有刀的琫飾之鞘而已。 百泉：地名。 溥原：地名。 覯：音構，見也，發現也。 時：是也，這個地方。 篤公劉，逝彼百泉  ，瞻彼溥原  。乃陟南岡，乃覯  於京。京師之野，於時  處處，於時廬旅，於時言言，於時語語。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走到百泉，瞻望溥原，乃登於南岡之上，才發現了建立京都的好地方。京師之野，是一片開闊之地，在那裡可以安置長居，可以建設房屋，可以說說談談，而共同生活了。 依：依之以定居。 蹌蹌濟濟：言其群臣之行止有威儀也。蹌，音槍，行動敬慎的樣子。濟濟，行止有禮的樣子。 俾筵俾幾：使之設筵使之設幾也。 登：入席也。依：依幾而坐。 造：往也。其曹：其指豬而言，曹，群也，其曹即豬群也。 牢：豬圈也。 匏：瓢也，以瓢為酒杯也。 宗：被尊崇的中心人物。 篤公劉，於京斯依  。蹌蹌濟濟  ，俾筵俾幾  ，既登乃依  。乃造其曹  ，執豕於牢  ，酌之用匏  。食之飲之，君之宗  之。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以京都為定居之地。大臣人才濟濟，威儀蹌蹌。公劉乃使人設筵布幾，慰犒群臣。即席之後，依幾而坐，使人執牢中之豕，殺以為餚，以瓢為酒杯，招待大家，吃吃喝喝。公劉真是大家的君王，是大家一致尊崇的族長。 溥：廣也。 景：同「影」，謂根據日影以測定東西南北的方向。乃岡：乃登上高岡以望遠。 相：視也。 單：獨立單位。 度：量也，丈量也。 夕陽：山之西也。 荒：大也。 篤公劉，既溥  既長，既景乃岡  ，相  其陰陽，觀其流泉。其軍三單  ，度  其隰原，徹田為糧。度其夕陽  ，豳居允荒  。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他墾闢的土地，既廣且長。既根據日影以測定東西南北的方向，乃登上高岡以遠望，視其陰陽向背寒暖之所宜，觀其流泉水源之所利，以為營建與農作之參考。他的軍隊有三個軍，他又丈量田地之低濕與高原，規定田賦之徵收，以為軍政各費之需。他又度量山的西邊之地，以擴充之。這樣，豳人的居處，可算是夠廣大的了。 館：住舍也。 亂：舟之截流而橫渡也。 厲：石也。鍛：石也。 有：富有。 夾：夾水之兩旁而築室。皇澗：水名。 溯：向也。過澗：水名。 芮：水之內曲也。鞫：水之外曲也。即：居也。 篤公劉，於豳斯館  。涉渭為亂  ，取厲取鍛  。止基乃理，爰眾爰有  。夾其皇澗  ，溯其過澗  。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 今譯 篤行實幹的公劉，當他營建豳地居舍的時候，先乘船橫渡渭水，採運堅固的石頭，以為奠基之用，住居既建，乃理土田。於是人口也多了，財物也富了。在皇澗的兩岸，在過澗的對面，都蓋成房子了，住得很密集了。於是在水的內曲和外曲之地，也都有人居住了。 （七）泂酌 這是告戒人君以和樂平易乃能為民之父母之詩。 泂：音迥，遠也。行潦：流動之水也。或訓為偶然積聚之水。酌：以勺取之也。 挹彼注茲：挹，音義，以器取之也。彼，行潦之水也。注，灌入也。由彼取出水而灌注於此也。 泂酌彼行潦  ，挹彼注茲  ，可以 [5]。豈弟君子，民之父母。 今譯 到遠遠的地方去酌取那行潦之水，以注入於此間的器物之內，可以蒸飯，可以為酒食。和樂慈祥的君子，才是人民的父母啊。 濯：洗滌也。罍：音雷，酒器。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可以濯罍  。豈弟君子，民之攸歸。 今譯 到遠遠的地方去酌取那行潦之水，以注入於此間的容器之內，可以洗滌酒器。和樂慈祥的君子，才能使人民歸服啊。 溉：洗滌也。 攸塈：平安也，安息也。塈，音記。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可以濯溉  。豈弟君子，民之攸塈  。 今譯 到遠遠的地方去酌取那行潦之水，以注入於此間的容器之內，可以作為洗滌之用。和樂慈祥的君子，才能使人民平安啊。 （八）卷阿 這是召康公從成王游卷阿所獻之詩也。 卷：曲也。 飄風：迴風也。 君子：指成王也。 矢：陳詩也。 有卷  者阿，飄風  自南。豈弟君子  ，來游來歌，以矢  其音。 今譯 曲然的大陵，飄風自南而來。和樂的君子，來游於此，我等隨王來游，乃為之歌，以表達我們的心聲。 （據汲冢紀年，謂成王三十三年游於卷阿。可知游卷阿為成王之事，召康公從之游而作是詩。） 伴奐：優遊閒暇也。爾：指王，指君子。 彌：終也。性：命也。 先公：先君也。遒：善終也。 伴奐爾  游矣，優遊爾休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  ，似先公遒  矣。 今譯 你的出遊，真是閒暇。你的休息，真是逍遙。和樂的君子呀，希望你永遠長壽，像先君那樣的善始善終。 土宇：土地疆域。昄章：昄音版，昄章，即版圖，即國家之領土與人口也。 爾土宇昄章  ，亦孔之厚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百神爾主矣。 今譯 你的領域版圖，可算是極其富厚廣大了。和樂的君子啊，希望你永遠長壽，常為天地山川鬼神之主。 茀祿：福祿。康：大也。 嘏：因祭祀而受福，曰嘏。嘏，音古。 爾受命長矣，茀祿爾康  矣。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純嘏  爾常矣。 今譯 你的受命，真是長，你的福祿，真是大。和樂的君子啊，希望你永遠長壽，常享你的大福。 馮：輔也。 翼：輔也，護也。 有馮  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  。豈弟君子，四方為則。 今譯 你有輔佐之人，有護翼之人，有孝順之人，有賢德之人，常在你的前邊引導，在你的左右扶持。和樂的君子啊，天下四方都以你為法則。 顒顒：音庸（二聲），溫和的樣子。卬卬：音昂，高大的樣子。 顒顒卬卬  ，如圭如璋，令望令聞。豈弟君子，四方為綱。 今譯 你溫和而莊嚴，你好像美玉那樣的純潔，你有良好的名望和聲譽。和樂的君子啊，天下四方都以你為綱紀。 鳳皇：以鳳凰比喻賢臣。鳳凰，靈鳥也，雄曰鳳，雌曰凰。 翽翽：音諱，羽聲。 藹藹：音靄，茂盛的樣子，眾多的樣子。 鳳皇于飛  ，翽翽  其羽，亦集爰止。藹藹  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 今譯 鳳凰在飛的時候，羽聲翽翽然，最後集棲於所當止之處。王的左右，賢才佳士，藹藹然而多，都是唯你所使用，都是很親愛於你的。 傅：附也，至也。 鳳皇于飛，翽翽其羽，亦傅  於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於庶人。 今譯 鳳凰在飛的時候，羽聲翽翽然，能夠飛到天上。王的左右，賢才佳士，藹藹然而多，都是唯你所受命，都是很親愛於人民的。 菶菶：茂盛的樣子。萋萋：茂盛的樣子。 雍雍喈喈：和諧也。喈，音皆。 鳳皇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  ，雍雍喈喈  。 今譯 鳳凰叫了，在那高岡之上。梧桐生了，在那朝陽之地。多麼茂盛啊！多麼和諧啊。 （此章言君臣相得相和也。） 君子：指君王也。 閒：熟練於奔馳也。 君子  之車，既庶且多。君子之馬，既閒  且馳。矢詩不多，維以遂歌。 今譯 君子之車，既庶而且多。君子之馬，既閒習而且善於奔馳。我個人陳詩不多，不過是可以成歌罷了。 （此章言君子車馬之多，比喻人才之多也。因為人才多，大家都陳詩，發表意見，所以他自謙地說，他發表的意見不多，不過是和答君王之歌而已。） （九）民勞 這是借同列相戒之口氣以戒王之詩。 亦、止：皆語詞。 汔：音迄，庶幾乎。康：安也。 中國：國之中也，王畿之地。 詭隨：詭詐邪佞的人。 憯：音慘，曾也。 柔遠能邇：對於遠方，以柔道懷附，就能使近方安定。這是反對以武力對遠方作戰。 民亦勞止  ，汔可小康  。惠此中國  ，以綏四方。無縱詭隨  ，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憯  不畏明。柔遠能邇  ，以定我王。 今譯 老百姓已經夠辛苦的了，庶乎可以使他們稍微安生一會兒了。愛惜國中的人，以安定四方各國之人。不要放縱那些詭詐邪佞的小人，要慎防那些不良的人，要制止那些寇竊暴虐不畏天命的人。以柔道懷服遠方，就能安定近方，從而鞏固君王的天下。 逑：聚也。 惛怓：不明事理而好起鬨鬧事的人。怓，音撓，喧譁也。 民亦勞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國，以為民逑  。無縱詭隨，以謹惛怓  。式遏寇虐，無俾民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 今譯 老百姓已經夠辛苦的了，庶乎可以使他們稍微休息一會兒了。愛惜國中的人，以團聚四方之民。不要放縱那些詭詐邪佞的小人，以謹防那些不明事理而好起鬨鬧事的人。要制止那些寇竊暴虐的人，使老百姓們得以安居無憂。不要放棄爾的辛勞，以為君王的光榮。 罔極：作惡無限之人。 慝：音特，惡也。 民亦勞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師，以綏四國。無縱詭隨，以謹罔極  。式遏寇虐，無俾作慝  。敬慎威儀，以近有德。 今譯 老百姓已經夠辛苦的了，庶乎可以使他們稍微憩息一會兒了。愛惜京師之民，以安定四國之民。不要放縱那些詭詐邪佞的小人，以謹防那些作惡無盡之人，制止那些寇竊暴虐的人，使他們不敢於繼續作惡。敬慎你的威儀，以親近有德的人。 愒：音器，歇息。 泄：音謝，散去。 丑：行為不正而可恥的人。厲：為害於人的人，惡人。 正：正常之道，正人君子之道。 戎：你。 民亦勞止，汔可小愒  。惠此中國，俾民憂泄  。無縱詭隨，以謹丑厲  。式遏寇虐，無俾正  敗。戎  雖小子，而式弘大。 今譯 老百姓已經夠辛苦的了，庶乎可以使他們稍微歇息一會兒了。愛惜國中之民，使他們的憂苦散除。不要放縱那些詭詐邪佞的人，以謹防那些醜惡害人的人。制止那些寇竊暴虐的人，不要使正道被破壞。你雖然年輕，但是關係非常之大。 殘：害也。 繾綣：繾音遣。綣音犬。反覆無常之人。 玉：成全，重用，培養。 民亦勞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國，國無有殘  。無縱詭隨，以謹繾綣  。式遏寇虐，無俾正反。王欲玉  女，是用大諫。 今譯 老百姓已經夠辛苦的了，庶乎可以使他們稍微安生一會兒了。愛惜國中之民，使國內沒有殘殺之事。不要放縱那些詭詐邪佞的小人，以謹防那些反覆無常的人。制止那些寇竊暴虐的人，不要使正道失敗。君王有意成全你，重用你，所以我才苦口婆心地勸告你。 （十）板 這首詩是借戒同列之口氣以戒王也。 板板：反也，反其常道也。 卒：盡也，終歸於盡也。癉：音膽，病苦，病痛也。 不然：不合於道，不合於理也。 猶：猷也，計劃也。 靡聖管管：靡，無也。聖，聖人之道也。管，樞要也，中心也，依據也。靡聖管管者，即沒有聖人之道以為樞要以為準繩以為依據以為理論中心也。此句正是上句之「出話不然」之引申，所謂「不然」，即不合於聖人之道也。荀子曰：「聖人者，道之管也。」就是「靡聖管管」之註解。我們把「聖」字，講作「聖人」，覺得這句話很難理解。但如講作「聖人之道」，便順理成章，易於理解了。尤其是有荀子「聖人者，道之管也」的註解，使此句更為顯而易知。 不實於亶：亶音膽，誠也，真誠也，誠信也。不實於亶者，即不能實之以誠信也。 上帝板板  ，下民卒癉  。出話不然  ，為猶  不遠。靡聖管管  ，不買於亶  。猶之未遠，是用大諫。 今譯 現在上帝反其常道，以致下民盡陷於病痛。你所說的話，都不合於理；你所做的一切計劃，都是短淺而沒有遠見的。你的話，沒有聖人之道作依據，又不能實之以真心誠意。而你的計劃又沒有深謀遠慮，所以我才苦口婆心地勸告你。 方難：正在大降災難。 無然：千萬不可。憲憲：欣欣也，悻悻自得，自我陶醉也。 方蹶：蹶音桂。顛倒失常也。 泄泄：音異，多言妄發也。 輯：和也。 懌：易，喜悅。 莫：安定也。 天之方難  ，無然憲憲  。天之方蹶  ，無然泄泄  。辭之輯  矣，民之洽矣。辭之懌  矣，民之莫  矣。 今譯 現在上天正在大降災難，千萬不可悻悻而喜，自我陶醉。現在上天正在顛倒失常，千萬不可不負責任，亂髮議論。言辭順和，則民心融洽。言辭喜悅，則民心安定，所以發言是不可不慎重的。 異事：職務不同。 同寮：同朝為官。 即：就也。 囂囂：音熬，心情浮動，不肯虛心接受。 服：可用可行的，有實用價值的。 詢：諮詢、訪問。芻蕘：打柴割草的人，言雖割草打柴的人，其意見亦往往有參考價值。 我雖異事  ，及爾同寮  。我即  爾謀，聽我囂囂  。我言維服  ，勿以為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 今譯 我和你雖然是職務不同，但大家都是同朝為官。我到你那裡去商量，你卻心情浮躁，不肯虛心接受我的意見。我的話實在有可用的價值，你千萬不要以為是笑談。古代的聖賢，也常說過：「什麼事情，可以多訪問那些割草打柴者的意見。」可見割草打柴者的意見，還有參考的價值，何況我們是同僚的關係呢。 方虐：正在暴虐，正在為害。 謔謔：音虐，戲樂。 老夫：詩人自稱也。灌灌：款款也，誠懇的樣子。 言：語詞。耄：音貿，老朽而糊塗也。 爾用憂謔：你把可憂之事，當作玩笑。 熇熇：音賀，熾盛的樣子。 天之方虐  ，無然謔謔  。老夫灌灌  ，小子 [6]。匪我言耄  ，爾用憂謔  。多將熇熇  ，不可救藥。 今譯 現在上天正在肆行暴虐，你千萬不可視為戲謔。老夫是誠誠懇懇地向你們講，而你們這般小伙子，卻傲慢而不相信。我的話，並不是老朽糊塗的話，而你們卻把這般可憂之事，當作玩笑。將來這種可憂之事，愈演愈烈，便沒有法子可以救治了。 誇毗：夸，說大話，自我宣傳。毗，音皮，連接，聯合。誇毗，逢迎諂媚，拍馬吹牛，朋比為奸之謂也。 卒迷：盡成迷亂。 載：則也。屍：死屍也，不能有所作為也。 殿屎：屎，音犧，苦痛而呻吟也。 葵：揆也，審度其原因也。 蔑資：沒有生活的資財。 師：眾人也。 天之方 [7]，無為誇毗  。威儀卒迷  ，善人載屍  。民之方殿屎  ，則莫我敢葵  。喪亂蔑資  ，曾莫惠我師  。 今譯 現在上天正在發怒，你不要逢迎諂媚去附和它。以致威儀盡成迷亂，善人成為死屍，不能有所作為。人民正在呻吟號啼，而無人敢探討其呻吟之原因為何。在喪亂之餘，大家無以為生，難道你竟然不肯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民眾嗎？ 牖：啟導，開導。 塤：樂器，以土為之。箎：音池，樂器，以竹為之。塤與箎總是合奏，言其欲使民和合也。 如璋如圭：圭璋皆玉器，半圭為璋，合二璋則為圭，亦言其欲使民和合也。 如取如攜：如取之與攜，供求相應，亦言其和合也。 攜無曰益：益，利益也，使攜之者不自私自利，而與人互助互利。 辟：同「僻」，邪僻。 天之牖  民，如塤如箎  ，如璋如圭  ，如取如攜  。攜無曰益  ，牖民孔易。民之多辟  ，無自立辟。 今譯 上天之開導下民，常使民如塤與箎之相和，如璋與圭之相合，如取物者與攜物者之供求相應。使攜物者不自私自利，而與人以互助互利，那麼，牖民之道便極其容易了。現在社會風氣很壞，人民之為非作歹者日見其多，如果在上者自己也是行為不正，而放僻邪侈，那豈不是更助長風氣之壞嗎？ 價人：勇士，披甲執銳之人，即軍人。藩：籬也。 大師：大眾，即人民也。 屏：屏障。 大宗：天子之同姓世嫡子也。翰：主幹。 宗子：同姓也。 價人維藩  ，大師  維垣，大邦維屏  ，大宗維翰  。懷德維寧。宗子  維城，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今譯 軍人是國家的藩籬，人民是國家的垣牆，諸侯是國家的屏障，大宗是國家的主幹。懷德是國家長治久安的基本條件。同姓是國家的城壘，不可使城壘敗壞，城壞則陷於孤獨。豈可不以孤獨為憂懼？ 豫：逸樂也。 渝：變也，失常也。 王：通往，出而有所往也。 游衍：放縱作樂也。 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敬天之渝  ，無敢馳驅。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 今譯 敬畏上天的震怒，千萬不敢再戲嬉逸樂了。敬畏上帝的反常，千萬不敢再馳驅遊獵了。上天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出入來往，他無一不見。上天的視聽是聰明的，你的游衍行樂，他無一不知。上天是不敢欺騙的，只有敬謹修德而已。 [1]覃：音談，長也。 ：音虛，大也。 [2]羝：音低，牡羊也。 ：音拔，祭行道之神也。 [3] ：音侯，金頭之箭也。鈞：分配平均。 [4] ：音掩，山頂也。 [5] ：音分，蒸飯也。 ：音熾，酒食也。 [6] ：音矯，驕傲而不相信的樣子。 [7] ：音基，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