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一 文王之什

(一)文王 這首詩是追述文王之德與天命之不易以戒嗣君也。 於:音烏,嘆詞。昭:明也。 周雖舊邦:周自后稷始封,至文王之世,已千有餘年,故曰舊邦。 其命維新:其受天之命而為天子,則是新近之事。 不顯:不,同「丕」。不顯,即丕顯,大顯也。 不時:丕時,時者是也,丕時者即甚是也。 文王陟降:陟,升也。降,下也。言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皆在上帝之左右也。 文王在上,於昭  於天。周雖舊邦  ,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  ,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  ,在帝左右。 今譯 唉!文王的神靈,昭明於天上。我們周朝雖是古老之邦,但是受命而為天子,卻是新近的事。我們周朝真是大顯光彩了,上帝的命令,也真是對極了。文王在天上,一升一降,無時不伴在上帝的左右。 (此章乃周公追述文王之德,說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代商者,皆由於此,以戒成王。) 亹亹:音尾,奮勉也,努力於修德行善也。 令聞:美好的聲譽也。 陳錫:同「申錫」,重錫,多多賜福也。 侯:及於也。 本支:本,宗子也。支,庶子也。 凡周之士:凡是輔成周室而興的一切賢良之士。 不顯:丕顯也。 亹亹  文王,令聞  不已。陳錫  哉周,侯  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  百世。凡周之士  ,不顯  亦世。 今譯 修德行善奮勉精進的文王,他的美好的聲譽,是永遠不已的。上帝於是賜周室以多福,以及於文王的孫子。文王的孫子,宗子庶子,百世興旺。不僅此也,凡是輔成周室而興的一切賢良之士,亦無不世世顯榮。 翼翼:敬謹從事,不敢怠荒。 思:語詞。皇:美大的。 楨:周家的棟樑。 濟濟:美而眾也。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  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  多士,文王以寧。 今譯 這些賢良之士,雖然是世世顯榮了,但是他們仍然是小心翼翼,敬謹從事,絲毫不敢怠荒。美哉多士,都產生於這一個王國之內。王國能夠產生這麼多的人才,都成為周室的棟樑。有了這些濟濟人才,所以文王賴以安寧。 穆穆:同「亹亹」,同「勉勉」,同「勿勿」,皆奮勉之意。 於:音烏,嘆詞。緝:持續。熙:廣大,發揚。止:語詞。 假哉王命:大哉天命。 麗:數目也。 侯:維也,乃也。 穆穆  文王,於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  ,有商孫子。商之孫子,其麗  不億。上帝既命,侯  於周服。 今譯 唉!奮勉精進的文王,能夠持續並廣大其恭敬之德。所以偉大的天命,就使他臣有商家的孫子。商家的孫子,為數不止千千萬萬,但是因為商君失德,所以上帝降下命令,使他們臣服於周。 膚:美也。敏:捷也。 祼:音灌,祭禮也,以鬯酒獻屍,屍受酒而灌於地,以降神也。京:周京也。 將:行也,酌而送之也。 黼:音甫,黼裳也。冔:音許,殷朝之冠也。 藎臣:忠君愛國之臣。 無念爾祖:要時時體念你們的祖先文王之德。 侯服於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  ,祼將於京  。厥作祼將  ,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  ,無念爾祖  。 今譯 商朝昔為天下之王,而今日其子孫乃臣服於周,可見天命是沒有一定的,有德則天命之,失德則天棄之。殷朝的故臣,美偉而且敏捷,到周京來助祭。行禮之時,仍然穿戴他們商朝的冠服,周室亦不加禁止。看到天命的轉移與商周的興替,各位忠君愛國的臣士,要時時體念你們的祖先文王之德。 聿:發語詞。 言:語助詞。 師:眾也,民心也。 鑒:鏡也,一面鏡子,以殷朝的亡國為鏡子而自我省悟。 駿命:大命,天命也。 無念爾祖,聿  修厥德。永言  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  ,克配上帝。宜鑒  於殷,駿命  不易! 今譯 要時時深念你們的先祖文王之德,要修明自己的德行,要以自己的德行,與天命相配合,以自求諸般的福祿。當殷朝沒有喪失民心的時候,他的行為,足以與天命相配。一旦其行為不能與天命相配,便失了民心,也就亡了國家了。殷朝就是一面最好的鏡子。承受天命,實在是太不容易啊! 遏:絕也。 宣昭義問:宣,布也。昭,明也。義,善也。問,同「聞」,聲譽也。 虞:儆惕也。有虞,即虞然,即惕然也。 載:行事。 儀刑:儀型,即以文王之敬德為法度為典型為榜樣也。 作孚:起而信之也。 命之不易,無遏  爾躬。宣昭義問  ,有虞  殷自天。上天之載  ,無聲無臭。儀刑  文王,萬邦作孚  。 今譯 承受上天之命,實在是不容易啊,不要自絕天命於你之身。你要宣揚昭明你的美好的聲譽,常常惕然於殷之所以亡是由於天命之不予。上天的行事,既無聲,又無味,不可以預測,只有以文王的謹敬奮勉修德行善為儀型為法則,那麼,天下萬邦自然就群起而信服於你了。 (二)大明 這是敘述文王敬天修德及武王克商之歷史經過之詩。 明明在下:言文王之德也。 赫赫在上:言天命之顯也。 忱:信,仗恃。斯:語詞。 天位殷適:適,往也,去也,離去也,失去也。言天子之位慢慢地從殷室那裡離去了,轉移了,失掉了。 挾:持也,持有,保有也。 明明在下  ,赫赫在上  。天難忱斯  ,不易維王。天位殷適  ,使不挾  四方。 今譯 文王的明德,表現於下;上天的命令,顯示於上,有明德,才有顯命。上天是難於完全仗恃的,全在自己的表現,所以最不容易當的,就是天子。天子之位,從殷朝那邊慢慢地轉移了,所以使得他們不能保有四方的國家。 摯:音至,國名,在殷畿內。仲氏:中女也。任:姓也。 嬪:婦也。 王季:大王之子,文王之父,大任即嫁於王季也。 摯仲氏任  ,自彼殷商。來嫁於周,曰嬪  於京。乃及王季  ,維德之行。 今譯 摯國任氏的中女,從殷國畿內,來嫁於周,為婦於周京。於是協助其夫王季,共行仁義之德。 有身:有孕也。 翼翼:恭順奮進的樣子。 昭:明也。 聿:語詞。懷:得來也。 回:邪曲也。 方國:四方之國也。 大任有身  ,生此文王。維此文王,小心翼翼  。昭  事上帝,聿懷  多福。厥德不回  ,以受方國  。 今譯 大任有孕,就生下了文王。由於文王能夠小心翼翼,恭慎奮發,以明德侍奉上帝,所以就得來了諸般的福祿。文王的德行,純正無邪,所以就受了四方國家的歸附。 監:視也。 集:就也。 洽:水名,水北曰陽。馬瑞辰以為洽即郃,即馮翊之郃陽,在同州河西縣南三里,後改夏陽縣。縣南有莘城,即古之莘國。 渭:水名。涘:音四,水邊也。 嘉:婚禮。 天監  在下,有命既集  。文王初載,天作之合。在洽  之陽,在渭之涘  。文王嘉  止,大邦有子。 今譯 上天看見文王在下面的一切表現,於是就降下大命於文王之身。文王初年,由上天撮合,在洽水之北,在渭水之邊,有一個大邦的女子,文王非常愛慕她,就要與她結成婚配。 俔:音欠,譬若也。 文定厥祥:言以禮定下了喜事,即訂婚也。 不顯:丕顯,大顯也。 大邦有子,俔  天之妹。文定厥祥  ,親迎於渭。造舟為梁,不顯  其光。 今譯 大邦的女子,長得像天女一樣的漂亮。於是乎就以禮物定下了喜事,親迎於渭水。造舟為梁,大大地表顯其光彩。 纘:音纂,繼續也。莘:國名,即太姒之母國。 長子:太姒乃莘國之長女。行:出嫁。 爕:同「燮」。音謝,和也,理其事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於周於京。纘女維莘  ,長子維行  ,篤生武王。保右命爾,爕  伐大商。 今譯 從上天來了顯命,命令文王於周之京。能贊助文王的事業者,就是莘國的女子。她作為莘國的長女,來嫁於周,於是就生下了武王。上天保佑他,幫助他,使他擔負起討伐大商的任務。 旅:軍旅,軍隊。 矢:誓師也。 侯:乃也。 女:讀汝,指其所誓告之眾。 殷商之旅  ,其會如林。矢  於牧野:「維予侯  興,上帝臨女  ,無貳爾心。」 今譯 殷商的軍隊,結集之眾,如密排的樹林一樣。武王乃誓師於牧野,訓示於眾曰:「我乃必然興起的,上帝時時刻刻看著你們,你們要堅持必勝的信心,勇敢作戰。」 牧野:作戰之處,在殷都朝歌南七十里。洋洋:廣漠的樣子。 檀車:檀木所制之車也。煌煌:鮮明的樣子。 師:太師也。尚父:姜太公也,名望,號尚父。 鷹揚:如鷹之揚威也。 涼:輔佐也。 肆伐:痛伐,猛攻也。 會朝:會,及也。朝,早晨也。會朝者,即及朝,比朝,當天早晨也。 牧野洋洋  ,檀車煌煌  ,駟 彭彭[1]。維師尚父  ,時維鷹揚  。涼  彼武王,肆伐  大商,會朝  清明。 今譯 廣漠的牧野戰場,鮮煌的檀制戰車,壯盛的駟 戰馬。參謀總長姜太公,發揚起鷹一般的威武,協助武王,猛力地痛擊大商的軍隊,當天的早晨,便把商軍打得大敗,而天下從此清明了。 (三)綿 這是敘述周朝遠祖生活及文明進步的歷程之詩。 瓞:音蝶,小瓜也。 民:指周人。初生:謂其遠世始祖也。 沮漆:二水名。 古公亶父:古公,號也,亶父,名也。追稱大王。 陶復陶穴:陶,掏也,掘土也。掏其土而為之蓋,曰復。復者,覆也,蓋也。又掏其土而為穴,穴者,窩也。 家室:宮室之建築物也。 綿綿瓜瓞  ,民之初生  ,自土沮漆  。古公亶父  ,陶復陶穴  ,未有家室  。 今譯 綿綿瓜瓞,是繼續越長越大地在發展。周民的始祖,是從沮漆二水的地區中慢慢發展起來的。當古公亶父之時,掏土為蓋,掘地為穴,還沒有宮室一類的建築之物。 來朝走馬:朝,音招,早也。來朝,早來也。走馬者,走之疾速也。古公亶父為避狄人之侵,而急速離開邠地,遷居於岐山之下,《孟子》載有此一故事,謂:「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珠玉犬馬而不得免,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邠,逾梁山,邑於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 率:循,沿著。滸:水邊。 姜女:姜姓之女,指太王之妃太姜而言。 聿:語詞。胥宇:共居也。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  。率西水滸  ,至於岐下。爰及姜女  ,聿來胥宇  。 今譯 古公亶父為避狄人之侵,早早走馬而離開邠地,沿著西水之岸,到了岐山之下,與姜姓之女,共居於此。 堇:音謹,野菜也。荼:音塗,苦菜也。飴:糖漿也。 爰契我龜:契,刻也。以龜之腹殼,刻上許多橢圓形的小孔,以火燒炙之,視其爆裂的紋理,以占卜吉凶。 止:停住。時:是也。 周原 [2],堇荼如飴  。爰始爰謀,爰契我龜  :曰止曰時  ,築室於茲。 今譯 周民生活的平原地區,土壤非常的肥沃,雖是苦菜,吃起來也好像是糖漿一樣的甜。於是開始計劃,借龜紋占卜吉凶:占卜的結果,認為可以定居。於是就在這個地方,建造起住宅來了。 慰:安也,定居也。 乃左乃右:分配居住之地也。 疆:劃分大的地界。理:細分小的壟畝。 宣:開墾。畝:做成耕地。 周爰執事:周民於是進行工作也。 乃慰  乃止,乃左乃右  ,乃疆乃理  ,乃宣乃畝  。自西徂東,周爰執事  。 今譯 乃定居,乃停息,乃分配其或左或右的住居;乃區劃大的地界,乃細分小的壟畝;乃開墾新地,乃做成耕地。於是乎自西徂東,周民才得以各執其事了。 司空:掌營建事務之官。 司徒:掌徒役勞動之官。 其繩則直:繩所以為直,凡營度位處,皆先以繩正之,既正,則東板而築也。 縮:束也。版:夾板也。載:裝進以土也。 作廟:營建宮室,以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為後。翼翼:莊嚴平正的樣子。 乃召司空  ,乃召司徒  ,俾立室家。其繩則直  ,縮版以載  ,作廟翼翼  。 今譯 於是命令掌管營建的司空,掌管徒役的司徒,使他們建立宮室。先用繩墨,較正直度,然後束以夾板,裝土成牆。先作宗廟,以莊嚴平正為目標。 捄:音居,盛土於器也。陾陾:音仍,盛土之聲也。 度:投土於夾板也。薨薨:投土之聲也。 築:用石杵搗板內之土,使堅凝也。登登:搗土之聲也。 削:削去也。屢:同僂,牆壁之凸出不直者。馮馮:同「砰砰」,削牆之聲也。 鼛鼓弗勝:鼛,大鼓也。鼛鼓弗勝者,言百堵並作之各種建築聲音之大,雖鼛鼓之聲,亦不敵其大也。 捄之陾陾  ,度之薨薨  ,築之登登  ,削屢馮馮  。百堵皆興,鼛鼓弗勝  。 今譯 建造工程一開始,各種的聲音,一齊來了,陾陾的盛土之聲,薨薨的投土之聲,登登的搗土之聲,砰砰的鏟牆之聲,百堵的營建,同時進行,工作的噪聲,震耳不停,雖鼛鼓之聲,也敵不過這建築聲音之大。 皋門:宮外的郭門。 伉:高也,有伉,即伉然也。 應門:王宮的正門。 將將:音槍,莊嚴的樣子。 冢土:祭地神之台,凡起大事,動大眾,必有事乎社而後出。 戎丑:戎狄醜類也。攸行:離去此地也。 乃立皋門  ,皋門有伉  。乃立應門  ,應門將將  。乃立冢土  ,戎丑攸行  。 今譯 於是建立宮外的郭門,郭門建立得很是雄巍。又建立王宮的正門,正門也建立得很是莊嚴。又建立冢土之社台,以為舉大事,動大眾之用,於是戎狄醜類不敢欺侮而自動離去了。 肆:故也。殄:音田,根絕。厥慍、厥問之兩個厥字,皆指混夷而言。混夷從其原始居地離開,當然是要憤怒的,故謂之厥慍。但是周室對他們還是採取和平外交政策,不斷絕來往,故曰不隕厥問。 隕:斷絕。問:聘使來往。 柞:音做,櫟樹。棫:音域,白桵樹。 兌:通也。 喙:音諱,衰困也。 肆不殄厥慍  ,亦不隕厥問  。柞棫  拔矣,行道兌  矣。混夷 [3]矣,維其喙  矣。 今譯 周室對於當地的異民族,雖不能根絕其慍怒的心理,但亦不斷絕和他們的問好來往。以後,辟荊棘,斬草萊,交通開了,行道通了,昆夷存在不住,也就奔竄了,日趨於衰困了。 虞:國名,在今山西省解縣。芮:音瑞,國名,在今山西省芮城縣。質:質正,請求裁判。成:平也,和也,成立協定也。 蹶:感動也。生:性也。 予曰:連續有四個「予曰」,皆形容人民受感動之後,而紛紛自告奮勇,說是能替文王服務的意思。關於虞芮二國之君爭田的故事,據傳記所載,謂:「虞芮之君,相與爭田,久而不平,乃相與朝周。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斑白者不提;入其朝,士讓為大夫,大夫讓為卿。二國之君,感而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乃相讓以其所爭田為閒田,而退。天下聞之而歸者,四十餘國。」有:能也。疏附:疏遠的人來歸附。 先後:次序,禮義。 奔奏:跑腿,服務。 禦侮:抵禦外侮。 虞芮質厥成  ,文王蹶厥生  。予曰有疏附  ,予曰有先後  ,予曰有奔奏  ,予曰有禦侮  。 今譯 虞芮二國之君,為了爭田,請求文王為他們作公平的裁判,受文王感動後,他們便和好了。文王的德行,感動了人們的心性,大家爭先恐後地要為他服務,要替他奔走:這個說「我能使疏遠的人來歸附」;那個說「我能使爭奪的人知禮讓」;這個說「我能為你奔走服務」;那個說「我能為你抵禦外侮」。大家都是心悅誠服地想為他效命了。 (此章述文王之善德感人。) (四)棫樸 這是讚美周王德行之美與群臣之賢之詩。 芃芃:音蓬,茂盛的樣子。棫:音域,白桵也。朴:木名,棗樹之一種也。 槱:音酉,燎薪以祭天也。古者出征則祭天。 濟濟:儀容之美也。辟王:君王也。辟音璧。 趣之:趨赴其祭事也。 芃芃棫樸  ,薪之槱  之。濟濟辟王  ,左右趣之  。 今譯 茂盛的棫樸之樹,把它們砍成薪柴,聚而燎之,以祭天而出師。祭祀的時候,君王的儀容,非常之美盛,左右臣屬們都是奔奔忙忙的,以助成其事。 奉:捧也。璋:半珪曰璋,祭祀之禮。王祼以圭瓚,諸臣助之;亞祼以璋瓚,左右奉之。 峨峨:音俄,盛壯的樣子。 髦士:俊秀之士也。 濟濟辟王,左右奉璋  。奉璋峨峨  ,髦士  攸宜。 今譯 君王的儀容,非常美好,左右諸臣,捧璋以助祭,態度亦甚盛壯,這是優秀的卿士們所勝任裕如的。 淠:音譬,舟行的樣子。 烝:眾也。楫:撥水之槳也。 邁:出征也。 六師:六軍也,天子有六軍。 淠  彼涇舟,烝徒楫  之。周王於邁  ,六師  及之。 今譯 像那泛行於涇水之舟,由眾人撥槳而進一樣。周王出征的時候,由六軍跟隨而行。 倬:音捉,光明的樣子。雲漢:天河也。 章:文采也。 遐:何也。作:作育也。 倬彼雲漢  ,為章  於天。周王壽考,遐不作  人? 今譯 像那光明的雲漢,蔚為天上的文采一樣。壽考的周王,豈有不作育人才的道理? 追:雕也。追琢,即雕琢也。玉必經雕琢而後能成紋章。 相:本質也。 追琢其章  ,金玉其相  。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今譯 王的文采,如雕琢似的精美,王的本質,如金玉似的純粹。行健不息勉而又勉的我王,所以能紀綱四方,使天下安定而無亂。 (五)旱麓 這是敘述周王之德與其祭祀得福之詩。 旱:山名。麓:音鹿,山腳也。 榛:木名,果實似栗而小。楛:音戶,木名,葉似荊而赤。濟濟:眾多也。 豈弟:愷悌,樂易也。 干祿:求福祿也。 瞻彼旱麓  ,榛楛濟濟  。豈弟  君子,干祿  豈弟。 今譯 看那旱山之麓,榛楛濟濟而茂盛。和樂平易的君子,以什麼而求福呢?以他的和樂平易的德行而求福。 瑟:鮮潔的樣子。玉瓚:圭瓚也,祭祼之器,以圭為柄,黃金為勺,青金為外,而朱其中。 黃流:酒也。 攸:所也。 瑟彼玉瓚  ,黃流  在中。豈弟君子,福祿攸  降。 今譯 那鮮潔的玉瓚,注酒其中以致祭。樂和的君子,為福祿之所降。 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 今譯 鳶一飛而至於天際,魚一躍而入於深淵,皆有其本然的性能。和樂的君子,豈不有作育人群領導社會的性能?(此言飛於天是鳶的特長,躍於淵是魚的特長,作育人群就是愷悌君子的特長。) 載:裝進也。 騂牡:赤色之雄牲也。 享:獻也。 介:助成也。景福:大福也。 清酒既載  ,騂牡  既備。以享  以祀,以介景福  。 今譯 清酒已經註上了,騂牲已經全備了。以獻以祭,以助成大福。 瑟:潔淨的。柞:音做,櫟木。棫:音域,白桵。 民:人也。燎:燔祭皇天及三辰諸神。 瑟彼柞棫  ,民所燎矣  。豈弟君子,神所勞矣。 今譯 那乾淨的柞棫,是人們所燔燎以祀神靈的。那愷悌的君子,當然是神靈所要慰勞的了。 莫莫:茂盛的樣子。 施:音義,蔓延也。條:樹枝。枚:樹幹。 不回:不邪也。 莫莫  葛藟,施於條枚  。豈弟君子,求福不回  。 今譯 茂盛的葛藟,蔓延於枝條樹幹之上。和樂的君子,以正道而求多福。 (六)思齊 這是敘述文王敬慎和穆德行完美故能造就人才之詩。 思:語詞。齊:莊敬的,聰敏的。大任:大音太,大任乃王季之妻,文王之母。 媚:柔順的,可愛的,作形容詞用。周姜:太王之妃,文王之祖母也。 大姒:文王之妃。嗣:繼承。徽:美也。音:聲譽。 百斯男:舉成數以言其子孫多也。 思齊大任  ,文王之母。思媚周姜  ,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  ,則百斯男  。 今譯 莊敬的大任,乃文王的母親,因為她能孝順周姜,所以成為王室之婦。到了大姒,又能繼承其美好的聲譽,而有百男之多。可見文王上有聖母下有賢妃,足以成其德也。 惠:順也。宗公:先公也。 時:同「是」,因而。 恫:音通,痛也。 刑:同「型」,典型也,儀法也。寡妻:妻也,寡小君也。 御:讀亞,普及,遍及。以御於家邦:推而廣之至於家邦也。 惠於宗公  ,神罔時  怨,神罔時恫  。刑於寡妻  ,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 今譯 文王能夠順於先公,所以神也不怨,神也不痛。文王之德行,足以示範於寡妻,至於兄弟,推而廣之以至於整個家邦。 雍雍:和悅也。宮:閨門之內。 肅肅:恭敬也。廟:宗廟。 不顯:幽暗也,人所不見也。臨:如臨大事也。 無射:射,音夜,厭也。無射,即不厭,即快樂之時。保:保持常態也。此兩句,言其戒慎恐懼。 雍雍在宮  ,肅肅在廟  。不顯亦臨  ,無射亦保  。 今譯 文王平居在宮門之內,則雍雍而和悅;有事在宗廟之中,則肅肅而恭敬。在暗獨之處,亦極其端莊,如對神明似的;在歡樂之時,亦極能節制而保持常態。可見文王緝熙敬止之德行修養了。 肆:故而,所以。戎:凶也。疾:患難也。不殄:不至於滅絕也。 烈:功烈。假:大也。瑕:音霞,疵也,過失。 不聞亦式:處其所未聞之事,能夠謹慎考慮,故亦能合乎法度。 不諫亦入:臨其所不諫之局,能夠莊敬惕厲,故亦能入於至善。文王的修養,全部是一「敬」字。 肆戎疾不殄  ,烈假不瑕  。不聞亦式  ,不諫亦入  。 今譯 文王有此莊敬之修養,所以患難雖凶,而不至殄滅;功業雖大,而沒有瑕疵。處世雖非其前聞,而亦能合乎法度;臨機雖無人諫言,而亦能入於至善。 成人:成年之人。 小子:未成年之人。造:成就也。 譽髦斯士:使斯士皆成俊秀而有令譽也。 肆成人  有德,小子有造  。古之人無 [4],譽髦斯士  。 今譯 文王之德,如此之美盛,所以成年的人,受其感化而有德行;未成年的人,受其風教而有成就。文王之自強不息,使士人們皆成為俊秀而有令譽之人。 (此章言文王之德行感人,具有極大之影響力。) (七)皇矣 這首詩是敘述太王、太伯、王季之德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 皇:大也。 莫:安定。 二國:指夏商而言。 不獲:失道也。 四國:四方之國。 究:考慮。度:審度。 耆:音物,厭惡也。 式:語詞。廓:大也,縱侈也。 眷:愛也,惠也,眷然,惠然也。西顧:指周也,因其在西方也。 宅:居也。 皇  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  。維此二國  ,其政不獲  。維彼四國  ,爰究爰度  ?上帝耆  之,憎其式廓  。乃眷西顧  ,此維與宅  。 今譯 偉大哉上帝,把下面的情形,看得很明白。觀察四方,以求下民之安定。夏商二國的政治,已經是失道而不得民心。所以又求於四方之國,審度考慮,是否有適當的人選?審度的結果,上帝都厭棄他們,憎厭他們的淫侈。於是惠然而西顧,眷意於周室,遂以岐周之地,為太王的居地。 作:讀槎,砍伐也。屏:除去也。 菑:音字,木已枯而不倒,根著於地,曰菑。翳:仆也,倒而死也。 修、平:皆治之使疏密正直得宜也。 灌:叢生者也。栵:音例,行生者也。 啟:開拓也。辟:同「辟」,開闢也。 檉:音稱,河柳也,似楊赤色。椐:音居,腫節似扶老,可為杖者也。 攘:除也。剔:挑其不合者而去之也。 檿:音掩,山桑也。柘:音這,木名,美材也。 明德:明德之君也,即太王。 串夷:昆夷也。載路:滿路而去也。 天立厥配:天又為他立了賢德的妃配。 受命既固:受天之命,極其堅固也。 作之屏  之,其菑其翳  。修之平  之,其灌其栵  。啟之辟之  ,其檉其椐  。攘之剔之  ,其檿其柘  。帝遷明德  ,串夷載路  。天立厥配  ,受命既固  。 今譯 太王居岐之後,大事拓荒的工作,把那些枯死的樹啦草啦,都加以清除。把那些灌生的或行生的小樹,都加以修整平治。把那些河柳、椐樹,都加以啟辟。把那些山桑、柘樹,都剔去其朽敗者,而留其美材者,使之順利生長。上帝把天命移交於明德之君,昆夷們就滿路而離去了。上天又為他立了賢德的妃配以幫助他,所以他受天之命,可以說是很堅固的了。 省:音醒,視也。 兌:直長也。 帝作邦作對:上帝建立了周邦,又培植出兩個人才,就是太伯與王季。 大伯:王季之兄。 友:友善,友愛。 奄有:有也,覆有也。 帝省  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兌  。帝作邦作對  ,自大伯  王季。維此王季,因心則友  ,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祿無喪,奄有  四方。 今譯 上帝看見山野的柞棫已經拔去,松柏都已直長,可見道路已經通了。上帝建立周邦,又培植出受命之人,就是大伯和王季。說起這個王季,他的稟心是很友善的。因為他很能友愛他的哥哥,所以上帝就增厚其福慶,而賜之以光榮。他能夠承受這些福祿而不喪失,所以最後就奄有四方之國了。 度其心:使其心能有度也。度者,節制也。 貊其德音:使其德音能貊然也。德音,德性,德行也。貊,定也,靜也。 克明:能察是非。 克類:能別善惡。 克長:可以為長官。克君:可以為君上。 克順:能夠順應民心。克比:能夠上下親附。 比於文王:到了文王之時。 悔:憾,缺陷。 施:音義,延及也。 維此王季,帝度其心  ,貊其德音  。其德克明  ,克明克類  ,克長克君  。王此大邦,克順克比  。比於文王  ,其德靡悔  。既受帝祉,施  於孫子。 今譯 這位王季,蒙受上帝的培植,上帝使他要控制其心理,使他要安定其德性。王季受了上帝的啟示,所以他的德性就達到了純明的境界。他能夠明察是非,他能夠辨別善惡,他能夠為人長官,他能夠為人君上,所以他就成為這個大邦之王。為王之後,他又能順應民心,又能使上下親附。到了文王之世,他的德行,也是毫無缺陷的。既經受了上帝的福祉之後,就把這種福澤,傳及於他的子子孫孫。 畔援:同「畔換」,恃武力,跋扈逞強之意。 歆羨:貪圖物質欲望之意。 誕先登於岸:誕,乃也。先登於岸,先登於至善之高地也。岸,高地也。能先登於至善之高地,即是先知先覺者,然後能領袖群倫也。 密:國名,密須氏也,姞姓之國,在寧州(今甘肅慶陽市寧縣)。 阮:國名,在涇州(今甘肅省涇川縣)。共:阮國之地名,涇州之共池是也。 按:堵阻也。徂旅:遏堵侵略之軍隊。 對:揚也,揚其名也。 帝謂文王:「無然畔援  ,無然歆羨  ,誕先登於岸  。」密  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  ,以篤於周祜,以對  於天下。 今譯 上帝啟示文王,謂:「不要憑恃武力而跋扈逞強,不要欣羨物慾而放縱淫侈,然後乃能先登於至善之彼岸。」密須氏之人不恭敬,竟敢抗拒大邦,侵略阮國,進入共邑。文王赫然震怒,乃調整軍隊,以遏堵密國侵略之師,以穩定國家的邊境,以確保天賜的福祜,以揚名於天下。 依其在京:依,據也。京,高丘也,言密國據其高丘之有利地形。 侵自阮疆:自阮境而侵周。 陟我高岡:登上了我周國的山頭。 無矢我陵:此周師警告密人入侵部隊之言,說道:「你們不要陳兵於我們的山陵。」 我陵我阿:我們的山陵,是出自我們的大陵。 無飲我泉:你們不要飲我們的泉水。 我泉我池:我們的泉水,要注於我們的池內。 度:審度也,規劃也。鮮原:小山下的平原也。 將:旁側也。 方:法則也。 依其在京  ,侵自阮疆  。陟我高岡  :「無矢我陵  ,我陵我阿  ;無飲我泉  ,我泉我池  。」度其鮮原  ,居岐之陽,在渭之將  。萬邦之方  ,下民之王。 今譯 密國據其高丘之有利地形,從阮國來侵我周,上了我們的山頭。我方的軍隊警告密人道:「你們不要陳兵於我們的山頭,我們的山頭是我們的大陵。你們不要飲我們的泉水,我們的泉水是我們的池水。」密人既敗退之後,於是文王就規劃鮮原,結果,就選定了岐山之陽,渭水之旁,而建都焉。於是文王乃為萬邦的法則,下民的君王。 予:上帝自稱之詞。懷:眷念。明德:謂文王之德。 不大聲以色:不以大聲與厲色待人,而以誠信感人。 不長夏以革:夏,夏楚,朴刑也。革,鞭也,鞭刑也。不長夏以革者,即不恃楚刑與鞭刑而為人民之君長也。這段語,就是孔子為政以德之所本,孔子曰:「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中庸》上又載孔子之語,謂:「詩云:『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可見文王之為治,全在以誠信服人,不以刑罰威人。 順帝之則:不自作聰明,不玩弄陰謀詭計,而以自然的良知良能待人處世,就合乎上帝的法則了。 詢:徵詢意見。仇方:仇,匹也,同等地位之友國與國也。 鉤援:鉤梯也,以梯倚城,相鉤引而上。援即引也。朱子謂鉤梯即雲梯也,攻城之具也。 臨沖:臨者,居高臨下之攻擊的車也。沖者平面從旁衝擊之車也。 崇:國名,在今陝西省西安市鄠邑縣。崇侯虎讒害文王於紂,紂王囚文王於羑里。文王之臣閎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於紂王,紂乃赦文王,賜之弓矢鐵鉞,得專征伐。文王歸三年,乃伐崇侯虎。墉:城也。 帝謂文王:「予懷明德  ,不大聲以色  ,不長夏以革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帝謂文王:「詢爾仇方  ,同爾兄弟。以爾鉤援  ,與爾臨沖  ,以伐崇墉  。」 今譯 上帝告訴文王說:「我眷念你的純明的德行,你不以惡聲與厲色而自尊自大,你不恃楚刑與鞭刑而君臨人民,你不自作聰明,你不玩弄陰謀詭計,而自自然然合乎帝之法則」。上帝又告訴文王說:「徵詢你的與國的意見,率同你的兄弟之國,拿著你的鉤梯,動起你的臨車衝車,以討伐助紂為虐的崇國。」 閒閒:操縱臨沖技術之熟練也。 言言:崇城之高也。 執:活擒。訊:執俘虜而訊問口供。 馘:音國,殺敵而割其左耳也,依取耳之多少而計功。安安:不輕暴也。 類:祭天神。禡:音罵,祭地神。 茀茀:音弗,壯盛的樣子。 仡仡:音屹,高大的樣子。 肆:縱兵也。 忽:滅也。 拂:違逆也。 臨沖閒閒  ,崇墉言言  。執訊  連連,攸馘安安  。是類是禡  ,是致是附,四方以無侮。臨沖茀茀  ,崇墉仡仡  。是伐是肆  ,是絕是忽  ,四方以無拂  。 今譯 臨沖的操作,很是熟練;崇國的城垣,很是高大。雖然高大,也敵不住臨沖的攻擊。連續不斷地生擒了許多俘虜而問其口供,斬獲者則割其左耳。於是乎告祭於天神地祇,於是乎招致他們,使他們來歸附,因而四方之國再沒有敢欺侮周圍的了。強大的臨沖,向高大的崇城進攻,大張撻伐,縱兵長驅,於是乎徹底解決了它,消滅了它,因而四方之國再沒有敢反抗的了。 (八)靈台 這首詩是言文王之德能化民,故民樂為之勞也。 經始靈台:開始規劃要建造靈台。 經:初期規劃也。營:建造。 攻:工作。 不日成之:沒有多少天,便告成了。 勿亟:不要急急迫迫的。怕騷擾民眾。 子來:如兒子之歸其父母,自動而來,踴躍而來。 經始靈台  ,經之營  之。庶民攻  之,不日成之  。經始勿亟  ,庶民子來  。 今譯 開始規劃要建造靈台,先是設計,繼而營建。許多老百姓,都自動來工作,所以出乎預料的,沒用多少天,便完成了。在開始的時候,文王一再囑咐,說是不要急迫進行,以免擾動人民。但是一般的老百姓如兒子之事父母一樣的,都自動踴躍地來參加工作,所以完成得如此之快。 靈囿:靈台之下有靈囿,所以域養禽獸。囿,即動物園也。 麀:音憂,母鹿也。伏:存身。 濯濯:肥澤的樣子。 翯翯:音賀,潔白的樣子。 沼:園中的池沼。 於:音烏,嘆詞。牣:音刃,滿也。魚躍:樂得其所也。 王在靈囿  ,麀鹿攸伏  。麀鹿濯濯  ,白鳥翯翯  。王在靈沼  ,於牣魚躍  。 今譯 文王游於靈囿,乃麀鹿存身之所在。麀鹿濯濯而肥澤,白鳥翯翯而潔白。文王又游於靈沼,看見滿池的魚,跳跳躍躍,真是得其所哉呀。 虡:音巨,懸磬架的立木。業:架之橫木曰栒,業者,栒上之大板也。樅:音叢,業上懸鐘磬之處也,又稱崇牙。 賁鼓:賁,音墳,大也。賁鼓,大鼓也。鏞:大鐘也。 於:音烏,嘆詞。論:同「倫」,節奏秩然也。 辟廱:古代帝王之學舍,大射行禮之處也。 虡業維樅  ,賁鼓維鏞  。於論  鼓鍾,於樂辟廱  ! 今譯 設置虛業崇牙,以懸鐘磬,又有大鼓大鐘。鐘鼓之樂,秩然有倫。唉!樂聲多麼諧合啊!這是文王在辟廱聽樂呀! 鼉鼓:鼉,音駝,似蜥蜴,長丈許,若鱷魚,皮可以制鼓,故曰鼉鼓。逢逢:音彭,鼓之響聲也。 矇瞍奏公:矇,音蒙,有眸子而不能視物,曰矇。瞍,無眸子曰瞍。古時皆以盲人為樂師。奏公,奏樂也。 於論鼓鍾,於樂辟廱。鼉鼓逢逢  ,矇瞍奏公  。 今譯 唉!鼓鍾之聲多麼和諧啊,這是文王在辟廱聽樂呀。鼉鼓逢逢地響,是樂師在奏樂呀。 (九)下武 這是讚美武王繼志述事的孝行之詩。 下:後也。武:繼也。下武維周:後人能繼先祖者,唯有周家。 三後:太王、王季、文王也。 王配於京:指武王能配其德於鎬京也。 下武維周  ,世有哲王。三後  在天,王配於京  。 今譯 後人能繼承先人之德者,唯有周家。歷代都有聖哲之王,如太王、王季、文王,皆相繼而有德。現在三後雖已去世而在天了,但武王繼之,仍能配其德於鎬京。 求:逑也,匹也,配也。 孚:信也。 王配於京,世德作求  。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 今譯 武王能配其德於鎬京,就是能與三後之世德相媲美。這樣,就可以與上天之明命相符合,而成就了武王的信譽。 言:語詞。 成王之孚,下士之式。永言  孝思,孝思維則。 今譯 武王所以能成就其信譽,而足以為下民的模範者。就是由於他能夠永遠地盡孝於先人。他的孝實在應當效法啊。 媚:愛戴也。一人:指武王也。 應:響應也,效法也。侯:乃也。 昭哉:賢明哉!這個「昭」字,應以孟子所謂「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之意,來理解。嗣服:嗣,繼也。服,事業也。嗣服者,繼續先人之事業也。《中庸》所謂「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媚茲一人  ,應侯  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 今譯 天下之人,都愛戴武王,而效法其孝順之德。能夠永遠地孝於先王,繼承先人之志事,武王真是賢明啊。 昭茲來許:使後來之人為之昭明。 繩其祖武:繩,繼續也,如繩之不斷也。武,步伐也,行跡也。 於:音烏,嘆詞。 昭茲來許  ,繩其祖武  。於  萬斯年,受天之祜。 今譯 武王之德,能昭明來世之人,能繼續祖先之行,唉!一定可以萬年之久,受天之福。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 今譯 武王蒙受上天之福,四方都來慶賀。唉!周家有福萬年之久,誰不一致擁護呢? (十)文王有聲 這首詩是敘述文王遷豐,武王遷鎬之事。 遹:同「聿」,語詞。駿:大也。 烝:隆盛也。 文王有聲,遹駿  有聲。遹求厥寧,遹觀厥成。文王烝  哉! 今譯 文王真是有名聲呀,大大的有名聲呀。他不僅有安天下之志,而且完成了安天下之事。文王的名譽,真是隆盛得很啊! 豐:即崇國之地,在今陝西省西安市鄠邑區,文王之都。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於崇,作邑於豐  。文王烝哉! 今譯 文王受天之命,建立了伐崇的武功。把崇國打敗之後,就建立新邑於豐城。文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伊:語詞。淢:城牆邊之溝壕也,儲水於溝中以加強城牆防禦工事。 作豐:建造豐之市居。匹:相稱,相等。 棘:急速也。 王后:後,君也,王后即君王,指文王也。 築城伊淢  ,作豐伊匹  。匪棘  其欲,遹追來孝。王后  烝哉! 今譯 建都豐城,因舊時之壕溝為限,建造市居,亦不比舊日的侈大。可見他並不是急於完成自己的欲望,乃是追念先人之志而來致其孝思也。文王的孝行,真是隆盛啊。 公:同「功」,事功也。濯:大也。 翰:楨幹也,如「維周之翰」。 王公伊濯  ,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  。王后烝哉! 今譯 文王有了大功,建豐而為都城。四方之國都來會同,為王的楨幹。文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皇王:指武王。辟:君也。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四方攸同,皇王維辟  。皇王烝哉! 今譯 導豐水而東流,是禹王的功績。四方歸於統一,武王成為天下之君。武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鎬京:武王所建之都也,在豐水東,距豐邑二十五里。周自后稷居邰,公劉居豳,太王居岐,文王遷於豐,武王遷於鎬。辟廱:天子之學,大射行禮之地也。 鎬京辟廱  ,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皇王烝哉! 今譯 武王建立鎬京,興設學校,自西至東,從南到北,沒有不心服的。武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考:稽考、參考。卜:以龜卜而占事之吉凶。 正:正確的決定。 考卜  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  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今譯 武王先參考了龜卜的兆示,而後奠都鎬京。龜卜做了正確的決定,武王成就了建都的大事。武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芑:音起,菜也,有訓為芹菜者。 仕:事也。 燕翼:保護也。 豐水有芑  ,武王豈不仕  ?詒厥孫謀,以燕翼  子。武王烝哉! 今譯 豐水有芑,是個很好的都城。武王豈不欲建都於此?然所以遷都者,是出於長遠的考慮,以保護其子孫的安全。武王的功業,真是隆盛啊。 [1]駟 :四匹 馬也。 馬,白腹黑尾之赤馬也。 音原。彭彭:壯盛的樣子。 [2]周原:周民生活的平原地區。 :音武,肥沃的樣子。 [3]混夷:讀如昆夷,《孟子》有文王事昆夷之故事,可見此一章詩多半指文王之事。 :音兌,奔竄。 [4]古之人:指文王。無 : ,音亦,厭也。無 者,進德修業而無厭倦,即所謂純亦不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