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三 彤弓之什

(一)彤弓 這是天子歡宴有功諸侯而賜之弓矢之詩。 彤:音同,朱色也。弨:音超,弓弛而尚未張弦也。 言:語助詞。 嘉賓:殺賊立功之諸侯。 中心:發於誠心誠意的。貺:音況,賜予也。 鐘鼓:天子大饗諸侯,用鐘鼓。 一朝:一旦,即刻,言其速也。 彤弓弨兮  ,受言  藏之。我有嘉賓  ,中心貺之  。鐘鼓  既設,一朝  饗之。 今譯 用朱漆而未張弦的弓,受而藏之。我有嘉賓,便誠心誠意地把弓賞賜於他。擺設鐘鼓,即刻歡宴他。 載:藏也。 右:同「侑」,勸酒也。 彤弓弨兮,受言載  之。我有嘉賓,中心喜之。鐘鼓既設,一朝右  之。 今譯 用朱漆而未張弦的弓,受而載之。我有嘉賓,內心非常喜歡他。擺設鐘鼓,即刻勸酒於他。 櫜:音高,藏之於囊也。 酬:勸酒也。 彤弓弨兮,受言櫜  之。我有嘉賓,中心好之。鐘鼓既設,一朝酬  之。 今譯 用朱漆而未張弦的弓,受而櫜之。我有嘉賓,內心非常悅愛他。擺設鐘鼓,即刻酬酒於他。 (二)菁菁者莪 這是人君喜見賢者之詩。 菁菁:音精,茂盛的樣子。莪:蘿蒿也。 中阿:山曲曰阿,中阿即山曲之中也。 君子:指賢者。樂且有儀:指君子之風度非常祥和而有禮儀。 菁菁者莪  ,在彼中阿  。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 今譯 茂盛的蘿蒿,在那山曲之中。已經見了君子,他的風度非常祥和而有禮儀。 沚:音止,小渚也,水中可止息之地。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  。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今譯 茂盛的蘿蒿,在那小渚之中。已經見了君子,我的心便非常喜歡。 陵:丘阜也。 錫:賜也。朋:古者以貝為幣,五貝為一朋。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  。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 今譯 茂盛的蘿蒿,在那丘阜之中。已經見了君子,他賜我以教益,如得百朋之賜也。 泛泛:飄蕩不定的。楊舟:以楊木所制之舟也。 載沉載浮:沉沉浮浮,不穩定也,主人自己比喻其未見君子以前之心理。載,語助詞。 休:喜悅而安然也。 泛泛楊舟  ,載沉載浮  。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 今譯 未見君子以前,我的心如泛泛的楊舟,沉浮不定。已經見了君子,我的心便快活而安然了。 (三)六月 這是讚美尹吉甫征伐 狁有功之詩。 棲棲:慌慌忙忙的樣子。 戎車:兵車。飭:整飭。 載:以車載之也。常服:戎服也。 孔熾:極為熾盛。 我是用急:我,我方,我國。用:因而。急:危急。 匡:救,救國家之危急。 六月棲棲  ,戎車既飭  。四牡 [1],載是常服  。 狁孔熾  ,我是用急  。王於出征,以匡  王國。 今譯 六月的時候,情勢緊張,大家棲棲忙忙,準備作戰。我的戎車,已經整飭,壯盛的四匹雄馬,載著戎服以行。 狁的侵略勢力,非常兇猛,我方的情勢,因而緊張。所以王乃下令出征,以救王國之危急。 比物:比其力之相等者,古時用馬,凡祭祀朝覲會同,則用毛色相同之馬,凡軍事則用力氣相等之馬。因吉事尚文,武事尚強也。驪:音麗,黑色的馬。 閒:經過訓練而動作熟習。維則:有法則也。 服:軍服。 於:助詞。三十里:古時每日行軍以三十里為度。 比物四驪  ,閒之維則  。維此六月,既成我服  。我服既成,於三十里  。王於出征,以佐天子。 今譯 四匹力氣相等的黑色之馬,駕著戎車,動作熟習而有法則。於此六月,製造軍服,軍服既成,於是以每日三十里的速度進軍。受了王命而出征,必當殺敵立功以佐天子。 修:長也。廣:寬也。 顒:音榮,大的樣子。有顒,即顒然也。 薄:語助詞。 奏:完成。膚公:大功也。 有嚴有翼:嚴然翼然,皆謹嚴從事小心翼翼之意,凡行軍用兵皆不敢有絲毫疏忽也,所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皆嚴翼從事也。 共武之服:共,同「恭」,敬嚴謹慎也。武,軍事也。服,工作也。共武之服者,即敬嚴謹慎以從事於軍事工作也。 四牡修廣  ,其大有顒  。薄  伐 狁,以奏膚公  。有嚴有翼  ,共武之服  。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今譯 四匹雄馬,又長又寬,而且壯大,討伐 狁,以完成偉大的功業。嚴翼恭謹,以從事於軍事工作。只有恭謹從事,才能安定國家。 鎬、方:皆地名。鎬不是周京之鎬。 涇陽:涇水的北邊,指涇水下流將入渭水的地方而言。 織:同「幟」。鳥章:鳥隼之花紋也。 旆:帛旆,音配,旗下面的飄帶,以帛為之。央央:鮮明的樣子。 元戎:大的兵車,是軍隊的前鋒。 啟行:出發。 狁匪茹[2],整居焦獲[3]。侵鎬及方  ,至於涇陽  。織文鳥章  ,白旆央央  。元戎  十乘,以先啟行  。 今譯 狁的勢力,不是柔弱易制的,它以焦獲為根據地而整軍經武,於是侵鎬及方,至於涇陽。為了打擊侵略者,我乃出師討伐,軍旗飛揚,帛旆中央,大的戎車十乘,作為開道的先鋒。 如輊如軒:輊音致,車之覆而前也。軒,車之卻而後也。凡車從後視之如輊,從前視之如軒,然後適調。 佶:音吉,壯健的樣子。 大原:今之山西省之太原。 文武吉甫:文武雙全之尹吉甫。 憲:法,模範。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  。四牡既佶  ,既佶且閒。薄伐 狁,至於大原  。文武吉甫  ,萬邦為憲  。 今譯 兵車既經準備齊妥,或如輊,或如軒。四匹雄馬,也都壯健,不僅壯健,而且動作熟練。於是討伐 狁,一直到了太原。像尹吉甫這樣文武雙全的人,真足以為萬邦的模範。 燕喜:言吉甫打了勝仗,勝利歸來,飲酒喜樂。 祉:福。 鎬:非周京之鎬,系山西蒲州附近之地。 御:進。 炰:煮。膾:把肉切成細絲而煮之。 侯:發語詞。 張仲:當時之賢臣,歐陽修《集古錄》,薛氏《鐘鼎款識》,並載有張仲簠銘五十一字,其文曰:「用饗大正歆王賓饌具召飲張仲受無疆福,諸友飱飲具飽,張仲畀壽。」與詩文相合。 吉甫燕喜  ,既受多祉  。來歸自鎬  ,我行永久。飲御  諸友,炰鱉膾  鯉。侯  誰在矣?張仲  孝友。 今譯 吉甫勝利歸來,宴飲喜樂,受了諸多的福祉。從鎬地久戰而還,與故人闊別已久,於是炰鱉膾鯉,以宴請諸友。在座的人都是誰呢?有一個既孝於父母又愛於兄弟的大賢人,他的名字叫張仲。 (四)采芑 這是讚美方叔征荊蠻之詩。 薄、言:二字皆語詞。芑:音起,苦菜。 新田:新墾二歲之田。 菑:音緇,新墾一歲之田。 方叔:周之卿士,受命而為將也。蒞:音立,臨也。 師干之試:師,軍隊之通稱。干,干戈,武器也。試,操練也。言方叔到場,檢閱軍隊操練武器的情形。 率:統率。 騏:馬之青色如綦文者。 翼翼:壯健的樣子。 路車:戎車。有奭:奭音是,赤紅色。有奭,即奭然。 簟茀:簟,音店。茀,音弗。以方文竹簟為車蔽也。魚服:以魚獸皮做成之箭袋也。 鉤膺:馬腹之帶,有鉤以拘之,施之於膺。鞗革:鞗,音條,轡也。革,轡首也。鞗革,馬轡所把之外,有餘而垂下者也。 薄言采芑  ,於彼新田  ,於此菑  畝。方叔蒞  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  。方叔率  止,乘其四騏  。四騏翼翼  ,路車有奭  。簟茀魚服  ,鉤膺鞗革  。 今譯 采芑去呀,有的往新田去采,有的往菑田去采。大將方叔來檢閱他的軍隊了,兵車有三千輛之多,軍隊的操練都很熟習。他就率領這些人馬,乘著他的四匹健壯的青馬所駕的戎車,前往征伐荊蠻。紅色的戎車,方文竹簟的車蔽,魚獸皮製的箭袋,馬腹繫著大帶,馬轡垂然而美觀,車馬之盛,軍容之壯,於此可見了。 中鄉:鄉者,田野也,中鄉者,即田野之中也。 旂:音旗,旗上畫有龍文者。旐:音兆,旗也,旗上畫有龜蛇之文者。 八鸞瑲瑲:鸞,在鑣之鈴也,馬口兩旁各一,四馬則共有八鈴。瑲瑲:音倉,響亮之鈴聲也。 命服:天子所命之服。 朱芾:芾,音弗,以韋為之,蔽膝也。斯:語助詞。皇:煌煌也。 瑲:玉聲。珩:佩首橫玉也。 薄言采芑,於彼新田,於此中鄉  。方叔蒞止,其車三千,旂旐央央  。方叔率止,約 錯衡[4],八鸞瑲瑲  。服其命服  ,朱芾斯皇  ,有瑲蔥珩  。 今譯 采芑去啊,有的往新田去采,有的往鄉野去采。大將方叔來檢閱他的軍隊了,兵車有三千輛之多,旗幟鮮明。他就率領這些人馬,前往討伐荊蠻。戎車的轂,束以韋革;轅前橫木,施以文彩;八鸞交鳴,響聲瑲瑲。方叔穿著命服,朱芾輝煌,佩玉蔥蒼。 戾天:至於天際也。 亦集爰止:亦,語詞。止,語詞。集爰,爰集也,集棲於樹也。 鉦人伐鼓:鉦,音征,鐃也。古者作戰,鳴鉦以止兵,擊鼓以進兵,各有專人。此所謂鉦人伐鼓者,即該止時,鉦人主管鳴其鉦,該進時,鼓人主管伐其鼓。 陳師鞠旅:陳,集合也,排列也。鞠,告誓也。師、旅,皆軍隊之編制也。五百人為一旅,二千五百人為一師。陳師鞠旅者,即集合部隊,當眾宣示討平禍亂之任務也。 淵淵:鼓聲也。 振旅闐闐:打了勝仗,勝利歸來之時,振起軍旅之威,鼓聲闐闐然也。闐闐,壯盛也。闐,音填。 彼飛隼[5],其飛戾天  ,亦集爰止  。方叔蒞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鉦人伐鼓  ,陳師鞠旅  。顯允方叔[6],伐鼓淵淵  ,振旅闐闐  。 今譯 那疾飛的鷂鷹,一飛至於天際,而後棲止於樹上。大將方叔檢閱他的軍隊來了,他的兵車有三千輛之多,軍隊的動作,都很熟練。他就率領這些人馬,征討荊蠻。鉦人伐鼓,各有專司,他就集合軍隊,宣誓出師平亂的任務,激昂慷慨,三軍奮發。方叔居於統帥之顯位,實在是應該的啊。進軍殺敵,鼓聲淵淵而雄壯;振旅歸來,鼓聲闐闐而壯盛。 蠢:愚蠢無知而輕舉妄動的。 大邦:中國也。 元老:在軍事政治上有重要地位與長久資歷之老臣也。 克壯其猶:猶,同「猷」,計劃也。克壯其猷者,謂能實施其計劃而獲致輝煌之戰果也。 訊:探聽消息之間諜。 嘽嘽:嘽,音灘,眾多也。 焞焞:焞,音吞,盛大的樣子。 蠢  爾蠻荊,大邦  為讎。方叔元老  ,克壯其猶  。方叔率止,執訊  獲丑。戎車嘽嘽  ,嘽嘽焞焞  ,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 狁,蠻荊來威。 今譯 你們這些愚蠢無知而輕舉妄動的荊蠻,竟敢與大國為仇。老謀深算、德高望重的方叔,必能實施其計劃而獲致輝煌的戰果。所以方叔為帥,就捉拿了敵諜,捕獲了惡類,戎車浩浩蕩蕩地出動,聲威如霆如雷的震撼。方叔居於統帥的高位,實在是應該的啊!他於平服 狁之後,接連著征討荊蠻,使荊蠻畏威而來服,他的功勞,真是大啊! (五)車攻 這是宣王會諸侯,田獵於東都之詩。 攻:同「工」,繕也,治也,經過人工修治也。 同:齊備也。 龐龐:又高又大的。 言:語詞。徂:音居,往也。東:東都,東方,洛陽一帶之地。 我車既攻  ,我馬既同  。四牡龐龐  ,駕言徂東  。 今譯 我的車既已整好,我的馬既已齊備。四匹雄馬,高而且大,駕起車子,往東方去了。 田車:田獵之車。 孔:甚。阜:高大。 甫草:甫田之草,即圃田之草,圃田在今河南省中牟縣,與鄭州鄰近。東西五十里,南北二十六里。其中多麻黃草。 狩:冬獵曰狩。 田車  既好,四牡孔阜  。東有甫草  ,駕言行狩  。 今譯 田車既已備好,四匹雄馬,甚是高大。東方中牟有圃田之草,駕起車子,到那裡打獵去了。 之子:指宣王。苗:狩獵。 選徒:調派隨獵之徒卒。囂囂:讀敖,眾多的樣子。 旐:音兆,旗上有龜蛇之文。旄:音毛,以牛尾注於旗杆之首。 搏:獲取。敖:地名,在今河南省滎陽縣境,亦鄭州鄰近之地。 之子於苗  ,選徒囂囂  。建旐設旄  ,搏獸於敖  。 今譯 天子往東方狩獵,調派了很多隨獵的徒卒。車上設有旐旄,到敖地去搏取禽獸。 奕奕:高大也。 赤芾金舃:諸侯朝於天子之服。金舃,朱黃色之舃,即赤舃。此處之金字,非金屬物之金。舃,音細,鞋子。 繹:音意,連續不斷的。有繹,即繹然,繼續不斷。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  。赤芾金舃  ,會同有繹  。 今譯 駕起四馬,四匹雄馬,都很高大。東方的諸侯,都乘著車子,穿著赤芾,履著金舄,連續不斷地來朝見天子。 決:以象骨為之,著於右手大指,以鉤弓弦。拾:以皮為之,著於左臂,即射鞴。佽:音次,利也。 調:調整妥當。 同:齊力相協。 舉柴:柴,薪柴,禽獸匿於澤藪之中,必烈火驅之使出,而後射之,故舉柴者,即舉柴薪以烈火也。一說謂柴者,積禽也,舉積禽,言其射獲之多也。本譯取舉薪燃火之說。 決拾既佽  ,弓矢既調  。射夫既同  ,助我舉柴  。 今譯 決拾已經便利了,弓矢已經調整了,射夫們已經齊備了,幫助我把柴火燃燒起來,驅禽獸而出於藪澤,齊力射之。 四黃既駕,兩驂不猗。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今譯 四匹黃馬,既已啟駕,外邊的兩匹驂馬,走得不偏不倚,御馬者操作純熟,所以能奔驅不失其法度。而射擊者,技術尤佳,所以能矢一發而必中。 蕭蕭:馬鳴聲。 悠悠:飄蕩也。 徒:徒卒。御:御夫。不驚:不驚擾人民。 大庖:君之庖也。不盈:射獲雖多,而皆分予諸侯,君不多取,故君之庖廚,不盈滿也。 蕭蕭  馬鳴,悠悠  旆旌。徒御不驚  ,大庖不盈  。 今譯 馬兒蕭蕭地鳴叫,旌旗悠悠地飄蕩。徒卒御夫都不曾驚擾人民。射獲之物,分賜諸侯,君不多取,所以君之庖廚,並不求其充盈。 之子:君子,皆指周宣王而言。 有聞無聲:人們只聽說天子有來東方打獵的傳聞,而沒有聽到喧譁驚擾的鬧聲。 允矣:實在算得是。 展也:誠然。 之子  於徵,有聞無聲  。允矣  君子,展也  大成。 今譯 此次天子出獵,各事進行圓滿,所以地方人民只聽說天子要來到東方打獵的傳聞,而沒有感受一點兒喧譁驚擾的鬧聲。真可以稱得起是君子了,真算是大大的成功了。 (六)吉日 這是讚美宣王田獵之詩。 戊:剛日也,天干之奇數為剛日,偶數為柔日,剛日宜於外事,出獵為外事,故剛日之戊為吉日。 既伯既禱:田獵用馬,伯為馬祖,故祭伯也。 四牡孔阜:作形容詞講,高大的。 升彼大阜:作名詞講,大的丘阜。 從:追逐。丑:禽獸之屬。 吉日維戊  ,既伯既禱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  。升彼大阜  ,從其群醜  。 今譯 戊日是田獵的好日子,祭了馬祖而又祈禱。田獵之車乘,已經備好了,四匹雄馬,高而且大,升彼丘阜之處,追逐那一群一群的禽獸。 庚午:亦剛日。 差:音拆,擇齊其足。 同:聚也。 麀:音憂,牝鹿。麌麌:音與,眾多。 漆沮:水名。 天子之所:天子所在之處。 吉日庚午  ,既差  我馬。獸之所同  ,麀鹿麌麌  。漆沮  之從,天子之所  。 今譯 庚午之日,也是吉日,我們就選擇了善馳的馬,出往田獵。看見獸類聚集的地方,有很多的麀鹿。我們就沿著漆沮水旁,把它們追逐到天子打獵所在之處。 中原:原中也。 祁:同「慎」,大獸。孔有:很多。 儦儦:音標,趨行的樣子。俟俟:緩行。 或群或友:獸三曰群,二曰友。 燕:樂也,助興也。 瞻彼中原  ,其祁孔有  。儦儦俟俟  ,或群或友  。悉率左右,以燕  天子。 今譯 看那原野之中,大獸很多很多,有的急遽地跑,有的緩緩而行,三三兩兩,其狀不一。我於是盡率左右之人,從事追逐,以為天子助興。 發:發矢而射。豝:音巴,牝豕。 殪:音義,一射而致其死命,曰殪。兕:音四,野牛。 御:進,招待。 酌:以勺取酒。醴:音禮,酒。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發彼小豝  ,殪此大兕  ,以御  賓客,且以酌醴  。 今譯 既經張開我們的弓,既經搭上我們的箭。於是首先就射死了一頭小豕,繼而又擊斃了一條大兕。我們就把這些獵物,拿來招待賓客,且飲酒以共樂。 (七)鴻雁 這是描寫使臣到處安撫流民之辛勞之詩。 鴻雁:大者曰鴻,小者曰雁。 肅肅:羽聲,疾遽之聲。喻流民之流離也。 之子:指使臣。於徵:出使於外。 劬勞:辛苦。於野:因為流民到處流離,沒有安居的定所,當然受命而安撫流民的使臣,他的工作也是在野外的多,所以劬勞於野。 矜:可憐的。 鰥:老而無婦。寡:老而無夫。 鴻雁  于飛,肅肅  其羽。之子於徵  ,劬勞於野  。爰及矜  人,哀此鰥寡  。 今譯 鴻雁四處地飛,羽聲肅肅而疾遽。使臣出來擔任安撫工作,天天在野外對流民竭力慰勞,受盡了辛苦。他同情我們這些窮苦的人,特別是對於鰥寡的人,更是哀憫。 中澤:澤中。 堵:垣牆。 究:終於也。 鴻雁于飛,集於中澤  。之子於垣,百堵  皆作。雖則劬勞,其究  安宅。 今譯 鴻雁于飛,慢慢地集棲於澤中了。使臣督導流民們建造垣屋,於是百堵同時都興建起來。這種工作,雖然是很辛苦,但是畢竟大家都有了安定的住宅了。 (此章乃言流民慢慢安集之意。) 嗷嗷:音敖,喧雜,喧擾之聲。 哲人:指使臣而言,流民感激他,故稱他為明白道理的哲人。 宣驕:宣,表示。驕,傲慢不遜,怨望牢騷。凡處於苦痛狀態者,說話不免牢騷。 鴻雁于飛,哀鳴嗷嗷  。維此哲人  ,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 今譯 鴻雁四下在飛,悲哀的鳴聲,喧擾嘈雜。只有這位明白道理的使臣,說我們這些流民真是太苦痛了!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反而說我們流民的哀訴是亂髮牢騷。 (八)庭燎 這是讚美君王早朝勤政之詩。 夜未央:央,盡也,未央,未盡也,即言時間尚早也。「夜如何其」?是天子發問之語。「夜未央」,是侍者答覆之語。 庭燎:大燭也。 君子:指諸侯。止:語尾詞。 鸞聲:車之鈴聲也。將將:音鏘,鈴響聲。 「夜如何其?」「夜未央。」  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  ,鸞聲將將  。 今譯 「夜間什麼時候了?」「夜尚未盡。」天子便起床,燃大燭以視朝。諸侯也來朝見了,車馬的鈴聲,將將地響著。 未艾:艾音易。未艾,同「未央」,尚未盡也。 晣晣:音哲,明也。 噦噦:響聲。 「夜如何其?」「夜未艾  。」庭燎晣晣  ,君子至止,鸞聲噦噦  。 今譯 「夜間什麼時候了?」「夜尚未盡。」天子便起床視朝!庭院亮起來了,諸侯們也來朝見了,車馬的鈴聲,噦噦地響著。 鄉晨:鄉,同「向」,走近也,向晨,即天快亮了。 輝:光亮也。 言:語詞。旂:音旗,旗上繪有龍文者。 「夜如何其?」「夜鄉晨  。」庭燎有輝  ,君子至止,言觀其旂  。 今譯 「夜間什麼時候了?」「天快亮了。」天子便起床視朝,庭燎光亮起來了,諸侯們也來朝見了,可以看見他們的旗幟了。 (九)沔水 這是嘆傷亂世讒人之害正人之詩。 沔:音免,形容詞,形容流水之泛濫。 朝宗于海:朝,歸。宗,向。朝宗于海者,歸向于海也。 沔彼流水  ,朝宗于海  。 彼飛隼[7],載飛載止。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今譯 那泛濫的流水,它還歸向于海;那疾飛的隼鳥,它還棲止於樹。可嘆啊,我們的兄弟以及邦人諸友,沒有一個肯憂慮現在的禍亂的。誰沒有父母?真是禍亂越鬧越大,自己的父母,也要遭殃了。 湯湯:音傷,水盛流的樣子。 不跡:不循道而行之人,製造禍亂之人。 弭:止也。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  。 彼飛隼,載飛載揚。念彼不跡  ,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 今譯 那泛濫的流水,越流越盛漲;那疾飛的隼鳥,越飛越高揚;那不講道理的人,越來越胡鬧。我內心的憂傷,簡直是止也止不住,忘也忘不了。 訛言:訛,音鵝,偽也,造謠也。 寧:乃也。懲:制止。 彼飛隼,率彼中陵。民之訛言  ,寧莫之懲  。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今譯 那疾飛的鳥兒,循著中陵而飛;那奸人造妖言,顛倒是非,乃竟然不加以制止。我的朋友你要警惕了,讒言就要起來了。 (十)鶴鳴 這是招隱之詩。 皋:沼澤也。 渚:水中小洲也。 蘀:音唾,樹木枯落的皮葉也。白鶴鳴於九,以至於其下維蘀,皆描繪隱士之生活環境,並象徵其清高之品格。 他山之石,可以為錯:言如能得此賢者,即等於得了他山之石,便可以作為砥礪之具,而輔成人君以進德修業也。錯:礪石也。 鶴鳴於九皋  ,聲聞於野。魚潛在淵,或在於渚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  。他山之石,可以為錯。 今譯 鶴鳴於九皋之深澤,而其聲則遠聞於四野。魚沉潛於深淵,或存身於小洲。那位賢者自得其樂於他的生活環境,在他的園內,有些檀樹,檀樹之下,是些枯落的樹皮樹葉。如果能得到那位賢者而用之,即等於得了他山之石,便可以作為砥礪美玉之器,而輔成人君以進德修業了。 榖:樹木名。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魚在於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今譯 鶴鳴於九皋之深澤,而其聲則高達於天際。魚存身於小洲,或沉潛於深淵。那位賢者自得其樂於他的生活環境,在他的園內,有些檀樹,下面有些榖樹。如果能得到那位賢者而用之,即等於得了他山之石,便可以作為砥礪美玉之器,而輔成人君以進德修業了。 [1] :壯盛的樣子。 [2] 狁匪茹: 狁的勢力,不是柔弱易制的。此與前章之「 狁孔熾」,以及本章之「侵鎬及方,至於涇陽」的情勢,可以見之。所以「茹」字,是柔弱易制之意。 [3]整居焦獲:整是訓練,整軍經武之意。居,居民也。焦獲,地名, 狁所盤踞之地。 狁以焦獲為根據地而整軍經武。 [4]約 :約,束也。 ,音祈,車轂也。以皮纏束兵車之轂,而塗以朱色。錯衡:錯,文彩也。衡,轅前端之橫木也。錯衡者,言轅前端橫木之有文彩也。 [5] :音玉,疾飛的樣子。隼:音準,鷂鷹。 [6]顯允方叔:顯,高位也。允,誠然也。顯允方叔者,即方叔誠然宜於居高位也,因其平 狁,征荊蠻,屢有戰功也。 [7] :音玉,鳥疾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