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 · 盪之什

盪 這是一首諷刺周王的詩，除第一章直寫外，其餘七章全以文王口氣指責殷紂王，乃是託古諷今、指桑罵槐的手法，別具風格。 一 蕩蕩上帝〔一〕，下民之辟〔二〕。疾威上帝〔三〕，其命多辟〔四〕。天生烝民〔五〕，其命匪諶〔六〕，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七〕。 二 文王曰咨〔八〕，咨女殷商〔九〕，曾是彊御〔一○〕，曾是掊克〔一一〕，曾是在位〔一二〕，曾是在服〔一三〕。天降滔德〔一四〕，女興是力〔一五〕。 三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義類〔一六〕，彊御多懟〔一七〕。流言以對〔一八〕，寇攘式內〔一九〕。侯作侯祝〔二○〕，靡屆靡究〔二一〕。 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於中國〔二二〕，斂怨以為德。不明爾德〔二三〕，時無背無側〔二四〕。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二五〕。 五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爾以酒〔二六〕，不義從式〔二七〕。既愆爾止〔二八〕，靡明靡晦〔二九〕。式號式呼〔三○〕，俾晝作夜〔三一〕。 六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三二〕，如沸如羹〔三三〕。小大近喪〔三四〕，人尚乎由行〔三五〕。內奰於中國〔三六〕，覃及鬼方〔三七〕。 七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時〔三八〕，殷不用舊〔三九〕。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四○〕。曾是莫聽，大命以傾〔四一〕。 八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顛沛之揭〔四二〕，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四三〕。」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四四〕。 【注】 〔一〕蕩蕩，任意恣肆，不守法則的樣子。上帝，影射周王。 〔二〕辟（bì璧），君也。 〔三〕疾威，猶暴虐也。 〔四〕辟，通僻，邪僻。 〔五〕烝，眾也。 〔六〕匪，通非。諶，猶常也。 〔七〕鮮，少也。克，能也。此二句指人們為善多有始無終，因而幸福也有始無終。 〔八〕咨，嗟嘆聲。自此章以下，都是假託文王指責殷紂，來諷刺當時的周王。 〔九〕女，通汝。 〔一○〕曾，乃也。是，這樣。彊，同強。彊御，強橫暴虐。 〔一一〕克，讀為剋。掊剋，聚斂剝削。 〔一二〕在位，指處於統治地位。 〔一三〕服，事也。此句言你竟這樣執行職務。 〔一四〕滔德，溢出常軌的德象，指凶災。此句言上天降下了凶災。 〔一五〕興，借為嬹（xìng興），《說文》：「嬹，悅也。」是，此也。力，權力。此句言你只喜歡這個權力。 〔一六〕而，通爾，你也。秉，執也，持也。義類，俞樾《群經平議》：「義，俄之假字，邪也。類與戾通，戾，曲也。義類猶言邪曲也。」此句言你行邪曲之事。 〔一七〕懟，怨恨。 〔一八〕流言，謠言。此句指殷紂相信流言，以流言應對他人。 〔一九〕攘，猶盜也。式，猶乃也。內，通納。此句指殷紂收納寇盜而任用他們。 〔二○〕侯，維也。作，借為詛（《釋文》：「作本或作詛。」），向神請求加禍於旁人。祝，向神請求賜福於自己或旁人。此句指殷紂以詛祝的手段來維持統治。 〔二一〕屆，猶極也。究，窮也。此句指殷紂的罪行無窮無盡。 〔二二〕炰烋（páo‐xiāo哮），《說文系傳》引作咆哮。 〔二三〕不，通丕，大也。 〔二四〕時，是也。背，反叛。側，傾邪。此二句言：大明你的德，臣下就沒有反叛，沒有傾邪。 〔二五〕陪，輔佐。卿，即卿大夫。此二句言：你的德不明，因而沒有輔臣沒有卿相。 〔二六〕湎，沉迷於酒。此句指上帝並未使你沉醉於酒，而是你自己沉醉。 〔二七〕式，林義光《詩經通解》：「式，讀為慝。」慝，奸也。此句指殷紂不行義而從奸。 〔二八〕愆，過也。止，行為，舉止。此句言你的行為乖戾錯誤。 〔二九〕明，指白天。晦，指黑夜。 〔三○〕式，乃也。此句指醉後狂呼亂叫。 〔三一〕俾晝作夜，把白天當作黑夜，指白天昏睡，夜裡痛飲。 〔三二〕蜩（tiáo條），蟬也。螗，蟬之一種。 〔三三〕羹，湯也。此二句比喻王朝統治集團內部極其紛擾不寧。 〔三四〕小大，指大小官僚。 〔三五〕尚，借為（chēng撐）。《說文》：「，拒也，從止，尚聲。」由，從也。行，道也，指禮法。此句指殷王朝統治集團人人都拒不遵循禮法。 〔三六〕奰（bì必），《說文》：「奰，迫也。」即壓迫。 〔三七〕覃，延也。鬼方，殷和西周時稱北方狁為鬼方。方猶邦也。殷紂當有侵伐鬼方之事。 〔三八〕匪，非。時，善也。 〔三九〕舊，指殷朝先王的法規和政治。 〔四○〕刑，通型。典型，舊法常規。 〔四一〕大命以傾，指亡國。 〔四二〕顛沛，猶顛仆，倒下也。揭，當是木名，疑當讀為栝。《廣雅·釋詁》：「栝，柏也。」 〔四三〕本，樹根或主幹。撥，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撥即敗之假借。《列女傳齊東郭姜傳》引詩正作敗。」 〔四四〕夏後，周人稱夏朝為夏後氏。此二句言夏桀的亡國是殷紂的一面鏡子。 抑 《國語·楚語》引這首詩的篇名作《懿》，說是衛武公（姬和）九十五歲所作，那末當作於東周初年。詩的主要內容是勸告周王朝貴族修德守禮，謹言慎行，並指責「小子」的昏憒。所謂「小子」當是鎬京的一個執政者。 一 抑抑威儀〔一〕，維德之隅〔二〕。人亦有言：「靡哲不愚〔三〕。」庶人之愚〔四〕，亦職維疾〔五〕；哲人之愚，亦維斯戾〔六〕。 二 無競維人〔七〕，四方其訓之〔八〕。有覺德行〔九〕，四國順之〔一○〕。謨定命〔一一〕，遠猶辰告〔一二〕。敬慎威儀，維民之則〔一三〕。 三 其在於今，興迷亂於政〔一四〕。顛覆厥德，荒湛於酒〔一五〕。女雖湛樂從〔一六〕，弗念厥紹〔一七〕，罔敷求先王〔一八〕，克共明刑〔一九〕。 四 肆皇天弗尚〔二○〕，如彼泉流〔二一〕，無淪胥以亡〔二二〕。夙興夜寐〔二三〕，灑掃廷內，維民之章〔二四〕。修爾車馬，弓矢戎兵〔二五〕。用戒戎作〔二六〕，用逷蠻方〔二七〕。 五 質爾人民〔二八〕，謹爾侯度〔二九〕，用戒不虞〔三○〕。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三一〕。白圭之玷〔三二〕，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三三〕。 六 無易由言〔三四〕，無曰苟矣〔三五〕，莫捫朕舌〔三六〕。言不可逝矣〔三七〕，無言不讎〔三八〕，無德不報。惠於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三九〕，萬民靡不承〔四○〕。 七 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四一〕，不遐有愆〔四二〕。相在爾室〔四三〕，尚不愧於屋漏〔四四〕，無曰不顯，莫予雲覯〔四五〕。神之格思〔四六〕，不可度思〔四七〕，矧可射思〔四八〕。 八 辟爾為德〔四九〕，俾臧俾嘉〔五○〕。淑慎爾止〔五一〕，不愆於儀。不僭不賊〔五二〕，鮮不為則〔五三〕。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彼童而角〔五四〕，實虹小子〔五五〕。 九 荏染柔木〔五六〕，言緡之絲〔五七〕。溫溫恭人，維德之基〔五八〕。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五九〕。其維愚人，覆謂我僭〔六○〕。民各有心〔六一〕。 十 於乎小子〔六二〕，未知臧否〔六三〕。匪手攜之〔六四〕，言示之事〔六五〕；匪面命之〔六六〕，言提其耳。借曰未知〔六七〕，亦既抱子。民之靡盈〔六八〕，誰夙知而莫成〔六九〕。 十一 昊天孔昭〔七○〕，我生靡樂。視爾夢夢〔七一〕，我心慘慘〔七二〕。誨爾諄諄，聽我藐藐〔七三〕。匪用為教〔七四〕，覆用為虐〔七五〕。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七六〕。 十二 於乎小子，告爾舊止〔七七〕。聽用我謀，庶無大悔〔七八〕。天方艱難〔七九〕，曰喪厥國〔八○〕。取譬不遠〔八一〕，昊天不忒〔八二〕。回遹其德〔八三〕，俾民大棘〔八四〕。 【注】 〔一〕抑，借為懿。懿懿，美也。威儀，禮節。 〔二〕隅，當讀為寓，寄託。 〔三〕哲，聰明。此句指聰明的人也有愚昧的時候。當是一句諺語。 〔四〕庶人，一般人。 〔五〕職，只也。維，是也。疾，災難。 〔六〕戾，罪也。此四句言：一般人的愚只不過要惹禍，聰明人的愚將要犯罪。 〔七〕無競，無爭。維，猶於也。 〔八〕訓，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訓借為順，《左傳·哀公二十六年》引正作順。」順，服從也。 〔九〕覺，直也，即正直。 〔一○〕順，當讀為循，遵循也。 〔一一〕（xū虛），大也。謨，謀也。此句言用大的謀劃來確定政令。 〔一二〕猶，同猷，謀也。辰，當讀為底，定也。告，借為誥。此句言以遠大計謀來確定詔誥。 〔一三〕則，法則，榜樣。 〔一四〕興，俞樾《群經平議》：「興，皆也。」此句言王朝掌權集團都把國政搞得混亂不堪。 〔一五〕湛（dān眈），過度逸樂。 〔一六〕女，汝。雖，王引之《經義述聞》引王念孫說：「雖讀為惟。女雖湛樂從，言女惟湛樂之從也。《書·無逸》曰：『惟耽樂之從。』文義正與此同。」此句言你們只是從事淫樂。 〔一七〕紹，繼也，指將來。此句言你們不考慮將來。（又按：紹字失韻，疑當作經，形近而誤。經，常法也。） 〔一八〕敷，當讀為博。博求猶廣求。先王，指先王治國之道。 〔一九〕克，能也。共，借為拱，執也。此言能夠執守英明之法典。 〔二○〕肆，發語詞。尚，佑助。 〔二一〕如，往也。 〔二二〕淪胥，沉沒也。此二句言：你們好比走向水泉，不要沉沒其中而死亡。 〔二三〕夙興夜寐，早起晚睡。 〔二四〕維，為也。章，法則。 〔二五〕戎兵，指兵器。 〔二六〕戒，準備。戎，指軍隊。作，起也。此句指要準備軍隊出發。 〔二七〕逷（tì替），當讀為剔，剪除也。蠻方，當指楚國。 〔二八〕質，《廣雅釋詁》：「質，定也。」 〔二九〕侯，疑借為候，《說文》：「候，伺望也。」度，讀為遮。《說文》：「遮，遏也。」遏止敵人入境為遮。侯度即候遮。此句指應加強邊境的警戒與巡視。 〔三○〕虞，料想。不虞，意料不到的事，即意外的變故。 〔三一〕柔，柔和。嘉，善也。 〔三二〕玷（diàn店），白玉上的斑點。 〔三三〕為，猶治也。 〔三四〕由，猶於也。 〔三五〕苟，苟且隨便。 〔三六〕捫，執持。朕，我也，古人自稱為朕，秦始皇始定為皇帝自稱之辭。此二句言：不要說「隨便講吧，沒有人按住我的舌頭」。 〔三七〕逝，俞樾說：「逝，逮也，及也。」此句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之意。 〔三八〕讎，答也。此句指我出惡言，則人以惡言回答；我出好言，則人以好言回答。 〔三九〕繩繩，連接不斷。 〔四○〕承，順受。 〔四一〕輯，和也。 〔四二〕遐，通何。愆，過錯。不遐有愆，即不有遐愆，言沒有什麼過錯。 〔四三〕相，視也，有檢省之意。 〔四四〕尚，疑應讀為當。漏，借為屋中之鬼名。此二句言：你檢省一下，在屋內時應該不愧於屋中的鬼神。 〔四五〕莫予雲覯，即莫覯予。雲，句中助詞。此二句言：不要說自己在室中的言行不顯露於外，沒有人會看見。 〔四六〕格，至也，來也。思，語氣詞。 〔四七〕度，揣度。 〔四八〕矧（shěn審），況且。射，讀為（yì譯），厭倦也。此三句言：神的來到，不可揣測，人們哪可以厭倦不信呢？ 〔四九〕辟，彰明。 〔五○〕臧、嘉，均是善。 〔五一〕淑，善良，美好。止，行為，舉止。 〔五二〕僭，超越本分。又僭可借為譖，讒也。賊，殘害。 〔五三〕鮮，少也。此句指言行可供旁人效法。 〔五四〕童，猶禿也，無角也。此句指那人頭上無角卻似有角，常能傷人。 〔五五〕虹，通訌，惑亂。 〔五六〕荏染，柔弱貌。 〔五七〕言，猶爰，乃也。緡，按上弦線。絲，指釣魚繩。此二句用柔木可以為釣竿比喻溫和的人可以成為有用之材。 〔五八〕維德之基，是德行的根本。 〔五九〕之，猶而也。此二句指哲人採納我的勸告，順德而行。 〔六○〕覆，反也。 〔六一〕民，猶人也。此二句指哲人與愚人的想法不同。 〔六二〕於乎，即嗚呼，嘆息聲。 〔六三〕臧否，好壞。 〔六四〕匪，不僅，不但。 〔六五〕言，乃也。 〔六六〕面命，當面教導。 〔六七〕借曰，假如說。 〔六八〕盈，滿也。此句言人沒有盈滿的，即沒有一切都好的。 〔六九〕夙，早晨。莫，古暮字。此句言誰能夠早晨知道應該做的事晚上就做成了呢？ 〔七○〕昊天，皇天。孔，很。昭，明也。 〔七一〕夢夢，形容昏憒。 〔七二〕慘慘，陳奐《毛詩傳疏》：「慘慘，當作懆懆，憂也。」 〔七三〕藐藐，輕視。 〔七四〕匪，非。用，以也。此句言你不以為我是教導你。 〔七五〕覆，反也。虐，馬瑞辰說：「虐，謔也，戲也。」此句言你反以為我是戲謔你。 〔七六〕聿，維也，是也。耄，老也。此二句言：如果說你還不懂事，可是你已經老了。 〔七七〕止，俞樾《群經平議》：「止，禮也。」舊止，指先王的禮法。 〔七八〕悔，過失。 〔七九〕艱難，指將艱難加於王朝。 〔八○〕曰，發語詞。喪厥國，滅亡他的國家。指西周王朝。 〔八一〕取譬，取比也。 〔八二〕忒（tè特），差誤。此句言上帝賞罰毫無差錯。 〔八三〕回遹（yù玉），邪僻也。 〔八四〕棘，緊急，引申為艱危。 桑柔 據《左傳》、《國語》諸書記載，這首詩是周厲王的臣子芮良夫所作。厲王暴虐，人民起義趕走厲王，鎬京大亂。芮良夫逃難東去，作此詩以指斥執政大臣、諷刺周王，對當時黑暗腐敗的政治有所揭露。 一 菀彼桑柔〔一〕，其下侯旬〔二〕，捋采其劉〔三〕，瘼此下民〔四〕。不殄心憂〔五〕，倉兄填兮〔六〕。倬彼昊天〔七〕，寧不我矜〔八〕。 二 四牡騤騤〔九〕，旐有翩〔一○〕。亂生不夷〔一一〕，靡國不泯〔一二〕。民靡有黎〔一三〕，具禍以燼〔一四〕。於乎有哀，國步斯頻〔一五〕。 三 國步蔑資〔一六〕，天不我將〔一七〕。靡所止疑〔一八〕，雲徂何往〔一九〕？君子實維〔二○〕，秉心無競〔二一〕。誰生厲階〔二二〕？至今為梗〔二三〕。 四 憂心殷殷〔二四〕，念我土宇〔二五〕。我生不辰，逢天怒〔二六〕。自西徂東，靡所定處。多我覯〔二七〕，孔棘我圉〔二八〕。 五 為謀為毖〔二九〕，亂況斯削〔三○〕。告爾憂恤〔三一〕，誨爾序爵〔三二〕。誰能執熱〔三三〕，逝不以濯〔三四〕？其何能淑〔三五〕，載胥及溺〔三六〕。 六 如彼遡風〔三七〕，亦孔之僾〔三八〕。民有肅心〔三九〕，荓雲不逮〔四○〕。好是稼穡〔四一〕，力民代食〔四二〕。稼穡維寶，代食維好。 七 天降喪亂，滅我立王〔四三〕。降此蟊賊〔四四〕，稼穡卒癢〔四五〕。哀恫中國〔四六〕，具贅卒荒〔四七〕。靡有旅力〔四八〕，以念穹蒼〔四九〕。 八 維此惠君〔五○〕，民人所瞻。秉心宣猶〔五一〕，考慎其相〔五二〕。維彼不順，自獨俾臧〔五三〕，自有肺腸〔五四〕，俾民卒狂〔五五〕。 九 瞻彼中林〔五六〕，甡甡其鹿〔五七〕。朋友已譖〔五八〕，不胥以穀〔五九〕。人亦有言：「進退維谷〔六○〕。」 十 維此聖人，瞻言百里〔六一〕；維彼愚人，覆狂以喜〔六二〕。匪言不能〔六三〕，胡斯畏忌〔六四〕！ 十一 維此良人，弗求弗迪〔六五〕；維彼忍心〔六六〕，是顧是復〔六七〕。民之貪亂，寧為荼毒〔六八〕。 十二 大風有隧〔六九〕，有空大谷。維此良人，作為式穀〔七○〕；維彼不順，征以中垢〔七一〕。 十三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七二〕，聽言則對〔七三〕，誦言如醉〔七四〕。匪用其良〔七五〕，覆俾我悖〔七六〕。 十四 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作〔七七〕。如彼飛蟲，時亦弋獲〔七八〕。既之陰女〔七九〕，反予來赫〔八○〕。 十五 民之罔極〔八一〕，職涼善背〔八二〕。為民不利，如雲不克〔八三〕。民之回遹〔八四〕，職競用力〔八五〕。 十六 民之未戾〔八六〕，職盜為寇〔八七〕。涼曰不可〔八八〕，覆背善詈〔八九〕。雖曰匪予〔九○〕，既作爾歌〔九一〕。 【注】 〔一〕菀（wǎn碗），茂盛貌。 〔二〕侯，維也。旬，樹蔭均布。 〔三〕劉，剝落，雕殘。此句言桑樹已經被採得光禿無葉了。 〔四〕瘼，病也。詩以桑樹被人捋采淨盡，使人民不得庇蔭，比喻人民的財富被剝削者剝削淨盡而無以為生。 〔五〕殄（tiǎn舔），斷絕。此句作者自指憂心不斷。 〔六〕倉兄，同愴怳，失意貌。填，通殄，憔瘁困苦。 〔七〕倬，光明。 〔八〕寧，乃也。矜，憐也。 〔九〕騤騤，馬強壯貌。 〔一○〕，畫有鷹鳥的旗。旐，畫有龜蛇的旗。此二句寫作者逃難所乘的車馬。 〔一一〕夷，平定。 〔一二〕泯，亂也。 〔一三〕黎，眾也，多也。言民多死於禍亂，不復如前日之眾多。 〔一四〕具，通俱。燼，讀為盡，絕也。 〔一五〕國步，猶國運。斯，是也。頻，危急。 〔一六〕蔑，無也。資，助也。 〔一七〕將，扶助。 〔一八〕疑，定也。止疑，停息。此句作者自言無處可以安身。 〔一九〕雲，發語詞。徂（cú），去也。 〔二○〕君子，作者自稱。維，借為惟，思也。此句言作者自己在想。 〔二一〕秉心，持心，存心。無競，無爭。 〔二二〕厲階，禍端。 〔二三〕梗，災害。 〔二四〕殷殷，憂傷貌。 〔二五〕土宇，土地房屋，指家園。 〔二六〕怒，大怒，盛怒。 〔二七〕（mín民），病也，即災難。此句言作者遇到很多災難。 〔二八〕孔棘，很急也。圉，邊疆。 〔二九〕毖，謹慎。 〔三○〕亂況，猶亂狀。此二句指謀劃謹慎，則亂狀就能消除。 〔三一〕爾，指掌權大臣。憂恤，猶憂患。指憂患國事。 〔三二〕序，讀為予（《墨子·尚賢中》引作予），給予也。爵，祿位，官爵。 〔三三〕熱，似是（dài帶）、（qì契）的聲轉。《方言九》：「艇長而薄者謂之。」《廣雅·釋水》：「、，舟也。」執熱，猶言操舟。 〔三四〕逝，猶斯也。濯，似借為櫂，搖船的長槳。 〔三五〕淑，善也。 〔三六〕載，猶則也。胥，皆也。溺，沉沒。 〔三七〕遡，讀為朔。朔風，北風。 〔三八〕僾，昏暗不清。此二句指北風捲起塵沙，颳得天空昏蒙不清。 〔三九〕肅心，嚴肅的心情。 〔四○〕荓，當讀為耕。雲，借為耘。逮，借為㥆。《廣雅·釋詁》：「㥆，緩也。」 〔四一〕好，喜愛。 〔四二〕力民，猶勤民。代，當讀為貸，施予。貸食，施糧食給他人。 〔四三〕滅我立王，當指周厲王被人民趕跑而言。 〔四四〕蟊，食苗根的蟲。賊，吃苗節的蟲。此句言上天降下蟲災。 〔四五〕卒，盡也。癢，病也。 〔四六〕恫，痛也。 〔四七〕具，通俱。贅，當借為嚽。《荀子·富國》「嚽菽飲水。」楊註：「嚽與啜同。」此句言莊稼都被蟲吃掉，田地都已荒蕪。 〔四八〕旅力，體力。 〔四九〕穹蒼，猶青天。此二句作者自言無力戰勝喪亂和蟊賊，只有念念於上天而已。 〔五○〕惠，順也。惠君，順理之君。 〔五一〕宣，明也。猶，借為怞（yóu由）。《說文》：「怞，朗也。」宣怞即明哲。 〔五二〕考，察也。慎，指謹慎選擇。相，輔佐大臣。 〔五三〕自獨俾臧，似當作自俾獨臧。臧，善也。此句言不順之君使自己獨過著好生活。 〔五四〕自有肺腸，別具心肝。 〔五五〕狂，林義光《詩經通解》：「狂，讀為尪。尪，瘠病也。」 〔五六〕中林，林中。 〔五七〕甡（shēn申）甡，同莘莘，眾多貌。 〔五八〕已，同以，用也。譖，讒也。 〔五九〕胥，助也。穀，善也。此二句言朋友間用讒相害，而不以善相助。 〔六○〕進退維谷，進退兩難。 〔六一〕言，讀為焉，句中助詞。此二句言聖人明見百里之遠。 〔六二〕覆，反也。以，猶與也。喜，疑借為嬉，戲樂也。此二句言愚人反而狂妄戲樂。 〔六三〕匪，非。匪言不能，即匪不能言。 〔六四〕畏忌，畏懼顧忌。此二句言我不是不能講話，因為有所畏忌而不敢講，我為什麼這樣畏懼呢？ 〔六五〕迪，進用也。此二句指掌權者對於賢人，既不尋求，也不任用。 〔六六〕忍心指內心殘忍的人。 〔六七〕顧，顧惜，眷戀。復，借為覆，蓋也，即包庇。此二句指掌權者對內心殘忍的人既顧惜，又包庇。 〔六八〕寧，乃也。此二句意為：民眾本喜犯上作亂，掌權者乃作害民之事，人民就更將作亂了。 〔六九〕有，語助詞。隧，王引之《經傳釋詞》：「隧，迅疾也。有隧，形容其迅疾也。」亨按：隧，旋轉。 〔七○〕式，句中助詞。穀，善也。此二句言賢人做好事。 〔七一〕征，《韓詩外傳》五引作往。往，借為枉，誣枉也。中垢，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中垢猶言內垢。《鄘風·牆有茨》：『中冓之言。』冓即垢之假借。」按中垢即內室有關男女關係的污穢之事。枉以中垢，指掌權者捏造內室污穢之事，來誣衊好人。 〔七二〕貪人，貪髒枉法者。敗類，殘害同類。一說：類，善也。 〔七三〕言，指諫勸的話。對，借為懟，怨恨。 〔七四〕誦言，誦讀古書或閱覽諫書。此句言掌權者誦言則似吃醉了酒，昏昏睡去。 〔七五〕匪用其良，指掌權者不用良言。 〔七六〕覆，反也。林義光說：「悖，讀顛沛之沛，言不用良言，而反使我顛沛也。」顛沛，跌倒也，即今語所謂「栽筋頭」。 〔七七〕而，爾也。作，作為。此句言你們做的壞勾當，我都知道。又解：作，借為詐。 〔七八〕弋獲，獲得也。此二句言：你似那飛蟲一般，有時也捉得一點食物（即占了一些便宜）。 〔七九〕之，句中助詞。陰，借為蔭，庇蔭也。女，汝。此句言我曾經庇護過你們。 〔八○〕赫，毛傳：「赫，炙也。」此句言你反而炙燒我，即反而迫害我。又《釋文》：「赫，本亦作嚇，莊子云『以梁國嚇我』是也。」此句言你反而威嚇我。又馬瑞辰說：「《方言》、《廣雅》並云：『赫，怒也。』……」那末，此句言你反而怒我。三解均通。 〔八一〕罔極，沒有法則。極讀為則。此句指人民不守統治者的禮法。 〔八二〕職，疑借為識。涼，借為《說文》：「事有不善言也。」即惡事。背，叛也。此句指人民懂得作壞事並且常常背叛統治者。 〔八三〕雲，句中助詞。克，勝也。此二句指統治者做不利人民的事，用盡殘暴手段，好像怕不能戰勝人民。 〔八四〕回遹（yù玉），邪僻。 〔八五〕職，借為識。此句指人民懂得用盡全力與統治者爭奪權利。 〔八六〕戾，馬瑞辰說：「戾，善也。」 〔八七〕職，借為識。此句言人民會曉得去做盜賊。 〔八八〕涼，借為倞。倞與亮同。《爾雅·釋詁》：「亮，導也。」此句是作者的話，言我教導你（指掌權者）說：你這樣做是不可的。 〔八九〕覆，反也。此句言你反而背地裡大罵我。 〔九○〕匪，林義光說：「匪，讀為誹。」即誹謗。 〔九一〕歌，指本詩《桑柔》。此二句言：你雖然誹謗我，可是我已經給你作了這個歌，加以揭露和諷刺。 雲漢 周宣王時，連年發生嚴重的旱災。周王作這首詩求神祈雨，抒寫他為旱災而愁苦的心情。 一 倬彼雲漢〔一〕，昭回於天〔二〕。王曰於乎〔三〕！何辜今之人〔四〕！天降喪亂，饑饉荐臻〔五〕。靡神不舉〔六〕，靡愛斯牲〔七〕。圭璧既卒〔八〕，寧莫我聽〔九〕！ 二 旱既大甚，蘊隆蟲蟲〔一○〕。不殄禋祀〔一一〕，自郊徂宮〔一二〕，上下奠瘞〔一三〕，靡神不宗〔一四〕。后稷不克〔一五〕，上帝不臨〔一六〕。耗下土〔一七〕，寧丁我躬〔一八〕！ 三 旱既大甚，則不可推〔一九〕。兢兢業業，如霆如雷〔二○〕。周余黎民〔二一〕，靡有孑遺〔二二〕。昊天上帝，則不我遺〔二三〕。胡不相畏〔二四〕？先祖於摧〔二五〕。 四 旱既大甚，則不可沮〔二六〕。赫赫炎炎〔二七〕，雲我無所〔二八〕。大命近止〔二九〕，靡瞻靡顧〔三○〕。群公先正〔三一〕，則不我助。父母先祖〔三二〕，胡寧忍予〔三三〕！ 五 旱既大甚，滌滌山川〔三四〕。旱魃為虐〔三五〕，如惔如焚〔三六〕。我心憚暑，憂心如熏。群公先正，則不我聞〔三七〕。昊天上帝，寧俾我遁〔三八〕！ 六 旱既大甚，黽勉畏去〔三九〕。胡寧瘨我以旱〔四○〕？憯不知其故〔四一〕。祈年孔夙〔四二〕，方社不莫〔四三〕，昊天上帝，則不我虞〔四四〕。敬恭明神，宜無悔怒〔四五〕。 七 旱既大甚，散無友紀〔四六〕。鞫哉庶正〔四七〕，疚哉冢宰〔四八〕。趣馬師氏〔四九〕，膳夫左右〔五○〕，靡人不周〔五一〕，無不能止〔五二〕。瞻卬昊天〔五三〕，雲如何里〔五四〕！ 八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五五〕。大夫君子，昭假無贏〔五六〕。大命近止，無棄爾成〔五七〕！何求為我〔五八〕，以戾庶正〔五九〕。瞻卬昊天，曷惠其寧〔六○〕！ 【注】 〔一〕倬，當讀為卓，高遠。一說：倬，大也。雲漢，銀河。 〔二〕昭，明也。回，轉也。 〔三〕王，周宣王。於乎，即嗚呼，嘆息聲。 〔四〕辜，罪也。 〔五〕薦，重也，再也。臻，至也。荐臻，接連而來。 〔六〕舉，祭祀。 〔七〕牲，祭祀用的牛羊豕等。此二句言：沒有什麼神不祭祀過，也沒有吝惜過犧牲。 〔八〕圭、璧，均是古玉器。周人祭神用圭璧，祭天神則焚玉，祭山神則埋玉，祭水神則沉玉，祭人鬼則藏玉。卒，盡也。此句言為了祭神，圭璧已經用盡。 〔九〕寧，猶乃也。此句言神竟不聽從我的請求。 〔一○〕蘊，通熅，悶熱。隆，盛也。蟲蟲，《釋文》：「蟲，《爾雅》作爞。」《爾雅·釋訓》：「爞爞，薰也。」即熱氣薰蒸貌。此句言熱氣很盛，似火薰蒸。 〔一一〕殄，斷絕。禋祀，古代祭天的典禮。先燒柴升煙，再加牲體及玉帛於柴上焚燒。 〔一二〕郊，城外。徂，到也。宮，廟也。周人祭天在郊，祭祖在廟。 〔一三〕奠，陳列祭品。瘞（yì意），埋也。把祭品埋在地下以祭地神為瘞。上下奠瘞，猶言上奠下瘞，即上而祭天則奠，下而祭地則瘞。 〔一四〕宗，尊敬。 〔一五〕后稷，周人始祖。克，當作享，形似而誤。不享，不來享受祭祀。 〔一六〕臨，察也。又解：臨，下降也。 〔一七〕耗，損耗。（dù杜），敗壞。 〔一八〕寧，乃也。丁，當，遭逢。此句言這種災難竟臨當我的身上。 〔一九〕推，排除。 〔二○〕霆，霹雷也。此二句言旱災的威力似雷霆霹靂，使人十分恐懼。 〔二一〕周余黎民，周國剩下的百姓。 〔二二〕孑遺，遺留，余剩。此句是誇張之詞。 〔二三〕遺，借為饋，給予飲食。 〔二四〕胡不相畏，指先祖為何不相與畏懼。 〔二五〕於，猶以也。摧，挫折。此二句言：先祖為什麼不怕呢？如子孫死盡，無人祭祀，他們將會受損失。 〔二六〕沮，止也。 〔二七〕赫赫，陽光顯耀貌。炎炎，暑氣熾熱貌。 〔二八〕雲，發語詞。此句言熱得無處可住。 〔二九〕大命，指壽命。 〔三○〕靡瞻靡顧，指鬼神都不看顧我。 〔三一〕群公，指前代的先公。先正，前代的賢臣。 〔三二〕父母，指死去的父母之神。 〔三三〕寧，乃也。忍予，對我忍心。 〔三四〕滌滌，光禿無草木的樣子。 〔三五〕旱魃，古代神話中能造成旱災的怪物。 〔三六〕惔，火燒。 〔三七〕聞，借為問，過問。 〔三八〕遁，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遁讀為屯。屯，難也。」此句言上帝乃使我艱難。 〔三九〕黽（mǐn敏）勉，勉力也。去，借為怯。畏怯，小心恐懼。 〔四○〕瘨（diān顛），病也，害也。 〔四一〕憯（cǎn慘），作語助，猶曾、乃。 〔四二〕祈年，向神祈求豐年。孔夙，很早。 〔四三〕方，祭四方之神。社，祭土神。莫，古暮字，晚也。 〔四四〕虞，助也。 〔四五〕悔，恨也。 〔四六〕友，馬瑞辰說：「友即有之假借。」紀，法紀。此句指人們都在飢餓線上掙扎，所以散漫沒有法紀。 〔四七〕鞫（jū居），窮困。庶正，眾官長。 〔四八〕疚，憂慮。冢宰，官名，職位如後代的宰相。 〔四九〕趣馬，官名，主管豢養國王的馬。師氏，官名，主管教導國王和貴族的子弟。 〔五○〕膳夫，官名，主管國王和后妃等的飲食。左右，指國王左右的官吏。 〔五一〕周，借為惆，悲傷失意。此句指趣馬、師氏、膳夫、左右等沒有人不愁悵的。 〔五二〕無，當讀為雩（yú於），求雨之祭也。此句言舉行求雨的雩祭也不能止住旱災。 〔五三〕卬，通仰。 〔五四〕雲，發語詞。里，借為㾖。（《釋文》：「里，本亦作㾖。」）病也。一說：里讀為悝。（《釋文》：「里，《爾雅》作悝。」）憂也。 〔五五〕嘒，微小貌。 〔五六〕昭，猶禱也。假，借為祜，福也。贏，益也。此句言禱告也無益。 〔五七〕成，疑借為誠。無棄爾誠，不要放棄你們的誠心，繼續禱告。 〔五八〕何求為我，你們祈求什麼是為我一人嗎？ 〔五九〕戾，安定。此句言祈求是為了安定眾官長。 〔六○〕曷，何時。惠，賜。此句言上帝什麼時候才能賜我們以安寧。 崧高 周宣王時，申伯來朝。宣王為了優待他的母舅，增加了申伯的封地，並派召伯虎帶領士兵，先去給申伯建築謝城，經營土地。然後申伯才回到本國。宣王的大臣尹吉甫為此作了這首詩，贈予申伯。 一 崧高維岳〔一〕，駿極於天〔二〕。維岳降神，生甫及申〔三〕。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四國於蕃〔五〕。四方於宣〔六〕。 二 亹亹申伯〔七〕，王纘之事〔八〕。於邑於謝〔九〕，南國是式〔一○〕。王命召伯〔一一〕，定申伯之宅〔一二〕。登是南邦〔一三〕，世執其功〔一四〕。 三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謝人〔一五〕，以作爾庸〔一六〕。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田〔一七〕。王命傅御〔一八〕，遷其私人〔一九〕。 四 申伯之功〔二○〕，召伯是營。有俶其城〔二一〕，寢廟既成〔二二〕，既成藐藐〔二三〕。王錫申伯〔二四〕，四牡〔二五〕，鉤膺濯濯〔二六〕。 五 王遣申伯〔二七〕，路車乘馬〔二八〕。我圖爾居〔二九〕，莫如南土，錫爾介圭〔三○〕，以作爾寶，往王舅〔三一〕，南土是保。 六 申伯信邁〔三二〕，王餞於郿〔三三〕。申伯還南，謝於誠歸〔三四〕。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疆，以峙其〔三五〕，式遄其行〔三六〕。 七 申伯番番〔三七〕，既入於謝。徒御嘽嘽〔三八〕，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三九〕。不顯申伯〔四○〕，王之元舅〔四一〕，文武是憲〔四二〕。 八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萬邦〔四三〕，聞於四國。吉甫作誦〔四四〕，其詩孔碩〔四五〕，其風肆好〔四六〕，以贈申伯。 【注】 〔一〕崧，《釋文》：「崧又作嵩。」（《禮記·孔子閒居》引作嵩。）嵩高，即嵩山（在今河南登封縣境）。嵩山是五嶽或四岳之一，所以說「崧高維岳」。《尚書·堯典》曾言：「四岳：岱宗、南嶽、西嶽、北嶽。」《爾雅·釋山》則言五嶽：「泰山為東嶽，華山為西嶽，霍山為南嶽，恆山為北嶽，嵩高為中嶽。」西周時代，恐只有四岳，嵩高當為南嶽，而霍山不在岳數。 〔二〕駿，借為峻，高大。極，至也。 〔三〕甫，讀為呂，國名，故城在今河南南陽縣西三十里，國君姓姜。申，國名，故城在今河南南陽縣北二十里，國君也姓姜。此二句言嵩山有神下降，生呂侯和申侯。 〔四〕翰，輔翼也。 〔五〕蕃，通藩，屏障之意。於，猶為也。 〔六〕宣，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宣，當為垣之假借。」此二句言：四國是周王朝的籓籬，四方是周王朝的垣牆。 〔七〕亹（wěi偉）亹，勤勉貌。 〔八〕纘，當讀為贊，即讚揚。之，其也，指申伯。事，《爾雅·釋詁》：「事，勤也。」 〔九〕於邑，封之以邑。謝，古邑名，舊說故城在今河南唐河縣南。 〔一○〕式，法也。此句言為南國樹立榜樣。 〔一一〕召伯，即召虎，周宣王的大臣。 〔一二〕定申伯之宅，指給申伯建立都城。 〔一三〕登，成也。引申為定。 〔一四〕功，通工，事也。即政事。 〔一五〕因，猶用也。謝人，謝邑的人民。 〔一六〕庸，借為墉，城也。 〔一七〕徹，治也。徹土田是用周代的徹法劃定田地疆界，制定賦稅。 〔一八〕傅，周王保傅之官。御，侍也，侍候周王的官吏。 〔一九〕私人，家臣也。此二句言周王命其傅御遷移申伯的家臣到謝城去。 〔二○〕功，事也，指築謝城、徹土田等工作。 〔二一〕有，發語詞。俶，毛傳：「俶，作也。」按俶猶築也。 〔二二〕寢，居宅。廟，宗廟。 〔二三〕藐藐，美盛貌。 〔二四〕錫，通賜。 〔二五〕牡，指公馬。，強壯勇武貌。 〔二六〕鉤膺，套在馬胸前頸上的帶飾，即繁纓。濯濯，光澤鮮明貌。 〔二七〕遣，贈送。 〔二八〕路車，亦作輅車，古代諸侯乘坐的一種車。乘馬，四匹馬。 〔二九〕我，代宣王自稱。圖，考慮。爾，指申伯。 〔三○〕介，大也。圭，古代玉制禮器。 〔三一〕（jì忌），語氣詞，猶哉。王舅，古語稱母之兄弟為舅，又稱妻父為舅。宣王之妃是齊侯之女（見《列女傳·賢明傳》），那末，申伯當是宣王的母舅。 〔三二〕信，猶真也。邁，行也。此句言申伯果然走了。 〔三三〕餞，擺酒食送行。郿，古邑名，故城在今陝西郿縣東北。 〔三四〕謝於誠歸，當作謝城于歸，即于歸謝城的倒裝句。 〔三五〕以，猶乃也。峙，通庤，儲也。，糧也。 〔三六〕式，猶乃也。遄（chuán船），迅速。此句言召伯迅速去辦此事。 〔三七〕番（bō波）番，勇武貌。 〔三八〕徒，步兵。御，車夫。嘽（tān攤）嘽，眾多貌。 〔三九〕戎，汝也，指宣王。翰，輔翼。 〔四○〕不，通丕，大也。顯，高貴顯赫。 〔四一〕元，大也。 〔四二〕憲，效法。此句言申伯的文武才能是個模範。 〔四三〕揉，馬瑞辰說：「揉，安也。」 〔四四〕吉甫，姓尹名吉甫，周宣王的大臣。誦，歌也，指這首詩。 〔四五〕孔碩，指篇幅很長。 〔四六〕風，曲調也。肆好，馬瑞辰說：「肆好，即極好。」 烝民 周宣王的大臣尹吉甫作這首詩，贈給仲山甫，大力讚揚仲山甫的美德及其輔佐宣王的忠直，並描述了仲山甫往東方去築城的事跡。 一 天生烝民〔一〕，有物有則〔二〕。民之秉彝〔三〕，好是懿德〔四〕。天監有周〔五〕，昭假於下〔六〕，保茲天子，生仲山甫〔七〕。 二 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八〕。令儀令色〔九〕，小心翼翼。古訓是式〔一○〕，威儀是力〔一一〕。天子是若〔一二〕，明命使賦〔一三〕。 三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一四〕。纘戎祖考〔一五〕，王躬是保〔一六〕。出納王命，王之喉舌〔一七〕。賦政於外〔一八〕，四方爰發〔一九〕。 四 肅肅王命〔二○〕，仲山甫將之〔二一〕。邦國若否〔二二〕，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二三〕，以事一人〔二四〕。 五 人亦有言：「柔則茹之〔二五〕，剛則吐之。」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二六〕，不畏彊御〔二七〕。 六 人亦有言：「德如毛〔二八〕，民鮮克舉之〔二九〕。」我儀圖之〔三○〕，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三一〕。袞職有闕〔三二〕，維仲山甫補之〔三三〕。 七 仲山甫出祖〔三四〕，四牡業業〔三五〕，征夫捷捷〔三六〕，每懷靡及〔三七〕。四牡彭彭〔三八〕，八鸞鏘鏘〔三九〕，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四○〕。 八 四牡騤騤〔四一〕，八鸞喈喈〔四二〕。仲山甫徂齊〔四三〕，式遄其歸〔四四〕。吉甫作誦〔四五〕，穆如清風〔四六〕。仲山甫永懷〔四七〕，以慰其心。 【注】 〔一〕烝，眾也。 〔二〕物，事物。則，法則。 〔三〕彝，常理。民之秉彝，人之常情。 〔四〕懿德，美德。 〔五〕監，觀察。有周，周朝。 〔六〕昭，猶禱。假，借為祜，福也。此二句言上帝看到周王在下方禱告。 〔七〕仲山甫，周宣王的大臣。《國語·周語》稱他為「樊仲山甫」，又稱為「樊穆仲」。《晉語》稱為「樊仲」。樊是他的封邑（在今河南濟源縣），仲是代表兄弟之次，山甫是名，穆是諡號。姓未詳。 〔八〕嘉，美也。維，猶有也。則，法度。 〔九〕令，善也。儀，態度。 〔一○〕式，榜樣。此句言遵循古人遺教。 〔一一〕威儀，禮節。力，勤也。 〔一二〕若，順也。言承順天子。一說：若，善也。言天子認為他好。 〔一三〕賦，通敷，頒布。此句言天子使他頒布明令。 〔一四〕辟（bì璧），國君。百辟，指諸侯。此句言令仲山甫做諸侯的榜樣。 〔一五〕纘，繼續。戎，汝也。 〔一六〕王躬，指周王。 〔一七〕喉舌，代言人之意。 〔一八〕賦政，頒布政令。 〔一九〕爰，猶乃也。發，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發，行也。」 〔二○〕肅肅，嚴肅也。 〔二一〕將，執行。 〔二二〕若，善也（《爾雅釋訓》）。若否，好壞。 〔二三〕夙，早晨。匪，非。解，通懈，怠惰。 〔二四〕事，奉侍。一人，指周宣王。 〔二五〕茹，吃也。 〔二六〕侮，欺侮。矜，通鰥（《左傳·昭公元年》引作鰥），男老而無妻。寡，婦老而無夫。 〔二七〕彊御，強悍。 〔二八〕，輕也。 〔二九〕鮮，少也。克，能也。 〔三○〕儀圖，猶揣度也。 〔三一〕莫，疑借為慔。《說文》：「慔，勉也。」此句指仲山甫愛民，努力幫助他們，使他們有德。 〔三二〕袞（gǔn滾），古代王侯所穿的禮服，上面繡有龍紋。此指周王的袞衣。職，俞樾《群經平議》：「職，猶適也。」適即偶然之意。闕，缺也。 〔三三〕補，縫補。此二句用周王的袞衣偶有缺破，則仲山甫把它補上，比喻周王的政治偶有缺失，則仲山甫加以匡正。 〔三四〕祖，借為徂。徂，往也。出徂，猶言出行，指出鎬京而往東方。舊說：祖是祭祀路神。 〔三五〕業業，馬高大貌。 〔三六〕捷捷，行動敏捷貌。 〔三七〕每懷靡及，指征夫常常想起他們還沒有完成的任務。 〔三八〕彭彭，馬強壯貌。 〔三九〕鸞，車鈴。鏘鏘，鈴聲。 〔四○〕城，築城。 〔四一〕騤騤，馬強壯貌。 〔四二〕喈喈，鈴聲和諧。 〔四三〕齊，當讀為濟，水名，源出河南濟源縣西王屋山。樊邑正在濟水附近，所以說仲山甫徂濟。 〔四四〕式，猶乃也。遄（chuán傳），速也。此句言仲山甫很快地回到鎬京。 〔四五〕吉甫，即尹吉甫，周宣王大臣。誦，歌也。 〔四六〕穆，和美也。 〔四七〕永懷，指一直懷念著樊邑。 韓奕 這是歌頌韓侯的一首詩，描述韓侯來朝見周王，周王賞賜許多物品；韓侯去周（鎬京），路過屠邑，顯父為他餞行；韓侯到蹶父的邑娶韓姞為妻，以及韓姞出嫁於物產豐富的韓國，樂得其所。最後敘寫韓國稱雄於北方。 一 奕奕梁山〔一〕，維禹甸之〔二〕，有倬其道〔三〕。韓侯受命〔四〕，王親命之：「纘戎祖考〔五〕，無廢朕命〔六〕。夙夜匪解〔七〕，虔共爾位〔八〕。朕命不易〔九〕，榦不庭方〔一○〕，以佐戎辟〔一一〕。」 二 四牡奕奕，孔修且張〔一二〕。韓侯入覲〔一三〕，以其介圭〔一四〕，入覲於王。王錫韓侯〔一五〕，淑旂綏章〔一六〕，簟茀錯衡〔一七〕，玄袞赤舄〔一八〕，鉤膺鏤鍚〔一九〕，鞹鞃淺幭〔二○〕，鞗革金厄〔二一〕。 三 韓侯出祖〔二二〕，出宿於屠〔二三〕。顯父餞之〔二四〕，清酒百壺。其殽維何〔二五〕？炰鱉鮮魚〔二六〕。其蔌維何〔二七〕？維筍及蒲〔二八〕。其贈維何？乘馬路車〔二九〕。籩豆有且〔三○〕，侯氏燕胥〔三一〕。 四 韓侯取妻，汾王之甥〔三二〕，蹶父之子〔三三〕。韓侯迎止〔三四〕，於蹶之里〔三五〕。百兩彭彭〔三六〕。八鸞鏘鏘〔三七〕，不顯其光〔三八〕。諸娣從之〔三九〕，祁祁如雲〔四○〕。韓侯顧之，爛其盈門〔四一〕。 五 蹶父孔武，靡國不到，為韓姞相攸〔四二〕，莫如韓樂。孔樂韓土，川澤〔四三〕，魴甫甫〔四四〕，麀鹿噳噳〔四五〕，有熊有羆，有貓有虎〔四六〕。慶既令居〔四七〕，韓姞燕譽〔四八〕。 六 溥彼韓城〔四九〕，燕師所完〔五○〕。以先祖受命〔五一〕，因時百蠻〔五二〕。王錫韓侯，其追其貊〔五三〕，奄受北國〔五四〕，因以其伯〔五五〕。 實墉實壑〔五六〕。實畝實籍〔五七〕，獻其貔皮，赤豹黃羆〔五八〕。 【注】 〔一〕奕奕，高大貌。梁山，江永《春秋地理考實》：「《水經注》：『鮑丘水過潞縣西，高梁水注之。水東徑梁山。』潞縣今之通州，其西有梁山。」此梁山在河北。 〔二〕甸，治也。古代傳說，中國山川均經過大禹的治理。 〔三〕倬，大也。此言自韓至周有寬闊的道路。 〔四〕受命，受周王的冊命。韓侯新立，來朝於周，周王在宗廟中舉行冊命之禮，冊命他為韓侯，並賞賜他車旗等物。春秋以前，有兩個韓國，其一在今陝西韓城縣南，國君姓姬，春秋時被晉國所並，戰國時的韓國就是這個韓國的後代。其二在今河北固安縣東南，國君姓姬，武王的兒子始封於此。此詩的韓是河北的韓。 〔五〕纘，繼承。戎，汝也。此句言你繼承你的祖先的事業。 〔六〕廢，背棄。朕，我也。 〔七〕匪，非。解，通懈。 〔八〕虔，敬也。共，猶奉也。此句猶言敬奉汝職。 〔九〕朕命不易，我的冊命不是輕易給的。 〔一○〕榦，同干。《廣雅·釋詁》：「干，安也。」林義光《詩經通解》：「庭，定也。」方，國也。此句言要安定不寧靜的國家。又解：不庭，猶不朝也。 〔一一〕辟（bì璧），君也。此句言要輔保你的君王。 〔一二〕孔修，很長。張，大也。 〔一三〕覲（jìn近），諸侯秋朝天子之稱。 〔一四〕介，大也。圭，一種玉制禮器。 〔一五〕錫，通賜。 〔一六〕淑，美也。旂，畫有蛟龍的旗。綏章，旗竿頭上飾以染色的鳥羽或旄牛尾。 〔一七〕簟茀，遮蔽車廂的竹蓆。錯，畫上花紋。一說：錯，塗上金色。衡，車轅前端的橫木。錯衡，即有花紋（或塗金色）的衡。 〔一八〕玄，黑色。袞（gǔn滾），王侯所穿繡龍的禮服。舄（xì戲），鞋。古代貴族穿紅鞋。 〔一九〕鉤膺，套在馬胸前頸上的帶飾。鏤，刻也。鍚（yáng陽），馬額上的金屬裝飾物，馬走動時發出聲響。 〔二○〕鞹（kuò擴），革也，去毛的獸皮。鞃（hóng宏），古代車的前箱供人依憑的橫木名軾，軾上蒙以獸革或漆布名鞃。鞹鞃，即獸革的鞃。淺，借為（zhàn棧）。《說文》：「，虎竊毛謂之貓。」竊毛即淺毛。即淺毛虎。幭（miè蔑），車軾上的覆蓋物。淺幭即用虎皮製的幭。 〔二一〕鞗（tiáo條）革，馬籠頭。厄，通軛，駕在馬頸上其形略如人字的馬具。金厄，黃金色的軛。 〔二二〕祖，借為徂，往也。舊說：祖是祭祀路神。 〔二三〕屠，地名。胡承珙《毛詩後箋》：「古字屠杜通，當即鄠縣之杜陵耳。」（杜在今陝西西安東）屠疑是顯父的封邑。 〔二四〕顯父，人名。餞，設宴送別。疑韓侯到蹶父的邑去娶妻，路過屠邑，顯父為他餞行。 〔二五〕殽，餚，葷菜。 〔二六〕炰（páo袍），烹煮。 〔二七〕蔌（sù速），蔬菜。 〔二八〕蒲，水生植物，嫩蒲可食。 〔二九〕乘馬，四匹馬。路車，貴族所乘的一種車。 〔三○〕籩，裝果脯的竹器。豆，古代食器，形如高足盤。且（jū居），多貌。 〔三一〕侯氏，指韓侯。燕，通宴，宴飲也。胥，語助詞。 〔三二〕汾王，即厲王。厲王被國人趕跑，住在彘地，彘地在汾水邊，所以周人稱他為汾王。韓侯的妻是厲王的外甥女。 〔三三〕蹶（guì貴）父，周宣王的大臣，姓姞。《小雅·十月之交》：「蹶維趣馬。」即此人。韓侯的妻是蹶父的女兒。 〔三四〕迎止，迎之。 〔三五〕里，邑也。 〔三六〕兩，借為輛。彭彭，眾盛貌。 〔三七〕鸞，鈴也。鏘鏘，鈴聲。 〔三八〕不，通丕，大也。 〔三九〕娣，古稱同夫之妾。古代貴族嫁女時往往以女妹或侍女多人陪嫁做妾。 〔四○〕祁祁，眾多貌。 〔四一〕爛，燦爛有光彩。 〔四二〕韓姞，即韓侯的妻，他姓姞，嫁於韓侯，所以稱為韓姞。相，看也。攸，所也。此句言蹶父為他的女兒相看住所，即為他的女兒找婆家。 〔四三〕（xū虛），廣大貌。 〔四四〕魴、，均魚名。甫甫，多貌。 〔四五〕麀（yōu幽），雌鹿。鹿，指雄鹿。噳（yǔ雨）噳，鹿群相聚貌。 〔四六〕貓，指一種毛色淺淡的虎。 〔四七〕慶，賀也。既，猶取也。令，善也。此句言慶賀取得好住處。 〔四八〕燕，安也。譽，借為娛，樂也。 〔四九〕溥，大也。韓城，在今河北固安縣東南，今名韓塞營。 〔五○〕燕，國名。周代有兩個燕國，一為南燕，故城在今河南汲縣西，國君姓姞，相傳是黃帝的後代。一為北燕，即今河北大興縣，國君姓姬，召公奭始封於此。此指北燕。師，眾也。此句言韓城是燕國民眾所築。 〔五一〕以，猶自也。 〔五二〕因，依也，有憑藉、利用之義。時，此也。百蠻，眾蠻族。此二句言韓國自先祖受周王之命為侯，是憑藉百蠻以成國。 〔五三〕追、貊，都是北方國名。此二句指周王把追貊賜予韓侯，讓韓為一方諸侯之伯。 〔五四〕奄，猶盡也。此句言北方諸小國都歸附於韓。 〔五五〕以，猶為也。伯，長也，諸侯之長稱伯。此句言韓侯因而成為北國諸侯之長。 〔五六〕實，是也。墉，築城牆。壑，掘城壕。 〔五七〕畝，開田畝。籍，收租稅。 〔五八〕貔，猛獸，似虎。此八字本一句，言北國貢獻貔皮及赤豹黃熊於韓侯。 江漢 這首詩是西周王朝的文人所作，敘寫周宣王命令召虎領兵征伐淮夷，取得勝利，因而冊命召虎，賞賜他土地及圭瓚秬鬯等，酬答他的功勞。召虎乃作簋，銘記其事。 一 江漢浮浮〔一〕，武夫滔滔〔二〕。匪安匪游〔三〕，淮夷來求〔四〕。既出我車，既設我〔五〕。匪安匪舒〔六〕，淮夷來鋪〔七〕。 二 江漢湯湯〔八〕，武夫洸洸〔九〕。經營四方，告成於王。四方既平，王國庶定〔一○〕。時靡有爭，王心載寧〔一一〕。 三 江漢之滸〔一二〕，王命召虎〔一三〕：「式辟四方〔一四〕，徹我疆土〔一五〕。匪疚匪棘〔一六〕，王國來極〔一七〕。於疆於理〔一八〕，至於南海〔一九〕。」 四 王命召虎〔二○〕，來旬來宣〔二一〕：「文武受命〔二二〕，召公維翰〔二三〕。無曰予小子〔二四〕，召公是似〔二五〕。肇敏戎公〔二六〕，用錫爾祉〔二七〕。 五 釐爾圭瓚〔二八〕，秬鬯一卣〔二九〕。告於文人〔三○〕，錫山土田。於周受命〔三一〕，自召祖命〔三二〕。」虎拜稽首〔三三〕：「天子萬年！」 六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三四〕，作召公考〔三五〕。天子萬壽！明明天子，令聞不已〔三六〕。矢其文德〔三七〕，洽此四國〔三八〕。」 【注】 〔一〕江，長江。漢，漢水。浮浮，水流貌。 〔二〕滔，當讀為。《說文》：「，馬行貌。」武夫奔馳的狀態。又王引之《經義述聞》：「此二句當作『江漢滔滔，武夫浮浮。』滔滔，廣大貌。浮浮，眾強貌。」 〔三〕匪，非。 〔四〕淮夷，當時住在淮水南部到江蘇一帶的民族。來，王引之說：「來，猶是也。」此句言討伐淮夷。 〔五〕，畫有鳥隼的旗，進兵時所用。 〔六〕舒，讀為豫。豫，娛也。 〔七〕鋪，借為搏，擊也，伐也。 〔八〕湯（shāng商）湯，猶蕩蕩，水勢浩蕩。 〔九〕洸（guāng光）洸，威武貌。 〔一○〕庶，庶幾，差不多。 〔一一〕載，則也。 〔一二〕滸，水邊。 〔一三〕召虎，召伯，名虎。 〔一四〕式，發語詞。 〔一五〕徹，治也。一說：用徹法徵收地稅。 〔一六〕匪，非。疚，病也，災也。棘，急也。此句言不要害民，不要操之過急。 〔一七〕來，猶是也。極，準則。此言以王國為準則。 〔一八〕於，於是也。疆，修治邊界。理，經理土地。 〔一九〕南海，指今江蘇東部的大海。 〔二○〕命，冊命。 〔二一〕來，猶是也。旬，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旬，讀為徇。徇，巡也。宣，示也。」此二句言周王在宗廟中冊命召虎，宣示眾人。 〔二二〕文武，周文王、武王。受命，受天命為王。 〔二三〕召公，指召虎之先祖、助武王滅商的召公奭（shì式）。翰，輔翼。此句言召公是文王武王的輔佐大臣。 〔二四〕小子，古語稱年輕人為小子。此句言不要說我年輕。 〔二五〕似，借為嗣，繼承也。此句言你當繼承召公。 〔二六〕肇，敏也。肇敏，敏捷迅速。戎，兵戎。公，讀為工，事也。此句言召虎敏於軍事，即善於用兵之意。 〔二七〕錫，賜。祉，福也。 〔二八〕釐，通賚，賞也。圭瓚，以玉圭為柄的勺。 〔二九〕秬（jù巨），黑黍。秬鬯（chàng唱），用黑黍和鬱金香草釀成的一種香酒。卣（yǒu有），裝酒器，形如壺，有曲柄。 〔三○〕文人，有文德之人，指周王的祖先。周王冊命諸侯大臣，都在宗廟中舉行，告於祖先。 〔三一〕於周受命，在周王朝接受冊命。 〔三二〕召，借為紹，繼也。祖命，猶祖業。此句告召虎繼承祖先的基業。 〔三三〕稽首，叩頭。 〔三四〕對，報答。揚，宣揚。休，美德。 〔三五〕考，郭沫若《周代彝器進化觀》：「考乃簋之假借字。」簋（guǐ鬼），古代食器，圓口，似今日的飯盆而有圈足。古銅器銘文多作。作召公簋，言召虎作祭祀召公的簋器，以資紀念。今存古銅器召伯虎有銘文：「用作朕烈祖召公嘗。」與詩文所言相合。 〔三六〕令聞，美譽。 〔三七〕矢，通施。 〔三八〕洽，協和也。四國，四方諸侯之國。 常武 周宣王時，徐國叛亂，宣王派大將領兵征伐，取得勝利，平服徐國。這首詩就是敘寫這件事，對於宣王和王師，大力加以讚揚。 一 赫赫明明〔一〕，王命卿士〔二〕，南仲大祖〔三〕，大師皇父〔四〕：「整我六師〔五〕，以修我戎〔六〕。既敬既戒〔七〕，惠此南國〔八〕。」 二 王謂尹氏〔九〕，命程伯休父〔一○〕：「左右陳行〔一一〕，戒我師旅〔一二〕。率彼淮浦〔一三〕，省此徐土〔一四〕。不留不處〔一五〕，三事就緒〔一六〕。」 三 赫赫業業〔一七〕，有嚴天子〔一八〕。王舒保作〔一九〕，匪紹匪游〔二○〕。徐方繹騷〔二一〕，震驚徐方〔二二〕，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四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二三〕，闞如虓虎〔二四〕。鋪敦淮濆〔二五〕，仍執醜虜〔二六〕。截彼淮浦〔二七〕，王師之所〔二八〕。 五 王旅嘽嘽〔二九〕，如飛如翰〔三○〕，如江如漢，如山之苞〔三一〕，如川之流〔三二〕，綿綿翼翼〔三三〕，不測不克〔三四〕，濯征徐國〔三五〕。 六 王猶允塞〔三六〕，徐方既來。徐方既同〔三七〕，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三八〕。徐方不回〔三九〕，王曰還歸〔四○〕。 【注】 〔一〕赫赫，威武貌。此句是描寫周宣王。 〔二〕卿士，西周王朝的執政官，猶如後世之宰相。 〔三〕南仲，人名，周宣王的大臣。大祖，指太祖廟。 〔四〕大師，即太師，官名，主管軍事。皇父，人名，周宣王的大臣。以上三句言宣王在太祖廟中命令卿士南仲和大師皇父。 〔五〕整，整頓。師，周制：二千五百人為一師。 〔六〕修，整治。戎，軍隊。 〔七〕敬，借為警。警戒，即告戒軍隊。 〔八〕惠，加恩也。南國，指南方諸國。因徐國作亂，南國不安，征服了它，南國實受其惠。 〔九〕尹氏，周宣王的大臣，姓尹，名未詳。 〔一○〕程伯休父，封邑在程邑（今陝西咸陽東）的伯爵，休父是其名。周宣王的大臣。 〔一一〕陳行，列隊。 〔一二〕戒，告也。 〔一三〕率，循也，順也。淮浦，淮水邊。 〔一四〕省，巡視（征討的美稱）。徐，國名，古說國君是伯益的後代，故城在今安徽泗縣北。 〔一五〕處，止也。此句指軍隊前進，不要停止。 〔一六〕三事，似指農、工、商三事。緒，業也。此句指農、工、商各就其業，即命令軍隊不得擾民之意。 〔一七〕業業，舉止有威儀貌。 〔一八〕有，發語詞。嚴，威嚴。 〔一九〕舒，圖謀也。作，讀為祚，福也。此句指宣王出兵伐徐，是為了保住王室之福。 〔二○〕匪，非。紹，鄭箋：「紹，緩也。」此句言軍隊不怠緩，不遊玩。 〔二一〕徐方，徐邦。繹騷，擾動。 〔二二〕震驚徐方，以兵力威嚇徐國。 〔二三〕進，進軍。虎臣，形容將帥之勇猛。 〔二四〕闞（hǎn喊），虎怒貌。闞如，猶闞然。虓（xiāo囂），虎叫。虓虎，猶言嘯虎。 〔二五〕鋪，借為搏，擊也。敦，迫也。濆（fén墳），水邊高地。此句指進擊淮水邊。其地正是徐國所在。 〔二六〕仍，《釋文》：「仍，本或作扔。」林義光《詩經通解》：「仍讀為扔。扔，引也。」醜虜，對戰俘的蔑稱。 〔二七〕截，攻取也。 〔二八〕王師之所，指成為王師駐紮的處所。 〔二九〕嘽（tān灘）嘽，眾盛貌。 〔三○〕翰，高飛。此句形容王師行動的迅速。 〔三一〕苞，林義光說：「苞，借為抱。」此句言軍隊駐紮，如山之環抱，不可動搖。 〔三二〕如川之流，指軍隊行動，如大川下流，不可阻擋。 〔三三〕綿綿翼翼，指軍隊陣容浩大連綿不絕。 〔三四〕克，俞樾《群經平議》：「克，識也。不測謂不可測度，不克謂不可識知。」此句形容王師神出鬼沒，敵人不能測知。 〔三五〕濯，林義光說：「濯讀為逴，遠也。」 〔三六〕猶，同猷，謀也。允，信也，真也。塞，實也，即成為現實。 〔三七〕同，一致，指歸順王朝。 〔三八〕來庭，來到王庭。 〔三九〕回，猶叛也。 〔四○〕還歸，指班師還朝。 瞻卬 這是一首譏刺周幽王亂政亡國的詩。幽王寵幸褒姒，信用奸邪，斥逐忠良，種種倒行逆施，弄得天怒人怨，終致亡國。作者也是個受迫害者，因作此詩，諷刺幽王等人，並悲嘆自己的不幸。 一 瞻卬昊天〔一〕，則不我惠。孔填不寧〔二〕，降此大厲〔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四〕。蟊賊蟊疾〔五〕，靡有夷屆〔六〕。罪罟不收〔七〕，靡有夷瘳〔八〕。 二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九〕。人有民人，女覆奪之〔一○〕。此宜無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說之〔一一〕。哲夫成城〔一二〕，哲婦傾城〔一三〕。 三 懿厥哲婦〔一四〕，為梟為鴟〔一五〕。婦有長舌，維厲之階〔一六〕。亂匪降自天〔一七〕，生自婦人。匪教匪誨，時維婦寺〔一八〕。 四 鞫人忮忒〔一九〕，譖始竟背〔二○〕。豈曰不極〔二一〕，伊胡為慝〔二二〕？如賈三倍〔二三〕，君子是識〔二四〕。婦無公事〔二五〕，休其蠶織〔二六〕。 五 天何以刺〔二七〕？何神不富〔二八〕？舍爾介狄〔二九〕，維予胥忌〔三○〕，不吊不祥〔三一〕，威儀不類〔三二〕。人之雲亡〔三三〕，邦國殄瘁〔三四〕。 六 天之降罔〔三五〕，維其優矣〔三六〕。人之雲亡，心之憂矣。天之降罔，維其幾矣〔三七〕。人之雲亡，心之悲矣。 七 觱沸檻泉〔三八〕，維其深矣。心之憂矣，寧自今矣〔三九〕。不自我先，不自我後。藐藐昊天〔四○〕，無不克鞏〔四一〕。無忝皇祖〔四二〕，式救爾後〔四三〕。 【注】 〔一〕卬，通仰。 〔二〕填（chén陳），通塵，長久。孔填，很久。 〔三〕厲，禍患。 〔四〕瘵（zhài債），病也。 〔五〕蟊，吃莊稼的害蟲。賊，殘害。此句言蟊蟲為賊，蟊蟲為病。 〔六〕夷，語助詞。屆，終極。此二句指奸邪作惡，沒有終了。 〔七〕罟，林義光《詩經通解》：「罟，讀為辜。」罪辜，指有罪的人。收，拘捕罪人也。 〔八〕瘳（chōu抽），病瘉。此二句言：王朝對於罪人不加拘捕，則士民之病終無瘉時。 〔九〕女，通汝。 〔一○〕覆，反也。 〔一一〕說，通脫，開脫。 〔一二〕哲夫，才能識見高於常人的男子漢。 〔一三〕哲婦，指幽王的寵妃褒姒。 〔一四〕懿，通噫，嘆息聲。又解：懿或讀為抑，轉折詞。 〔一五〕梟，相傳長大後食母的惡鳥。鴟（chī痴），貓頭鷹。 〔一六〕維厲之階，是災禍的根源。 〔一七〕匪，非。 〔一八〕時，是也。寺，寺人，宦官。此二句言不可教不可誨的是婦人和宦官。 〔一九〕鞫，當讀為宄。《說文》：「宄，奸也，讀若軌。」宄人即奸人。忮，借為技，巧也。忒（tè特），邪也。此句言奸人巧於為惡。 〔二○〕譖（zèn），讒也。始，當讀為詒（dài殆），詒，欺騙。竟，讀為競。背，猶叛也。此句言奸人進讒騙人，爭著做背叛之事。 〔二一〕極，猶甚也。此句指奸人所做之事那能說不甚呢？ 〔二二〕伊，猶維也。慝（tè特），邪惡。此句言為什麼做邪惡之事呢？ 〔二三〕如，猶彼也。賈，作買賣。 〔二四〕君子，指貴族。此二句言：王朝貴族只知道做買賣，獲三倍的利潤。 〔二五〕公，借為工。工事即工作。 〔二六〕休，停止。蠶織，養蠶紡織。此二句言：貴族婦女無所事事，不蠶不織。 〔二七〕刺，指責。此句問天為什麼責罰我呢？ 〔二八〕富，借為福。此句問為什麼神不賜福於我呢？ 〔二九〕舍，借為捨。介，甲也。狄，即夷狄之狄，周人稱西方民族為狄。 〔三○〕維，唯也。胥，相也。忌，恨也。此二句言：你放開武裝的狄國不管，只是忌恨我。 〔三一〕吊（dì帝），善也。 〔三二〕威儀，禮節。類，善也。 〔三三〕人，指賢人。雲，句中助詞。亡，失去，奔亡。 〔三四〕殄（tiǎn舔）瘁，病困。 〔三五〕罔，林義光說：「罔讀為荒。降荒猶降災也。」 〔三六〕優，厚也。引申為嚴重。 〔三七〕幾，危也。 〔三八〕觱（bì必）沸，泉水翻湧貌。檻，借為濫，泛濫也。泉水泛濫四流為濫泉。 〔三九〕寧，猶何也。 〔四○〕藐藐，高遠貌。 〔四一〕克，能也。鞏，《說文》：「鞏，以韋束也。」用韋捆物叫作鞏，有約束、控制之義。此句言天帝雖遠，然而對下土的人沒有不能約束控制的。 〔四二〕忝，有愧於。皇祖，祖先。 〔四三〕式，發語詞。爾後，指周王的子孫後代。 召旻 這首詩是幽王時的一個官吏所作，指責幽王昏暴，信用奸邪，政治黑暗。慨嘆天災嚴重，犬戎犯邊，深恐王朝即將覆亡。 一 旻天疾威〔一〕，天篤降喪〔二〕。瘨我饑饉〔三〕，民卒流亡〔四〕。我居圉卒荒〔五〕。 二 天降罪罟〔六〕，蟊賊內訌〔七〕。昏椓靡共〔八〕，潰潰回遹〔九〕，實靖夷我邦〔一○〕。 三 皋皋訾訾〔一一〕，曾不知其玷〔一二〕。兢兢業業，孔填不寧〔一三〕，我位孔貶〔一四〕。 四 如彼歲旱，草不潰茂〔一五〕，如彼棲苴〔一六〕。我相此邦〔一七〕，無不潰止〔一八〕。 五 維昔之富不如時〔一九〕，維今之疚不如茲〔二○〕。彼疏斯粺〔二一〕，胡不自替〔二二〕？職兄斯引〔二三〕。 六 池之竭矣，不雲自頻〔二四〕？泉之竭矣，不雲自中〔二五〕？溥斯害矣〔二六〕，職兄斯弘〔二七〕，不烖我躬〔二八〕。 七 昔先王受命〔二九〕，有如召公〔三○〕。日辟國百里〔三一〕，今也日蹙國百里〔三二〕。於乎哀哉〔三三〕！維今之人，不尚有舊〔三四〕。 【注】 〔一〕旻（mín民）天，猶昊天。疾威，猶暴厲也。 〔二〕篤，厚也，嚴重之意。 〔三〕瘨（diān顛），降災。 〔四〕卒，盡也。 〔五〕圉（yǔ語），邊疆。此句言我們從國中到邊境全皆荒蕪。 〔六〕罟，林義光《詩經通解》：「罟，讀為辜。」此句言上天降罪於下土的人們。 〔七〕蟊賊，吃莊稼的害蟲，比喻作惡的統治集團。訌（hòng哄），爭亂也。 〔八〕昏，亂也。椓，通諑，讒毀。共，疑借為㤨（gōng工）。《說文》：「㤨，戰慄也。」即恐懼之意。此句言蟊賊之輩昏亂讒毀，無所畏懼。 〔九〕潰潰，昏亂貌。回遹（yù玉），邪僻也。 〔一○〕靖，圖謀。夷，誅滅。此句言蟊賊之輩是在陰謀覆滅我們國家。 〔一一〕皋皋，通䜂䜂，欺誑。訾（zǐ紫）訾，誹謗。 〔一二〕玷（diàn店），玉上的斑點。此處用來比喻人的污點。 〔一三〕孔填（chén陳），很久。 〔一四〕貶，低下也。 〔一五〕潰，鄭箋：「潰茂之潰當作匯。匯，茂貌。」按匯茂，同義詞，猶言豐茂。一說：潰，遂也，長成也。 〔一六〕棲，疑借為。《說文》：「，獲刈也。」即割莊稼割草之義。苴（chá茶），枯草也。 〔一七〕相，視也。 〔一八〕潰，崩潰。止，語氣詞。 〔一九〕時，是也，指統治集團。此句指古代的富人不像這些富人那樣壞。 〔二○〕疚，《釋文》：「疚字或作㝌。」《說文》：「㝌，貧病也。」茲，此也，也指統治集團。此句言現在的窮人也不像這些富人那樣壞。 〔二一〕彼，指人民。疏，借為蔬，菜也。斯，指統治者。粺（bài敗），精米。此句指人民吃菜，而統治集團吃細糧。 〔二二〕替，廢也。此句言統治集團為什麼不自己垮台呢？乃詛咒的話。 〔二三〕職，猶此也。兄，讀為況，情況也。斯，是也。引，延長。此句言這種情況還在延長發展中。 〔二四〕雲，句中助詞。頻，通瀕，水邊也。此二句言：池水乾涸，不是從水邊開始嗎？比喻國家滅亡自人民貧困開始。 〔二五〕中，指井泉中。此二句言：泉水乾涸，不是從泉中開始嗎？比喻國家滅亡又自王朝本身腐爛開始。 〔二六〕溥，通普，普遍。此句指國中普遍受到統治集團的殘害。 〔二七〕弘，大也。 〔二八〕不，通丕，大也。烖，同災。躬，身也。 〔二九〕先王，指武王、成王。受命，承受天命。 〔三○〕如，猶彼也。召公，召公奭，武王、成王的輔臣。 〔三一〕此三句言：先王時代，有那召公奭，一天開闢國土百里。 〔三二〕蹙，收縮。此句言現在一天喪失國土百里。當指幽王時，犬戎入侵而言。 〔三三〕於乎，即嗚呼。 〔三四〕尚，曾也。舊，指古代統治者。此二句言：現在的統治者不如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