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 · 曹

高亨《詩經今注》

蜉蝣詩的作者咒罵曹國統治貴族死在眼前而依然奢侈享樂，並慨嘆自己將來不知何所歸宿。當作於曹國衰亂危險甚至亡在旦夕的時期。一蜉蝣之羽〔一〕，衣裳楚楚〔二〕。心之憂矣，於我歸處〔三〕！二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四〕。心之憂矣，於我歸息！三蜉蝣掘閱〔五〕，麻衣如雪〔六〕。心之憂矣，於我歸說〔七〕！【注】〔一〕蜉蝣，蟲名，體軟弱，觸角短，翅半透明，能飛，腹部末端有等於體長的尾須兩條。常在夏天日落後成群飛舞。成蟲壽命不長，一般均朝生暮死。〔二〕楚楚，鮮明整潔貌。詩把貴族們比作蜉蝣，把他們的華貴衣服比作蜉蝣的羽翅。〔三〕於，古烏字。烏，何也。此句言哪裡是我歸宿的地方呢！〔四〕采采，華美。〔五〕掘，挖。閱，穴。詩以蜉蝣穿穴比喻貴族們營造宮室。〔六〕貴族們夏天穿白麻衣，其白如雪。〔七〕說（shuì稅），止息。候人這是一首同情下級小吏，譴責貴族官僚的諷刺詩。一彼候人兮〔一〕，何戈與祋〔二〕。彼其之子〔三〕，三百赤芾〔四〕。二維鵜在梁〔五〕，不濡其翼〔六〕。彼其之子，不稱其服〔七〕。三維鵜在梁，不濡其咮〔八〕。彼其之子，不遂其媾〔九〕。四薈兮蔚兮〔一○〕，南山朝〔一一〕。婉兮孌兮〔一二〕，季女斯飢〔一三〕。【注】〔一〕候人，看守邊境和道路的小吏。〔二〕何，通荷，扛在肩。祋（duì對），即殳（shū書），一種撞擊用兵器，竹製，長一丈二尺，頭上不用金屬為刃，八棱而尖。〔三〕其，語氣詞。彼其之子，他這個人。〔四〕芾（fú扶），通韍，古代官服上的蔽膝，革制，長方形，上仄下寬，縫在肚下膝上，大官紅色，小官青黑色。三百赤芾，一個人有赤芾的官服三百件。〔五〕鵜（tí啼），即鵜鶘，水鳥，羽多白色，嘴長尺余，下頜聯有皮囊，食魚。梁，築在水中用以捕魚的壩。〔六〕濡，沾濕。魚被壩所阻，不能下游，鵜鶘在壩上，伸下長嘴，就撈到魚吃，翅膀都不沾水。詩以此比喻大官處於統治地位，不用費事，就奪得勞動人民創造的財富。〔七〕不稱其服，不配穿那種官服。〔八〕咮（zhòu咒），鳥嘴。魚浮在水面，或跳在壩上，鵜鶘取來吃，嘴都不沾水。〔九〕遂，終也。媾，婚姻。不遂其媾，指中途拋棄他的妻妾。〔一○〕薈、蔚，陰雲黑暗的樣子。〔一一〕（jī雞），借為霋（qī妻），升雲也。〔一二〕婉、孌，均是美好的樣子。〔一三〕季女，少女，指被大官先霸占後拋棄的貧家少女。從全篇詩意來看，這個少女似即候人的女兒。鳲鳩這是歌頌貴族統治者的詩，是統治階級文人的作品。一鳲鳩在桑〔一〕，其子七兮〔二〕。淑人君子〔三〕，其儀一兮〔四〕。其儀一兮，心如結兮〔五〕。二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六〕。其帶伊絲，其弁伊騏〔七〕。三鳲鳩在桑，其子在棘〔八〕。淑人君子，其儀不忒〔九〕。其儀不忒，正是四國〔一○〕。四鳲鳩在桑，其子在榛〔一一〕。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注】〔一〕鳲（shī屍）鳩，鳥名，即布穀鳥。〔二〕傳說布穀鳥哺餵小鳥，平均如一，作者以此比喻這個貴族對待兒子的始終如一。〔三〕淑人，賢人。君子，統治階級的通稱。均指這個貴族。〔四〕儀，指態度。此句言貴族的態度始終一致。〔五〕心如結，比喻用心的專一，未曾二三其德。〔六〕伊，是也。貴族的腰帶是絲的。〔七〕弁（biàn變），一種帽子，圓頂，布帛或革制。騏，借為綦，青黑的綢帛。貴族的弁帽是青黑綢子做的。〔八〕棘，棗樹。〔九〕忒（tè特），差誤。〔一○〕正是四國，四方之國以此為準則。〔一一〕榛，榛樹。下泉春秋末期，周景王死，王朝貴族一派立王子猛為王，是為悼王。過了七個月悼王死，又立王子匄為王，是為敬王。另一派擁護王子朝。（猛、匄、朝都是景王的兒子。）兩派爭奪王位，打了五年內戰。晉國大夫荀躒領兵打敗王子朝一派，並留下一部分晉兵幫助守衛。王子朝逃往楚國，敬王的地位才得鞏固。曹國人懷念東周王朝，慨嘆王朝的戰亂，讚許荀躒的功勞，因作這首詩。一冽彼下泉〔一〕，浸彼苞稂〔二〕。愾我寤嘆〔三〕，念彼周京〔四〕。二冽彼下泉，浸彼苞蕭〔五〕。愾我寤嘆，念彼京周〔六〕。三冽彼下泉，浸彼苞蓍〔七〕。愾我寤嘆，念彼京師。四芃芃黍苗〔八〕，陰雨膏之〔九〕。四國有王〔一○〕，郇伯勞之〔一一〕。【注】〔一〕冽，寒涼。下泉，低地的泉水。〔二〕苞，茂盛。稂（láng郎），草名，叢生，又名狼尾草。〔三〕愾（xì戲），嘆息。寤，睡不著。〔四〕周京，東周王朝的京城。〔五〕蕭，一種蒿子，有香氣。〔六〕京周，周京的倒文，為了協韻。〔七〕蓍（shī詩），草名，一本多莖，高三四尺。〔八〕芃（péng蓬）芃，茂盛貌。〔九〕膏，潤澤。〔一○〕四國，四方諸侯之國。王子朝與敬王相爭的時期，王位未定，等於無王；王子朝失敗，敬王勝利，才算有王。〔一一〕郇伯，即荀伯，指荀躒（luò洛）。勞之，指荀躒領兵幫助敬王，打敗王子朝，為周王立下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