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3.七大洲的君主、賢明的皇帝蒙哥可汗登上汗國的寶座,他打開奴失兒汪的正義地毯,興復帝室的功業,制定君王的法規
當光榮和崇高的真主想使他的一個奴僕成為首領,把皇冠和御冕加在他頭上時,那麼靠他的公正和公道,這荒蕪的世界可以再度繁榮,這人世居民的命運可以從真主宏大憐憫的恩澤中獲益;首先,「主創造靈魂先於肉體」的天理,用恩福的錦繡把伊人之身來裝飾,並用全智之光來燭照他的靈魂;然後,當他從最高的宇宙降至最低的駐地,真主就在聰慧知敏智的搖籃中培育他的天性,把堪稱溫順及莊重的哺乳放進他的內在學識之口中,誘導他去干正義的事業和功績,發表率直的言論,在他的往來中用理智之韁來約束他,因之逐漸地,日復一日,他登上宏偉的階梯,而且,每時每刻,接受命星和福神的指導。
當福神想培養一朵薔薇時,
她創造它,然後期待著那麼個人。
首先幸運之神縫一頂庫剌黑,
然後她把它戴在一個國王的頭上。
一個潛水者從海里撈起珍珠,
不久它們便在王冠上找到體面的位置 【21】 。
於是,當表明智慧和權力的時刻到來時,在光輝燦爛的日出處,出現了幸福曙光的萌芽,而作為它的前兆,因為
事物因其對立面而明顯 【22】 ,
這世界被執拗的噩運搞得來充滿了罪惡和不義的黑暗,人生的甜美和生存的樂趣反在靈魂之口中產生沒藥(myrrh)之苦,以此真主的奴僕,當幸福由虛到實,由不存在到存在時,可知那種大恩的價值,並為那種厚福表示感謝。
那麼此說的證明是,在合罕去世後,這世上的庶事逸出了正軌,交易和買賣的駕馭也脫離了公平的大道。專制的黑暗,也就是「重重的黑暗」, 【23】 堆積起來,災異的海濤相互衝擊。百姓遭到權貴的踐踏和蹂躪,又因壓榨頻繁而錢財兩空;世界這隻杯子斟滿罪惡的鴆酒。額勒赤如雨點般灑向各地;稅吏(mu a ilān)若脫弦之矢去徵收非法賦稅 【24】 ;於是被擺布得時而這樣,時而那樣的百姓,惘然失措,因為他們既忍受不下去,又不知如何可以逃生。
旋轉蒼穹的殘酷已達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但當凶暴和不義達到極峰,邪惡和姦佞至於頂點時,聖傳說「最嚴峻的時刻它將得到解脫」就被證實,聖詩說「安適確實地隨苦難而至」 【25】 也被肯定;同時「真主顯示給人類的慈憫,無人能阻止」 【26】 的門戶被打開,而
在形勢絕望時也最接近得救
的糧秣已經準備好。
歡樂繼悲傷而至,
猶如來自初春福源的和風,在秋天抵達。
琵琶的泣訴,哀歌的聲音和豎琴的悲嘆,
從宴會傳到宇宙的藍天。
從這一切顯露的花樣,〔只〕能是:
造物主的恩典已把我們來救援。
這就是說,「因為大地是真主的:他把它賜給他喜愛的奴僕來繼承」, 【27】 王國的權柄被授予崇高的君王、全人類的主宰、阿拉伯和非阿拉伯的眾汗之汗,蒙哥可汗(願他與天地齊壽!)的強有力的手中;大地的面上因他無所不包的仁德,再得到美化和修飾,而且總的說人類的事業,特殊說穆斯林的前程,呈現出新的朝氣和光澤。對這一點,詳情在下述的事件中得到披露,有關真相在以下撰寫的諸章中得到闡明。「而吾人信賴吾主之慈恩。確實,吾人向之求助者正是真主!」
拔都晃已離開他在不里阿耳和撒哈辛地的斡耳朵,前往貴由汗的宮廷,並已抵達距海押立城有一周遠的阿剌豁馬黑 【28】 ,這時他聽到貴由汗的死訊。他就地停留,接連遣使給他在四方的族人,宣告他的抵達:他召他們到〔那裡去見他〕。蒙哥可汗從哈剌和林地區出發。至於在該地區的失烈門及合罕的其他孫子、后妃,他們派出哈剌和林的異密晃兀兒塔海 【29】 那顏(Qonqurtaqai Noyan)作為他們的代表,並且立下一份內容如下的文書:「拔都對所有王子說是阿合 【30】 。無論他命令什麼,他的話就是法律。我們對此表示同意,我們將不拒絕他規定的和他認為恰當的一切。」至於別的王子,〔即〕貴由汗的兒子們,因為已在該地,他們趕在〔別人〕之前去見拔都。他們呆了一兩天,然後,不經同意,藉口珊蠻巫師不允許久留,返回到他們自己的斡耳朵。他們把帖木兒那顏留給拔都作為他們的代表,指示說,當大會的項鍊給串在一起時,對阿合和額尼 【31】 之間一致達成的任何意見,他也應表示他的贊同。
王子們現在從四方到來。合罕諸子中前來的有合答罕斡兀立,察合台子孫中有合剌旭烈和莫希 【32】 (Mochi)。〔前來的還有〕蒙哥可汗及其弟木哥和阿里不哥,異密中有兀哈台 【33】 (Uhatai)和也速不花 【34】 (Yesü-Buqa);同時,異密和那顏們,別的王子和拔都的諸侄從其他方向到來。他們舉行大會,在宴飲數日後,共同商討把汗位交給一個對此適當的、經歷過事業中的禍福和安危、嘗過人生的苦甜,並曾率師遠征近討、在酒宴中享有盛名、在戰爭中獲得勝利的人選。一連幾天幾夜,他們權衡和琢磨這件事,就是說,成吉思汗系中(urugh)和族內有哪位宗王可用他的仁明英睿來控制國土和保衛道路;因為,如帝國的庶政照舊無所系屬,那麼連社稷的根基都會傾危,政綱會鬆弛,以此不可能用機智和策略的手腕予以整飭,要深思熟慮地予以彌補也不可想像。
君主對吾人說不可久缺,
而吉人將在吾人中培育一童子為吾人之君主 【35】 。
最後,經過再三思考,所有參與該次大會的人,不管是宗王還是異密和那顏,達成決議說,因拔都是諸王之長,是他們當中的首領,他對國家和朝廷(daulat)的政事得失最有發言權。應由他來決定,要末他自己成為汗,要末推選另一人為汗。在一致同意這個決定後,他們立下文字保證稱:他們決不會食言或者違背拔都的命令。接著,當天就這樣結束和終止了他們的討論後,他們開始飲酒作樂。
第二天,當白晝的光亮旌旗升起,夜幕消失——
一個〔連〕普照全球的燈火
因〔注視〕它而變得目光發亮的日子;
它的朝霞從天堂出現,
它的風嗅到救世主的呼吸——
諸王大會的項鍊如頭天一樣以昴星的姿態串連一起。拔都開始該天的發言,在沒有人作補充後,他繼續說出下面一番話:「如此一個大國的治理,如此細緻工作的開展,能由這樣一個人來實現,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從進退維谷中擺脫出來:他懂得和體驗過成吉思汗的札撒及合罕的律令,在鬥智的跑道和賽勇的競技場中從所有他的對手和同輩那裡奪得優勝的蘆葦 【36】 ,親身負過重任,總過戎機,並在克服困難和鎮壓叛亂中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證明。眼下成吉思汗的血統(urugh)中有蒙哥可汗,以他的機智和剛毅而知名,以他的賢明和英勇而著稱。汗國的政事應由他蓋世智謀的特長來整治,社稷和百姓的幸福應由他英決和遠識的祥瑞來保證。
在這世界上總有適合每個人的事,
也有適合每件事的人。
勝任每件事業的人是有的,對這種天生適合它的人說,萬事皆能做到。我將把這政事的權柄交給他幹練的手中,把帝國的印璽置於他堅定和老練的指上,因為宇宙這頭劣馬將馴服在他凜烈和豪勇的胯下,保衛公益和防守邊疆的寶刀將從他剛毅和勇武的鞘中拔出」。
以聰慧和領悟之耳傾聽了這番話後,所有與會者都明確地知道,由此得到的利益和好處會歸諸全人類,特別是歸諸他們自己,而且知道,舍此之外一切均屬多餘——「過直則曲」。他們異口同聲說:「『你把弓賜給制弓者,把房子給蓋房人居住』。 【37】 在這站外再無坦途。『阿八丹 【38】 ( Abbadan)外再無村落』。」同時每個人都誠心地諷喻說:
「如果我丟掉我對你的真心,喪失了我對你的愛,
那麼我將向誰表示那種愛?
我將把那顆心交到哪裡?」 【39】
而每顆寶石在找到它的恰當歸宿時安靜下來。
然而蒙哥可汗不同意,他繼續推辭了幾天,不願擔負這個重任或者接受這個顯位。當這種堅持超過了所有極限時,他的兄弟、飾有智慧和威望之寶的木哥 【40】 斡兀立,站起身來,並且說:「在這個大會上我們都立下了書面保證,在這次聚會中我們都約定聽從拔都可汗 【41】 的命令,不容許對此更改或變動,也不要求補充他的話。但因現在蒙哥可汗企圖違背這個阿合的意見和他自己的聲明,倘若今後阿合和額尼對某件事不同意,那就讓它不要受到非難或成為指責的對象」。
他用這種方式發言,以他生花之舌擊中了這事的要害。它是一個清楚的證明和一篇果斷的論述,於是拔都稱讚這些話,誇獎了木哥。蒙哥可汗也被說服 【42】 。
既然真主的珍奇德行使帝室的秧苗在「吾人奉汝等為王」的 【43】 河旁根深蒂固和枝葉繁茂,拔都,按蒙古人的風俗,就站起來,同時所有宗王和那顏都跟他下跪。他這時舉起酒杯,把汗位安放在它適當的地方。所有教士和沙彌 【44】 贊同他的作法。
領導權順從地歸於你,
朝你曳裙而來。
它僅宜於他,他也僅宜於它。
倘若除他之外別人窺望它,
大地會因顫抖而震動。 【45】
出席該大會的每個人歡呼〔蒙哥可汗〕為君,接著他們安排在新的一年於斡難怯綠連 【46】 召開大忽鄰勒塔。抱著這個打算,每人返回他自己的駐地。
有關的消息傳遍全球,深入到大地的最遠角落。而唆魯禾帖尼別吉開始用各種厚禮和恩惠來交往百姓,使用種種手腕和策略去爭取族人和親友。
至於那些說話躲閃,對這件事遲不〔表態〕的人,因散布和傳播流言蜚語,藉口汗位應留在合罕或貴由汗系(urugh)內,他們忘記了「汝將權力授予汝所欲者」 【47】 的玄機,因此向四方遣出一個接一個的使者,也送使信給拔都說,他們反對那個決議,不同意那個條約。
拔都會回答:「按阿合和額尼的一致意見,我們已解決了這樁事,而討論已結束——『關於汝所詢問者,其事已註定』。 【48】 取消它是不可能的,倘若我們不如此進行這件事,又倘若推選蒙哥可汗以外的其他人,那麼庶事的秩序會給搞糟,國家的法紀和百姓的利益會混亂到事情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倘若你們以熟慮和遠識的目光來考慮這件事,你們將明白,合罕子孫的利害是得到重視的,因為治理這樣一個從極東亘延到極西的大帝國,超出了僅僅是孩提之輩的能力和知識」。
在這樣往返中預定的一年終了,第二年過了一半,該事的解決仍無跡象。同時候,每過一年,天下的事情就變得更加絕望,每一個月,百姓的生計之裳更加襤褸。
拔都派他的兄弟別兒哥和脫哈帖木兒為他的代表。合答罕也出發了,合剌旭烈也動身。同時,別的意見相同的王公開始〔向那裡〕去。其他的王子從成吉思汗的斡耳朵兀魯黑額甫 【49】 前來。
這時候,蒙哥可汗和唆魯禾帖尼別吉向那些三心二意,持觀望態度的人送去友情和有益的忠告——「擠駝奶前必須愛撫駱駝。」因為他們的勸諭和告誡對這些人沒有產生作用,在他們的態度中沒有絲毫改變的跡象,他們就接連遣使給他們,時而誘導他們,時而施加威脅和恐嚇;因此他們補充他們的理由,希望他們可以受到安撫和調解的約束,從傲慢和疏忽的睡夢中猛省。但是遠識的智慧之神會說:
責備情人者啊,讓真主引入歧途的一伙人去吧,
因為主將指引他們上正道。
對於那種最接近你也就離你最遠的努力,
譴責毫無作用。 【50】
倒霉鬼決不照智者的吩咐做任何事;
倒運的人從不能因任何方法變得走運。
當那一年終了,來春的歡悅觸動人心時,群星的君主開始逐漸地從他下落和偏墮的地方向他在雄偉和壯麗的宮邸頂峰前進,把他的行程向著他的巍峨宮室。像凱旋的忽思老·巴維思 【51】 (Khusrau Parviz),他把他普照全球的面孔朝向權力的駐地。而當他把御體置於白羊宮的舁床時,豐饒的風像北方的和風那樣輕柔地開始吹動,它來自薔薇的寢室,驚動甜草的根基。被答亦 【52】 (Dai)的嚴寒所束縛、像巴合門 【53】 (Bahman)那樣為冰(bahman)雪囚禁的蜷縮 【54】 池塘,因溫柔和風的努力,現在變得開心和無拘束。
因和風的力量,在水面上出現千朵漣漪(chīn),
而在朵朵漣漪上又有千隻中國(Chīn)香囊。
大地的土壤因猛烈蒸發的熱氣而歡欣喜悅。〔生物機體的〕天然力量隨它們的生長和發展,開始活動,鳥兒在草地上迸發出歌聲。
現在我們必須飲美味的酒,
因為麝香的氣味從河中升起。
每座花園都鋪滿了花瓣;
鬱金香和風信子遍及每個山崗。 【55】
青蔥翠綠的光澤出現在世界的面上。〔樹的〕枝葉伸出它們的頸,冒出綠色的頭。花園,像活潑、漂亮的少女,日益(rūzafzūn āmadand)達到她們的心愿。果木繁茂,睡蓮千姿百態地鮮艷和燦爛。洋蘇木竊取了面頰的顏色。甘菊模仿情婦貝齒的潔白和明亮。紫羅蘭從它的格里牙 【56】 髮捲散發芬香,像情人的面孔那樣羞縮(tūi bar tūi)。含苞待放的花兒像風騷的情婦,也就是無憂慮的歡樂。素馨在草地上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黃水仙(nasrīn)像天空的雙鷹 【57】 (nasrain)點綴著大地。水仙,像佩箭袋的突厥人,昂首去照亮花園。而鬱金香的嘴,如一隻杯子的口,為紅酒而快活。因花朵散落在水道上,你會把它們當成是鑲鋼的印度寶刀。歌喉嘹亮的夜鶯,像十條舌頭的百合,唱出千支歌兒來稱頌花園和草地,樂人則唱和雲雀的曲調。下面這首國之撒希伯底萬 【58】 (願真主增添他的壽數!)用兩種語言寫成的乞塔詩,這是他在年華正茂時如東風吐露一樣撰寫和綴拾而成,成為豎琴和風琴(arghanūn)用高音和低音演奏的早晚樂曲:
斑鳩在樹上哀歌,
花園散發沉香的芬芳。
空氣變得馥郁:因你有麝香,
你最好應單獨〔跟她〕熬過通宵。
把盞吧,朋友,讓我們像野紫羅蘭(khuzāma)
和香料(bahār)那樣尋歡。
蓓蕾的口因春雲而露齒微笑。
花園為甘菊開顏,
恰如閃閃群星出現在天際。
既然為歡樂作了準備,
你將同意在這今宵與我結合。
好像和有痣美女新婚的日子,氣候的狀況如所期望地那樣溫暖,當年的病痛轉為健康。世界是一座薔薇園,季節絢麗光燦。
這個春天和它的這些陽光——美麗啊
它的黑夜,美麗啊它的白天 【59】 。
大部分王公現在怯綠連聚會。他們派昔列門 【60】 必闍赤(Shilemün Bitikchi)去見斡兀立海迷失和她的兒子忽察和腦忽,派阿藍答兒 【61】 必闍赤( Alam-Dar Bitikchi)去見也速蒙哥,致以如下的使信:「成吉思汗家族中的大多數人已會齊,忽鄰勒塔之事因為你們拖延至今。再沒有推卻和耽誤的時間了。如果你們有和解和團結的願望,你們應親自儘快地出席忽鄰勒塔,庶幾朝政可以一致地處理,猜忌和攜貳(va shat)的骯髒紗幕可以從和睦的面容上摘除。」
在先失烈門也曾向忽察和腦忽遣出使者,因為他們之間產生了一種友愛的感情,既然
在緊張時刻惡感消失 【62】 。
當他們發現拖延得不到便宜時,腦忽斡兀立就出發了。合答那顏和貴由汗宮中的幾個異密也出發了。同時合剌旭烈的兄弟也孫脫花 【63】 斡兀立,從他的駐地〔動身〕後,跟他們一起去會合失烈門,因此所有這些人都聚在一處;而有謠言說他們正在策劃對穆斯林的陰謀。
其後,忽察也開始移動,時而說「今天」,時而說「明天」,用「也許」、「可能」來拖延時間。並且他們都仍然想像,沒有他們參加,忽鄰勒塔之事就不能進行或成功,〔王位的〕問題就不能解決。因為失烈門和腦忽離得最近,追隨蒙哥可汗的宗王、異密和那顏便給他們送去一封內容如下的聯名使信:「如你們故意沒精打采,對參加大會慢慢吞吞,我們將〔靠自己〕把蒙哥可汗擁上汗位。」發現拖延不會有助於達到他們的目的,他們作出在某某時間抵達大會的許諾。而他們用恆星的速度出發,和馬匹、騎士和士兵,帶著滿載的駱駝和無數的車輛,緩慢地進行。
無論它們載運石頭或鐵,或蹲著的人們,
駱駝的步伐多麼緩慢! 【64】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他們仍不急於露面,而他們的拖延已超過了一切限度,這時,參加該大會的一群智士和占星家選定649年剌必阿Ⅱ月9日〔1251年7月1日〕,因為據一張天宮圖稱,福星要拾它的福氣,木星企圖取得它的影響,金星用它的光來使自己發亮。日增福運的徵兆之一是,在那幾天中,雲層密布,大雨傾盆,太陽的面孔隱沒在汽幕和霧幔之後;同時在選定的時刻占星家正在書寫,但黑雲遮住了陽光,他們不能登臨高處。突然,太陽的漂亮面容,像一個新娘在防衛、躲閃和推拒之後展示於新郎之前,在選定的時刻摘掉了它的面紗,同時天空開朗,充分露出日球,雲霧的混濁消失;於是占星家開始登高。光明修飾了人間,黑暗和陰霾從地面失蹤。大福星 【65】 (Greater Benefic)座的升起從星空的運行中確定下來,首星(Ascendant)角的威力得到肯定:凶星和黑度 【66】 (Dark Degrees)墮離吉祥的首星,大光體 【67】 (Greater Luminary)立在它第十宮的頂峰,而歲星 【68】 (qavā i )居於第十二宮。
所有那些與會者——宗王如別兒哥斡兀立及其弟脫哈帖木兒,他們的叔父 【69】 大按只帶(Elchitei the elder),斡赤斤、闊端和闊列堅的兒子們,異密、那顏和成吉思汗斡耳朵的大臣以及在該地的其他將官,連同不計其數的士兵——〔所有這些人中〕王公們在斡耳朵內脫掉他們的帽子,把他們的皮帶扔向他們的肩上,在舉起蒙哥後把他擁上君主和帝王的寶座。他們稱他為蒙哥可汗,而從天空的鳴響中,這種作為吉兆的呼聲傳到靈魂深處的耳里:
「王啊,在你的王國內活一千年,
然後在一千年中以你的榮耀而自傲,
每年有一千個月,每月有一百天,
每天有一千個時辰,而每個時辰又是一千年。」
至於異密和軍士,他們在斡耳朵外排列整齊——一千多名戰士,著名的武士,他們在復仇時刻或在決死時確實是戰場上的雄獅——
一支像凶神惡煞的人馬
和許多如黑夜中曙光閃耀的大刀——
同時,與諸王在斡耳朵內的同一時刻,三次下跪。 【70】
於是,當世界皇帝已吉祥地登上了帝國的御座,有如在權力的極峰的太陽,他的仁德就需要讓各種各類的生物和形形色色的無機物馬上享受某種安逸和快樂。他因此制定一條札撒說,在那個幸福的日子,人們不得踏上衝突和爭鬥的道路;百姓不應相互械鬥和打架,而應愉快過活,高高興興。既然人類在種種享受和自我放縱中得到生活的正當權利,所有其他動物也同樣應有它們的份兒,因此那些用作騎乘或馱獸的家畜不應受到重負,縲紲、腳鐐、束縛和鞭打的苦痛,而對那些供屠宰 【71】 的牲口說,按公正的沙利阿特,它們的血不得灑在安全的收容所中,以此有一天的時間,像在禮拜堂中的鴿子,它們可以悠閒和寧靜地度過它們的時光。至於飛禽走獸,在陸地和在水中,它們應暫時不受到獵人的襲擊 【72】 ;在平安的園林中隨它們的心意鼓翼。
空氣對你是清新的,那麼產你的卵,
鳴叫,盡情啄食。
獵人已離開了你,那麼歡樂吧。 【73】
又因所有生物已從他日盛的洪福得到充分的好處,無機體也一樣,它們同是造物主(榮哉主名!)的作品——而他創造的每粒微塵在其中有其特殊的秘密涵義:「吾人之主啊!汝不曾無意義地創造此物」 【74】 ——不應被剝奪了那恩典,因為「無物不讚美主」。 【75】 因此大地的頭腦不得被帳釘和挖掘所產生的痛楚搞得來頭疼;水的靈魂不得被傾瀉髒物所污染。為這樣一位人物而讚美真主:全能之主使他成為慈憫之源泉和正義之中心,乃至真主使他的慈善行為施及有名字的任何東西,甚至野獸和無生命的石頭!現在倘若一個有眼光的人推斷地考察這些奧妙,從中作出結論,並推敲和琢磨這些事件的內在涵義,其印象隨歲月的消逝將永志於人生之面,那麼,他為改善貧弱人戶命運的宏旨,他為把他的包容一切的正義和慈恩施予老小的至慮,其仁德的關注所達的範圍和程度,將確定無疑。願真主(偉哉主之榮耀!)使他永享帝國和統治權的歡樂和情趣!
像這樣他們度過那一天,直到傍晚,而當黑夜來臨時,每人都前往他的住所。在第二天,當夜神的黑衣部隊在黎明的前鋒面前轉身逃跑,群星的忽思老,耀武揚威,在地平線上升起,這時王公們開始尋歡作樂,鋪開快活的地毯,可說是把下面的話當作他們的口頭禪:
從白晝的面頰上拂開黑夜的頭髮:
對醉漢說這是再度尋歡的時刻。
侍兒忙著斟進玫瑰色的美酒,
它的芬香來自香爐的沁人氣息。 【76】
而那一天,酒宴是在大丞相( ā ib-i-a zam)牙老瓦赤(真主鞏固他的權力基礎!)用華麗織料製成的帳殿中舉行,它類似綠色圓屋頂和一個最高蒼穹的雛形,因刺繡豐美和色彩絢麗,其圖案(ashkāl)看來是星光如燈火閃耀的天空,或者是其中百花如珍珠般撒開的花園。帳幕的地面,鋪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地毯,看似長滿種種芳草如紫羅蘭、洋蘇花和黃水仙的草地。沒有人在這之前建立過那種形狀和樣式的營幕,或者設計過如此精緻形式的帳殿。內部像伊剌木園,外表大方美觀。當宴席重整,他們的歡樂超過了一切限度時,從四方響起了這支歌:
哈!曼殊利亞 【77】 的圖畫啊,
你是一座花園和一座宮殿,
或者是真主送入凡塵的天堂。
否,我不願把你看成是在人間,
〔你是〕不屬於這塵世的,因為塵世損減壽數,
而你,不像這人世,卻延壽益年 【78】 。
於是天下的皇帝,像在他巍峨宮室中獨自行走的忽思老 【79】 ,現在穩坐在幸運的寶座和君主的席床上,靠著權力之墊,登上雄壯宏偉的階梯,他的足站在幸福和成功的中心,跨上威武高大的戰馬。王公們,像昴星一樣,集中在他的右邊;他的七個兄弟,個個都是皇天中的滿月: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木哥、撥綽、歲哥都 【80】 (* Sögetü)和雪別台(Sübetei),如北斗七星 【81】 站在那裡。而在他的左邊,像花園一樣的皇女,她們每個在漂亮和美麗方面賽過 【82】 日月,坐在「面對面向著他們的嵌花紋的榻上」。 【83】 美如天仙、面孔甜蜜的侍兒,在他們的容顏上寫著美的詩篇,從壺罐中傾出一杯又一杯的忽迷思和酒,憂愁和不安的荊棘從所有心地里被掃清。
對這些侍兒我將說些什麼而且怎樣說呢,主啊,
他們從琥珀香的網中取出玫瑰色的月亮?
在凱旋的日子,當他們愉快地握著劍把時,
戰神是他們劍上的一滴血。
在宴樂中,當他們用手抓著杯沿時,
美神像泡沫在他們的杯中舞蹈。 【84】
而乖張的命運,因向正確方向邁步,必定要開始唱一支歌。幸運的美神選擇了一首詩來抒她的胸懷,並在用吉祥之舌把話傳入世界之口後,這樣開始她的序曲:
喜訊!福神遵守她的諾言,
凶星悔恨她的殘酷和暴虐。
同時,和下面這首詠此情景的迦扎勒合拍,旋轉的星空以滿意和讚許的目光觀望著,開始舞蹈:
忽思老啊,願國土使你高興!
願全世界對你臣服!
因為你,暴政的繁榮土地化為荒蕪;
因為你,正義的基礎可以牢固地奠定!
於是他們表演下面這首適時的曲調,因為他們沒有受到命運的豎琴弦撥的打擊:
您的祖父 【85】 把暴虐從世界的面上掃清。
您的伯父 【86】 的仁愛修復了破壞的東西。
御袍適體的陛下啊,
實施仁政,因為這番輪到您的統治 【87】 。
接著那顏們和異密們,隨同他們的首領忙哥撒兒那顏 【88】 (Mengeser Noyan)在武將的位子上一行行地就位,而以孛魯合 【89】 阿合(Bulghai Aqa)為他們領袖的必闍赤們,大臣和侍臣們,立在他們的本位上,餘下的異密和扈從,佩戴他們的武器,在幄帳外列成一百多行(rasta)。
一個這樣的民族,倘若你歡迎他們,
他們是美的天使,
但倘若你跟他們打仗,他們是凶神。 【90】
突厥人是智慧和聰明的天使,
他們是黑髮的美女和披甲的魔鬼。
在戰鬥中他們披甲時,他們是魔鬼;
在宴席上他們飲酒時,他們是美女。
如此這般,他們極盡種種歡樂地盛宴和狂歡了整整一個禮拜,憂慮和怨恨從他們心胸的庭院中被排出。而每一天,按照天子的服裝,他們要穿上不同顏色的衣服 【91】 ,飲乾杯盞。飲料和食物的日耗量是,三千車的忽迷思和酒,三百頭馬或牛,以及三千隻羊。又因有別兒哥,所以按這條戒律來處理這些牲畜:「食用那種以真主的名義所宣判的東西。」 【92】
在這宴樂期間,前來的有合答罕斡兀立,他的侄兒 【93】 滅里斡兀立(Melik Oghul),及合剌旭烈。他們行賀禮,執臣節,而作為回報,蒙哥可汗認為理應極力向他們表示各種恩渥、殷勤和照顧。因他們的到來,大會仍等待著將隨他們之後而來的王子們;同時他們繼續縱情於他們的歡樂,缺乏警惕和戒備。又因他們誰都沒有想到世界皇帝成吉思汗的札撒能遭到破壞或改變,在他們中間沒有過分歧,據蒙古人的習慣說更沒有這種事,所以〔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就從未掠過他們的頭腦,更沒有繪在他們想像的畫廊中;他們因此忘記了採取任何防備。
突然,因一個巧合,更因運氣的指引和至榮真主的繼續施恩,一個叫做克薛傑 【94】 (Keshik)的鷹人 【95】 丟失了一頭可和先知沙里哈 【96】 (Salih)(願和平施降於他!)的母駝相比的駱駝,成為真信者獲救的機緣和不義者毀滅的原因 【97】 。這個鷹人在找尋丟失的牲口中不遺餘力。他在該地區騎著馬從左跑到右,跋涉了有兩三天旅程的距離。他突然間闖入失烈門和腦忽的軍中。他看見一大群人,滿載的車輛和以哈瓦兒計的食物和飲料——所有這些在名義上是為了進賀和朝覲。然而,克薛傑沒有看見要找的東西,繼續向每個人打聽他的失物。忽然,在他尋找的當中他碰到一輛破車,車旁坐著個小伙子。小伙子認為這個騎士是他的一個同伴,要求克薛傑幫助修理車子。克薛傑從馬上下來,開始幫助修理。他的目光落到成捆堆著的武器和軍用品上。「這都是些什麼兵器?」他問。「跟別的車中的一樣」,小伙子回答說。聰明的克薛傑馬上裝作不在意,但當他完成了工作,就湊到另一個人面前,設法跟他結交。一步又一步他發現了事情是個什麼樣子,並當他推測出他們的秘密實質時,疑團完全消除,因為「濁而後清」。他認識到那些人正在策劃謀反和叛逆,暴動和政變,企圖在為歡迎他們而舉行的宴會中,當人們思想中緊繃的弦折斷,老少為酣醉所束縛時,越出正義的堂奧,突出不意地實現他們的陰謀。「但罪惡的策劃僅絆住那些實施它的人」 【98】 。克薛傑解開了自由意志的約束,並對他的駱駝念了「汝之繩索在汝之鬐甲上」的諺語後,他一天走了三天的路程,在將近晚禱時到達斡耳朵。他未經允許便走進去,而且不害怕,不遲疑,不退縮,大著膽子勇敢地說出如下的話:「你們打開尋歡的地毯,在興高采烈中告別了人世的憂傷,而在他們的埋伏中,你們的敵人已磨尖他們的矛尖,等待他們的時機,準備和布置他們的行動。
倘若你不迅速進入它的門,
你的敵人將通過它的門去襲擊你。」 【99】
所有這事的要點,他都口頭向他們陳述,敦促他們注意和重視他們的利害,囑咐他們抓緊。但因類似的概念在蒙古人的風俗和習慣中,特別在成吉思汗子孫(urugh)的時代,從未出現過,他們完全不能相信有這種事,同時他們要他一遍遍重複。而每一次他重述他在頭一次說的東西,涉及到他們的 【100】 本性。
他的話沒有在大汗耳里生根,他不理睬它們。克薛傑繼續他的迫切請求,他的焦慮和不安顯然可見,但大汗仍然鎮定地不為所動。諸王和大那顏大呼這種固執之非。他們說:「上天不容它造成一場災禍,成為悔恨無及的原因。
慎防那種其入口寬而出口窄的事物 【101】 。
在復仇之手卡住希望的脖子、策略之途 【102】 被堵塞、權宜之計喪失、局勢危若系發、智慧的明亮目光被眩惑,及一小撮敵人得逞之前,有識之士的責任是不放鬆警惕或防備的措施,不輕視他的哪怕是勢孤力弱的敵人,那麼倘若他的疑念是正確的,他將不因此惶恐不安,但若它沒有根據,那也不能想像有什麼損傷或害處,沒有人將因此遭殃。
不要輕視賤人的判斷,
因為樹幹是用木屑來焚燒。
為機警和敏捷地行動,有必要採取安撫和懷柔的手段去對付這件事,庶幾這反叛之火可以在它燃燒前給撲滅,災難的邪風可以在它把地上的太平和沉靜的土壤颳走前消失,而廉恥之水,它是萬物的生命,可以留在命運之神的眼內,留在他們事變的面上。
粗魯和暴力沒有用處;
只有懷柔才使蛇出洞。
如果用這種方法沒有作用,甜言蜜語和殷勤手法不能使這些人屈服,那麼我們能把〔諺語所說〕『最後的辦法是加熱』付諸實施,折斷他們反抗的脊背。
在復仇時刻和服役期間,
一支銳若槍頭矛尖的軍隊為你準備著;
像忽思老和他的酒杯,他們每人充滿智慧;
像騎在剌黑昔(Rakhsh)上的魯思坦,
他們每人都跨上雕鞍。」
當他們的方針和策略如此確定後,王公們個個都想涉足這條道路,親自去調查和盤問這些情況,並視情況所需或用勸說或用武力達到那個目的。然而,因幸運的啟示——
謀略是取勝的關鍵:
顯然,堅定的謀略是金的鑰匙。
良謀一條好過一百武士;
一頂王冠好過一百模子。
一支軍旅的脊背可以用謀略折斷;
一把刀〔只〕能殺死一人到一百人—— 【103】
諸王不用經歷那種勞累,大家一致同意,宮中異密的首領和大臣中的元老忙哥撒兒應前去調查這件事,並採取行動阻止陰謀;而且在這樣做中應發表他認為得當的不管什麼意見。按他的指示,他和大約二、三百名騎士,突厥武士和不潔的突厥人,跨上馬,他們真正是
神靈之上的神靈,而如他們是人類,
那就好像他們是用針給縫上 【104】 。
在天亮時,當天空中扎木失的的前鋒向夜神的師旅發動突襲,大那顏忙哥撒兒逼近那些來軍的營盤。帶著一百多名騎士,他馳至營門,士兵同時候從前後左右擁上來,像圓圈一樣站好他們的位子。儘管在馬上,這個那顏仍然喊話並說出如下一番話:「有關你們的謠言已在流傳,它傳到了大汗耳里,倘若那些話是從謊言欺詐的壺中滴出,而且是假的,那麼對你們說,忠誠老實的標誌和表現將是毫不遲疑地和滿懷信心地前來,執臣服之禮,不要求助於花言巧語,而要迅速和趕快地用水把這種疲憊的灰塵從誠實的面頰和團結的容顏上洗刷掉。」
聽了這番合情合理的話,他們走出他們的營盤,盡他們的目力望去,他們不外看見無窮無盡的軍隊,他們自己像是圓的中心,而他們的友人和部下,他們的騎兵和步卒(khail u rajil),遠在他們埋伏的地方。他們喪失了力量和意志,好像韁繩在自己手裡失去控制,而他們的思考和決斷,因忙亂、害怕和驚慌,猶如腿上給緊系枷鎖。他們變得來非常沮喪和狼狽;又因有口難辯,進退維谷,他們發現逃走無望,留下也不成。沒有他們依仗的靠山;他們既無那種使他們能夠進行抵抗的強大力量,也無膽量和勇氣造反。從〔那片海洋〕中看不見海岸,以使他們可以誦念〔諺語;〕「以其生命逃亡者得救」,並可以找到他們的出路,避免自食其果。到頭來他們在天命的圈套中俯首就擒,把他們的足伸進順從的煙孔 【105】 (smokevent)中。
而一歲的駝駒,當它被拴在繩上時,
不能進攻已長出牙齒的六歲老駝 【106】 。
在監督下,並非出自選擇,他們僅由幾名騎士陪同,隨那個那顏離開,去侍候地面上的皇帝。當他們接近斡耳朵時,他們的同夥大部分被拘留,他們的武裝被解除。又有詔叫幾個奸邪和犯罪的異密,不戴箭筒和弓鞘,在他們所在之地隨諸王一起行帖克失迷昔 【107】 (tikishmishi)禮,一次九下,然後進入斡耳朵。
一連兩天他們完全沒有受到盤問,調查和追究的文書仍然封著。在第三天,當太陽吉祥地從東方升起,謀逆者的幸運時光就到了沉淪的西方,偽君子的生命春天就接近它的暮秋。舉行了另一次會議,所有人都集中起來。蒙哥可汗說出下面一番話:「這就是傳說的關於你們的事。它不能置信和設想,未為理智之耳所聞,也不為智慧之靈所接受。仍然,類似的印象,一旦變得來深入人心,就不是玩笑之事,同時,這種言談的謠傳,一旦到了人們嘴上,就不再僅僅是空話,所以〔我們〕的善良天性和〔我們〕的純真信仰,要求對這件事進行調查和追究,為的是疑垢可以從事實的面容上洗清,模糊的面紗可從太陽的真實臉上摘除,以此倘若這不過是誣衊和誹謗,那造謠和詆毀者將在事件的書頁上見到他的懲處,人類將接受教訓和警告。」
因此有令不許人進出斡耳朵,並且他下詔叫拘留許多異密和那顏,如按只 那顏(Elchitei Noyan)、爪難(Taunal)、合答曲憐(* Qata-Kürin)、章吉(Jangi)、剛疙疸(* Qan-Khitai)、唆魯歡(Sarghan)、小爪難(Taunal the Younger)、脫罕(Toghan)和牙撒兀兒(Yasa ur) 【108】 ,他們都認為自己身居這樣的高位顯職,以致老天無力奈他何,而且他們隨日夜旋轉而串成的項珠決不能失散。他們多半不知道〔下面的詩句〕:
有什麼樣的絲柏,
真主不使之聳立而不再痛苦地把它彎折呢。
並不是每塊糖都能吞食;
一個人必須時而飲清〔水〕,時而飲沉滓。
來自叛將中的幾個其他的土綿將官〔也被拘捕〕,一一列舉他們的名字要花太多時間;於是調查和審訊開始。
以忙哥撒兒為大札兒忽赤,另一些異密和首腦調查了幾天這個案件的疑難和微妙,慎重地進行。犯人們彼此矛盾,他們的罪行則是沒有疑問的。在悔恨交集中他們默默地呼喊:「天啦!願我為塵土!」 【109】 他們也招供,承認和坦白他們的罪行。蒙哥可汗,遵照他的值得讚美的習慣,想假裝看不見所發生的事,因為「當一個人擁有權力時,寬大就是仁德的一個根本。」然而,諸王和異密說:「麻痹大意和過於自信,在對付敵人時,決不是正當和明智的辦法。
在緊要事情中用藥不用刀,
像用刀代替膏藥一樣有害。 【110】
凡是應當製造傷疤的地方,
當你給它貼上膏藥時,那是徒勞無益。 【111】
而當智謀之士已經制服了兇惡的敵人時,倘若他不向他報仇,那確實根本談不到有什麼遠見卓識,到頭來將後悔 【112】 莫及。
若你對你的敵人穩操勝算,
別作其他考慮。
仁義對奸邪之徒不起作用;它像撒在鹽澤中的種子:它不結果實,儘管一層又一層的雲用雨水澆灌它,那也產生不了效果,什麼都長不出來。
一株苦味的樹,
倘若你把它種在天園中;
又倘若在澆灌時你從樂園的溪流中
用蜜和純麝來澆它的根:
到頭來它顯出它的本質,
結出那種同樣的苦果 【113】 。
如果懲罰是不必要的,強大的國王和有力的君主能夠不用它,那麼『鐵和劍』的詩句不會被送到世上,也就不會有關於復仇的戒律,它是生存和繁息增殖的原因:『汝之生命〔保障〕在於這條報復的法律,有識之士啊!』 【114】
一棵樹只有冒出每個枝頭時
才產生花朵。
主啊,你必須對你國土的敵人懷著仇恨,
同時你必須向太陽學習這條規則,
因為他從他的崗位(martaba)上
凱旋地揮舞他的刀 【115】 時,
這世界才被他的陽光照亮。」
蒙哥可汗覺得像這樣的話是出於誠意,而不是出於私心或虛偽的動機。於是對上述那些誘諸王走上邪道、使他們墮落和犯罪的奸臣,他憤怒地下令把他們斬首,如真主(偉哉主名!)的聖訓所說:「彼等被溺斃,被送進獄火中。」 【116】 第一個是按只 :他的頭和足被砍掉。接著爪難被踩死。合答曲憐想〔按〕俗話「用吾手,不用阿模爾(Amr)之手」〔就刑〕:他挺腹就刃,如此給殺掉。至於其餘的人,他們挨個同樣地結束了今生:「彼等將背負彼等之包袱!彼等負載者非罪惡而何?」 【117】
這些消息傳給了察合台之孫也孫脫花,他拋棄他的所有軍旅,帶著三十騎自動 【118】 前去。他被送往腦忽和失烈門的捏兒格 【119】 中,於是他們留在一個地方。
總之,如果任何人在他心裡策劃叛逆,天命馬上就把絞索套在他的陰謀的脖子上,曳之以行,而〔蒙哥可汗的〕日盛福運和吉祥命星,使這些傲慢的暴君和魔王在俯首聽命的掌握中歸依服法,以此他們各自默默地說:
「你要我的頭。它不能給任何人。
我將前來,把頭留在脖子上。」 【120】
同時額勒赤去追捕他們當中一些人,把他們逮捕。
至於合答那顏,他還沒有抵達。他發現這次衝突的根子在他那裡,這次內訌的起因由他產生,正是他煽起這場騷動的塵暴,把混亂的火種投入人世,而且這一切都不可用他的手來補救了。
我使多少軍旅相互紛爭,
而當他們陷入糾紛時,我卻從中脫手 【121】 !
當失烈門和腦忽因此前去時,他想「在弼斯羅毀滅後」 【122】 從這事變中拔出他的足來,以手撫摸退隱的心胸,背靠享樂的大山,藏起他的面孔,希望安全地把他的頭留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靈魂留在他的肉體中。同時這個企圖,他放在他腦子這口鍋中,用貪慾之火來燒煮,對自己唱道:
「爭取平安地抵達一個避難地,
因為道路極其可怖,驛站十分遙遠」
他夜以繼日地這樣琢磨和思量,拚命要找出一條通過它可以得到安全和活命的出路。但命運始終嘲笑他的憂愁和不安,他的哀傷和哭泣,並用譬喻說:
「如果你的口舌謹慎,
刀劍跟你的頭有何千系?」
宮廷的密探突然像許多死神一樣抵達並說:
「所有你的友人已經離開;現在輪到你。
來吧,宿營者,收起你的帳篷,
因為〔旅隊的〕首領已離開驛站。」 【123】
他們把他從他的營帳中抓出來,用一輛車把他一直送到哈剌和林。儘管他假裝病重,他們仍然認為應把他從那裡挪走,並送走了他。抵達宮廷後,他受到札兒忽赤們的審問,雖然他的罪行比艾必利思的罪惡更昭著,也〔僅〕在坦白和交代了〔他的罪行〕後他才繼他的夥伴和同黨之後殞命,在灌水之地喝了個飽:「於是使彼等落入火中;而彼等由之降落的陡坡何其醃髒!」 【124】
又因在別處的一些人還沒有到來,〔諸王〕對他們的陰謀和詭計仍不放心。他們因此把不憐吉 【125】 那顏和一支由十土綿勇敢青年和英雄突厥人組成的軍隊派往位於別失八里和哈剌和林之間的兀魯黑塔黑 【126】 (Ulugh-Taq)、杭海 【127】 (* Qanghai)和橫相乙兒 【128】 (* Qum-Sengir)地區,以此一個捏兒格可以從那裡伸延到弘吉蘭 【129】 斡兀立(Qonghuran Oghul)的捏兒格,後者駐在海押立境內,並已把他的捏兒格擴展至斡答剌之地。同時也客那顏(Yeke Noyan)和兩土綿人馬被派到吉利吉思和謙謙 【130】 州(Kemchihüd)的地方。
這時候,因斡兀立海迷失及其子忽察均未到來,額勒赤們便齎內容如下的使信去見母子倆:「倘若你們沒有跟這些人共同策劃這個陰謀,沒有贊同或幫助他們,那麼你們到朝廷來,儘快這樣做,對你們的前程至關緊要,也將是〔你們無罪的〕表白。」
當往見忽察的額勒赤昔列門必闍赤傳達完他的使信,忽察根本不聽他的話,正要襲擊他,干一樁可怕的勾當。但他的一個妻子,地位較其他的要低,而才智超群,阻止他的圖謀並說:「使者的責任在於傳達他的使命,自古以來沒有人凌辱哪怕是叛逆的使者。那麼,當蒙哥可汗派來一名額勒赤時,我們怎能要他的命?殺死個把人又怎能損害或削弱他的國家?這種行為將產生許多禍害;苦海將怒嘯;天下將被搞亂;災難之火將燃燒;當事情超出了你的控制時,悔恨將無濟於事。蒙哥可汗是阿合,猶如父輩:你必須去見他,聽從他的命令,不管它是什麼。」
因為老天保佑忽察,他考慮這些話並想到這件事會是危險的,而且是後悔的根源。他因此以贊同之耳聽從了她的話,對昔列門優禮相待。然後他和他的妻子從他們所在之地出發,趕快入朝。
至於跟他的阿合合剌旭烈一起來的帖克失 【131】 斡兀立(Tekshi Oghul),他去找不里。同時突厥蠻必闍赤(Türkman Bitikchi)被派去見也速蒙哥、他的妻子脫合失 【132】 (Toqashi)以及兀魯黑額甫的異密們和那顏們。在告之那些陷入他們罪行羅網中的人 【133】 的下場後,〔突厥蠻必闍赤說出如下的話〕:「如果你們沒有支持這些人謀叛,為什麼你們不必要地這樣緩慢來見我們?這種耽誤,拖延和遲緩原因何在?如果你們思想中沒有那個念頭,你們應馬上出發。否則你們必須指定你們的戰場,準備你們的甲兵。『而提出警告者有理』。」
聽了這番話,他們對皇上害怕和恐懼得要命。他們打消了那些念頭,完全跟它們分家。傳達了他們的使命後,額勒赤們 【134】 馬上返回,甚至沒有停下來進食。不里、也速和脫合失 【135】 也動身了。
至於那些來自葉密立和海押立者,當他們各自來到不憐吉 軍中,他便把他們連同較大的異密送走,解除他們的武裝;他們當中留下來的,他視情況予以處理和處決。
一當忽察抵達宮廷,他就被送去參加失烈門和別的王子,隨同他的異密,如不合台 【136】 火兒赤(* Bughatai Qorchi)、宴只吉帶(Eljigitei)之子阿兒合孫 【137】 (Arghasun)和其他等人,他們均受到拷問,然後被送往他們的同類所曾走過的道路上。
鎮海也到了。他在650年剌馬贊月〔1252年11月-12月〕被答失蠻哈只不處死。單有一章談到他。 【138】
最後來的是海迷失哈敦:她和失烈門之母哈答合赤 【139】 (Qadaqach)一道被送往別吉的斡耳朵。忙哥撒兒趕到那裡去,因這些女人的兒子們承認是陰謀的策劃者,她們在受到審問和坦白了她們的罪行後因她們的行為而受刑 【140】 。
也速、他的妻子脫合失和不里也到來,許多高位的異密,必闍赤(Miran Bitikchi),如密蘭 【141】 必闍赤(Miran Bitikchi)、速蠻 【142】 火兒赤(Suman Qorchi)、阿八赤 【143】 (Abachi)等人和其他指揮土綿的那顏們均到來。凡屬異密〔馬上〕被處決。也速和不里被送往拔都的宮廷 【144】 。至於脫合失哈敦,他被合剌旭烈當著也速的面審問:他命令把她的肢體踢成肉泥,以此來消他心頭的舊恨。
同時候,在別失八里,多神教徒和偶像教徒 【145】 的首領亦都護和一群叛賊勾結,跟他們安排好,要使清真寺中的穆斯林群眾在大白天出現黑夜,以此讓他們在清晨看見午夜;這樣他們將要用異端的烏雲來遮蓋伊斯蘭的光輝,擊潰集合的信徒,以致在審判日才可望把他們重新集中。「他們樂意用他們的嘴吹滅真主之光:但真主僅希望完善他的光,儘管異端憎惡它。」 【146】 回教的奇蹟揭開了這個謎(mu a af)底,阿合馬法律的火光在陰暗面上暴露出這個逆謀。他們當中有個奴隸在知道他們陰謀的來龍去脈後,皈依了伊斯蘭,成為揭發他們的愛合黑,把那個罪定在他們身上。亦都護和許多其他的人被送到斡耳朵,並且受到審問。而在控告被接受後,有命令把他押回別失八里,在那裡,各階層的百姓,穆斯林和偶像教徒,在郊外集合,當著百姓的面,他被交給地獄的魔鬼。那麼因這個使他們得到新生的勝利,穆斯林們向真主表示感謝。
一個使天堂之門為之大開的勝利,
而且大地為之披上新的彩衣。 【147】
同時這個懲罰和復仇使勝利的 【148】 蒙哥可汗陛下更加受福,獲得甚至更大的功勳。願全能的真主使這次正義的仇報成為他的國家長存和他的汗位永續的原因!(在關於亦都護的一章中,這個題目已詳盡地談到。) 【149】
與此同時,宴只吉帶在伊剌克。葛答罕火兒赤(Ghadaqan Qorchi)出發,前去進見拔都,然後從那裡由那可兒陪同去逮捕他。他們抵達伊剌克後,宴只吉帶輕裝逃走,到達八吉思。在這裡他被額勒赤們逮捕,後者把他連同他的一些部下押解給拔都。他〔如其餘人一樣〕落得個同樣下場。
他期望了片刻,然後變成一場空。
宇宙揶揄地說:「彼亦歸去。」
這事的詳情可從專述宴只吉帶的一章中得到闡明。 【150】
所有現在殘餘的叛黨〔藏匿〕在溝壑洞穴中,退卻到窮鄉僻壤;把他們一個個找出來花了些時間。八剌(Bala)札兒忽赤及那可兒們被遣往也速的軍中,審查和鞫問他們的同黨和同夥;參預陰謀者都被處死。另一個異密被派往契丹,負責同樣的工作。
這些因邪惡的刺激而幾乎火焚人世的騷亂,現在已經過去,大家的思想中解除了一切顧慮。那麼上述的王子們,因為奸師的唆使和賊臣的煽動,狂傲不可一世,背離了忠恕和納諫的道路,而「惡侶如火:如不為其熱所傷,也難逃其煙。」 【151】 再者,有福的皇上天性仁慈,他的心地純善,這要求他赦免罪過以顧全同宗和血緣之情,以此為他的首要義務;在他顯赫的時刻他也理應把履行俗話所說「為王者須仁慈」 【152】 當作寬大法典中的恩惠。
為你的榮譽付出什一稅,並且知道,
像財產 【153】 的什一稅一樣,它必須悉數付給。
他因此如鳳凰那樣,在他們的頭上展開哀矜憐憫之翼,並以寬大和赦宥之裙來掩蓋他們各自的罪愆和過失。
而他沒有對他們心懷舊恨,
因為他不是懷恨者的首領。 【154】
想要懲戒而非折磨他們,他下令稱:按照「旅行獲益」 【155】 的聖傳,他們應暫時涉足於流放之途——
月亮為變圓而經受旅途的勞累——
並應在征戰和討伐的風霜中顯示人的機智和能者的才幹——
歷險之光榮在於歷險〔自身〕 【156】
為的是用經歷險地的汗水來洗刷他們罪行的灰塵和污點,以此從他們的血脈中清除和滌盪謀逆之跡和罪孽之瑕。
確實地,烈火煉純金。
而每個沒有被至親長輩教育成材的孩童,將無疑地從冷酷和變化的命運的教訓中受到陶冶和鍛煉。
未受其父母之教者將受歲月之教。
他因此下令把失烈門、腦忽和也孫脫花放逐到蠻子的各省去:失烈門跟隨忽必烈斡兀立,腦忽隨扎罕那顏 【157】 (Jagha Noyan)而也孫脫花到別處去。
至於忽察,為報其妻之恩,皇上免他參加征戰,並把哈剌和林附近的肅良合 【158】 (Solangai)定為他的駐地。「這個美飾仁愛面頰和使各國諸侯的德行相形失色的行動,來自真主。」
他的恩典是真主的恩典,
視之則美,公布之則佳。
他們已把愛儲存在所有人心中,
他們公開地和秘密地把愛獻給他。
穆聖的珠雨般的言詞意思是:「維繫親屬的紐帶」和「緊密的親屬關係延長生命。」 【159】 這條聖訓不單指一個民族,因為所有民族在其中都有份兒,它的涵義為智者一目了然地肯定下來,因為維繫親族紐帶就是糅合攙雜。現如這條聖傳是遵循字面的意義,那它與下面的詩句不合:「當他們的時候一到,他們將不使它耽誤一個時辰;同時他們也不使它提前。」 【160】 但因聖傳證實詩句,可靠的哈迪特與聖經和神聖的古蘭經一致,所以作為一個無可反駁的事實,確定的是:由維繫親族紐帶以延續生命,從兩個方面來實現。首先,通過婚姻和配偶,以此生兒育女成為可能,一代又一代的子孫後人就從虛無的世界來到實在的庭院,從隱沒的堂奧來到展露的平原。子女固守他們父輩的習慣,使對父祖和先人的追憶留在地面上作為紀念。而聰明人通過生命才懂得什麼是世上流傳、他死後永垂不朽的美名和盛譽。一個不是俗物的高尚後人的生存,就是在他之前所有人的生命。其次,〔這種紐帶的維繫是〕通過族人和家庭內部的和睦團結,以及對遠親和外人的友善和仁愛,以此靠相互幫助,儘管他們微弱,他們仍可以打敗好些強大的敵人,有如腱和發,當他們彼此支援時,一頭象都不能把它折斷。
一根線,當它孤零零時,
可以被一個老婦(zāl)之力所斷:
當它倍增時,
扎勒-亦-扎耳 【161】 (Zal-i-Zar)都不能折斷它。
靠著團結互助之福,他們從絕望的危難中獲救,沒有人可以輕視他們,這樣他們在安適的環境中與人類度過他們的一生,受尊敬,有權勢,被推崇;要制服他們的途徑對敵人說是堵塞了。而對一個有遠大志向的人說,在尊貴的地位上這樣活一天,確實比在窮途潦倒中度過一整年要強。
對一個年輕人說,坐守貧困實不如死,
而〔這勝過〕一個其蛇蠍爬行的主人。 【162】
用這個方式成吉思汗及其後人征服了世界的大部分;其餘的人類納臣服之款,答應交納賦稅(māl)和貢品(kharāj)。有天,在他初興時,他把這個意見告訴他們,逐個地教訓他們。作為一個例子,他從他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把它交給他們。折斷它顯然無需大氣力。他添作兩支,這樣一直增到十四支,哪怕大力士都折不了它。他說:「我的兒子們也是如此。只要他們走彼此相顧的道路,他們將不受事變之害,將自由地享受他們國土的果實。但如他們另行其是,他們將得到不同的結果。」 【163】
現在,倘若伊斯蘭的算端們在保護族人和百姓中打下同樣的基礎,又倘若他們鞏固這個基礎,在他們的廟堂中收容難民,並把對親族的攻擊視為寬仁之法典所不容,慈憫之規章所禁止,那麼打敗他們會是不可能的。
在成吉思汗的同族和同系(urugh)的後人中,現今享受榮華富貴的超過兩萬人。除此之外我不願多說,而寧可迴避〔這個題目〕,免得本史書的讀者譴責這些文字的作者吹牛和誇大,並追問道,從一個人的腰肚裡怎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產生出那麼多的子孫。
一切事情現在無需蒙哥的聖慮,蒞會諸王決定告退和返回。各種賞賜和各類恩遇使他們歡欣鼓舞,每人都各自受到不同方式的顯榮和酬報。因拔都派來的別兒哥斡兀立 【164】 和脫哈帖木兒路程最遠,離家最久,他先送走他們,〔賜給他們〕各種東西和禮物,及種種報酬,以致敘述它們要使本書吃緊。同時他叫他們給拔都帶去國王贈給擁立國王者的厚禮;因為太陽把他自己充足的光線分給行星和恆星,清冽的水流按汲水者和潛水者的願望撒布珍珠和水。
至於合答罕斡兀立和滅里斡兀立,他從合罕的斡耳朵和駐地中賞給他們每人一個斡耳朵,並把斡耳朵的后妃賜給他們。他還賞賜他們約一土綿合罕的將官、士卒和神仙自己都吝惜的珍貴禮品,分給他們每人一處禹兒惕,他們可在其中拋棄旅杖,搭起駐驊的營盤。
繼他們之後,他優禮送走合剌旭烈,把被他叔父霸占的其父的駐地賞給他。他耀武揚威地回去,並已抵達阿爾泰(Altai),他的願望還沒有完全達到,這時在真主的旨意實現前他不能再進一步。
沒有從你的猩紅嘴唇中得到他的食物,
沒有從期望的田地里收穫他的谷穗。
至於餘下的宗王,那顏和異密,他按各自的身份和地位,盡他自己仁德所施,把他們一一打發走。
他們返回去,當之無愧地讚美他,
而若他們沉默無語,
他們的鞍囊會讚美他。 【165】
至於克薛傑,他封他為答剌罕 【166】 ,賞給他那麼多的財富,致使他成為一個富翁,位高而難以接近。
在諸王啟程,他們的事情發落完之後,他把他的注意力轉向朝政,矯枉糾偏,懲奸平叛。而當他的御意慮及盪頑寇,清逆臣,他的聖念專致於緩人力、減民勞 【167】 時,他的睿智寧擇肅慎,不苟言笑,戒長飲之俗,並用寬仁厚德的網罟和穀物 【168】 贏得人們內心的愛戴。
首先他遣師出征東方和西方,出征阿拉伯人和非阿拉伯人的國土。東方諸邦和契丹,蠻子、肅良合 【169】 和唐兀各省,他委付給予聰慧機智而著稱的忽必烈斡兀立。他指派高位的那顏去伴隨他,把駐在那些地區的所有左右翼 【170】 的異密置於他的統率下。西方諸邦邑,他交給他的另一個兄弟旭烈兀斡兀立,後者以他的剛毅威猛,機警持重,以及馭下有力、功名心切而享譽。同時他調雙倍的兵力追隨他。於是怯的不花 【171】 博兒赤 【172】 (Ked Buqa Bavurchi)在650年主馬答Ⅰ月中〔1252年7月〕先出發,開始征伐異端。
按照你的已發布的命令,讓他們日夜並進,
時而從中國到魯木,時而從魯木到中國。
又為了徵發賦稅、登錄戶名,他任命了一批長官、沙黑納、書記。從烏滸河畔第五大洲始 【173】 ,到契丹邊境,即第一大洲 【174】 ,其東方諸邦邑,他如從前一樣委付給大丞相( ā ib-i-mu a am)馬合木·牙老瓦赤及其可敬的繼承人麻速忽畢,把契丹地區交給馬合木·牙老瓦赤,他的舊勞已得到恩遇的報酬,並且他是在皇上吉祥登基前到來;同時把河中、突厥斯坦、訛答剌、畏吾兒地、忽炭、可失哈耳、氈的、花剌子模、拔汗那交給麻速忽畢,因為他對皇上忠貞不渝,他曾驚恐和戰慄而來,經歷了艱難和險阻,迄至最後逃脫了那個危險,他變得權勢赫赫,受到很大的尊敬。因他們在忽鄰勒塔之前抵達宮廷,他就儘快遣走他們,而所有隨同他們的人都受到種種恩賜的寵榮。
他們走後,大異密阿兒渾,他曾〔沿一條〕充滿恐怖和危險的〔道路〕跋涉萬里,於650年沙法兒月20日〔1252年5月2日〕抵達宮廷,此時忽鄰勒塔已散,諸王各已動身回家。而因他終生有福氣又有無窮的才幹,同時在獻身於朝廷和效忠於王室中,通過採用堅定的措施及推行有遠見的政策,他過去已使自己出類拔萃(那麼「在早晨人們稱頌黃昏」),所以他受到寵榮:他的願望得到滿足,他的目的達到。統轄呼羅珊、禡桚答而、印度、伊剌克、法兒思、起兒漫、羅耳、阿闌、阿哲兒拜占、谷兒只、毛夕里和阿勒坡諸州的政柄交給了他的手中。隨同他的所有篾力克、異密和必闍赤,在他的提議下,因他的支持,受到另眼相待和敬重;在同年 【175】 剌馬贊月20日,他們踏上〔歸程〕。他們當中有的人 【176】 還有公事未了;他們多留了幾天,然後愉快地在他之後動身。
皇上派那可兒陪隨剛提到的這些長官,他命他們實行諸省的戶口調查,徵發賦稅;並命他們事畢後返回,趕緊入朝。他們每人得到指示說:過去流行的情況應適當地調查和研究,並且他們當中不得有人迴避工作中的困難。然而「真主寬恕已往」,皇帝關切減輕百姓的賦稅,不增加庫藏中的財富。因此他頒布一條減少百姓賦課 【177】 (mu'an)的札兒里黑,其原文保存在檔卷 【178】 中,從中清楚看出,對人類的事情及對他們利益的維護,他是何等之關懷和操心。
貴由汗死後,諸王濫發札兒里黑;他們經商營利,把額勒赤派到世界各地去。而且貴人和賤民通過充當斡脫以求得保護,子民逃避沉重的負擔 【179】 。皇上現在下詔,從成吉思汗、合罕、貴由汗及其他諸王的時期以來、被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保留在屬於他的省份中的一切札兒里黑和牌子,應當交回,此後諸王如不首先諮詢朝中的總管,不得頒發和宣寫任何關於財務(ma āli )的敕令。至於較重要的額勒赤,他們不得使用十四匹以上的兀剌黑;他們應從驛站到驛站,不得進入他們無特殊勾當的村子或城鎮;而且他們不得取用超過每人定量的糧草( ulūfa)。再者,因壓榨和勒索的實施超過了極限 【180】 ,特別是農民被臨時賦課( avāri )的徵收搞得傾家蕩產,乃至他們穀物的產量尚不到向他們徵收的賦稅(mu'ūnāt)的一半,所以他下命叫所有斡脫和財政、行政總管(a hāb-i- amal va shughl)在他們和百姓打交道時應自我節制。 【181】 每人應視其等第和物力,按照估定(bar vajh-i-mu āmalat)交納派給他的數字,例外的是那些因成吉思汗和合罕的法令而被蠲免了賦課(mu an)之擾者,即:穆斯林中的大賽夷和優秀的伊禡木;他們稱為也里可溫 【182】 (erke'ün)的基督徒中,僧侶和學者(a bār);偶像教徒中,他們叫做脫因 【183】 的教士、著名的脫因們;還有在所有這些種類的人中,那些年老和無力謀生者。猶太人聽見這條詔令,因沒有被列入上述人戶,他們變得來非常悲傷和煩惱;他們手忙腳亂,以手捋須。如扎希耳 【184】 (Zahir)描寫一個教士說:
在座有個紅鬍子。
當他聽見那話時他用手摸他的鬍子。
他說:「我們不在那個數內。
我們在哪個世界中都不值分文。」
而為了不讓每個總管( ā ib-shughl)〔隨他自己的意見〕攤派(qismat)〔賦稅〕,他制定了一個一年的計劃(muvā a a),據此,在契丹各地,一個大財主被徵收十一個的那,如此按比例降至僅交一個的那的窮人;在河中也是如此;在呼羅珊,一個富人交十個的那,一個窮人交一個的那。他進一步下令稱,長官和書記不得表示開恩或偏袒;他們不得受賄;他們不得歪曲事實或以假為真。至於他們稱為忽卜綽兒的牲口稅(marā i-yi-chahār-pāi),倘若一個人擁有一百頭某個種類的牲口,他要交一頭,不及百者,免之。舉凡有逋欠賦稅(baqāyā)之地和欠下它們的農夫,將不交納〔這些逋欠〕,也不得向他們徵收它們。至於曾經跟貴由汗、他的妻子及子女作大買賣的商人和斡脫,他命令從新的賦入(az māl-i-nau)中賞付他們。 【185】
在各色人和各宗教團體中,他對穆斯林們最表尊敬和禮遇。他把最大量的禮物和捐施贈給他們,享有最大權利的也正是他們。此說的一個證明如下。在650年的亦德-亦-菲特爾 【186】 ( id-i-fitr)〔1252年12月5日〕節,穆斯林們隨同大哈的扎馬剌密剌瓦丁(Jamal-al-Milla vad-Din),烏列麻的榜樣,忽氈的馬合木(Mahmud)(願真主使他的美德永存!),在斡耳朵宮門集會於皇帝之前。 【187】 這個大哈的領著祈禱和布道,用正統哈里發 【188】 及大教主之名來美飾忽惕巴。當他們作完據穆聖的一條聖傳說好過在卡巴(Ka ba)跪拜兩千次的節日祈禱時,大法官進入斡耳朵,以伊禡木身份〔為皇帝〕祈禱如下:
「願節星的升起使你吉祥如意,
因為你的鴻福使全人類幸運。
你的敵人像盈月遇蝕那樣虧損;
但你的幸福,像新月一樣,日愈圓滿。」
他受到眷顧和優待,好幾次奉命重複這祝詞。作為節日的禮物,皇帝賞給 【189】 車載的金銀巴里失和各種貴重的衣物,大家都有份兒:即使在節日外的其他時候,他對穆斯林的恩施也量大而無窮盡。
因你的賞賜,我們天天都在過節日:
那麼在節日重來的那天將如何區別節日呢? 【190】
同時在他的國土內,無論什麼地方,凡有在牢獄中的罪犯或俘囚,他下令把他釋放 【191】 ,免除他受到今世的裁判和侮辱。這裡,我插進下面的詩句,儘管這不是適合它們的地方,它們仍將得到有眼光和有鑑識者的共鳴:
對真主說我是什麼人,
當我犯罪時主不赦免我的罪行?
從亞當的子孫那裡指望到寬大:
那怎麼不指望從真主那裡得到它呢?
當脖子留在身上,當的兒海姆和的那留在錢囊和口袋裡時,希望在多少顆心中復甦!為這個目的,額勒赤們和使者們趕快前往他國內的每個角落。
讓賞賜金銀的國王向吾人之算端巴合蘭沙 【192】
(Bahram-Shah)學習賞賜生命 【193】 的作風,
有如中天的太陽,他的光普照東西諸國。 【194】
現在,倘若有人開始描寫每天從他身上產生的功德,並著手重述這樣表現出來的善行,那麼整卷書都會滿溢。無數中的幾個、大海中的一滴、太陽的一顆微粒,已經,並且將要,由筆舌傳入那些有興趣者的耳里。「從一點可以窺見全豹。」
因為他的公平和正義的聲名傳遍全世,所有遠近的人,懷著誠摯的願望,託庇於他的翼下,這樣得到他權力的保護。另一些極為遙遠的人,抱有同樣的希望,於是使臣們和額勒赤們來自富浪國、遠方的西利亞及和平城; 【195】 算端們把馬匹馱的無數禮物和貢品運往和送至他的宮廷。
他們從這些城市送來貢物,
因為他們沒有力量和武力跟他打仗。 【196】
他們在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和達到了他們的目的後返回去。在專章中將分別談到他們 【197】 。這裡我們不多說,而限於為〔皇上的〕日盛洪福致以禱詞:
忽思老啊,祝你的國土日廣,壽數日增,
願你的幸福面孔容光煥發。
你的恩福是太陽的中心,
願它在衰落的軌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