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17．扎蘭丁和谷兒只人以及谷兒只人的覆滅

當命運按照她一貫的作法已使那個阿塔畢的權勢土崩瓦解，並把他的國土轉交給算端手中，再者，又當麾下和侍從已由四面八方去投奔算端，這時，那些粗野的異端谷兒只人，懷著占領該邦（vilāyat）的野心，想首先把算端攆走，攻占帖必力思的國土，然後進兵八吉打，以景教教長來代替哈里發，變清真寺為教堂，真理為邪說。充滿這個妄想和狂傲的蠢念，仗恃他們人強馬壯，刀槍犀利，他們集中了他們的兵力；在調發了三萬多人後，他們踴躍出師。 真理閃光，刀劍出鞘， 慎防叢林中的獅子，慎防！ 【198】 當有關的情報傳給算端時，他的兵力仍然微弱，他也還沒有從他事業的困境中恢復過來。然而，不假思索或游移，他率他所有的軍隊迎擊谷兒只人。在晨曦驅散夜色的時刻，他抵達他們在迦兒尼 【199】 （Garni）河谷的營地，在那裡，他們喝得酩酊大醉，沉湎於聲色。 初夜愉快安眠的你啊， 災難可能在黎明襲擊你。 在他們能夠動手戰鬥前，他進攻並取得對他們的大捷。在迦兒尼的那座河谷中，原有一個在一條狹窄峽道內的洞穴，其深若智者的沉思。谷兒只人，儘管他們騎著馬，仍奔向這個洞穴，並投入其中；但一切騷亂的罪魁和當時的禍首，即撒勒瓦（Shalva）和亦瓦涅（Ivane），以及其他谷兒只名將被俘虜，給系上縲紲帶到算端面前。撒勒瓦身材魁偉，堂堂一表，好像阿代人 【200】 。當他們來到算端面前時，算端問他，他過去大喊「祖勒非哈兒 【201】 （Zul-Fiqar）的主人何在？他可嘗嘗我閃光寶刀的鋒利」，這股勁兒現在到哪裡去了？「這是算端的洪福，」他說。這時要他信仰伊斯蘭，因此他回答說：「為防避邪眼，耕夫有在他們菜園中懸掛驢頭的習慣 【202】 ，現在撒勒瓦也願是伊斯蘭花園綠茵中的一顆驢頭 【203】 。」是的，冒昧地說，他是一個純粹的粗人 【204】 （kūn-i-khar）。 算端這時凱旋返回帖必力思；因為他令人懍然敬畏，在整個那些地區，人心都在打哆嗦，敵人嚇得要命；而他的軍隊和從前相比，現在是真正強大了。他禮遇撒勒瓦和亦瓦勒，同時，認為在征服谷兒只中他們可能有助於他，他就把馬朗德（Marand）、撒爾馬斯（Salmas）、烏爾米牙（Urmiya）和烏昔奴（Ushnu）賜給他們，作為一種額外的恩賞。 你對這髒人抱什麼希望？ 因這衣索比亞人洗也洗不白嗎？ 於是他裝備一支大軍，派撒勒瓦和亦瓦涅率領它，他們則順著他的脾氣說話，作出各種保證，用假誓言來欺騙他；圖謀用奸詐的套索把他扔進毀滅的陷阱，像狐狸那樣把那個猛虎般的英傑圈在他們陰謀的羅網中。這時候，獨自出行的算端，已經動身去跟一個貴婦人 【205】 （kharīda），不是一個用錢買（kharīda）的女奴，相會，並前往豁亦。從這裡他赴谷兒只，然後他們在谷兒只邊境的都雲 【206】 （Duvin）會師。首先，算端派捧面盆者 【207】 滅里（Malik the Basin-Holder）出使吉思滅里 【208】 。現在吉思滅里是個統治所有谷兒只人的女人。而有個關於大教主阿不別克兒（願真主為他而高興！）的傳說：當他聽說波斯的君王是個女人時他喊道：「把他的事業付託給女人的人是下賤的！」 有天，捧面盆者滅里站在庫拉（Kur）河岸上，這時一個從撒勒瓦那裡來的喝醉了的哈昔思（qasis）他們這樣來稱呼教士），對他無禮，並說：「滅里 【209】 馬上要派出一支軍隊，因此我們可以把算端和他的軍隊困在馬兒卡布 【210】 （Markab）山谷，向他報我們的仇恨。」捧面盆者滅里當場殺了那個教士，像展翅的鳥那樣飛逃往算端那裡。拂曉時，當穆真的聲音把信徒們從他們的睡夢中喚醒，他見到算端，向他報告事情真相和姦黨的逆謀。算端叫把撒勒瓦、亦瓦涅以及四十名其他的異密帶去見他，以此可以查明信息，得到警報。他對他們講了如下一番話：「我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走哪條道為好，卡爾思 【211】 （Kars）道呢還是穿過馬兒卡布山谷的道。」撒勒瓦和異密們回答說：「卡爾思這條路處在設防的地帶中，穿過它是不可能的，但馬兒卡布道是捷徑，距提比里西 【212】 （Tiflis）較近。當我們到那裡時，算端抵達的消息將使敵軍潰散，我們將征服和削平提比里西地區。」 對這些偽君子的狠毒心腸說，真相現已大白，算端站起身來，拔刀在手，他一揮砍在撒勒瓦的腰上，把他砍為兩半，以此他的鮮血染紅了寶刀。他接著下令把他們都送到地獄去，並跟他自己的異密商量他該走哪條路。他們各抒己見，算端這時說：「我自己的意見是，當他們還不知道撒勒瓦和亦涅瓦的下場，而且仍在等候他們的消息時，我們應突然襲擊他們。」按他自己的計劃，他立即率一萬勇士出發，如此進軍直到他抵達唯有山鷹才能飛越的班底－亦－潘巴 【213】 （Band-i-Panba）隘道的下面。他下了馬，他的軍隊跟在後面。山羊望著他通過，因為恥於走動和自己感到害怕，它們從岩石上倒撞下去。當黎明之泉噴射時，他碰上了那些私通者。雙方進行激戰，動手發矢舞刀，到最後，正教戰勝了邪教，多神教的黨徒大多落入毀滅的羅網，有罪的人被致命的毒蛇所咬；算端的夥伴獲勝，魔鬼的朋友遭到失敗。「彼等未曾看到在彼等之前吾人已曾毀滅若干代人？彼等不得恢復偽神。」 【214】 那天在黑夜來臨時，他們就地下營。第二天，當在這個時刻： 黎明緊跟著它的金星， 猶如槍手緊跟他前面的逃跑者， 取代了黑暗—— 【215】 他們抵達洛里 【216】 （Lori）的平原。起了萬丈黃塵，以致雙方不能彼此辨識。當它平息下去，太陽升起時，他們遠遠看到谷兒只人，好似掉進陷阱的倦獸，五十成群。每個士兵一經看見一個谷兒只人，就把他殺死，更多的人就這樣被殺，前去參加他們的同伴。扎蘭丁饒了洛里本城。從那裡他進兵阿里亞巴德 【217】 （ Aliabad）堡。守軍乞降，因此他沒有傷害他們。 他和軍隊一起度過了整個穆哈蘭和沙法兒月 【218】 ，但當剌必阿Ⅰ月的新月 【219】 運行時，他樂意去狩獵，僅和幾名騎士單獨出發。谷兒只人聽見這個消息，他們派出五百騎，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指望他們可以突然用圈套擒獲算端，以此撲滅伊斯蘭之火。 這世界的騎士，沙木（Sam）之子達斯坦（Dastan）之子， 不輕易地把他的頭伸進網罟。 【220】 從老遠發現他們，算端明白這是一股強大的洪流，但希望從幸福的風源吹來一股偉大光榮的真主的慈恩和風，把災害的塵土刮進那些歹徒的眼中。他跟他們交鋒。進行一人擊退五百人的攻擊；每次他都殺死好些敵人。算端的軍隊現在聽說他遇難，一支人馬就去援救他；而在同一時候，越來越多的人參加了那些歹人，直到他們為數超過一萬人。斡兒寒避難於提比里西境內，保有以它為基地的軍隊，迄至算端和他麾下的一支人馬大喊塔克必兒，向那些歹徒進攻，經過用刀槍左右砍殺後，很多敵人橫屍沙場。 你曾看見海水灑向群山嗎？ 就這樣他揮舞他的刀。 你會認為太陽是一片雲， 倘若他可怕地打擊它。 谷兒只人嘗到他槌重，他們奪路逃跑；發現往該城的道路遍布壯士，他們轉向河流 【221】 ，在驚恐中，膽小鬼們連人帶馬和武器，以及一切東西，通統掉進水中溺斃，命歸陰曹。 因他們畏他，在那些對他忌妒者的心上， 胸口是一座墳墓。 因他們怕他，在他敵人的身子上， 皮膚是一張屍布。 同時該堡的守軍看見所發生的事時，他們動手戰鬥；但軍隊邁步前進，用一排射中星星和穿透心肺的箭矢襲擾和殺傷他們，接著他們把吉思滅里的財寶扔進河裡，並在第二天乞降。算端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在他們赴阿布哈思（Abkhaz）邦 【222】 的途中經過他的各個駐地時親自站在一旁。而提比里西境內任何塞滿異教黨徒的村落和城鎮，他把它們通統拔除；落到他部屬手中的虜獲不可勝計。他還墮毀了提比里西的教堂，自古代以來在它的建築上花費了若干珍貴的財寶；然後他在它們的基址上興建伊斯蘭的寺院。 【223】 突然，使者帶來消息說八剌黑已擺脫了臣服的羈絆，並抱著征服伊剌克的目的從起兒漫出師。為迎擊八剌黑，算端催動有似布剌黑 【224】 （Buraq）的駿馬，像閃電（barq）一樣躍進。儘可能隨身攜帶著他所有的軍隊，他像風那樣掠過地面，渴望像火焰那樣飛舞。在他行軍的驛站中和他經過的道路上，士兵給遠遠落在後面；在十七天中他從提比里西馳至起兒漫境內，隨行不超過三百騎。八剌黑哈只不聽說他到來，就向他進獻很多貢禮，並表示悔意。 【225】 算端這時到亦思法杭去了幾天，以休養他的馬匹 【226】 ，伊剌克的大人物前去迎接他。怯馬魯丁·亦思馬因（Kamal-ad-Din Isma'il）有這首長合西答〔以詠此景〕： 因世界君主的軍隊吉祥地通行， 地面的茵毯再變得青蔥， 那些殘餘的人和獸相互慶賀生存。 從算端國土的花園中，這株幼苗已昂起它的頭， 它的樹葉就是正義，它的果實就是慈恩。 為了他們可以朝拜他的宮廷， 老天又開創新一代人。 扎剌勒－亦－都牙－兀－丁 【227】 蒙－布兒尼 【228】 （jalal-i-Dunya-u-Din Meng-Burni）， 這位被真主正當地立為世界算端的君王。 你的能力和才智達到多麼優秀的程度！ 你的難以形容的品質多麼高貴！ 世界征服者啊，因為天下四海是你的國土， 真主才遣降你。去！占領它們！ 正義是你的王權的證明： 把對你的仁性的證明傳播到你所願之地。 你將體驗諾亞的生活，因為通過你， 繁榮隨洪水之後來到這塵世。 你為伊斯蘭的祭壇向十字架報仇： 你從阿贊的地方把喪鐘挪走。 你從正義的面上揭開暴虐的帷幕， 你從正教的頰上捲起異端的面紗。 因你的手臂， 那曾被異端武士傷害的伊斯蘭之臂 變得強壯。 你的意願有如布剌黑，在印度舉起它的蹄， 再在阿蘭把它落下。 除了你這位當代的國王外， 有誰把提比里西的燕麥和瓮蠻的水 拿來餵他的馬？ 因為在斫殺中你的刀葉飛舞，敵人被擊敗。 何需馬 【229】 和象 【230】 ？遣去一兵 【231】 足矣。 這時他得到消息說谷兒只人已重整他們的兵力，算端留在提比里西作為他的總督的丞相由勒都思赤 【232】 （Yulduzchi）已逃往帖必力思；滅里阿失剌甫 【233】 （Malik Ashraf）已把哈只不阿里 【234】 （Hajib Ali）從大馬士革派往阿黑剌忒 【235】 （Akhlat），每隔幾天他就攻打它；馬利卡已從豁亦到阿黑剌忒，被哈只不阿里收納；同時谷兒只人已重入提比里西，正在平毀清真寺，虐待穆斯林。算端被這個消息搞得神魂不安，馬上進兵阿哲兒拜占。 每天在一座城鎮前展開旌旗的人， 他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又倘若風從老遠把鼓聲傳來， 他的心裡吃驚？ 無需軍旅和刺激的你啊， 晌覺和軟床使你舒適！ 有一片可以靠它為生的麵包， 不蒙受他人之恩者，這人確實是主子！ 當算端抵達阿黑剌忒境內，他的軍隊逢人便殺，見物就搶。來到城池本身的門前，他們投入城內，開始燒殺虜掠。男女都發出呼叫和啼喊，同時算端派他的私人侍從去把他們帶到城外。老百姓掀起一陣騷嚷，一些士兵被殺，其餘的被趕出城。局勢現在失去控制，而儘管他們作出努力，算端的人被禁止重新入城。 同時候傳來泰馬思 【236】 （Taimas）和台納勒 【237】 抵達伊剌克的消息，於是，因不能停留，他取道帖必力思赴伊剌克，並從那裡到亦思法杭。而無論何地，凡有散兵游勇，他們都去投奔算端。蒙古軍這時已至剌夷，因此算端準備戰鬥，召集所有的顯貴和侯王—— 他從軍中去召貴人—— 【238】 對他們說出如下的話：「這是我們遇到的一件大事，落到我們身上的一場巨禍。倘若我們甘願軟弱和退讓，生存將是不可能的。不管怎樣，最好是抵抗和堅持。若主恩護佑我們，那麼我們和你們都將獲救。而如情況是另一個樣子，我們將不被剝奪殉教的資格和〔永生的〕天福。全能的真主曾說：『信徒們！當汝等遭遇一支軍旅時，屹立不動，不斷念真主之名，那麼你們會得到成功』。」 【239】 他們都同心同德地支持算端，於是他整治他的軍隊，布置中軍和兩翼。他把右翼交給他的無信義的兄弟和暴虐的夥伴該牙思丁，同時他加強左翼……， 【240】 而他自己坐守中軍和排列陣式。他正要命令左右翼跟他本人一齊攻擊敵軍的中路和相對的兩翼，這時他的兄弟該牙思丁連同額勒赤帕魯汪、他的部屬和另外一些人旋轡逃走。 〔在企圖恢復吾人的友誼中〕 憑我對賽德（Sa id）的認識， 當我體驗到他在放縱中的品德後 我就好比那種嗅到糞便還有所懷疑， 再品嘗一下才確信的人。 【241】 算端扎蘭丁因此吃了一驚，充滿了對軍隊的厭惡。他仍然沒有逃走，而是攻擊敵人的中路，於是蒙古人的右翼擊退他的左翼，他的右翼擊退了蒙古人的左翼，兩軍混戰一揚。蒙古人穿到算端中軍的後面，他的帥旗從它的位置上被移走，同時敵軍的右翼繼續追擊他的左翼，以此沒有人知道彼此之所在。這時候算端留在中路，除了他的備乘馬的隨從外，那裡無人跟他一起。他四面被圍，像是圓圈的中心。他時而把一騎殺下馬來，時而斬斷另一騎的手足，直至他殺出重圍，逃往羅耳斯坦，在那裡他藏身於一個山谷中，三三兩兩的潰卒不時去投奔他。在亦思法杭和在軍隊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有人認為他戰死在沙場，有人認為他當了俘虜。 【242】 至於蒙古人，他們直抵亦思法杭城門，然後毫不停留，火速馳往剌夷，三天內就抵達那裡 【243】 。從那裡他們進向你沙不兒，於是回師。 算端現在赴亦思法杭，遣佳音的使者先行，他本人跟在他們後面。該城的男男女女出城去歡迎他，視他的光臨為苦盡甘來。 當伊朗人看見他的面容時， 他們都去迎接他。 算端對他的多數大將感到生氣，他命令把那些在他朝中任廷臣和受封號，但在打仗那天一矢不發的諸汗和將領帶去見他。給他們頭上蒙上婦女的面紗 【244】 （miqna a），並把他們拉去遊街。至於那些尚無異密身份，但在審判日的那天站在戰鬥的前列，屹立不動和忠實地堅守他們陣地的人，他授予其中一些以汗的稱號，另一些以篾力克 【245】 的稱號，並贈給榮袍和其他禮品：他示他們以殊恩，使他們的市場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