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36.貴由汗登上汗位
就在合罕告辭這人生的榮華、拋棄這凡塵的歡樂的那一年,他遣人去召貴由,叫他轉轡回程,一心一意趕去見他。遵從此令,貴由催馬速行,放韁飛馳;但就在長途產生的勞累因接近目標而即將得到消除,離散分別的障礙即將被挪去,這時候,老天的不可避免的指令已經執行,因此沒有片刻時間供那些在離別沙漠中饑渴的人用一滴重聚的清水止渴,或讓父子用彼此英姿的藥膏塗眼。當貴由接到那無法挽回的災難消息,他認為應更加快趕路,而對這不幸事件的哀痛沒有使他停駐,直到他抵達葉密立。在這裡他也沒有逗留,因為傳來斡赤斤到來的消息,而是進抵他父親的斡耳朵:野心家的圖謀被他的抵達所挫敗。於是他在該地住下來。
朝政仍委付給他母親脫列哥那哈敦的才略,庶務的損益操持在她手中,貴由沒有介入其中去執行札撒或法令,他也沒有跟她爭議這些事。
於是當使者們被派到遠近地方去召諸王、那顏,宣算端、國王和書記時,每人都奉這個命令離開他們的家鄉和邦邑。又當這世界因春之來臨而美冠群星,使伊剌木園湮沒無聞;大地因法瓦兒丁(Favardin)及她的輔助植物的到來,披上各色花朵的外衣;為感謝這個奇妙的恩賜,春天用鮮花把它的整個身子做成一張嘴,用百合把它的所有四肢變成舌;鴿子和斑鳩嬉戲,歌喉嘹亮的夜鶯和雲雀一起在半空中撰寫了這首迦扎勒:
春之軍旅把他們的營盤扎在郊外
——你也必須把你的營盤扎在郊外,
從朝至暮飲酒,從昏至晨採摘薔薇,
——這時,諸王公抵達,每人都帶著他的騎士和僕役、他的軍隊和扈從。人類被他們的行裝搞得眼花繚亂,他們之間的團結一致攪亂了敵人的快樂源泉。
唆魯禾帖尼別吉及她的兒子們帶著「目未曾睹、耳未曾聞」的乘輿和服飾,首先抵達。從東方到來的有闊端及其諸子;斡赤斤和他的子女;按只帶;尚有其他居住在該地區的叔伯和子侄。來自察合台斡耳朵的是:合剌、也速 【676】 (Yesü)、不里 【677】 (Büri)、拜答兒 【678】 (Baidar)、也孫脫花 【679】 (Yesün-Toqa),及其他的孫子和重孫。從撒哈辛和不里阿耳之地,因拔都未親臨,他遣來他的兄長斡魯朵、他的諸弟昔班、別兒哥、別兒哥察耳和脫哈帖木兒。屬於這一黨或那一黨的著名那顏和大異密,陪同諸王公到來。從契丹來的有諸異密和大臣;來自河中和突厥斯坦的是異密麻速忽,由該地區的貴人隨同。和異密阿兒渾一起來的是呼羅珊、伊剌克、羅耳(Lur)、阿哲兒拜占和失兒灣的顯貴和名人。來自魯木的是算端魯克那丁 【680】 (Rukn-ad-Din)和塔迦窩兒(Takavor)的算端 【681】 。從谷兒只(Georgia),兩大維德 【682】 (Davids);從阿勒坡,阿勒坡侯王 【683】 的兄弟;從毛夕里(Mosul),算端別都魯丁·盧盧 【684】 (Badr-ad-Din Lu'lu)的使臣;從和平城八吉打,大哈的法合魯丁(Fakhr-ad-Din)。前來的還有額兒哲魯木(Erzerum)的算端 【685】 ,富浪(Franks)的使團 【686】 ,尚有來自起兒漫和法兒思的;從阿剌模忒(Alamut)的阿老丁 【687】 ( Ala-ad-Din),遣來他在忽希思坦(Quhistan)的長官(muhtasham)失哈不丁(Shihab-ad-Din)和苫思丁(Shams-ad-Din)。
所有這一大群人帶著配得過這樣一座宮廷的行裝到達;從其他方向還來了那麼多的使節和使臣,以致為他們準備了兩千氈帳;前來的尚有帶著產於東西方的奇珍異寶的商人。
當這個從未有人見過,類似者不見諸史冊的集團會齊時,廣闊的原野變得狹窄,斡耳朵內無容身之地,更沒有地方可以下馬。
因為很多的帳幕、人馬、營盤,
原野上沒有留下一塊平地。 【688】
食物和飲料也很缺乏,沒有給馬匹和牲口留下飲料。
為首的王公們一致同意決定汗位的事,把帝國的權柄交給合罕的一子。闊端一心要獲得這個榮譽,因為他的祖父一度提到他。其他的人認為,失烈門 【689】 (Siremün)在成年後可以是一個治理國政的適當人選。但在合罕的所有兒子中,貴由以他的英武、嚴峻、剛毅和馭下而最知名;他是長子,處理危難最富實踐,而且對禍福最有經驗。闊端,相反地,病體奄奄,失烈門僅為一孩童。再者,脫列哥那哈敦屬意貴由,別吉及其子在這點上與她意合,大多數異密在這件事上跟他們一致。因此大家同意汗位應交給貴由,他應當登上帝國的寶座。貴由一如舊習,暫時拒絕這份榮譽,時而薦舉這個,時而那個作為代替。最後在珊蠻巫師選定的一個日子,所有王公齊聚一堂,脫去他們的帽子,鬆開他們的皮帶。於是〔也速〕 【690】 引著一手,斡魯朵引著另一手,他們把他擁上御座和皇位,同時舉起他們的酒杯;朝見殿內外的人三次叩拜 【691】 ,稱他為「貴由汗。」又按照他們的風俗,他們立下文書稱他們不違背他的話和命令,並為他的幸福祝禱;在這之後他們走出大殿,三次向太陽下跪。當他再度登上雄偉的寶座時,王公們坐在他右手的椅上,公主們在他的左手,每個人都像一顆珍珠那樣極其高雅。充當侍兒的都是這樣的俊童:風姿優美、紫羅蘭面頰、玫瑰臉龐、烏黑頭髮、絲柏身材、嘴如鮮花、齒若貝珠、笑臉迎人。
倘若在約瑟時代,男人的心會被刺傷,
而不是女人的手。 【692】
這些情人喲,倘若出家人看見他們的秀美面孔,
也要用祝福把他們摟在自己的懷中。
他們振奮一番,在當天開始時輪流把盞忽迷思和各種酒。
當泡沫緣著杯邊跳動時,
你在紅色盒中看見珍珠。
美女金星,凝視著那歡樂的盛會,僅僅是在綠色蒼穹頂的一個觀眾;月亮和木星,驚羨那仙女般明亮面孔的人兒,受到刺激,藏身於塵垢。而樂人們,有如巴爾巴德 【693】 (Barbad),在世界的庫薩和面前啟唇歌唱,所有其他人因敬畏和恐懼,鴉雀無聲。如此直到當天的午夜,酒杯滿到邊兒,王公們在這舉世無雙的皇帝面前
隨著絲弦的調子和橫笛的旋律,
擁著庫薩和足下頰若素馨的美人,
歡飲直至午夜,樂人展喉歌唱。 【694】
當他們喝醉了,在共同讚美和稱頌這地面上的君主後,他們返回他們的寢室;而在第二天,當面容明亮的庫薩和從他閃光臉龐上揭開黑色面紗,當黎明的使者把黑夜的突厥人浸沉在他的血光中——
迄至黎明支起她的營帳,
黑夜曳著她的裙邊離開
——這時王公們、那顏們和黎庶
大搖大擺來到國王的宮廷,
愉快和善意地他們到來。 【695】
又當太陽的燦爛旌旗在蔚藍蒼穹頂上招展時,那強大的國王和有勢的君主,準備離開他的寢宮,
身披錦緞龍袍,頭戴巍峨皇冠, 【696】
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高視闊步走出幄殿,
一面閃光的旗幟跟在他身後, 【697】
並且在他的朝見殿內登上華貴壯麗的寶座:貴人和黎庶被允許進入,每人都坐在他自己的位子上,然後
開始讚頌這位英雄,說:
「你警覺開通:
願這世界,從這頭到那頭,都屈服在你足下;
願你的位子始終在寶座上!」 【698】
公主們和嬪妃們,青春貌美,像心情愉快的天使,高昂地進入,舉杯敬酒。
我向你的面頰致敬,而且我愉快地
用薔薇向薔薇致敬,
用蘋果向蘋果致敬。
接著他們像北方的和風那樣坐在左邊。所有男人和女人,少男和少女,都穿上美珠的衣服,其閃耀和明亮致使晚上的星星因妒忌而想在隱沒時刻之前四散。在歡樂的酒宴中,他們舉杯為樂,愉快地涉足於遊戲的場地,凝視歌姬以飽他們的眼福,傾聽歌聲以充悅他們之耳;——而他們的心情因歡樂連連而振奮——
在頭中,醉酒的頭痛,在手中,情婦的秀髮。
就這樣當天結束:又照這個方式一連七天,從早到晚,他們盡情輪番把盞,凝視美苔天仙,體態婀娜的美人。
他的手在絲弦上彈出很多逢迎的歌曲,
思慕的徵象。
當他們宴樂完畢,他命令打開新舊庫藏的大門,準備各種珍寶、金錢和衣服。主持這件事,即是說,散發這些財寶,他委諸唆魯禾帖尼別吉的才智和持重,她在那次忽鄰勒塔上享有最大的威望。最先得到他們份子的是在場的成吉思汗氏族中的王公和公主;還有他們的所有奴僕和扈從,貴人和賤民,老頭和幼兒;然後按順序,那顏們,土綿長、千夫長、百夫長、十夫長;按人口,算端們,蔑力克們、書記們、官員們,以及他們的屬下。其他每個在場的,不管他是誰,沒有不分得一份而離開,確實,人人領到他的足額和該得的那份。
處理完這件事後,他們開始追究國事。首先他們審理斡赤斤的案子,他們認為應對它認真調查和仔細審視。而因這個審訊事關緊要,不能把它交給異姓,蒙哥和斡魯朵就擔任審判者,別的人不能對這件事置一詞。當他們完成他們的任務後,一群異密按照札撒把他處死。用同樣的方法他們處理其他要務,異密不得爭論。
繼合罕之後不久,察合台也去世了。他的孫子合剌斡兀立繼承他,而他的嗣子也速沒有干預。但因貴由汗對後者極為友好親密,他說:「有子怎能讓孫子當繼承人?」在他們生時,合罕和察合台都指定合剌作為察合台國土的繼承人,但貴由把它交給也速,在所有事情上助他一臂之力。
合罕死後,諸王各自為政,貴人則分別依附他們當中的一個;因此他們在國土上宣寫敕令,散發牌子。貴由命令把這些收回。因為這種作法不符他們的札撒和法令,他們感到羞愧,狼狽地低下他們的頭。他們每個人的牌子,札兒里黑被追回,擺在頒發者面前,加上這句話:「覽汝所寫。」 【699】 而別吉 【700】 和她的兒子們卻昂著他們的頭,因為沒有人能夠拿出他們違背札撒的任何東西。在整個談吐中貴由汗總是拿他們當榜樣;又因他們遵守札撒,他輕視別人,但稱讚和誇獎他們。
他制定一條札撒稱,一如合罕即位時維護其父之札撒,不許絲毫改動其律文,因此同樣地,其父之札撒和律文也不應任意損益增刪,確保不受竄改之害,而每道飾有皇室塔木花的札兒里黑,無須呈報皇上,應重新加印。
在這之後,他們共商軍機以及如何遣師到世界各地。當獲悉最遠方的契丹蠻子國已經敗盟反側時,他派遣速不台把阿禿兒和札罕 【701】 那顏(Jaghan Noyan)率領一支勁旅和一支大軍出兵該地;又派同樣的軍隊到唐兀和肅良合;同時他把野里知給歹 【702】 (Eljigitei)和一支大軍派往西方。他下令從每個王公處每十人中抽調兩人去追隨野里知給歹,該地所有的男子應隨他上馬,每十個大食人中應有兩人隨行,並且他們應從進攻異端 【703】 開始。大家同意他本人隨後出發。儘管他已把所有的軍旅和被征服的百姓置於野里知給歹麾下,他還特地把魯木、谷兒只、阿勒坡、毛夕里和塔迦窩兒 【704】 的政事交給他,為了別的人不妨礙他們,也為了那些地方的算端們和長官們可向他負責他們的貢賦。他把契丹諸州交給大丞相牙老瓦赤,以及原在異密麻速忽畢治下的河中,突厥斯坦和其他的土地。伊剌克、阿哲兒拜占、失兒灣、羅耳,起兒漫、法兒思和印度方向的疆域,他委諸異密阿兒渾。而分別隸屬於他們的異密和蔑力克,他都頒賜札兒里黑和牌子:他把重要職務交給他們,用虎頭 【705】 牌子和札兒黑里寵榮之。他還把魯木的算端位子交給算端魯克那丁,因為後者前來向他表示臣服,同時廢掉他的兄長 【706】 。吉思滅里 【707】 (Qiz-Malik)之子大維德,他使之臣服於另一大維德。札兒里黑還頒給塔迦窩兒 【708】 和阿勒坡的算端們以及眾使者。至於八吉打的使臣,過去他榮獲的札兒里黑卻從他那裡追回,同時貴由汗給伊斯蘭大教主送去憤怒的使信,因為綽兒馬罕之子昔烈門 【709】 (Siremün)對他們作出控告。至於阿剌模忒的使者們,他不屑一顧地把他們打發走;對他們攜來的信函的回答,採用了相應嚴厲的措詞。
重要事件這樣處理完,王公們在告退和行過尊敬之禮後,啟程回家,忙於執行貴由汗的敕旨和命令,安排軍旅的調遣和異密的任命。
當他登基的消息在整個世界上公布、他執法的嚴峻和可畏變得聞名時,就在諸軍進抵他的敵人前,因害怕和畏懼他的凜烈,個個心中都有刀兵,人人胸中都有干戈。
在你的敵人前,你的箭矢是一支英勇的軍隊,
而在你的軍隊四周,
你的威猛是一座堅強的堡壘。
聽到那個消息的各國諸侯,怕他的兇悍,畏他的殘暴,「但求入地有門,上天有梯。」 【710】
我沒有在整個世界上看到
公開的或暗藏的敵人,
他在聽見你的名字時不折騰。
我說折騰嗎?他確實要嚇死過去。 【711】
他的宰輔,寵信和廷臣不能提出建議,他們也不能把任何事情,在他先提起它之前,呈報給他。除了那個經常在第一天呈獻他的貢物,然後甚至沒有入內就離開的人,遠近的訪問者未曾逾馬廄以上一步。
合答 【712】 原來從他的幼年起就作為阿塔畢侍奉他;因他從信仰說是一個基督徒,貴由也受到該教的培育,而其印象繪於他的心胸,「猶如刻在石頭上的圖畫。」此外尚有鎮海〔的影響〕。他因此極力禮遇基督徒及其教士;當這事到處盛傳時,傳教士就從大馬士革、魯木、八吉打、阿速 【713】 (As)和斡羅思 【714】 (Rus)奔赴他的宮廷;為他服勞的也大部分是基督教醫師。因為合答和鎮海的侍奉,他自然傾向於攻擊穆罕默德(願最好的和平與恩福施降給他!)的宗教。既然這個皇帝天性疏懶,他就把政事的緊和松、弛和張委諸合答和鎮海,要他們對好壞和禍福負責。結果基督教的教義在他統治期間興盛起來,沒有穆斯林敢於跟他們頂嘴。
現在貴由汗希望他自己的仁德之名超過他的父親。他的厚施沒有止境。當商人從這世界上遠近各地集中,並且攜來奇珍異寶時,他下令依照其父在位時所採用的辦法估價。有次,一群侍候他的商人的款項,總計為七萬巴里失,為此宣寫敕令到各地。這時接受那些商人的貨物,以及同天來自東方和西方,從契丹到魯木的商品,連同各地各族的物貨,堆積如山,分門別類堆放。「運送所有這些將有困難,」大臣說,「但必須把它們送進哈剌和林的倉庫。」「看守也會是困難的,」貴由說「而且對我們無益:把它賞給士卒和那些侍候我們的人吧。」因此一連幾天把它分賜給左右的所有屬民;沒有一個乳兒不分得它的一份。還把它分賜給來自遠近的一切人,不分主子和奴隸。最後僅有三分之一沒有處理掉;這些也被分掉,但到頭來還剩下很多。一天,貴由從斡耳朵出來,經過這些貨物。他說:「難道我不曾叫你們把它都賞給軍士和百姓嗎?」他們回答:「這是每人足足分得兩次後剩下來的。」他叫當時在場的每個人儘量取走。
那一年 【715】 ,他在他的冬季駐地度過;當新的一年到來,這世界又擺脫冬天的嚴寒,柔適的雲靄降臨,地面披上春之彩袍,樹木和枝葉又充滿汁液,豐饒的風開始吹拂,空氣(havā)猶如甜蜜女郎的愛情(havā),花園像公主的面頰那樣容光煥發,鳥獸成雙成對,情侶蜜友趁肅秋未至之前享樂的日子,如詩所說既不睡眠又不休息:
用愛情打動素馨寧靜心情的人,
起來吧,讓我們在這素馨的時刻
共同享樂吧;
讓我們從玫瑰色花園的面上採摘玫瑰,
讓我們從美酒色素馨的唇上歡飲美酒,
——這時貴由汗實現他出遊的打算,離開他的首都。 【716】 每逢他抵達有耕墾之地或者他見到有百姓之處,他就叫他的隨從賞給他們巴里失和衣物,讓他們免於凍餒和饑寒之辱。像這樣極其威凜和顯耀,他進向西方諸邦。當他抵達距別失八里一周之程的橫相乙兒 【717】 (* Qum-Sengir)境內時,大限已到 【718】 ,不給他片刻時間從該地向前進一步。
多少希望因殘酷蒼天的幻化而沒有實現啊!兇狠殘暴都阻擋不住,軍旅和干戈都制止不了。更奇怪的是,不管人們怎樣觀察和看到類似的事,他們決不接受教訓;貪婪和慾念與日俱增;貪慾的力量時刻在增強;然而這無聲說教者的聲音不能阻攔,它在明智之耳中的戒諭也不能禁止。
這世界總在說:「最好別把你的心花在我身上。」
你沒有傾聽這個無聲說教者的話。
為何你去追求亞歷山大為之喪身的凶婦之愛?
為何你去跟大流士為之喪失國土的女人調情?
你不曾發現這貌似娟好的刁婦,
時刻從這銀色天幕變出的戲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