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32.合罕言行錄
當權力的創造者用手把帝國的印璽置於他的幸運的掌上時,如前所述,他就向四面八方派遣師旅,同時他的敵人在大部分國土上被肅清。他的公正和德行的聲名變成所有耳上的耳飾,他的恩惠和仁愛又像一切人手和臂上的環鐲。他的宮廷是全世界的收容所,他的御前是普天下的庇護和避難地。因為他的公道的晨曦不含夜晚(shām)的暗塵,所以他帝國的疆域從遙遠的金和摩秦抵達西利亞(Shām)的邊疆。他的恩賜溥及全人類,不等待歲月 【577】 。他的品德和大度是並駕齊驅的兩頭駿馬,他的天性和忠實是同乳的雙胞嬰兒。在他生時不許提到哈惕木·塔亦,而阿納甫 【578】 (Ahnaf)的寬厚與他的相比不值分文。他統治期間,動盪的乾坤終獲安寧,無情諸神的暴行得到減輕。當他御極時
老天,那匹從未被馴服的駿馬,
在順從於他的雕鞍下溫和地徐行。
期待他的同情和憐憫,希望在所有心胸中復甦。而那些刀下餘生者仍獲得生存,高枕無憂。回教的旗幟飄揚在尚未嗅到伊斯蘭芬香的遙遠異端國土和偏僻的多神教邦邑上。慈憫真主的寺院聳立在偶像廟宇的對面。他的正義之名使迷途羔羊受束縛,他的博愛之譽使凶獸遭捕獲。因為他令人敬畏,剛愎者被奴役,由於他懲罰嚴酷,傲慢者屈膝。他的札兒里黑髮揮刀劍的作用,他的御函使馬刀的光輝失色。
在追逐他們之前他用威名打敗他們,
並且用書函使他們敗逃,無需軍旅。
他朝中的大將和他財富的奴僕率師出征東方和西方,而合罕則能免除親征之勞,並且按詩句所說:
這人世一半是為了享樂,一半是為了獲得英名。
當你放鬆時,你自己的束縛就放鬆,
而當你約束時,你自己就受到束縛,
反對進諫者和責難者的話,拒絕他們的這個說法:
當帝王樂不早朝時,
他的國家註定要受難和毀滅 【579】 ,
他總是在不斷酗酒和親近妖嬈美姬中打開歡樂的地毯和踏上縱慾的道路。
在賞賜財物中,他勝過了他的一切前輩。因為天性極慷慨和大方,他把來自帝國遠近各地的東西,不經司賬(mutsaufī)或稽查(mushrif)登錄就散發一空。同時他一筆勾銷前代帝王故事的總賬,因為跟他自己功業的開銷相比,它顯得是哈昔甫 【580】 (hashv)而已,並把過去傳說的巴里思 【581】 (bariz)視為已賞付一清(tarqīn mī nihād),那從頭到尾都是錯的。沒有人不得到他的賜物或份兒離開他的御前,也沒有乞賞者從他嘴裡聽見「不」或「否」字。
回答「不」字切斷願望之翅,因此之故像把剪刀。 【582】
從四方來求他的那些窮人,意外地滿足了他們的期望,很快返回去,求一官半職者個個如願以償,立即回家。
因為在他聽來乞賞者的聲音
比音樂的旋律更甜蜜,更值得想望。 【583】
對那些來自遙遠的和叛亂的(yaghï)國土者,他賜給的財物與賞賜來自附近和臣服(il)國土的人無異。沒有人失望或受挫地離開他的御前。國家和朝廷的大臣一次又一次反對他的浪費,說,如果避免不了財物的這種賞賜,那麼他應當把財物賜給他的奴僕和臣屬。合罕會回答說:「吹毛求疵者缺乏智慧和明智之寶,他們的話從兩方面說是沒有道理的。首先,由於我們習俗風尚的聲名傳給叛逆者,他們的心必然傾向我們,因為『人是恩惠的俘虜』,而因這種善行,軍隊和百姓將免除征伐他們之勞,無需大量履危涉險。其次,這甚至更清楚——既然這人世眾所周知地不忠於任何人,而最終凶相畢露——一個飾有智慧之光的清醒人應通過英名的長存來使他自己永垂不朽。
來吧,讓我們別踐踏罪惡的世界;
讓我們努力抓緊一切行善的機會。
倘若我死後留下美名,那是好的;
我需要一個名字,因為肉體要死亡。」 【584】
同時每當談到古代帝王和他們的風尚習俗,提及他們貯存和收藏金銀時,他會說,那些藏珍寶於地下的人毫無遠見卓識,因為它既不能用來防止禍害,又不能用作獲利之源,那麼珍寶和糞土就毫無差異。末日一到,他們收藏的珍寶幫得了什麼忙?對他們又有何用?
忽思老,那些最早的偉大人物,今在何處?
他們貯藏珍寶,而珍寶不持久,
他們也不久長。 【585】
「至於我們,為了我們的英名起見,我們將把我們的財寶貯藏在人們的心坎里,不給明天留下任何東西。
當代的算端甚至在睡夢中都沒有看見過
我們隨手賞賜的十分之一的財物。
我們把全世界的金銀賜給了人類,
因為它們是我們大方手掌樂施的證據。」
以上只不過是他的言行的一個概述。那些聽到或讀到這個歷史的人,可能要把這些故事看成是屬於「最美的詩也最虛假」的範疇。為證明其真實性,我們將用沒有貶損或誇大之弊的簡明筆法,重述一些軼事,從中這些故事可得到充分證實,儘管它們確實僅僅是無數中的幾個,猶如千中之一而已。
〔i〕在蒙古人的札撒和法律中規定:春夏兩季人們不可以白晝入水,或者在河流中洗手,或者用金銀器皿汲水,也不得在原野上曬洗過的衣服;他們相信,這些動作增加雷鳴和閃電。因為在他們居住的國土中,從初春到夏末,大部分時間都有雨,而雷聲如此之烈,以致當其震吼時,「彼輩因雷擊而以指塞耳,深畏隕滅」, 【586】 電光也如此之亮,以致「閃電幾攫去彼輩之目」 【587】 ;據觀察,當雷電交加時,他們變得來「若魚無聲」 【588】 。每年,當他們中間有人遭到雷擊時,他們便把他的部族和家室從諸族中趕走三年,在這期間他們不得進入諸王的斡耳朵。同樣地,要是他們的牲畜和羊群中有一頭也遭雷擊,他們如法施行數月之久。而當這類事發生時,他們在該月餘下的日子裡不進食,就他們的哀悼期限說,他們在該月的末尾舉行一個儀式(süyürmishī)。
有天,合罕和察合台從獵場歸來,中午時他們看見一個穆斯林坐在河中洗身。察合台原來對執行札撒十分熱心,而且不寬恕一個哪怕稍有違犯它的人。當他看見這個人在水中時,出自他的憤怒火焰,他想把這個人焚骨揚灰,要他的命。但合罕說:「今天天晚了,我們也累了。把這個傢伙監禁到明天,那時我們能審問他的案子,弄清楚他破壞我們札撒的原因。」於是他叫答失蠻哈只不把此人看守到早晨,以查清他有罪或無罪;他又偷偷叫答失蠻把一個銀巴里失扔進那個人沐浴的水中,教那個人在受審時說,他是個負了很多債的窮人,這個巴里失是他的全部家當,正是這個原因他才如此魯莽行事。第二天,犯人當著合罕受審。合罕嘉納地傾聽申辯,但為慎重起見,有人到出事地點去把那個巴里失從水中撈出來。這時合罕說:「誰個膽敢故意破壞我們的札撒和法令,或者膽敢絲毫違犯它?但看來這個人是個赤貧如洗的傢伙,所以才為了僅僅一個巴里失而犧牲自己。」他命令在這一個巴里失外再給他十個巴里失;並從他那裡得到一紙保證說他不再犯類似的罪行。因此他不僅逃脫一死,還獲得了錢財。由此之故,自由民變成了這條法令的奴隸,它比巨大的財富還要好。
他的寶刀有著使自由民受奴役,
勞苦者得解脫的鋒刃。 【589】
〔ii〕當他們開始興起時,他們制定一條札撒說,人們不得用斷喉的方法屠宰牲畜,而當按蒙古人自己的方式剖開牲口的胸腹。
有個穆斯林在市場上買了只羊,把它帶回家去,牢牢關上門,在兩三間房屋〔之間的過道〕中,用穆斯林的方法殺羊,不知道他受到一個欽察人的監視,後者等待他的機會,已從市場跟蹤而至。當他拿刀斷羊喉時,欽察人從房頂跳下來,把他縛了個結實,並把他送到世界皇帝的宮廷。合罕審視這個案子,派出書記去作調查。當案情上達他明斷時,他說出如下一番話:「這個窮人注意到我們札撒的規定,而這個突厥人卻違犯了它。」穆斯林獲免,他受到恩遇(soyurghamishī),同時黑心的欽察人被交給了劊子手。
倘若你的一股恩惠和風吹過森林,
麝鹿就從獅子口中保住它的香臍。
〔iii〕一個戲班子從契丹來,演出前所未見的奇妙契丹戲。其中一幕有各族人的場面,當中是個有著長白鬍子、頭上圍著頭巾的老頭,縛在馬尾上給倒拖著走。合罕問這扮演的是誰。他們回答說,這表示一個叛亂的穆斯林,以此士兵用這種方法把他們從鄉村拖出來。合罕命令停止演出,並叫他的僕從從庫藏中取出來自呼羅珊和兩伊剌克等地的各種珍寶,如珠子、紅玉和綠玉等,並取出織金料子和衣服,阿拉伯馬,以及來自不花剌和帖必力思的武器;又取出從契丹運來的東西,那是質量較差的衣服,瘦小的馬匹和其他契丹產品;所有這些東西他命令並排放著,以致可以看出差別有多大。接著他說:「最貧窮的穆斯林有很多契丹奴隸,而契丹大異密卻連一個穆斯林驅奴也沒有。這個原因只能歸諸造物主的慈恩,他知道各族的地位和等級;這也和成吉思汗的舊札撒相符合,據此,一個穆斯林的命價是四十巴里失,一個契丹人的命價是一頭驢子。鑒於這些證據和證明,你們怎能拿伊斯蘭百姓當笑料呢?你們犯的這個罪行應當受到懲罰,但我饒了你們的命。以此作為全部報酬,馬上從我面前離開,不許再在這個地方出現。」
〔iv〕…… 【590】 的一個君王遣一名使者給他,表示希望臣服和歸順於他,在其他貢禮中奉獻一塊從他祖先的武功傳給他的光燦紅玉。真主遣降的先知穆罕默德之名刻在寶石頂端,同時在它下面依次刻著他的祖先的名字。合罕命珠寶匠留下穆罕默德的名字以祈求恩福,但塗去諸算端的名字,把他自己的名字刻在穆聖(願他獲得憐憫與和平!)之名及遣降他的真主之名後。
〔v〕一個無力謀生,沒有手藝的窮人,把鐵片磨成尖錐形狀,安在木片上。然後他坐在合罕車駕經過的地方,等候著。合罕老遠看見了他,並差一名僕從去看他。這個窮人向他訴說他環境困若,財產微薄而家口大,並把錐子遞給他。但當使者看見他的哪怕一百把也不值一粒大麥的粗陋錐子時,他認為這些值不得進獻合罕,就把錐子留給他,並〔回去〕報告他見到的情況。合罕叫他再〔轉去並且〕把那個傢伙身邊的錐子都拿來。於是手裡拿著錐子,他說:「即使這種玩意兒也可以讓牧人用來縫補他們忽迷思 【591】 (qumiz)皮囊的口子呢」。他賞給那個人每把錐子一個巴里失。
〔vi〕一個隨著歲月的消逝而精力衰退的老人,去見合罕,要求賞給二百金巴里失跟他作個伴。一個廷臣說:「此人生命已日薄西山,而且他沒有子孫,也沒有任何固定的居室住宅,誰都不知道他的情況。」合罕回答說:「既然在他漫長的一生中他必定心懷此願,總在尋找這樣的時機,讓他失望和沮喪地離開我們面前,未免太不寬厚,這也不配真主賜給我們的王道。趁他壽數未盡之前賞給他所求的東西。
吹毛求疵者啊!仁愛確實將不毀滅我,
而貪婪的靈魂將不因它的卑鄙而不朽。
英雄的品德仍將受到稱頌,當他的屍骨埋入墳墓,
腐爛和朽壞的時候。 【592】
滿足不了他的願望他會死不瞑目。」這個人還沒有領得全部的巴里失就死了。該事的傳說把很多人引向合罕的宮門。
他的聲名指引通往他恩施之途,
猶如水的淙淙聲把人們召向海洋。
〔vii〕有個人去見他,要求賞給五百巴里失作筆生意。他吩咐滿足他的請求。他的廷臣們指出,這個人是個沒有身份的傢伙,他自己分文皆無,欠債恰與所求之數相當。合罕叫他們加倍賞賜,以此他可以拿一半去做資本,餘下的去還債。
這些施捨行為不是兩杯牛乳。 【593】
〔viii〕發現了一份文書,它說,在合罕治下的某某地方,有阿甫剌西牙卜埋藏的寶藏。同時文書上寫道,當地的所有牲口都馱不完那個寶庫。但合罕說:「我們要別人埋的珍寶有什麼用?我們把它通統賜給全能真主的奴僕和我們自己的子民吧。」
他的關懷至大無邊,
而他的無微不至的關懷比天命更偉大。
〔ix〕一個斡脫 【594】 (Ortaq)去見他,領到一筆五百巴里失的資本。他離開了一陣子,又回來說他沒有剩下一個巴里失,提出一些不能接受的藉口。合罕叫再給他同樣的數目。在一年時間內,這個人再回來,比頭一次更窮,並提出另一些理由。他領到另外的五百巴里失。當他第三次回來時,必闍赤們不敢通報他的消息。相反地他們斥責他揮霍浪費,說:「他在某某地方耗費和吞沒了這筆錢。」合罕問:「人怎能吞沒巴里失呢?」他們答道,他把錢給了小人,而且花在吃喝上。合罕說:「既然巴里失自己還在那兒,既然從他那裡接受錢的那些人也是我們的子民,那錢就仍然留在我們手中,不是散在腳下。給他頭一次你們給他的數目,但叫他別再揮霍浪費。」
我在兩種情況下試驗他,
並發現他在歸來時比在當初更加慷慨。 【595】
〔x〕契丹國有一座叫做太原府 【596】 (* Tayanfu)的城市,該地的百姓提交一份申請說:「我們欠了八百巴里失的債,它將使我們遭到破產,而我們的債主正在要求償還。倘若降旨叫我們的債主寬限我們一個時期,那麼我們能夠逐步償還他們,將不會破產流離」。合罕說:「如果我們叫他們的債主寬限他們,他們要蒙受巨大損失,但如我們置此事於不顧,百姓又將傾家蕩產。」他因此命令出一個告示,在整個國內公布說,凡有債權者可提出契約,要麼負債者可指出債主,他就可從國庫領取現金。那從未關閉的國庫大門,大大敞開,於是百姓前去領取巴里失;很多人沒有債務,裝成債主和負債者,也領取巴里失;因此他們所得倍於所求。
當他的施捨涌流時,雨水感到羞慚,
而且幼發拉底河陷落——那麼幼發拉底在何處?
〔xi〕當他在獵場上時,有人獻給他兩三個西瓜。他的扈從中沒有人有可供施捨的巴里失或衣服,但在場的木格哈敦 【597】 (Möge Khatun)耳邊戴著兩顆珍珠,猶如兩顆和明月會合而受福的光燦小熊星。合罕叫把這兩顆珠子賞給那個人。但因它們太貴重,她說:「此人不知道珠子的價值和價錢,這好比把鬱金花賞給一頭驢子。倘若叫他明天到斡耳朵去,他將在那裡領取巴里失和衣服」。合罕說:「他是個窮人,等不到明天。這些珠子會到哪兒去呢?它們最後也會回到我們這裡。
當一個乞丐到來時,那就施捨,不要吝嗇,
因為我有此嗜好,不許再找任何藉口。」 【598】
奉合罕之命,她把珠子給了那個窮人,他喜悅而去,把珠子賣了一小筆錢,約兩千的那。買主非常高興,心裡想:「我得到兩顆美珠,值得獻給皇上。他難得有像這樣的珍品。」因此他把珠子進獻皇帝,這時木格哈敦在他身邊。合罕收下珠子並說:「我們不是說過珠子要回到我們這裡嗎?那個窮人沒有失望地離開我們,而是達到了他的目的,珠子也回到我們手裡。」於是他對獻珠者恩渥備至。
凡說大海和雨水彼此最相似的人,都提到您,
並因此讚美雨水和大海。
〔xii〕一個異鄉人獻給他兩支箭,老遠跪著。合罕叫他的僕從去詢問此人的境況,看看他需要什麼。這人說:「我職業是制箭匠。我欠了一筆七十巴里失的債,那就是我家計困難的原因。倘若下命賜給我這筆巴里失的數目,我將每年獻一萬支箭」。當代的哈惕木說:「這個窮漢的境遇要不是糟透了,他要不是絕瞭望,他將不接受這區區的巴里失以償還那麼多的箭。給他一百巴里失,好讓他能改善他的家境。」當他們取來巴里失時,老箭匠卻搬不動它們。合罕笑著叫再準備一輛牛車,老人就把巴里失放在車上,走他的路。
你給他滿載的財富,對越過沙漠的他說,
帶著它旅途也顯得輕鬆。 【599】
〔xiii〕在他下令興建哈剌和林,聖意忙於這個規劃時,他有天走進國庫,看見那裡有一兩土綿的巴里失。他說:「從這些必須經常看守的金錢上,我們得到什麼樂趣?叫使者去宣布,凡短缺巴里失者都前來領取它們。」人人都從城鎮出發,奔赴國庫。主子和奴隸、富翁和貧民、貴族和百姓、老頭和小孩,他們全領到所求的數目,每人在得到豐富的份子後,一面表示他們的感激,一面為他的幸福祈禱,離開他的御前。
當我們的的兒海姆有一天集中時,
它們就不斷地沿著行善者和守法者的道路滾動。 【600】
〔xiv〕因為酷寒,在哈剌和林境內沒有農業,但在他統治期間,他們開始耕墾土地。有個人種植蘿蔔,成功地生長了幾株,他就把它們獻給合罕。合罕叫點點蘿蔔及其葉子的數目。共計一百,於是他給此人一百巴里失。
倘若心和手是大海和礦藏,
那麼它是國王的心和手。 【601】
〔xv〕離哈剌和林以東兩帕烈散之遙,在山腰的一角建築了一座宮殿,他在往返於他的冬營時經常路過,以此可以從城鎮把膳食供應(他們稱之為圖蘇湖)運送給他。因這個緣故,他們把該地叫做圖蘇湖八里 【602】 (Tuzghu-Baligh)。有人在這座山腳下栽了幾棵杏樹和柳樹。過去沒有人曾經在該地區看見綠色的樹木,但這些樹長得枝葉青蔥。合罕叫賞給植樹人每株一巴里失。
當施降雨水時,雲彩的態度幾乎告訴他說,
如果他風度大方,他會雨金。 【603】
〔xvi〕當他登上王位,而且他的仁愛和樂施之名傳遍天下時,商旅開始從四面八方奔赴他的宮闕,同時他們運來的任何貨物,不管好壞,他會下命一律全價收買。下面的事經常發生:不瞧一眼他們的貨色,或者問問價錢,他就把它們分賜一空。因此商人私自盤算,「這值多少,那值若干」,把「一」說成是「十」,每個貝殼他們都叫做珍珠。商人們注意到他的這種習慣後,常常打開他們的貨色,然後走開;在一兩天時間內,哪怕他們的貨物是瓮蠻海,一滴水也剩不下。商人這時轉回來,呈報他們貨物的價錢;而合罕有命,不管價錢多少,他的官吏應把它增加百分之十(dah-yāzdah),把這筆錢付給商人。有一天,他朝中的官吏和臣僚向他提出,增加這百分之十的錢是不必要的,因為貨物的價錢已經超過了它們的實際價值。「商人跟我們國庫作生意」,合罕說,「是為了在我們的保護下獲得蠅頭微利。這些人確實有付給你們的必闍赤的花銷,而我所支付的恰是他們欠你們的債,免使他們離開我們面前受到損失。」
為何人言阻止你行善?
誰又攔住他遭遇豺狼的道路? 【604】
〔xvii〕有幾個印度人獻給他兩條象牙。他問他們需要什麼,並得到答覆說「五百巴里失」。他毫不遲疑地叫如數以償。他的官吏大聲吆喝,詢問他怎能為此區區小事賞賜偌大一筆錢呢。「更何況」,他們說,「這些人來自一個敵邦」。他回答道:「沒有人是我的敵人。」
他如此無節制地極力施捨,
以致他使敵人接受他手中的禮物。
〔xviii〕在他的頭腦熱中於杯中物的某個時期,有次在酒宴中,當他快活時,一個人獻給他一頂照呼羅珊帽式製作的帽子。他叫他的官吏寫給這個人一張支付兩百巴里失的憑條。他們遲遲不蓋上塔木花,以為他喝醉了酒才給這筆錢。第二天,在同一時候,此人又來到斡耳朵。合罕看見了他,於是在把那張憑條上呈他後,他叫他的書記把它增加到三百巴里失。這事擱了下來;每天他都叫增加一百巴里失,直到總數達到六百。然後把他的異密和書記召來,他問他們,在這有盛有衰的世界上有無永存之物。他們齊聲回答說沒有。這時,向著丞相牙老瓦赤,他說:「那就錯了。好的令譽和聲名在這世上永存。」接著,轉向眾書記,他說:「你們是我的真正敵人;因為你們不希望留下頌碑或佳譽作為對我的紀念。你們多半認為,倘若我喝酒時賞給某人東西,那是因為我醉了;這就是為什麼你們不給錢,不幹當干之事。除非你們當中一兩個人因他們的行為而受到處罰,作為對他們同伴的警告,否則你們將是得不到好處的。」
除我外別人都服從進諫者,
除我外別人都傾聽責難者。
我反對那些怪我愛她的人,
我寧願走得更遠。 【605】
〔xix〕泄剌失尚未歸順時,有個人從該地前來,跪著說出下面一番話:「慕陛下厚道和仁德之名,我從泄剌失而來;因為我是個有家室之人,欠了很多債,沒有家底;我的要求是五百巴里失,那是我欠債的數目。」合罕叫他的官吏給他所求之數,並再增加同樣的錢數。他們遲疑了,說:「增加他所求之數是浪費,即使不破產。」他回答說:「這個操心的可憐人因慕我們之名,跋涉了多少山川,經歷了寒暑;他要求的錢抵付不了他來往的旅費,也不夠還債。若不增加它,有如他沒有達到目的而歸。一個窮人在千里跋涉後失望去見他的家人和子女,這怎能認為是正當呢?償給他我說的數目,不要耽誤延緩。」窮人富足和愉快地回家,皇帝的美名則留在這世界上。
當乞賞者老遠來求他時,
他認為此人如有一大家人,拒絕是悖理的。 【606】
〔xx〕一個窮人攜帶十條系在一根棍子上的皮帶,來至他的宮廷。他張口〔為合罕〕祈禱,遠遠站著。御目看見了他,當官吏向他詢問他的情況時,他說出下面的話:「我家有隻小山羊。我把它的肉做了我家人的食物,又用它的皮做了軍士的皮帶,我已把它們隨身帶來」。合罕接過皮帶,說:「這個窮漢獻給我們比山羊要好的東西。」他叫賞給他一百巴里失和一千頭羊。他再表示,當這些東西都花光時,再去找他,他會賞他更多的東西。
在清晨,他的恩施是晨雨的先兆,
也是食物和糧草的使者。
〔xxi〕有人獻給他一百個骨箭頭,他給他同樣多的巴里失。
〔xxii〕他的習慣是,冬季三個月在狩獵之樂中度過,而其餘九個月,他要每天早餐後坐在他宮外的御座上,那裡,分門別類堆放著世上有的各種貨物;他要把這些分賜給穆斯林和蒙古人,扔給那些謀利者和乞丐。這樣的事常常出現:他要叫身軀高大的人儘量抱走他們看中的貨物。有一天,他又叫一個這樣的人如此做,這人抱起好幾個〔普通〕人兩臂所能容納的很多值錢衣物。當他離開時,一件衣服掉在地上;因此他把其餘的衣服抱回家後,再返回來拾這一件掉在地上的。合罕說:「一個人怎能為僅僅一件衣服跑一趟呢?」於是他叫他再儘量取走。
倘若哈惕木活著,他會領略您手掌的施捨,
無疑地他會在您手中被改造。
〔xxiii〕有人把那些地方當作柴火燒的紅柳木製成的鞭柄獻給他,他賞他每把鞭柄一巴里失。
乞求恩賜者成群地從四方去投奔他,
引頸而待。
他們從他手裡得到所求之物,
而他一如既往地通報他樂施的喜訊。 【607】
〔xxiv〕有人獻給他三把這樣的柄,他賞他一半的錢,即一百巴里失。
〔xxv〕哈剌和林初建時,他偶爾走進市場,經過一家棗子店鋪。他想嘗嘗這種果子,因此當他坐在宮中時,他叫答失蠻哈只不從庫里取出一個巴里失,出去買一些。答失蠻到那家店去,買了一盤棗子,付出四分之一的巴里失,它已是棗子價值的兩倍了。這盤棗子端到合罕面前,他說:「買這麼多棗子,一個巴里失真是太便宜了。」答失蠻從他衣袖裡取出餘下的巴里失,說:「它們不值幾個錢」。合罕嚴厲申斥他,說:「這人幾曾有過我們這樣的顧客?把錢添至十個巴里失,全部給他。」
那麼說說他的恩澤,那不是恩澤,
而是人們脖子上的項圈。 【608】
〔xxvi〕他去狩獵,丞相牙老瓦赤的府宅恰好在他經過的路上。擺出了圖蘇湖,牙老瓦赤給他講所羅門、螞蟻和蚱蜢腿的故事 【609】 。這是個舒適的地點;合罕想飲酒取樂,而他最寵愛的妃子木格哈敦在他身邊。他屈駕停駐,在他的幄帳外,他鋪設納失失 【610】 (nasij)和錦緞(zarbaft)地毯,帳內綴有顆顆鏈珠。當他們坐上他們的席位後,他把大量的美珠灑在他們的頭上。
若我賞賜值得你接受的東西,
那麼我已把天上所有的福星都賞給了你。 【611】
當天他觀看了很多歌舞,把一件袍子和一匹馬賜給在場為他執役者。第二天,他下詔恩賞丞相牙老瓦赤各種珍貴的禮物,外加四百巴里失。
他的施捨及於羊群和牧童。
〔xxvii〕他吩咐給一個窮人一百巴里失。朝中的大臣彼此說:「他知道那麼多的巴里失值多少的兒海姆嗎?」他們取出一百巴里失,把它們撒在他要經過的地方。當他經過時他問:「這是什麼?」他們回答說這是給窮人的一百巴里失。「這是個微不足道的數目」,他說。因此他們增加一倍的錢,全給了那個窮人。
吻他的手指,那不是手指,是糧草之源。 【612】
〔xviii〕有那麼個人跟他的異密和司庫官做了一筆一百巴里失的生意。他叫付給這個人現金。有一天,一個窮人站在哈兒石 【613】 (Qarshi)門前。當世界皇帝出宮時,他看見這個人,他想:「這多半就是要給他一百巴里失的那個人吧?」他叫他的官吏來解釋,說:「自從我叫立即給這個人現錢以來,已有好些天了」。他在所站之地等候,火兒赤 【614】 (qorchis)則去庫藏取巴里失。把一百巴里失放在他們的衣兜里,他們把錢交給那個窮人。「這些巴里失幹什麼用?」他問道,於是他們回答說:「這些是付給你的貨物的巴里失」。他們發現他不是那個人,就把巴里失帶回去,上奏皇帝。「這是他的運氣」,他說。「從我們庫里取出的不管什麼東西,怎能送回去呢?」因此他們把錢都給了那個窮人。
俠義的呼聲通過了對我的財富的裁決:
在慷慨者看來,俠義的德行是應盡的義務 【615】 。
〔xxix〕一個背著兩個孩子的印度婦人經過哈兒石門前。剛從鄉下回來的合罕看見了她,叫司庫官給她五個巴里失。他馬上把錢給她,但一個進了他的腰包,只給她四個。婦人發現少了一個,就要求他給她。合罕問他這個婦人說些什麼。他答道,她是個有家室的婦人,正在作祈禱。合罕這時問:「她家裡有什麼?」司庫官回答說:「有兩個小孤兒。」合罕進入哈兒石,到國庫去,叫把婦人召來。然後他叫她儘量挑選各種她喜愛的諸如富貴人家穿的繡花衣袍等服飾。
你是孤兒的保護人,代替他們的父親,
因此我們希望我們自己也是孤兒 【616】 。
〔xxx〕一個養鷹人腕上帶著只鷹去見他。「那是什麼品種的鷹?」合罕問。「它是只生病的鷹」,那人說,「它的藥物是雞肉。」合罕叫他的司庫官給此人一個巴里失。司庫官領著他,把一個巴里失交給一家銀號,從這筆錢貸給他幾隻雞錢。當合罕下次看見司庫官時,他問他那隻鷹的情況,於是司庫官把他的有效措施告訴他。合罕生氣了,說:「我把這世界上的財富都交給你手中,那數都數不清,點都點不完,即使那麼多東西對你說來還不夠。」他往下說:「那個鷹人不要雞,他僅以此為藉口,要求給他點賞賜。來找我們的每個人——那些口稱『我們要當斡脫,領巴里失去謀利』的人,那些販運貨物的人,再有那些來找我們的各色人——我們知道他們都製造不同的圈套,這也瞞不過我們。但我們希望人人都從我們這裡得到快樂和安寧,以此讓他們領取我們的一份財富,而我們裝做不知道他們的把戲」。然後他叫給鷹人幾個巴里失。
〔xxxi〕有個人是一名弓匠,製造劣弓。他在哈剌和林如此聲名狼藉,以致沒有人願意拿一粒麥子換他的貨物;他又別無手藝。弓匠在他的家業中變得貧困潦倒;他想不出其他主意,只有拿二十把弓,拴在一根棍子的頭上,往斡耳朵門前一站。當合罕出宮時,他差人去弄清楚這個人是誰。他說:「我就是那個沒人買他的弓的人。我別無他長,所以家境日愈艱苦。我帶來二十把弓獻給合罕。」合罕叫他的扈從收下弓,給那個人二十巴里失。
〔xxxii〕一付珍貴的鑲寶皮帶獻給了合罕。他檢視它,把它圍在腰上。它的一頭有一顆扣釘鬆了,於是他把它交給一個廷臣去緊緊扣釘。該官吏又把皮帶交給一個叫拉施特·蘇答迦兒(Rashid Sudagar)的金匠。金匠收下皮帶,賣掉了它。而每天他們去要它時,他都有一些不同的藉口。到拖無可拖時,合罕派一名管事去要他把皮帶交回來。他被迫說出他已把它賣掉,因這個無恥行為,他們把他綁起來,帶他去見合罕,說明原委。「雖然罪行嚴重」,合罕說,「但他採取這種作法是貧困、無能和怯懦的證明,因為,倘若他的家境不是窘迫不堪,他哪能斗膽幹這種勾當。放掉他,從庫里賞他一百五十個巴里失,以此他可以貼補他的家用,不致再犯類似的罪行。」
倘若你的仁慈是你生存的本質,
那麼它對肉體說是一付靈魂的圖畫。
唯有找理由賞賜者才大量賞賜,
也唯有強者才寬恕。 【617】
〔xxxiii〕有人獻給他一個阿勒坡 【618】 (Aleppo)酒杯。那些在宮內的人收下它,把它上呈給他,沒有讓獻杯人進宮。合罕說:「獻杯人歷經艱苦,千里迢迢把這樣的寶貝獻給我們。給他兩百巴里失。」獻杯人坐在斡耳朵門口,不知道有沒有人把他的消息上達皇帝聖聽。突然,總管出宮把他受賜的喜訊告訴他;同一天他們給他兩百巴里失。也就在這天,當議論有關阿比西尼亞奴僕的事時,合罕叫他的扈從去問這個人能否替他找到奴僕。「那正是我的本行」,這人說,因此合罕叫他們再給他兩百巴里失作為旅途費用,還給他敕令。那傢伙再沒有回來,沒有人知道他的家和出身。
我散光了我的財富,這時我想要它的一個同類,
以此我可以再度歡飲,向它再敬一杯酒。
〔xxxiv〕除了一個來自巴哈兒思 【619】 (Bakharz)的麻林(Malin)的人外,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失望地離開他的御前,此人四面八方散播謠言稱,他找到一座寶藏,但不願說出它在什麼地方,除非他的眼睛因目睹合罕的御容而明亮。同時他向到那裡去的每個使臣重複這番話。當他的話上達合罕聖聽時,他叫給他一匹馬。這人來到他的御前,進入斡耳朵,大家議論他的說法,他就說:「我不得不想方設法目睹合罕的聖容。我不知道什麼寶藏。」既然這些話貌似無恥,不出大家所料,這使合罕不樂,他怒形於色。然而,他裝作不懂,說:「你已見到我的面容 【620】 ,現在你必須回去了。」他命令把此人交給使者,安全送他到家。
倘若雲彩不從一個城鎮上消失,
倘若雲彩不準備某天籠罩在一個該受譴責者頭上,
雲彩又算什麼? 【621】
〔xxxv〕哈剌和林有個蕭索和貧困的人。他用山羊角製成一隻杯子,坐在大路上,等候著。當他老遠看見合罕的車駕時,他站起身來,取出杯子。合罕從他那裡接過杯子,給他五十巴里失。有個書記念叨巴里失的數目,合罕說:「我該多少遍要你不反對我的施捨,不吝惜把我的錢財施給乞丐?」為了向這個吹毛求疵者泄憤,他叫增加一倍的錢,用這筆巴里失使那個窮人成了富翁。
威凜崇高的當今之王啊!
人們中兩個永不相聚一處的敵人是:
你的面容和貧窮。 【622】
〔xxxvi〕一個穆斯林向一個畏吾兒異密 【623】 借了四個銀巴里失,無力償還這筆錢。他因此抓住他,辱罵他,要他放棄穆罕默德(願他獲得和平!)的教義,改信偶像教的律條,否則要他在市場中心出醜,挨一百腳掌。那個穆斯林,被他們 【624】 恐嚇得手足失措,請求寬限三天,並且到合罕的朝見殿去,在那裡他揚起棍端的一個標記。合罕叫把他帶上來。當他了解到那個窮人的境況時,他命令把他的債主們找來,他們被控犯下迫害穆斯林的罪行。至於那個穆斯林,他受賜一個畏吾兒妻子和一所房屋。接著合罕下令在市場中心打畏吾兒人一百腳掌,賞給穆斯林一百巴里失。
當旅客歇在海岸時,他們飲第一口水,
不能阻止他們不飲第二口。
〔xxxvii〕不花剌附近的察兒黑(Chargh)有個賽夷,叫做察兒黑的阿里後人。他曾向合罕領取一些巴里失去作筆買賣。到了償還時,他說他已經交清了利息。書記們索取契約、收據和證人。他說他已把錢交給合罕本人。他們把他帶進朝見殿。合罕問:「這事在什麼時候?當著誰的面?因為我不認識你。」此人說:「那天你是獨個子,除我之外別無他人。」合罕想了一陣,然後說:「他的無恥已經清楚,他的撒謊欺騙也一目了然;但若我要把這些話解釋明白,那些聽見的人要說:『世界皇帝自食其言了』。讓他去吧,但不要收購他帶來賣給我們庫藏的貨物。」很多商人當天到來。他們收下每個商人的貨物,合罕給予他們比實價要多的錢。突然,他問起那個賽夷,說:「他在哪兒?」他們帶他進來,合罕說:「我叫他們不要收買你的貨物,你心裡難受嗎?」他馬上痛哭流涕。合罕這時問:「你貨物的價錢是多少?」「三十巴里失」,賽夷回答,「有這筆數目我就滿足了」。合罕給他一百巴里失。
〔xxxviii〕他的一個女戚入宮,熟視他的后妃和嬪妾,打量她們的衣服,珍珠和鑲寶服飾。丞相牙老瓦赤在場,合罕叫他把準備好的珍珠送進來。十二盤他用八萬的那收買的珍珠這時捧上來。他叫把珍珠傾瀉在她的衣袖和裙邊中,然後他說:「現在你是滿身珠寶,你還要看別人多少眼呢?」
阿兒馬克(Armak)之子踐踏出施捨的道路,
若哈惕木經過它,他會迷失方向。
他因他的英明而顯得崇高,
貶低西馬克(Simak)之巔和第二十四座月宮之角。 【625】
〔xxxix〕有人獻給他一個石榴作貢禮。他叫點一點石榴子,那些在場的人都分得一份。後來他賞給該人每粒石榴子一巴里失。
因這個緣故,群眾在他宮門之擁塞,
就像石榴中種子之擁塞。 【626】
〔xl〕一個操阿拉伯語的叛教者去見他,說:「晚上我夢見成吉思汗,他說:『叫我的兒子殺戮穆斯林,因為他們是魔鬼。』」想了一會兒,合罕問,他跟他說話是通過翻譯還是親口說的。此人說:「是他親口說的」。合罕問:「你懂蒙語和突厥語嗎?」這人回答:「不懂。」合罕說:「我也不懷疑這點,但成吉思汗除蒙語外不懂其他語言。因此很清楚,你說的全是謊話。」他命令把這人處死。 【627】
〔xli〕唐兀地區的一個穆斯林,來自一個叫做哈剌塔失 【628】 (Qara-Tash)之地,獻給他一車糧食,希望獲允返回他的故里。合罕給他一車巴里失,給他自由。
大海的水是他天性的一個標誌,
巴合蠻(Bahman)月的雲是他寬仁的一個傳說。
〔xlii〕某天,有個人為期待一個節日而來。發現守衛喝醉了,他就潛入寢宮,偷了一個杯子,逃走了。第二天,他們找那隻杯子,找不著。合罕叫出個公告說,送還杯子者不僅免他的罪,還將賞給他所求的任何東西。竊賊第二天送回杯子。「為什麼你幹這個勾當?」合罕問。這人說:「為的是它可以警告世界皇帝不要信賴他的侍衛(他們把侍衛叫做禿兒合黑 【629】 (turqaq))。否則,如我為偷而來,庫藏中有比它更多的寶貨。」一些異密主張拿他開刀,以使別的人不犯這樣的罪行。合罕說:「我已赦免了他,那麼我怎能再次控告他呢?殺了這樣一個機靈的傢伙,未免可惜,不然的話,我倒要下令剖開他的肚子,看看他長著什麼樣的肝膽,焉能在這種情況下不破裂。」於是合罕賞他五百巴里失以及很多馬和衣服,讓他當幾千人的將官,並送他到契丹去。
〔xliii〕莊稼正在生長時,下了一場大冰雹,把它們毀光。在這災荒期間,哈剌和林如此缺糧,以致一個的那還買不到一芒特穀物。合罕命令使者宣告,凡種莊稼的人都不用擔憂,因為他的莊稼沒有受災。如他們再灌溉他們的田畝,耕種土地,仍無收穫,他們將從他的庫藏和倉廩得到足足相當的一份。趕巧那年收穫了那樣多的穀物,自從他們首次耕墾土地以來尚無這樣的穀物和年成。
〔xliv〕三個人因犯罪被帶到他面前。他下令把他們處死。當他離開他的朝見殿時,他遇到一個揚塵嚎叫的婦人。他問:「你這是為什麼?」她回答:「因為你下令處死的這些人,其中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的兒子,另一個是我的兄弟」。合罕說:「任擇一個吧,為你的緣故饒他不死。」婦人答道:「丈夫能夠再找,孩子也可望再生;但兄弟不能再得。」他赦免了這三人的死罪。 【630】
〔xlv〕他喜歡觀看角力,最初有很多為他服務的蒙古人,欽察人和契丹人。呼羅珊被征服後,他聽說到呼羅珊和伊剌克的角力士,因此他派一名使者給綽兒馬罕,命他送一名角力士來。哈馬丹有個叫做帕剌汪·菲剌(Pahlavan Fila)的人,他們送來的正好是他。當他見到合罕時,合罕深喜他的身材和相貌,體格的健壯和四肢的勻稱;他叫他跟在場的一些別的角力士比賽。他把他們都擊敗了,沒有人能摔倒他。除其他恩賞外,合罕給他五百巴里失;不久,他賜給他一個美貌、漂亮、甜嗓子的姑娘。角力士的習慣是禁絕肉慾以保存元氣,故此他沒有動她,寧願躲避她的親近。有一天,姑娘到斡耳朵去,合罕對她說:「你覺得這個大食人怎樣?你飽嘗了愛情的樂趣嗎?」因為蒙古人常開玩笑說大食人有特強的性慾能力。如詩人說:
唉呀,我的陽具啊,你從衣裳底下昂起你的頭,
難道你不使我在我的同伴中感到羞恥? 【631】
「我沒有嘗到,」姑娘說,「我們分開生活」。合罕遣人把菲剌找來,問他這是怎麼回事。角力士說:「為陛下服勞我已出名,沒有人打敗我。如我進入角力場,我的精力必須不消耗,我的地位在為陛下服勞中必須不降低。」合罕說:「我的意思是要你們之間生兒育女,從今後我不要你摔跤比賽了。」
菲剌有個叫做穆罕默德沙 【632】 (Muhammad-Shah)的族人。一名使者被派去召他,他奉命攜帶幾個同行角力士來。他們到達後,穆罕默德沙和幾個角力士進入比賽場地,把他們都打敗了。合罕問:「你願意跟菲剌角力嗎?」穆罕默德沙馬上跪下並回答:「願意。」合罕說:「你們是同族,在你們之間有手足之親,不要像敵人那樣相互搏鬥。」過了五天後——這期間他不斷眷顧他,他賜給他一些巴里失。當時從某地運來七百巴里失,他把這些也賜給了他。
財富必定明白,當它落入你掌中時,
它不是在一個永久的住宅中。
他賞給他們作為報酬等等的東西,如衣物,皮毛和巴里失,如流水之不可中斷。常有這樣的事:他要他們兩人儘量搬走堆在斡耳朵前的衣服。
〔xlvi〕我的一個善於辭令的朋友告訴我如下的故事:
算端阿老丁·凱庫拔 【633】 ( Ala-ad-Din Kai-Qubad)統治時期,我在魯木(Rum),我的親友中有個家境窘迫,靠打諢說笑謀生的人。現在那個時候,天下的皇帝、當代的哈惕木博施的故事已在所有人的嘴上流傳,據說,東方有一個視黃金如糞土的蒙族皇帝。
按他崇高的毅力作尺度,
七個行星的現金都不值錢。
趕巧那個小丑要到那裡去旅行,可他既無騎乘,又乏旅糧。他的親友共同資助,買了頭驢子給他,他就騎驢登程。三年後,我正漫步市場,看見一位紳士,帶著騎從、馬匹、騾子和駱駝,以及左右的契丹奴隸。當他看到我,他立刻下了他的馬,熱情問我好,表示很高興見到我。他再三邀我去他家,在那裡,一如殷勤大方者的風度,他待我極周到,把點心和酒擺在我面前,尚有金銀盤碟;我們四周整齊排列著歌姬、樂人和侍僕。如此這般他堅留我跟他待了一整天,第二天和第三天也如此;到他說「我是那個全部家當僅為一頭驢子的某某人」時,我才認出了他。我問他有何奇遇,說:「我看你愚蠢,何時你變得聰明起來?」他說「我離開魯木,騎著那頭驢子行乞去見地面上的皇帝。我隨身攜帶一些果脯,並坐在他要經過之地的山頭上。他吉祥的目光老遠望見我,於是他派人來詢問我的情況。我訴說我家境貧乏,說我慕皇上樂施好善之名從魯木而來,赤貧如洗地登上旅程,為的是四海之主的皇帝陛下可以垂顧我的卑賤之身,同時我的境遇可以改變,我的命星可化為吉祥。
我的父親——願他的靈魂因我而充滿光明!——
曾給我一個聰慧和著名的忠告:
避災如矢,擇居於福巷。
他們把那盤果脯呈獻給他,把我說的情況告訴他。他拾起三兩片果脯,扔進一個蘇魯克 【634】 (suluq)中。發覺他的扈從們肚裡反對他的作法,他對他們說:『這人從一個遙遠的國土來到這裡。他經過很多神廟和聖地,伺候過許多大人物。向這樣一個人的靈感祈福是有益的作法。我因此把果子扔進蘇魯克中,以此我和我的子女可以隨時把它當點心吃,餘下的你們可以分掉。』帶著它,他策馬向前,當他返回斡耳朵後,他從蘇魯克中取出果子,仔細計數,並且轉向答失蠻哈只不,向他打聽我的住處。答失蠻說他不知道,皇帝狠狠申訴他,說:『你是個什麼穆斯林?一個窮人從千里外來投奔我們,你卻不管他的吃喝和起居。馬上親自去,把他找到,在你自己的家裡給他預備一個體面地方。但無論如何要把他找到。』我住在市場附近。人們從左右跑來打聽我,最後他們當中有個人找著了我,把我帶到答失蠻家裡。第二天,當合罕登上他的御座時,他看見一車巴里失,來自蠻子國的一個被征服的城市,正送征府庫去。巴里失的數目是七百。合罕對答失蠻哈只不說:『叫那個人來』。當我出現時,他把它們賞給我,還用其他許諾來撫慰我。於是我收下所有這些巴里失,我的家業就從貧困的境地進入興旺的遼原。」
當羊和駱駝的主人作為請願人
去找他時,
你發現他在他的庭院中猶如
哈瓦兒納吉(Khawarnaq)和沙的兒(Sadir)的君王 【635】 。
〔xlvii〕一個叫明忽里不哥 【636】 (Minquli Böke)的蒙古人有一群羊。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夜晚,一頭狼偷襲他的羊群,咬死過半。次日,蒙古人到宮廷去,述說羊和狼的事,稱他的羊損失了一千頭。合罕問狼的去向。恰好一班穆斯林角力士帶進頭嘴被縛住的活狼。合罕說:「我用一千的那向你們買這頭狼。」又轉向羊群的主人,他說:「殺死這頭畜牲你得不到什麼好處或便宜。」他叫他的官吏給這人一千隻羊,並說:「我們把這頭狼放掉,以此它能把所發生的事告訴它的同伴,它們許會離開這個地區。」當他們放掉這頭狼時,看狗人的猶如獅子的獵犬追趕它,把它撕得粉碎。合罕生氣了,下令將狗處死以償狼命。他在一種鬱鬱不樂的心情中進入斡耳朵,然後轉向他的丞相和廷臣,他說:「我放掉那頭狼,因為我覺得腸胃不適,我想,倘若我把一條生命從死亡中救出來,全能的上帝會讓我也得到赦免。既然狼沒有逃開獵犬,我多半也難逃此劫。」幾天後他去世了。
帝王被上帝攫取而去以及他們受到神靈的啟示,這原本是瞞不過哲人智士的。上述故事類似載諸……者。
當末門(Ma'mun)派塔希兒·本·忽辛(Tahir b. al-Husain)和阿里·本·愛薛·本·馬罕( Ali b. Isa b. Mahan)出師八吉打跟他的兄弟穆罕默德·阿明 【637】 (Muhammad Amin)打仗,在同一時候,穆罕默德·阿明對他的一個廷臣哈馬德·剌維牙(Hammad Rawiya)說:「今天我們到外面去,飲酒尋樂。」他們準備好一隻船,登上了它。現在阿明有個叫花比哈(Qabiha)的女奴,她有一顆黃牙,而她的美點就在那顆牙上。他隨身攜帶她登船。同時他有一隻用火紅寶石製成的、呈船形的酒杯,在他眼裡它抵得過世上的所有奇珍和他庫藏的一切財寶。當一班人喝得面紅耳赤,都樂不可支時,花比哈起身去作點什麼,但她的腳被她的衣裙絆住,她就撲倒在杯上,把它打碎;又因她的牙齒碰著船,那顆穆罕默德視為掌上珠的黃牙也碎了。穆罕默德·阿明轉向哈馬德,說:「我們全完了。」哈馬德,按廷臣的習慣,發出乞免的禱告,說:「願您無災無難!」於是他們開始談論它。突然,一個來自上空的聲音喊道:「汝等所詢之事系天定。」 【638】 穆罕默德·阿明對哈馬德說:「你聽見了嗎?」但他沒有聽見。阿明又聽見這番話,用一種大而可怕的聲音發出來,他對哈馬德說:「毋庸再懷疑了。起身去自尋生路吧,因為
我們將到審判日才再相見了。」
〔xlviii〕八吉打境內一個老人前來坐在大路中。當皇帝經過時,他發現那個老人擋住道路,因此召他前去。合罕問:「你為什麼攔路呢?」老人答道:「我又老又窮,還有十個女兒,因為我窮,我不能給她們找到夫婿。」「你從八吉打來,」合罕說,「為什麼哈里發不給你點東西,幫你替她們找丈夫呢?」「每當我向哈里發要求施捨時,」老人說,「他給我十個金的那,但我需要那筆錢供我自己花費。」合罕叫賜他一千銀巴里失。他的廷臣建議下敕令給契丹國,但合罕吩咐從國庫支給他現金。他們從庫藏取出巴里失,放在老人面前,他說:「我哪能把所有這些巴里失從這裡運走呢?我年老體衰,只拿得起一個巴里失,最多兩個。」合罕叫他的官吏給他馬匹、行囊和車輛,讓他把巴里失帶走。但老人說:「帶這麼多巴里失上路,我不能平安地到達我的家鄉,倘若我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我的女兒將領受不到陛下的恩賜。」合罕這時叫兩個蒙古人去護送他和錢,迄至他們抵達友好(il)之邦,並送他和巴里失安全通過。蒙古人跟他一道動身,而他死於途中。他們上報皇帝,他問:「他有沒有指明他的家,說他的女兒住在哪裡?」他們回答說他已這樣做了。「那麼把這些巴里失送往八吉打,」合罕說,「到他的家去,把錢給他的女兒,並說:『皇帝送來這些巴里失作施捨,好讓女兒們找到夫婿。』」
〔xlix〕他手下一個廷臣的女兒正被送往夫家,一箱八人抬的珍珠給運去作為她的嫁妝。當箱子從合罕前面經過時,他正在歡飲。他叫打開箱蓋,把所有的珍珠,其價值從一個的那到六分之二的那不等,散發給那些在場的人。有人告訴他說,他已把這口箱子賞給了某某閨女作她的嫁妝。他說:「明天你再給她一口跟這個一樣的箱子。」
〔l〕泄剌失的阿塔畢 【639】 派他的兄弟塔哈木坦(Tahamtan)去見合罕,在他攜來的貢禮中,有兩個裝滿珍珠的玻璃瓶,這些很受他們的珍視,如俗話說:「東西是自己的好。」這份貢禮獻給合罕時,他聽說這些珍寶在進獻它們的人看來價值連城,就命令他的僕從送進一口裝滿大珠的長箱子。使臣及一切在場者一見之下目瞪口呆。合罕下令把在宴席上傳遞的酒杯用這些珍珠盛滿;珠子就這樣都分給了那些與會者。
你把一滴水獻給大海,這個想法類似瘋狂。
我們敘述了必定存在的真主使之體現在他天性中的東西,諸如仁愛,寬大、公道、樂施以及真主的教義;而我們這樣做,在於可以知道每個時代都有一位四海的君主,如前代有哈惕木、奴失兒汪及其他人,他們的英名將如日頭照耀至萬古,有關他們的故事和傳說將被傳誦和記錄。「每個時代均有一位唆董(Sodon)和一位苫答卜(* Jandab)」 【640】 。如我們詳盡談這個題目,那它會導致冗長不堪;我們因此僅限於這個簡要敘述。同時我們將談一個有關他兇殘嚴酷的故事,以此大家不僅可以知道他的恩澤怎樣溥施,而且知道他的仇報和嚴峻怎樣懲治。
他有使人類遭殃的艱辛日子,
也有使人類受福的舒適日子。
在仁愛的那天,他的手掌布施雨露,
而在嚴酷的那天,他的手掌流出鮮血。 【641】
在千戶…… 【642】 的部落中,出現謠言說有詔括該部的少女去配人。因為給這個消息嚇壞了,人們就把他們的閨女在族內婚配,有些他們實際是送上男家。有關的消息一口傳一口,傳到皇帝耳中。他派一隊異密到那裡去,調查此事。查明屬實後,他下詔把七歲以上的少女都集中起來,當年許配人的均從夫家追回。四千名各有打動男人心弦處的星星般的少女,就這樣聚集一處。
當把面紗從她的美色面孔上挪開時,
「自慚形穢」的月亮黯然無光。
首先他命令把那些異密之女和別的分開來,接著所有在場者奉命糟蹋她們。其中兩個月兒般的少女斃命。至於剩下的純潔少女,他讓她們在斡耳朵前列隊,那些品貌堪充下陳的送往後宮,另一些則被賜給豹子和野獸的看管人,還有一些賞給宮廷的各類奴僕,再有的送至妓院和使臣館舍侍候旅客。至於那些仍然剩下來的,有詔叫在場的人,不分蒙古人和穆斯林,可以把她們帶走。而他們的父兄、親屬和丈夫,觀看著,不能透氣或出聲。這是他的詔令嚴厲執行,他的軍隊順從的一個絕對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