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28．你沙不兒的遭遇

如果大地可跟天空相比，那麼，州邑像它的星星，而在群星中，你沙不兒又像星空的金星。如果大地像人體，那麼，你沙不兒以它的精美質地，好像瞳孔。 既然你沙不兒在大地上就是人中的瞳孔 【500】 ， 人們又何須去八吉打和苦法？ 向你沙不兒致敬！ 因為，倘若地上有天堂，那天堂就是你沙不兒， 若它不是天堂，那就根本沒有天堂。 算端摩訶末離開巴里黑往你沙不兒，他的處境中顯出末日的恐怖，談吐中露出懼怕和憂慮。雖然因天體對地心的作用，事情已到這種地點：倘若山嶽的思想中，片刻猜想到這情景，那山嶽的軀幹將會顫抖，其骨節將會永遠鬆弛—— 落在我頭上的是這樣的災禍： 若它落在白晝頭上，白晝將變成黑夜。 【501】 ——但是，不止於此，還有類似夢幻，凶兆的痛楚和虛驚，以此，他整個人已軟弱和麻痹不堪，他的智力再不能為之籌謀劃策了。 有天晚上，算端在夢中看見些發光的人，面帶傷痕，披頭散髮，像送喪人穿著黑袍；他們敲打自己的頭，長聲嘆氣。他問他們是誰，回答說：「我們是伊斯蘭」。類似的事常顯示於他。 這時候，他去朝拜徒思的神廟 【502】 ，看見兩隻貓，一白一黑，在門檻上打架。他想從這兩隻貓的勝負來預卜他自己的命運，和他的敵人的命運。他停下來觀戰；但是，他的敵人的貓獲勝，他自己的貓敗北，於是他長嘆走開。 夜神鋪開天幕，埃及楊柳上一隻烏鴉哇哇叫， 你不被它驚醒嗎？ 難怪你眼裡的淚水沒有干； 因為，烏鴉的叫聲意味著流放， 而埃及楊柳又意味著那不可及的遠方。 【503】 因為哀傷憂慮的軍旅獲勝，他的青春之夜已接近暮年之晨，格里牙 【504】 （ghaliya）上湧出樟腦之泉， 【505】 由於五臟如焚，膽液攪動，他四肢的皮膚上冒出點點膿皰，好像沸水的泡沫。 我的父親敘述說：「逃亡途中，從巴里黑出發，算端有一天在一個山頭上休息。他低頭凝視一陣他的鬚鬍，驚嘆老天的幻化。然後，他對你的祖父苫思丁撒希伯底萬，嘆口氣說：『如老年和逆境聯合進攻，青春和幸福、康寧也煙消雲散，那麼這苦難，這命運杯里的殘渣，怎樣醫治？又有誰來解開這旋轉星空所打之結？』」 簡短說，如此抵你沙不兒後，在617年沙法兒月12日〔1220年9月18日〕晚，他進入該城，在那裡，因恐懼過度，他不斷拿韃靼軍來嚇唬百姓，並且悔不該把城堡墮毀，這是他在強盛的日子裡乾的，以為單靠幻想就會在困難時幫他的忙。他慫恿百姓分散和離開，說：「集中的群眾避不開，也打不退蒙古軍，蒙古人如來到你沙不兒，這聞名的州郡，眾賽德爾的駐地，他們決饒不掉一個活人，而會讓所有人喪生刀下，你們的妻兒也會被貶為奴婢，那時再逃已來不及，不如你們現在就分散，那你們大部分人，至少你們中間一些人，可望得救。」 然而，人類愛戀故土，背井離鄉好像魂離軀殼，在光榮的《古蘭經》中，流放被比作重刑，真主，這最真誠的說教者，在下段中說：「如非主判定彼等遷徙，主必於今世懲治彼輩；」 【506】 再者，老天已拖住他們的衣袍，更從暗中出頭阻止他們，「主之接近吾人尤勝於吾人之血脈」 【507】 ；所以，大家不同意分散。算端發現和覺察大家無意接受忠告，便下令稱：儘管強兵堅城無用和失效，大家仍應視繕治城池為必需。百姓因此動工。這幾天內，有關蒙古人的消息逐漸消沉，算端遂以為他們並不急於渡河。他恢復和平思想，把扎蘭丁派到巴里黑去；但扎蘭丁走了一站地，得到哲別和速不台渡河的情報，而且近在眼前。扎蘭丁折回去；為不讓百姓沮喪，算端以行獵為藉口，跨馬登程，把他的部下多半拋在後面。 摩訶末王離開了， 給她留下祝禱的禮品； 因為命運多乖， 日子就像陰影掠過人類的頭上。 他留下法合魯－木勒克·匿昝馬丁·阿不勒－馬阿里·迦惕卜·扎迷（Fakhr-al-Mulk Nizam-ad-Din Abul-Ma ali Katib Jami）、吉牙－木勒克·阿里思·佐扎尼（Ziya-al-Mul-k Ariz Zuzani）及抹智兒－木勒克·迦菲·烏馬兒·魯黑希（Mujir-al-Mulk Kafi Umar Rukhkhi），共同管治你沙不兒的政事。 議會的異密（amir-i-majlis）舍里甫丁（Sharaf-ad-Din）是算端信任的宰相和大臣，受命為你沙不兒的篾力克。算端離開時，他從花剌子模趕來，進駐該城，接管政柄。他抵達離你沙不兒兩站遠的地方，突然一命嗚呼。他的死被保守秘密，怕的是他的奴僕劫掠財物及他的私財。抹智兒木勒克假裝去迎接他，把他的僕從帶入城。他們不願留下，而是動身去追隨算端摩訶末。 第二天，617年剌必阿Ⅰ月11日〔1220年5月24日〕哲別和速不台那顏的先鋒部隊，在太子的帶領下，直抵城門。他們派出十四騎，這些騎兵驅散幾群駱駝，得到有關舍里甫丁部屬的消息。幾騎飛馳追趕，在離城三帕列散的地方趕上他們。舍里甫丁的隨從約一千騎：蒙古人把他們殺光。他們向他們遇到的人盤問算端的情況，對俘虜施加酷刑，強迫他們賭咒發誓。然後，他們召諭該城的百姓投誠，抹智兒木勒克回答說：「我替算端看守此城，又是個老頭和牧師。你們在追趕算端，如你們打敗他，國土將屬你們所有，我也將是你們的奴僕。」他們供給蒙古軍糧草，於是後者離開。 新的隊伍一天天到來，接受糧草，再走他們的路。最後，剌必阿Ⅱ月1日〔6月6日〕，哲別那顏親自到來。他召沙亦黑－伊斯蘭、哈的、長官前去；但他們卻從中層人物中選派三人，以他們的名義安排糧食供應（ ulūfa），提供其他零星役事。哲別授予他們一封畏吾兒字書的信函，責成他們供應續來的一切部隊，並墜毀他們的城垣。接著他也離開；無論何地，只要百姓投降，蒙古人就存放輜重，而且留下一名沙黑納。 過些時候，過路的蒙古軍逐漸稀少，謠言又在人們嘴上流傳：算端已在伊剌克打了勝仗。蠱惑的魔鬼在人心裡產卵。 蒙古人留在徒思的沙黑納，屢次捎信給沙的阿黑 【508】 （Shadyakh），要他們投降，不要被謠言所騙。他得到你沙不兒的粗暴回答。 就在這時，徒思的簽軍，在他們的將領昔剌扎丁（Siraj-ad-Din），一個離理性十萬八千里遠的人，率領下，殺死徒思的沙黑納，把頭送到你沙不兒；他們哪知道，因這顆人頭，他們要使千萬顆人頭落地，而且，它的長眠將惹起一場大禍。如俗話說，「禍害使得狗悲鳴」，監管徒思工匠的賽夷阿不－禿剌伯（Abu-Turab），瞞過徒思的暴徒（fattānān）、市民（arbāb），逃往兀思禿哇 【509】 （Ustuva），把沙黑納遇害及由此產生的混亂，告知忽失帖木兒（QushTemür），他和三百騎是留下來照看牲口的。忽失帖木兒遣人把情況向那顏們報告，他本人則帶手下三百騎，離兀思禿哇赴徒思。他偷襲正坐在徒思指揮室內的昔剌扎丁及其手下三千人，把他們斬殺殆盡，在主力軍抵達前，他竭力去摧毀徒思的壁壘。 拖雷的先鋒脫哈察兒古列堅（Toghachar Küregen）（他是成吉思汗的駙馬 【510】 ）及眾大異密，率一萬人馬，作為拖雷的前鋒部隊抵達，並於剌馬贊月〔11月〕中旬兵臨你沙不兒城下；城內的百姓鼓足十分勇氣，因自己人多，蒙古軍少，他們時時出擊，進行交鋒。他們活得不耐煩，才跟雄獅搏鬥，不顧鱷魚，登上小舟，只有給撕得粉碎。第三天，他們在哈剌忽失（Qara-Qush）城頭激戰，從城堞和壁壘發射方鏃箭和弩矢。由於致所有百姓於死地的一個不幸巧合，一支飛矢使脫哈察兒喪身塵埃，市民不知他是誰就結束他的生命。蒙古軍白天撤退，有兩個俘虜逃出，把他遇難的消息帶進城。因此，百姓認為他們作出了偉大功績，哪知道：「不久將有信息。」 【511】 軍隊撤退下來，脫哈察兒的副帥博兒客亦 【512】 那顏（Börkei Noyan）分軍為二。他自己進向薩布扎伐爾，激戰三天後把它攻陷，下令屠城，從而被埋葬的屍體共計七萬。另一支軍隊進向徒思，援助忽失帖木兒，並且攻取忽失帖木兒軍未能攻占的餘下城堡。儘管奴罕和哈兒 【513】 （Qar）的百姓猛烈抵抗，表現出無數的英雄事跡，蒙古人最後仍把哈兒攻陷，把居民屠盡。至於奴罕和薩布扎伐爾，這兩座城池在〔剌馬贊月〕28日〔1220年11月26日〕陷落，居民被屠無噍類。 這時，你沙不兒的百姓公開叛亂；蒙古軍在哪兒出現，他們就派暴徒到哪兒去襲擊他們。 那年冬天，你沙不兒物價高漲，百姓被禁止離城，因此，他們處在水深火熱中。 618/1221-1222年春季到來，拖雷解決了馬魯，進兵你沙不兒，誰都不知道他的來臨。他徵調一支大軍，以此，他們一舉就攻占了徒思境內的所有村落，讓那些刀下餘生者都去跟他們的死難親友重聚。他再先派出一支大軍，帶著射石機及〔其他〕武器，兵臨沙的阿黑；雖然你沙不兒位於一個多石地區，他們仍從幾程遠的地區搬運石頭，隨身帶去。他們把石頭像莊稼一樣堆成山，連十分之一都沒有用上。 你沙不兒的百姓見事態嚴重，這些人跟從前見到的不同；儘管他們在城頭有三千把弩在發射，架有三百台射石機和弩炮，還備有相當數量的檑木和火油，可是他們的腿已發軟，他們已士無鬥志。他們發現〔獲救〕無望，只得派大哈的魯克那丁·阿里·本·亦卜剌金·木吉昔（Rukn-ad-Din Ali b. Ibrahim al-Mughisi）去見拖雷。當 【514】 他見到拖雷，他請求寬恕你沙不兒的百姓，同意上貢。這毫無用場，他本人也不讓回城。 沙法兒月12日〔1221年4月7日〕禮拜三拂曉，他們往杯中斟滿戰鬥的晨酒，激戰到禮拜五午禱時刻，到這時，壕塹已幾處被填平，城牆也給打開一個缺口。由於在駝夫之門和哈剌忽失城樓的戰鬥較猛烈，投入的戰士較多，蒙古人便在忽思老－庫失克（Khusrau-Kushk）城頭上豎起旌旗，爬上去跟駐守壁壘的人交鋒；而另一支隊伍也從駝夫之門登上城頭。那一整天，從早到晚，他們不斷爬上城牆，把百姓從上面趕下去。 到禮拜六晚，所有的城牆和城頭上全都有蒙古人了；那一天，拖雷本人到達距昌迦剌克 【515】 （Changarak）三帕列散遠之地。蒙古人接著涌下城頭，開始燒殺搶劫；市民進行回擊，散入宮殿邸宅。蒙古人搜尋抹智兒木勒克，把他從一條地道中拖出來。為求速死，他破口大罵；他們終於使他受辱而死。然後，他們把殘存者，不分男女，統統趕到郊外；為了替脫哈察兒報仇，有命把城池平毀，使其地可以耕種，施行報復到連貓犬都不得留下 【516】 。 成吉思汗之女 【517】 ，脫察哈兒的長妻，此時帶領她的衛士入城，他們把活人殺光，僅剩下四百人，這些人因有技藝而被挑選出來，並被送到突厥斯坦，其中一些人的後裔至今仍能在那裡找到。 他們割下死者的頭，堆積如山，又把男人的頭和婦女、兒童的頭分開來。之後，拖雷決定進兵也里，留下一個異密和四百大食人，以便把發現的活人都殺光。 蒼蠅和豺狼以賽德爾的胸脯為餐；山鷹享用嬌女的肉；兀鷲飽食美婦的頸。 他們離開大地，大地因失去他們而死去： 好像他們是它的靈魂。 屋舍被夷為平地，曾經昂首跟木星比高低的宮殿，因為敗落，自承低賤若黃土；宅館無一絲歡樂和繁華；城堡在高傲之後，變得卑躬屈膝；玫瑰園成了熔爐；地上的街道成了「一片平川」。 【518】 唉，大災把它奴役， 它的山丘變成慣於下跪的賤貨。 天啦，它的沉香像乾燥中的濕蘆薈， 它的泥土像搗碎的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