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27.馬魯及其命運

馬魯是算端桑扎兒的駐蹕地,大小人物的中心。在呼羅珊諸地中,它的幅員最廣闊,境內飛翔著和平、吉祥的鳥兒。它的首領人物之多,不下於四月的雨滴,土壤可與天堂相媲美。它的的合罕(dihqans),因擁有大量財富,和當代的君王、異密同吸平等的空氣,與世上的英雄豪傑不分高低。 美好的國土,仁慈的君王, 淌著龍涎香的土壤。 若有人想離開那裡, 那它就用它的名義不讓他離開。 【453】 算端摩訶末(願真主以他為殷鑑!)免去抹智兒木勒克·舍里甫丁·木扎法兒(Mujir-at-Mulk Sharaf-ad-Din Muzaffar)長官和宰相之職,因他的叔父犯了罪,並把該職交給捏只不丁·乞撒答兒 【454】 (Najib-ad-Din Qissa-Dar)之子巴哈木勒克(Baha-al-Mulk),這時候,抹智兒木勒克仍在算端麾下,直到算端從忒耳迷逃走,才離開他。屈失的斤·帕魯汪 【455】 (Küsh-Tegin Pahlavan)也在這個時候往見在馬魯的廷臣,為的是試探他們的看法,並帶去分崩離析和異軍到來的消息。此後,算端傳下聖旨,飾有玉璽和脫忽剌(toghra),滿是些愚蠢和怯弱的話,其內容和大意是:簽軍、士兵及將官當避難於馬兒哈(Margha)堡,的合罕及不能離開者當留在原地,韃靼軍至,均當隆重去迎接,接受一名沙黑納,聽從他們的指令,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和財物。 請問,一個可說是心臟的國王,若在軀體中軟弱不堪,那如何能使四肢有力呢?因此,事事膽怯,人人害怕,惶恐不安壓倒他們。 巴哈木勒克和許多貴族、軍士作好一切準備,但當他到達馬兒哈堡時,他估計留在那裡不妥當,便跟另一些人奔赴塔黑-亦-牙即兒 【456】 (Taq-i-Yazir)堡,別的人也各按己見前往不同的地方,那些在劫難逃者則返回馬魯。 作為他的代表,巴哈木勒克曾留下一個當納吉伯(naqib)的人。這人有意投降,沙亦黑-伊斯蘭苫思丁·哈里昔(Shams-ad-Din Harisi)支持他的意見,可是,賽夷的首領和哈的離開正道,置之不理。哲別和速不台兵臨馬魯察葉可的消息得到證實時,他們遣使去表示歸順和友善。 恰好在這時候,一個當過算端的嚮導的突厥蠻人,名叫不花(Buqa),從一旁殺出,在身邊聚集了一群突厥蠻人後,他出其不意地投入城內,城內很多反對向韃靼軍屈膝投降的人,都擁戴他。那個納吉伯卸掉城守之職,於是,當地的突厥蠻人全做了不花一黨。許多從軍中逃出,轉向馬魯的氈的居民 【457】 ,為其富庶所吸引,也在這時到達,求他的庇護;故此,他獲得一支龐大的人馬。 這期間,因算端已在阿必思袞(Abaskun)島找到他的歸宿 【458】 ,抹智兒木勒克便轉過方向,時而騎驢,時而步行,從速魯克 【459】 (Su luk)堡經過。該地的異密苫思丁·阿里(Shams-ad-Din Ali),隆重歡迎他;他由此再抵達馬魯,下榻於撒兒馬贍(Sarmajan)門的馬夏巴德(Mahiabad)園。馬魯的一些官吏是他的部下,分別去見他;但是,不花害怕百姓的壓力,不願讓他入城。然而,當有那麼幾個人追隨他時,他們突然在一個中午,用衣袍遮住鎧甲 【460】 ,投入城中。馬魯的軍隊馬上效忠於他,不花也單獨去見他,得到寬恕。城內的突厥蠻人和氈的人,為數雖超過七萬,也服從他的領導。因此,他遂自視比丞相地位還高,一心幻想著算端的寶座,這是因為:他的母親曾是算端的寵姬,算端把她賜給他父親時,她已有身孕。總之,當他的成功消息傳遍呼羅珊時,賤民(aubāsh)從〔四面八方〕投奔他,於是,他心生幻覺:沒有他的許可,天體不能轉動,空中也不能颳風。 同時候,撒剌哈夕的百姓已接受一名韃靼派的沙黑納,納款投誠。那個一直倒向韃靼人的沙亦黑-伊斯蘭,給他的族人,撒剌哈夕的哈的,捎去封密信。抹智兒木勒克已得知此事,但啥也不說。到有一天,城內的清真寺的講壇上正布道時,這個沙亦黑-伊斯蘭的嘴裡溜出一句話:「願蒙古人的敵人死盡滅絕!」參加布道的人為這話非常憂慮;他本人沉默無言,驚惶失措,說:「不由我自主,這話順嘴而出,我的想法和看法,恰好跟我說的相反。」但是,時機一成熟,符合當時需要的祈禱就來到嘴邊。全能真主說:「汝等所求之事,已天命註定。」 【461】 這話同樣傳到抹智兒木勒克耳里,證實了他的猜疑;不過,他和此人是親屬,而他又有沙亦黑-伊斯蘭的稱號,還是名學者;所以,拿不出人所共睹、而且無從抵賴狡辯的確鑿證據,抹智兒木勒克不願去碰他。最後,他寫給撒剌哈夕哈的的一封親筆信,在途中從使者身上截獲;抹智兒木勒克讀了這封信,派人把他召來,並且審問他。他把有關他遣使的傳聞和說法,一古腦兒抵賴掉。這時,抹智兒木勒克便把那封好像木塔剌迷思 【462】 (Mutalammis)所寫的信交給他,說:「覽汝所寫,」 【463】 那個沙亦黑-伊斯蘭,一見此信,變得狼狽不堪。抹智兒木勒克命帶他下去,於是,眾將官(sarhangān)抓住他,向他身上澆潑毀滅的火焰;他們拿刀子把他割碎,提著他的腿,倒拖到市場去。確實,虛偽、奸詐,結果可悲,變節、叛逆、下場慘痛。 由於撒剌哈夕叛敵,抹智兒木勒克不斷派軍隊騷擾該城的百姓。 這時,巴哈木勒克從塔黑-亦-牙即兒堡逃走,避難於禡桚答而。在此地,他去見蒙古人及軍隊,把馬魯的局勢告訴他們,表示願去那兒,說降該城,向每戶一年徵收一件亞麻衣上交國庫。他們完全贊同他的話,便派他和七名蒙古人一起到馬魯去。 因為不知道馬魯城的變化,也沒有察覺到時運的改變,他滿懷貪慾,來到薛合里思塔納 【464】 (Shahristana),得知馬魯被抹智兒木勒克占領。他派一名官員去宣告〔他的來臨〕,致函與抹智兒木勒克,內容如下:「如果我們之間對職位的看法,以前有所分歧,那這一切現在都已成為過去。蒙古軍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只有臣服歸順才能獲免。七千蒙古軍和一萬簽軍正在接近馬魯,而我是他們的同盟;他們在片刻間把奈撒和巴瓦兒的 【465】 (Bavard)夷為平地。眼下,一來為同情心所驅使,二來期望我們言歸於好,我就此先遣使通知你,讓你不致頑抗下去,不致投身於毀滅的旋渦和沉淪的熔爐。」 抹智兒木勒克和貴族、名紳等,意見不同,看法分歧。一些負責的官吏和抹智兒木勒克本人,希望分散,放棄城池;但是,他們想到,相信當事人的話是很不慎重,很不明智的。因此,他們把巴哈木勒克的使者,一個個拉到一旁,向他們打聽敵軍的規模。他們發現事實真相,便斬掉來使,從算端的突厥殘兵中派出兩千五百人去抵抗。巴哈木勒克和蒙古人得知他們的部署,向撒剌哈夕方向退去,巴哈木勒克的將官也四分五裂。蒙古人把巴哈木勒克綁起來,一直押到徒思,將他在該地處死。 抹智兒木勒克的軍隊進至撒剌哈夕。因哈的苫思丁在哲別那顏到來時,曾攜帶圖蘇湖出城迎接,把撒剌哈夕城交給蒙古人,當上該城的長官和篾力克(malik),還接受一面成吉思汗賜的木牌子 【466】 (paiza),所以,抹智兒木勒克的軍隊逮住他,把他交給帕魯汪·阿不-別克兒·迭瓦納(Pahlavan Abu-Bakr Divana)的兒子,後者為報父仇,把他殺死。 有關蒙古軍的消息,到此消沉下去,抹智兒木勒克和馬魯的名人就尋歡作樂,酗酒狂飲。這時候,阿母牙的篾力克奕赫抵雅爾丁(Ikhtiyar-ad-Din)到來,帶來消息說:韃靼軍正在圍攻哈剌-亦-卡剌特 【467】 (Qal a-yi-Kalat)和哈剌-亦-諾(Qal a-yi-Nau),一支蒙古偏師已抵阿母牙,並在跟蹤他。抹智兒木勒克歡迎奕赫抵雅爾丁;他參加其他突厥蠻人一夥,和他們待在一起。 一支八百人的蒙古軍,現在向馬魯城進攻;可是,沙亦黑汗 【468】 和斡兀立哈只不 【469】 ,率大約兩千人從花剌子模前來,尾擊蒙古軍,將他們打敗,使他們橫屍沙場。一些坐騎較健的蒙古人,落荒逃走;算端的突厥兵和突厥蠻人,尾追不舍,生俘六十人,拿他們在市區和市場上遊行示眾,然後處死。沙亦黑汗和斡兀立哈只不駐兵於答失塔吉兒的 【470】 (Dastajird)。 至於奕赫抵雅爾丁,突厥蠻人推他當他們的首領;在他們之間訂立盟約後,他們離開抹智兒木勒克,開始興風作浪,把大地弄得像偽君子的心腸一樣黑,力圖占領該城。抹智兒木勒克得到他們打算夜襲的消息,採取對付的措施。他們見不能取勝,處境越發不利,就退到河岸,動手虜掠;他們不時逼近城門,洗劫村落,見啥搶啥。 正在此刻,成吉思汗派拖雷,帶領驍勇善戰的健兒和武士,出征呼羅珊諸州;他們從沿途歸順之地,如阿必瓦兒的、撒剌哈夕等,徵發簽軍,組成一支七千人的軍隊。接近馬魯時,他們遣四百騎打先鋒,從渡口過河。這支騎兵在晚上抵達突厥蠻人紮營的河岸,窺探他們的活動。這裡共集中一萬二千名突厥蠻騎兵,他們常在黎明向城門進發,攻打城池。 在一個猶如用瀝青刷洗過的黑夜, 看不見火星、土星和水星 【471】 , 這時,蒙古人在他們的道路上擺下埋伏,靜靜等候。突厥蠻人〔暗中〕彼此分辨不清,一當他們三三兩兩到來時,蒙古軍把他們扔進水裡,讓毀滅的風颳走。這樣擊破突厥蠻人的兵力,蒙古軍一股風似地襲擊他們的營盤,留下狼撲羊的痕跡。為數超過七萬人的突厥蠻人,就這樣被僅僅一小撮人馬打敗。他們大多落入河裡,慘遭沒頂,餘下的逃之夭夭。蒙古人因有天助神佑,無人能與之抗衡,而那些命不該絕者,只有棄甲丟兵,落荒逃走。 蒙古人這樣一直追殺到傍晚,並且在草原上集中了六萬頭牲口(包括綿羊),這都是突厥蠻人從城門口驅掠來的,還有其他數不清的財物。第二天,也就是618年穆哈蘭月1日〔1221年2月5日〕——馬魯居民的末日——拖雷,這頭兇猛的獅子,帶領一支如茫茫黑夜、滔滔大海的軍隊,抵達馬魯,其人數賽過沙粒,而且個個都是英名遠揚的武士。 拖雷親率五百騎進抵凱旋門,繞城一周;他們用六天的時間去觀察外壘、城池、壕塹和尖塔〔原文如此〕 【472】 ,得出結論說,市民的糧草足夠他們之用,城池是經得起攻擊的堅固棱堡。 第七天, 當閃閃太陽從巍峨城頭拋出它的光環時, 軍隊都集合起來,停駐在薛合里思坦(Shahristan)門前。他們進行交鋒,有兩百左右的人從城門衝出,發動攻擊。拖雷親自下馬—— 他像一頭猛象發出怒吼, 把盾牌高舉過頭,露出他的手 【473】 ——向敵人迎戰。蒙古人隨他前進,把敵人趕回城去。另一支人馬從旁門衝出,但是,在那裡把守的蒙古軍擊退他們的進攻。因此,市民哪兒都得不到絲毫成果,甚至不能把頭伸出城門。最後,當大地披上喪服時,蒙古軍層層把城池包圍,通宵保持警戒,所以,誰都出不去。 抹智兒木勒克發現僅剩下納款投誠一條路可走。因此,在凌晨,當太陽把他月兒般面孔上的黑紗揭開時,他派馬魯的一名大伊禡木扎馬魯丁(Jamal-ad-Din)作為他的使者,去乞降。因得到甜言蜜語作保證,抹智兒木勒克徵集城內的四足動物——馬、駱駝、騾子——為禮物,〔親自〕去見拖雷。拖雷向他打聽有關該城的事,要求把豪門大姓的情況提供出來。抹智兒木勒克交給他一份兩百人的名單,拖雷命把這些人帶去見他。談到對這些人的審訊,可以說:「大地在顫抖」, 【474】 而談到挖掘他們埋藏的錢財,又可以說「大地卸其重負」。 【475】 蒙古人接著入城,把市民,不分貴賤統統趕到郊外。一連四天四夜,百姓不斷離城。蒙古人把他們全部拘留,把婦女和男子分開來。天哪!他們從丈夫懷中奪走多少美人兒!他們拆散多少姐妹和兄弟!多少父母因他們的清白女兒遭蹂躪而發狂! 蒙古人傳令:除了從百姓中挑選的四百名工匠,及掠走為奴的部分童男童女外,其餘所有居民,包括婦女、兒童,統統殺掉,不管是男是女,一個不留。 接著,把馬魯的居民分配給軍士和簽軍,簡言之,每名軍士要殺三百或四百人。撒剌哈夕的百姓(arbāb)替他們的哈的報仇,〔其殘忍〕超過那些不信伊斯蘭或宗教的人,其卑鄙下賤更遠勝〔他們的穆斯林同胞〕。到傍晚,死者如此之多,以致大山變成小丘, 【476】 原野浸透了豪傑的血。 在這土地上,人們踐踏著少女的面頰、 青年的胸脯,我們就是在這國土中變老。 然後,奉拖雷之命,外壘被毀,城池被夷平,最偉大的伊禡木阿不哈尼法 【477】 (Abu-Hanifa)(真主施恩於他!),他的教派有座清真寺,寺內的馬合蘇剌遭焚毀。可以說,這是對過去一件事的報復,這事出在算端帖乞失 【478】 (Tekish)的丞相、也里的苫思丁·麻速忽(Shams-ad-Din Mas ud)的公正統治時期;他替伊禡木沙菲亦 【479】 (Shafi i)的信徒修造了一座清真寺,但暴徒在晚上把它火焚。 蒙古軍燒殺虜掠後,馬魯的一名著名人物,因退隱而獲免的吉牙丁·阿里(Ziya-ad-Din Ali),奉命入城,當異密和長官,管治那些從洞窟溝穴出來,重又匯集的人。蒙古人還留下巴兒馬思 【480】 (Barmas)作沙黑納。 軍隊走後,藏身於溝洞者又爬出來,共計有五千人左右。一支殿後的蒙古軍隨著到來,想分享屠殺。故此他們命令每人替蒙古軍送一衣兜的穀物到郊外;用這個辦法,他們把上次逃生的人大半投進毀滅的深淵。然後他們沿大道進向你沙不兒,途中凡遇到從荒野逃回、躲避蒙古人的難民,斬殺無遺。很多人這樣丟命,但後來,從哲別那顏軍中返回的太子,也抵達馬魯;他再來個創口上塗藥 【481】 ,那裡讓蒙古人發現的人,全部把命送掉,被迫飲下致命的鴆毒。 天!我們活在殘暴的年代: 倘若我們在夢中看見他們,我們要給嚇壞。 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中, 死者倒值得慶幸 【482】 。 賽夷也速丁·納撒巴( Izz-ad-Din Nassaba)原來是一名大賽夷,以他的虔誠和品德而聞名。他這時和其他幾個人,用十三個晝夜來計算城內受害者的數目,拋開那些在溝洞和郊野中被殺的人不算,僅點一點一眼得見的屍體,他們就得到一百三十多萬的數字。也速丁用烏馬兒哈牙木的一首四行詩,詠此情景: 一個陶冶而成的杯型, 醉漢都不認為打碎它是合法的。 那麼多可愛的頭和腳——誰用手腕在愛中把它們結合, 誰又在恨中把它們打破? 【483】 異密吉牙丁和巴兒馬思兩人在馬魯一直呆到傳來消息說:帕魯汪·阿不-別克兒·迭瓦納之子苫思丁在撒剌哈夕發動叛亂。異密吉牙丁帶些人去鎮壓;巴兒馬思把那些赴不花剌的工匠等帶到城外,在郊野紮營。因此,很多氣數將盡、活該倒霉的人,以為這個沙黑納得到算端的消息,正準備逃走。他們馬上在618年剌馬贊月最後一日〔1221年11月7日〕擂鼓造反。巴兒馬思來到城門,遣人去召名紳。誰都不出頭露面,或略事敷衍他;作為報復,他把在城門口找到的人殺了不少。接著,他和他的部下離開了;其中有火者木哈吉伯丁·答失塔巴的(Khoja Muhazzib-ad-Din Dashtabadi),他一直跟巴兒馬思到不花剌。這個沙黑納死於不花剌,從馬魯去的人卻留在那裡。 吉牙丁返回,以準備離開為藉口,進入馬魯城,把搶劫來的財物分給百姓。他還把巴哈木勒克之子交給他們作人質,詭稱是他的親生子。他本人不出面,反跟他們一起謀反,修繕城堞、堡壘;很多人擁戴他。這時候,一支蒙古軍抵達馬魯,他算計最好善待他們,就留他們駐守一些時候。 屈失的斤·帕魯汪從算端麾下率領大軍到來,開始圍攻該城,一些百姓造反,去投奔他。吉牙丁發現,他的事業在這種利害衝突中不能成功,就帶手下那支蒙古軍赴馬兒哈堡。屈失的斤入城,動手打新的基礎,繕治城堡,改進農業,修復水閘。城市有些居民給吉牙丁送去封密信,慫恿他回城。他返回來,等候在城門,他的一名部下入城,把他到達的消息告訴人。這事馬上傳給屈失的斤,並傳給吉牙丁的敵人。屈失的斤派一支人馬把他逮捕。隨著,屈失的斤向他要錢。吉牙丁說,他把錢給了妓女。屈失的斤問,他們是誰。他說:「他們是品質高貴的人,忠誠可信者,他們今天侍候在你面前,一如他們昨天侍候在我面前;但是,在關鍵時刻,他們拋棄我,額頭上打下叛逆的烙印。」屈失的斤見吉牙丁無錢,身上榨不出油水,便把他殺了,視他之死為己之生,他之滅亡為國之興復。 吉牙丁死後,他安心轉向建設和農業規劃,著手修築一道攔河水閘,然而,命運之水已沖毀他的生命水閘,把他的生存之水 【484】 限制在滅亡的井中。 就在這樣〔對世事〕漫不經心時,他得到消息稱,哈剌察那顏(Qaracha Noyan)到達撒剌哈夕。 【485】 他帶一千精選(mufrad)騎兵,在晚上經桑格巴思忒 【486】 (Sangbast)撤退。哈剌察跟蹤追擊,在桑格巴思忒趕上他,把他的人馬殺死過半;但他的部將仍留下來管治馬魯 【487】 。 三、四天後,約兩百名投奔忽禿忽那顏 【488】 的騎兵抵達馬魯。一半人為執行命令,繼續行進,另一半人圍攻該城,並急遣使給在那黑沙不的朵兒伯 【489】 (Törbei)和合班 【490】 (Qaban)兩將,向他們報告百姓集中於馬魯的消息。因為,在當時,各地的異鄉人,為馬魯的富庶所吸引,離開本鄉,到馬魯去;市民也出自愛國心,自行投入那口臭井中。 五天時間中,朵兒伯帶五千人抵達城門,由胡馬葉·昔帕合撒剌兒(Humayun Sipahsalar)陪同,此人曾受封為阿黑滅里(Aq-Malik)。他們在一個時辰內攻下城池;用駱駝的韁繩套在信徒頭上,他們把十個、二十個成串的人帶走,投進血河。就這樣屠殺了十萬人;事後,他們把各種房屋分給軍士,把大部分建築物、宮殿、清真寺、廟宇,摧毀無遺。 眾將官接著率蒙古軍返回他們的駐地,把阿黑滅里及一小股兵力留下來,以捕獲那些持慎重態度、藏身角落並逃掉劍鴉 【491】 利嘴的人。阿黑滅里實行最惡毒的密探制。各種狡計都試過後,一個跟他們一起的那黑沙不人,扮演穆真的角色,發出祈禱的呼喚;從藏身的洞穴里出來的人,全給抓住,關進失哈比(Shihabi)書院,最後從屋頂給扔下去。更多的人這樣喪命。阿黑滅里一口氣幹了四十一天這種勾當,再返回原地。全城剩下不到四個活人。 馬魯及其四郊已無軍隊時,留在鄉間及逃往荒野的人,返回城內。一個異密的兒子,叫做阿兒思蘭,竊據馬魯的異密位子,百姓( avāmm)都集合在他身邊。 有關馬魯事變的消息,傳至奈撒,當地一個突厥蠻人 【492】 ,糾集一支由其族人組成的軍隊,進抵馬魯。市民倒向他,因此,他集合了一萬人,當了六個月的異密,這時期,他不時派兵到馬魯魯德 【493】 (Marv-ar-Rud)、般只的黑 【494】 (Panj-Dih)和塔里寒,偷襲蒙古人的輜重,掠取他們的牲口、馬匹。 同時候,企圖奪取奈撒 【495】 ,這個突厥蠻人帶領他的大部兵力向那裡進軍,包圍該城。城守是奴思剌惕 【496】 (Nusrat)。他不斷攻城,直到帕魯汪 【497】 從牙即兒回師,突然襲擊他,他才逃走。在歸途中(dar miyān-i-rāh)他被城守所襲殺。 【498】 這時,哈剌察那顏從塔里寒來攻打突厥蠻,忽然出現在馬魯前。他再來個灼傷上撒鹽,把找到的人殺光,使他們自食其果。繼他之後,忽禿忽那顏帶十萬人馬到來,開始摧殘居民。被征入簽軍的哥疾寧哈剌赤人(Khalaj)、阿富汗人,橫施酷刑,以致前所未見。他們用火燒一些人,用別的刑法殺死另一些,不饒掉一個人。他們像這樣幹了四十天才離開。城鄉中殘存的活人不足一百,連這麼幾個衰弱的人,還缺乏足夠的糧食。禍不單行,一個叫沙黑(Shah)的傢伙,領著一小群歹徒,把坑窟洞穴搜了個遍,哪怕發現虛弱不堪的人,也把他殺死。有那麼幾個可憐蟲逃出條命,散到鄉間;城內除了十個或一打住了十年的印度人外,無一活人。 我等歡聚時皇城馬魯之夜啊! 真主讓你啜飲那春雨之雲! 當天意之目塗上睡膏時, 我等使你免遭天命的變化無常。 現在,天命的變化已醒來,重施故技, 把他們像雨點一樣撒向四方。 【4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