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征服者史 · 14.費納客忒和忽氈的陷落以及帖木兒滅里 【265】 的傳奇
阿剌黑那顏(Alaq Noyan)、速客禿(Sögetü)和塔孩 【266】 (Taqai),以及一支五千人的軍隊,被遣往費納客忒。費納客忒的守將是亦列惕古 【267】 滅里(Iletgü Malik)。他帶領一支康里(Qangli) 【268】 軍酣戰三天,蒙古軍毫無進展,直到第四天,
當太陽把它的光環拋向蒼穹,
司命之神升上高空的時候,
蒙古軍的敵人乞降,前來納款。士卒和市民(arbāb)給分為兩隊;前者悉數被殲,有的死於刀下,也有的死於亂箭,而後者則被分配給百戶、十戶。工匠、手藝人、看獵獸的人(a āh-i-javāri ),分配〔適當的工作〕;剩下來的年輕人被強制編入軍籍( ashar)。
然後,蒙古人進兵忽氈。他們兵臨城下,居民躲進內堡,冀圖逃脫噩運的殘害。城堡的守將是帖木兒滅里,提起此人,確實可以說,如魯思坦 【269】 (Rustam)再世,也只配給他當馬夫。在河的中央,那河水分為兩股的地方,帖木兒滅里築有一座高大的城堡,並且帶領一千名驍勇的士卒和著名的武士駐守堡內。蒙古軍抵達後,發現不可能馬上攻打該堡,因為它在弓弩和投石機的射程之外。因此,蒙古人把忽氈的青壯強編入軍( ashar),趕往那裡,同時還從訛答剌、不花剌、撒麻耳干及別的城市、村落,取得援兵,這樣,該地共集中了五萬強徵兵和兩萬蒙古兵。全部人馬都編成十人、百人的分隊。每十名大食人編成一小隊,十個這樣的小隊派一名蒙古將官監督:他們必須徒步從三帕列散開外的地方去搬運石頭,蒙古人則騎在馬上把石頭扔進河裡。此時,帖木兒滅里已造好十二艘密封的船,蒙上濕毯,外塗一層糅有醋的黏土,留有窺視孔〔作為發矢之用〕。每天拂曉,他派六艘這樣的船,向一方駛去,他們進行激戰,不畏弓矢。蒙古人扔進水裡的石頭,火油和火種,他不時清除乾淨;他還經常在夜間奇襲蒙古人。蒙古人試圖阻止這類騷擾,但未見成效,儘管弓弩和射石機都使用過了。堡壘的處境日漸困難,獲得英名,或蒙受恥辱,這個時刻已到來;因此,當猶若圓餅的太陽成為大地的腹中食,宇宙因黑暗而好像一座孤寂的小屋,這時候,他把輜重、財物器用,分載於他準備逃亡時使用的七十艘船上,他自己則率領一隊人登上一艘大艇,燃起火把,閃電般飛速沿河而下,可說是
一道電光射進黑暗劃破夜幔,
這電光好似那飛舞的寶劍。
蒙古軍沿河兩岸移動,他們在哪兒大舉出現,他就在哪裡的船上相對抗,用矢箭把他們擊退,矢無虛發,猶若死神。他就這樣押送船隻前進,直抵費納客忒。這裡,為阻擋船隻,蒙古人以鐵鏈鎖河。他一擊斷鏈,穿了過去,兩岸敵軍向他攻擊,直到他抵達氈的和巴耳赤(Barjligh)。有關他的情報傳給兀魯失亦都,他遂在氈的城沿河兩岸布置兵力,結舟為橋,備好弩炮。帖木兒滅里得知敵軍相候的消息,因此,在接近巴耳赤邗(Barjligh-Kent)時,他轉向荒野,離開河道,登上快馬,如火一樣飛逃。蒙古軍緊緊尾隨;這樣,他們直追不舍,他這方面則打發輜重先行,親自殿後廝殺,像條好漢揮舞刀劍。輜重在前面走了段路,他再趕上去。當他用這種方式打了幾天仗後,他的人馬傷亡過半;日益強大的蒙古人搶去他的輜重。他僅留下幾個扈從,但仍然進行抵抗,儘管沒有作用。隨身幾人又戰死沙場,他也手無武器,只剩下三支箭,其中一支既破又鈍,這時,他被三個蒙古人追上。用那支鈍箭,他射瞎一個蒙古人的眼睛。以此,他對另外兩個蒙古人說:「我還剩兩支箭。捨不得用,卻剛夠你們二位消受。你們最好退回去,保全你們的性命。」蒙古人因此退走;他抵達花剌子模,重新準備戰鬥。他率一支人馬進兵干城,殺死蒙古沙黑納,然後撤走。當他認為在花剌子模多待無益時,他便動身去找算端,並在赴薛合里思塔納(Shahristana)的途中與算端會師。有個時候,當算端東奔西走期間,他顯出他的才能;但不久他就穿上蘇菲服裝,成為一個蘇菲教徒,前往西利亞。
若干年後,這些苦難已過去,時間的創傷得到治癒,對鄉土的懷戀使他歸去,更確切說,那是天意逼他回去的。抵達拔汗那,他在斡失 【270】 (Osh)城住了好幾年,待在該地;因了解事情的現狀,他不時訪問忽氈。在那裡,他遇到他的兒子,由於拔都宮廷的恩典,其父的家資、財產已賜與(soyurghamishī)他。帖木兒走近他說:「要是你見到你的生身之父,你還認得他嗎?」兒子回答說:「我跟他分手時才是個孩子;我可認不出他。但這兒有個奴隸認識他,」於是他把那個奴隸找來,奴隸一見帖木兒身上的跡印,證明確實是他。他的事四下傳開,另外幾個受託保管財產的人,不接待他,否認他是帖木兒。所以,他有意去朝見合罕,讓合罕的法眼垂顧。路途中他遇上合答罕 【271】 (Qadaqan),後者命令把他縛起來;他們之間交談一番,合答罕向他詢問他跟蒙古軍打仗的事。
大海和山嶽目睹
我怎樣跟都蘭軍的著名英雄交鋒。
星星可以證明:因我的英勇,
全世界都拜倒在我足下 【272】 。
他用破箭射瞎的那個蒙古人,現在認出他;於是,當合答罕更加仔細盤問他的時候,他在回答時忘記了對皇室應有的禮貌。盛怒之下,合答罕射出一支箭,這是對他過去那次發射的箭的總回答。
他痛苦掙扎,然後一聲悲嘆;
他再也沒有禍福之念。 【273】
因為創傷是致命的,他從這短暫的塵世赴永生的天國,他從這荒漠逃出:
那裡無處求生,無路逃命。
蒼天哪!你的作法多奇怪,
破壞的是你,興復的也是你。 【2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