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古代史綱要 · 第八章 希臘羅馬城邦時代(中)——雅典、斯巴達、羅馬(公元前五〇〇—公元前三六二年)

一、時代性質 希臘羅馬城邦時代中期,從公元前五〇〇年到公元前三六二年,這一階段的社會政治情況十分複雜,城邦內部及城邦之際的鬥爭並行交錯,每一城邦內部皆有所謂民主派與貴族派之爭。就各城邦來講,民主勢力以雅典為主,貴族勢力以斯巴達為主,每一城邦內部的民主派與貴族派分別傾向於雅典或斯巴達,故雅典和斯巴達為城邦之際的鬥爭中心。 在這一時期內,希臘時刻受到波斯威脅的這一現實,使每一個希臘城邦和每一個希臘人,都考慮著波斯問題,這一問題對他們來說是有密切的利害關係的。 波斯在地中海東岸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帝國後,曾經征服過希臘的一部分,但它想征服全希臘的計劃,並未獲得成功。當軍事行動在希臘半島上第一次遭到失敗以後,波斯仍未放棄征服希臘之企圖,繼續採用並加強了挑撥離間的手段,利用希臘各城邦內部之階級矛盾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一時期的羅馬在整個地中海世界中,尚無重要的地位,但它內部的發展,對羅馬下一階段來說有很重要的意義。 二、波斯戰爭 古代小亞細亞中部偏西有一個叫利底亞的國家,它與鄰近的瑪代帝國經常發生糾紛和衝突。瑪代帝國在今天伊朗北部,它最強大的時候,領土包括了波斯和小亞細亞一帶。據傳說,公元前五八五年,利底亞和瑪代又準備作戰,這件事使小亞細亞西岸的希臘城邦感到十分恐懼和焦慮,因為這二國的戰爭,無論是誰最後獲得了勝利,對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來說,都沒有好處。 這時有一位希臘哲學家答理,以他的科學知識,預測出不久將有日食發生,於是他利用當時普遍流行之巫術迷信和對日食的恐懼心理,宣稱這次日食是神反對戰爭的一次警告。後來日食果然發生(這次日食的日期,如以現在的曆法推算,是公元前五八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二國統治階級停止了此次戰爭。這次戰爭雖然得以避免,但利底亞和瑪代二大國之間的矛盾並未解除,戰爭的衝突,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終究會發生。 利底亞和希臘各城邦和平相處了一個時期,到了利底亞王克利叟(公元前五六〇—公元前五四六年)即位後,情況就改變了。克利叟征服了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邦,只有米利陀一城還保持了獨立。利底亞對被征服的希臘各城邦的統治,並不十分嚴酷,只令各城每年入貢,至於內政,大致不加干涉。 這時,瑪代內部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瑪代帝國境內的波斯地方,出現了一個新王朝,推翻瑪代舊的統治者,建立波斯帝國。波斯王庫魯士(公元前五五〇—公元前五三〇年)於公元前五四六年滅掉了利底亞,繼續向西侵略,結果小亞細亞西岸的希臘城邦,皆成為波斯附庸。公元前五三八年波斯向南發展,滅新巴比倫帝國。不久庫魯士死,堪布日亞即王位(公元前五三〇—公元前五二一年)。公元前五二五年,他滅掉了埃及。其後,波斯發生了爭奪王位的內亂,不久達拉雅夫獲得勝利,做了波斯王(公元前五二一—公元前四八五年)。 達拉雅夫即位後向東發展,到達了印度西北部,後來達拉雅夫回西方鎮壓小亞細亞各希臘城邦因反抗波斯殘酷統治的「叛亂」,從而引起了波斯大戰。 小亞細亞希臘城邦之起義,由米利陀來領導,這是因為米利陀是小亞細亞希臘城邦中最強大的,同時也是最後喪失獨立於波斯的城邦。公元前五〇〇年開始,各城邦普遍的發生了反抗波斯統治的起義運動。這些城邦都很小,人力物力都極有限,強大的波斯帝國在他們看來無異是難以戰勝的天災,他們只好派人到希臘半島各城邦去求援。希臘半島的城邦只有雅典和伊利垂亞(Eretria)答應出兵援助,派遣了二十五艘船隻到小亞細亞去,其他各城邦雖然表示同情,卻拒絕了實際的援助。他們唯恐得罪了波斯,於自己不利,這充分表現出過去統治階級只求苟安的淺視。其實小心翼翼不得罪波斯,波斯也未嘗不會製造其他任何侵略的口實來發動戰爭,後來事實上也是這樣。 小亞細亞希臘城邦反波斯統治的起義維持了六年,到公元前四九四年完全失敗,波斯攻下了米利陀城。米利陀城中的居民大都被屠殺,沒有被屠殺的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部被奴役,強迫遷至底格里斯河下游為奴,米利陀城被焚毀,完全消滅。 達拉雅夫鎮壓了小亞細亞各希臘城邦的起義後,準備過海征服希臘半島上的各城邦國家。公元前四九二年,波斯軍開抵希臘,以海軍活動為主,大批的陸軍從小亞細亞渡愛琴海到希臘去。指揮大軍的是達拉雅夫的女婿馬竇尼沃(Mardonios),結果一支在希臘北部特拉其地方登陸的陸軍被希臘打敗,波斯艦隊在希臘北部科爾其底開(Chalcidice)半島遇大風,全部沉沒。 第二年,波斯王達拉雅夫派遣使臣到希臘半島各重要城邦中去索取「水土」,水土就是「江山」的意思。波斯王的目的是要希臘各城邦不戰而降,結果一般城邦果然表示屈服,但雅典和斯巴達加以拒絕。在當時的外交習慣上是應該尊重和保護使臣的安全的,但雅典和斯巴達為了表示拒絕的堅決,違反了這一習慣,將使臣殺死。 公元前四九〇年波斯派軍隊渡河直接奔向雅典,先達猶比亞(Euboea)島,將伊利垂亞完全毀滅,然後在距離雅典不遠的馬拉塘(Marathon)登陸。波斯軍隊的數目遠遠超過雅典軍隊,但雅典已有作戰準備,並乘波斯登陸之際,主動出擊,結果波斯失敗,剩下的軍隊逃回亞洲。 雅典雖然小勝,但當時雅典及希臘各邦一致認為戰爭並未結束,這次波斯雖然失敗,但就其帝國的實力來說,不過損一毫毛,主力尚未出動,因此決不甘心失敗。希臘方面估計,波斯勢必捲土重來,但需要較長時間準備,同時從陸地上來的可能性較大,因為這次帶來的軍隊,一定要超過過去軍隊的數目。陸地交通雖然不便,但海上運輸需要船隻太多,一時難以籌辦,從陸路來需要時間更多,因此希臘方面可以爭取時間來準備應付未來的波斯更大的力量。 雅典在準備對付波斯這一問題上,有二派不同的意見。一派是海軍派,首領是提米斯陀克理(Themistocles),他提出了加強雅典海上勢力的巨大計劃,建議以雅提卡豐富的銀礦來建造強大的艦隊,裝備和鞏固港口。他認為波斯帝國無論就其人力物力來講,比整個希臘都要大不知多少倍,因此在陸地上作戰,希臘必然失敗,只有海上才能決最後之勝負。波斯不一定從陸地上來,因為繞過黑海北部在當時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假定他們從陸地上來,也需要海軍來策應其陸軍,因此希臘方面在海上的勝利,也就是最後的勝利。 海軍派代表雅典工商業者的利益,因為海軍的擴充,有利於工商業之發展,但海軍派這一主張,除了符合當時雅典經濟發展的要求外,對抵抗波斯來說,海軍派的策略基本上是正確的。 另一派是以亞里斯提底(Aristides)為首的陸軍派,主張擴大陸軍,並且仍然採用傳統的軍隊組織辦法。他們清楚地提出要保護農民,如果不阻擋波斯陸軍的進攻,農民的土地房屋會遭受破壞,但這一派實際上是代表大貴族奴隸主利益的。雅典的陸軍一向由大貴族奴隸主所把持,陸軍中分步兵和騎兵,步兵的領導人和占主導地位的騎兵都是貴族,因此貴族派宣稱是為了農民利益,實際上不過想擴充自己的實力。 陸軍派的主張並非從當時實際要求出發的,同時想用陸軍來戰勝波斯是徒然的空想。 海軍派與陸軍派鬥爭的激烈,反映了當時雅典內部階級矛盾的尖銳。二派首領四處演說爭取群眾,最後陸軍派徹底失敗,領導人被放逐,海軍派首領提米斯陀克理主持了雅典政治,開始大規模地建造海船,最後大約建成二百艘較大的戰船。 不久波斯方面出動主力軍,想徹底征服希臘,波斯王沙雅沙(Khshayarsha,Xerxes,公元前四八五—公元前四六五年)帶領大軍從海陸二方面並進。沙雅沙號稱大軍九十萬人,實際上據近代歷史家的研究,大約是十八萬人左右。這些軍隊渡過了赫利斯滂沱海峽的浮橋,從希臘北部而來。 波斯王的這一行動,促使各城邦達成共同抵抗敵人之協議。當時在雅典和斯巴達的領導和鼓勵下,在公元前四八一年,大約有三個希臘城邦在科林陀開國際大會,這是希臘城邦第一次的大規模團結。在這次會議中,雅典表現最為積極,大會由提米斯陀克理主持。提米斯陀克理是有遠見的政治家,他為了團結整個希臘城邦,尤其是團結斯巴達作了一番努力。在形式上提米斯陀克理並不特別突出雅典的地位,他提議將陸軍及海軍的指揮權授予斯巴達,以緩和和斯巴達之間的矛盾,當然實際上也是因為斯巴達有為一般人所公認的陸軍優勢。 當時對波斯的抵抗,海軍幾乎完全仰賴雅典。斯巴達王里昂奈達(Leonidas)則率領希臘陸軍鎮守希臘北部的特謨庇里(Thermopylae,又稱溫泉門)山隘,此地形勢險要,當時希臘人認為這是唯一可以抵擋波斯大軍的天然關口。 公元前四八〇年,波斯大軍抵達了特謨庇里山隘,與希臘軍隊交戰了二天,結果失敗。但到了第三天情況發生轉變,傳說希臘有一叛徒,引導波斯人沿山間小徑,到達了希臘防線的後方。斯巴達王里昂奈達知道這一消息後,知道大勢已去,無法補救,下令所有軍隊全部撤退,以免作無謂的犧牲。但斯巴達的軍隊仍然鎮守,因為按斯巴達法律,即使坐以待斃,也不能退卻一步。另外帖斯庇伊(Thespiae)城邦的軍隊,表示願意鎮守到最後,結果他們與斯巴達王里昂奈達率領下的三百人同歸於盡。 波斯軍隊死亡人數比希臘更多,但他們占領了特謨庇里山隘,從此一直南下,所向無阻,占領了半島上各個希臘城邦,最後進入雅典。波斯人將雅典城洗劫一空,並加焚毀,但雅典人在特謨庇里山隘失陷後,就開始將全國人民和移動之財產撤退至埃幾那(Aegina)島、撒拉米(Salamis)島及丕婁波尼索。 戰爭繼續進行。波斯用強大的海軍包圍了撒拉米海灣中以雅典為主的希臘海軍,有一時期,雙方相持不下。最後提米斯陀克理用反間計,假意透露希臘海軍將於某夜逃奔消息,波斯方面信以為真,在那天晚上發動海軍向海灣進攻,這時提米斯陀克理號召希臘海軍作最後的決戰,結果大勝。波斯失敗的原因,一方面由於對海灣地理條件的不熟悉,同時較大的笨重的船隻在淺狹的海灣中來往甚為不便,有些相互衝撞而沉沒,有些擱了淺。 而希臘人為了自衛,保護自己最後的生存,拚死抵抗,終於打敗了波斯。 這次歷史上有名的撒拉米大戰的日期,按現在的曆法來推算,是公元前四八〇年的七月二十日。 波斯王沙雅沙在海上戰敗後,知道不能征服希臘,但故意放出消息說,將繼續派海軍攻打希臘,實際上沙雅沙卻帶了親信部隊乘船逃回小亞細亞了。 在希臘半島上的波斯陸軍因失卻了海上的支援,漸漸喪失了強大的戰鬥力。最初希臘方面不敢與波斯陸軍作較大的正面衝突,但小的戰爭當然不可免,而且在這些小的戰爭中,波斯陸軍的實力遭到不斷損耗。到公元前四七九年八月,斯巴達陸軍統帥波撒尼亞在比歐提亞(Boeotia)洲的浦拉提伊(Plataea)地方打敗了馬竇尼沃的大軍,馬竇尼沃本人陣亡。軍隊潰散北逃,沿途被希臘軍截擊,死亡很多,剩下能回波斯的人極少,所以波斯在希臘半島上之陸軍等於完全覆滅。 同時公元前四七九年八月,據說與浦拉提伊之戰的同一天,在小亞細亞西岸的米卡利(Mycale)地方,波斯一支最後剩下有組織之海軍亦被希臘打敗。因此到了公元前四七九年八月,波斯在希臘方面的軍隊,無論海軍或陸軍,完全消滅,戰爭到這時基本上結束。但此後三十年間,波斯與希臘在愛琴海中仍時常發生小的衝突。到公元前四四九年,二國海軍在其浦婁(Cypros)島東部之撒拉米海上大戰,結果波斯又敗,波斯不僅在愛琴海,在地中海東部也沒有強大的力量了。 波斯戰爭的同時,地中海的中部與西部希臘殖民城邦,以西西里島為主,也牽涉到義大利半島南部城邦,與地中海西部迦太基人領導的腓尼基人發生了一次大的鬥爭。此鬥爭已有二百年之歷史。公元前七世紀,希臘人向西西里島殖民時,已與迦太基人發生衝突,衝突的基本原因是為了商業利益的矛盾,同時也有民族鬥爭的因素在內。過去二百年間,小的鬥爭經常發生。當希臘全力對付波斯時,迦太基(Carthago)認為這是擴充自己勢力的最好的良機,於是又引起糾紛。大約在公元前四七九年左右戰爭才結束,迦太基失敗。它想消滅西西里島上希臘勢力的企圖沒有實現,西西里島上的希臘城邦在敘拉庫西城領導下,在海上和陸上都打敗了迦太基人。 希臘在地中海東部和西部的戰爭都獲得了勝利。 波斯戰爭在歷史上有它重要的意義。一方面波斯的失敗,說明了侵略者終究必敗的命運。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不僅是一個簡單的侵略和自衛的問題。在公元前五〇〇年前後,希臘和波斯雖然都是奴隸社會,它們的社會情況在奴隸社會這一範疇內有極大的不同。波斯是一個完全代表少數波斯人(包括瑪代人)利益的大奴隸主國家,這一國家的歷史材料傳至今日的很少,但我們從很少的史料中可以看到波斯少數的王公貴族將剝削各民族得來的財富鋪張浪費,盡耗於生活的享樂。因此波斯帝國建立後,雖然有一時期社會比較安定,但生產力的發展極其有限。如果希臘被波斯征服,在奴隸社會的範疇來說,這種歷史的發展,代表短時期的倒退。因為希臘當時遠比波斯進步,工商業比較發達,其殖民運動的確提高了地中海兩岸各地的生產力。因此從整個歷史的發展來看,希臘的勝利是有進步意義的,何況在波斯戰爭中,希臘進行的是自衛的正義的戰爭。 三、波斯大戰後之希臘社會經濟情況 波斯大戰後,希臘社會經濟在舊的基礎上繼續向上發展,但這時經濟文化的重心自小亞細亞西岸,特別是愛歐尼亞,轉移到希臘半島來了。因為從自然條件來說,小亞細亞西岸比希臘半島要差,加上它受了波斯外力的徹底破壞,一時不容易恢復。因此希臘半島日漸重要起來了,尤其是中部沿海的科林陀、埃幾那和雅典三個城邦地位更為重要。到波斯戰爭以後,雅典蒸蒸日上,成為整個地中海世界最強大的海軍國家和工商業國家。雅典的錢幣,成為地中海世界的標準貨幣,在國際間流通。 戰爭對希臘各城邦的刺激甚大,尤其是雅典。擴充海軍的結果,也擴大了商業的範圍,手工業因此發達起采。當時手工業主要是建立在奴隸勞動的基礎上,故奴隸數目很快地增加了,在大的手工業作坊中,奴隸工人最多時達一百人以上,這是資本主義社會以前手工業規模最大、分工最細緻的情況。但多數的作坊,奴隸人數並不多,產品並不拿到遠方去銷售,就在自己的小門面里進行交易。除奴隸外,尚有自由身份的手工業者,數目並不太少,他們要與奴隸勞動生產來競爭。奴隸生產勞動基本上是無償的勞動,勞動的成果全部屬於主人,主人只付出養活奴隸所需的最低費用。因此,除了極少數有特殊技術的奴隸工人較受優待,大多數的奴隸工人的待遇都是非常低下。自由身份的工人要與奴隸工人競爭,那麼他們的工資水平一定要與奴隸工人的生活費用相等,所以他們除了人身的自由以外,在生活上與奴隸工人並無多大的差異。 此外在希臘,特別在雅典,有一部分擔任國家下級官吏的奴隸。他們比較受優待,這種奴隸的數目相當多,因為一般自由人認為國家的下級官吏是很卑賤的,故不屑去做。 國家奴隸還有一種礦奴,這是開礦的奴隸,特別像雅典這樣大的工商業城市,開礦業日益重要,礦奴的人數因此日漸增加。他們的待遇非常低,生活如牛馬,生命沒有保障。 在農業方面,整個希臘世界,只有斯巴達和提薩利亞(Thessalia)土地比較集中,大田莊比較多,依靠奴隸勞動來經營。其他地方土地很分散,是以小自耕農為主,只有極少數的奴隸來幫助他們耕種。外僑是不能購置土地的,大都從事工商業。 地中海沿岸整個希臘世界有很多地區手工業很重要,這些地區的食糧皆仰賴外地輸入。沒有手工業或者手工業不發達的農業地區,例如斯巴達,其生產的糧食也僅足自給。能輸出剩餘糧食的地方主要是提薩利亞、馬其頓與西西里。 根據以上情況,我們可以對希臘這時期奴隸社會作進一步的認識。奴隸人數的多少與自由人人數的比例如何?這些數字的本身,我們說可以有重要意義,也可以說並不重要。因為對待任何問題不能機械地孤立地以數字來作最後決定,我們必須採用可靠的具體的數字材料,但這不是分析當時社會性質的唯一憑藉。 至於每個自由人究竟掌握了多少奴隸的問題,也是這樣。主要的我們要看政權操在什麼人手裡,了解了這一點,才有助我們清楚地認識當時的社會本質。 當時希臘各城邦的政權,不管它的形式如何,實質上都是為少數奴隸主所掌握。斯巴達的奴隸主就是擁有大量田莊的貴族地主。在工商業發達的地區,例如雅典,少數擁有土地的貴族地主雖然想掌握政權,但常常失敗,政權就落入少數大工商業的奴隸主手中了。一般的自由人,在政治上或者完全不發生作用。或者只發生很小的作用。貧苦的自由人,在手工業作坊中所受的實際待遇與奴隸幾乎完全一樣,奴隸主不僅剝削著奴隸,也對自由人進行剝削,二者剝削的程度並無多大差異,只是在法律上與名義上有所區別。 從以上我們可以說明,假定一個地方,在某一個時期內,政權為少數奴隸主所掌握,雖然他們下面的自由人數目遠比奴隸數目要多,但這一時期的社會性質仍然是奴隸社會,希臘就是很好的例子。 再進一步來說,一般自由人也參加政治活動,也有政治權利,但實際上這並不發生多大的作用,相反的,我們甚至可以認為它對人民的迷惑作用遠超過實際的作用。當然並不否認有時候一般人民可以利用社會上政治經濟的種種矛盾為自己取得一些利益,或直接影響了政治的發展,但這只是某一具體問題上暫時的勝利,從長遠利益來看,它只發生了更大的迷惑作用,穩定了統治階級的統治。 四、雅典之盛強與雅典之海上帝國 波斯戰爭以後,雅典很快地強盛起來,建立了一個以雅典為中心的海上帝國。這是歷史發展必然的趨勢,因為波斯戰爭的勝利,雅典強大的海軍可以說起了決定性的作用,經過這次戰爭,雅典的威望大大提高。當時希臘各城邦對波斯的威脅仍是談虎色變,唯恐波斯捲土重來,在雅典領導下打敗了波斯以後,許多國家,尤其是愛琴海中及小亞細亞沿岸的國家,請求與雅典發生同盟關係。同盟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如果將來波斯入侵,我們一同作戰,實際上即請求雅典保護。所以同盟的關係,雖然在表面上是平等的,實際上並非完全平等。雅典能獲得許多國家的推崇愛戴,除了以上主要的原因以外,附帶的還有人事方面的原因。人事關係的本身並沒有什麼重要意義,但配合其他條件,往往也會產生一定的重要性。為什麼沒有國家請求斯巴達保護?這並非這些國家的人都能認識到對波斯戰爭海軍要比陸軍重要。在波斯戰爭時期,毫無例外的雅典的領導人對盟國態度十分友好關切,而斯巴達方面沒有例外的都是十分傲慢,不以同等國之態度對待盟國。這是因為雅典許多政客都出身商家,或者本人就是商人,至少也與工商業有密切之關係,因此待人接物比較圓滑。而斯巴達是寡頭政治,少數統治階級一向就是目空一切,狂妄自大,因此在作戰期間,許多國家對斯巴達非常不滿。這在客觀上幫助了雅典與當時並肩作戰的國家發生密切的同盟關係,在此同盟關係上,雅典建立了一個以它為中心,控制整個東地中海世界的海上帝國。 當時以雅典為主建立的聯盟叫狄婁聯盟。狄婁島一向是希臘人特別是愛歐尼亞人的宗教中心。此聯盟由亞里斯提底首創,齊門(Cimon)完成,亞里斯提底和齊門都是雅典人。 狄婁聯盟包括愛琴海中島國及愛琴海兩岸的許多國家,參加聯盟者之義務與權利都有明文規定。雅典並不強迫任何盟國改變他們自己的政治組織,而且允許他們有完全自由的外交權。但所有盟國都要互助合作一致對外,主要的就是共同對付波斯,因此各邦組織了一支聯盟海軍。財力雄厚的大國貢獻船隻及駕馭船隻之水手,較小城邦因力量有限,繳納一些盟金,所納盟金的數目也視其現有財力來決定。至於決定各國應該貢獻多少船隻、人力或錢財的是亞里斯提底,因為他是全希臘所公認的最公正的人,亞里斯提底所作的決定是受到各城邦的擁護的。 聯盟執行的事務由聯盟大會決定,大會在狄婁島上亞波郎神廟中舉行。各邦公推雅典為大會的主席,聯盟的財庫亦置此神廟中。 聯盟組成之初期(公元前四七九—公元前四六八年),在雅典的領導下聯盟曾有些活動,這些活動符合雅典的利益,也符合一般盟國的利益,尤其是將愛琴海上波斯殘餘勢力的肅清及將腓尼基勢力驅逐出東地中海,雖然未能完全達到目的,但此後東地中海已成為希臘世界的勢力範圍。 其他希臘城邦也陸續加入聯盟。聯盟最盛時,盟國達二百餘,因此雅典被公認為東地中海特別是愛琴海的盟主。 與海上發展的同時,雅典內部也建設起來。波斯戰爭結束以後,雅典城已完全消滅,公元前四七九年後,雅典開始重建自己的城市。這一行動為斯巴達所反對,因當時斯巴達十分嫉忌雅典之強大。但雅典城還是修建起來了,並且在排利阿(Peiraieus)港築了一道堅固寬大可並行二輛車的城牆(公元前四七八年),城牆外包以鐵條,成為堅固的堡壘。排利阿港成為希臘最大的軍港,雅典派海軍在此長期駐守,聯盟的海軍也有一部分在此。同時排利阿又是重要的商業中心,希臘各邦的商船,不斷在港內活動。 當時雅典不僅在整個希臘世界活動,而且深入黑海沿岸的內地。近幾十年來蘇聯考古學家在烏克蘭的南部發掘了許多塞人(Scythae)的墳墓,墓中的殉葬物有不少是雅典的手工藝品,可見當時雅典與黑海北部的遊牧民族已有貿易的聯繫。 雅典輸出品大部為手工藝品,其中以葡萄酒和橄欖油最重要,入口主要是糧食,其次是各種原料。商業活動的結果,增加了雅典國家的財富,雅典國家財政的收入,相當大的一部分,是取自排利阿港的關稅和碼頭稅。 這一時期雅典的民主政治仍然繼續發展,但這一發展,遇到不少障礙,舊的貴族奴隸主始終反對民主政治,因此內部的階級矛盾尖銳的存在,在政治上分裂為貴族派和民主派。貴族派的首領是齊門,主張限制一般人民參加政權,他認為應該以財富的多寡來決定一個人的政治權利,顯然的,這是代表貴族奴隸主利益的。貴族派在外交上是親斯巴達派,企圖在雅典建立斯巴達式的寡頭政治。但這時斯巴達發生了一次地震,國內混亂,梅森尼亞人乘機暴動,引起戰爭,歷史上稱這次戰爭為第三次梅森尼亞戰爭,前後共八年(公元前四六四—公元前四五六年)。斯巴達感到無力鎮壓,請求雅典的援助,這時雅典貴族派在政治上得勢,他們贊成援助斯巴達,故齊門率領軍隊到斯巴達去。但斯巴達又考慮到接受了雅典的援助,將會影響自己的政治威望,加上不久斯巴達軍隊的情勢好轉,所以拒絕了雅典的幫助。公元前四六一年齊門回雅典,不久被逐。 民主派的首領是伊菲阿爾提(Ephialtes),後來被貴族派殺死。民主派主張擴大民主權力,將全部政權交給人民,這一派是代表中小奴隸主特別是工商業者的利益。 二派鬥爭的結果,一般都是民主派占上風。繼伊菲阿爾提之後來領導民主派的是丕利克理(Pericles,公元前四九〇—公元前四二九年),他從公元前四六一年開始在政治上活動,直到公元前四二九年,歷史上稱這卅餘年是雅典民主政治之極盛時代 民主政治之極盛,一方面固然是由於丕利克理改革政治的結果,但主要的是因為它能符合人民利益,為人民所擁護,故能徹底執行。丕利克理儘可能地多召開全體公民參加的國民議會,每次大會皆由五百人會與大會發生聯繫,因五百人會是人民代表等組成的。國民議會由五百人會來向大家作報告,使人民代表與人民直接見面,這樣更能促使民主政治的活躍。 丕利克理又實行了薪俸制,解決一般人民的生活問題,使他們直接參加到政府中去工作。現在做法官也有報酬,報酬數目大約等於一個農民的平均所得,這樣使人民在法庭工作時不再視為負擔。另外規定作戰的戰士可以領到薪餉,以維持其家人的生活,這些都是對一般平民有利益的。對貧民更有特別的照顧,每年國家節慶之時,國家發給貧民津貼,讓他們能到雅典城來參加節慶,這樣就鼓舞了人民參加國家一切活動的熱情。 另外一種改革是採取擴大抽籤的辦法來選舉官吏,一切國家的官吏甚至執政都用抽籤的方式選出。抽籤是沒有階級限制的,過去一般人民不能做執政官,現在人人都有被抽中做執政官的可能。這時執政官雖然並無實權,但仍然是一個最高的榮譽的職位,這樣至少在表面的觀感上會認為人民的地位是大大地提高了。 深入分析,當時雅典的政治權力掌握在誰手中呢?在丕利克理時代,掌握真正政權的是將軍,因為用抽籤選舉的緣故,執政官漸漸喪失了實權,它無法再把持和維持過去法律上所給予他的一切實際權力。丕利克理的目的,也是想把大權集於將軍一人之手。將軍仍然是沿襲過去的選舉制產生出來的,全國十個部落,每一個部落選出一人,由國民議會來選舉。國民議會在選舉時可以認為十個將軍完全是平等的,由十人組成一個委員會,負責全部的國家大事,也可以指令十人中個別的人擔任專門的職務,又可以指定一人來專政,這個專政的,當時稱為獨斷大將軍。 丕利克理本人參預政治時,絕大多數的年份被選為將軍,並被指定為獨斷大將軍。 丕利克理時代的民主政治,主持國家實際政權的自然是大奴隸主。丕利克理出身於大奴隸主家庭,其他政治上的上層人物大都也是大奴隸主出身,一般人民不能做掌握實際政權的將軍。丕利克理雖然儘量鼓勵人民參加政治活動,儘量召開國民議會,但參加議會的還是少數人。舉例說,雅典與斯巴達大戰時,正是國家最危急的時候,召開國民議會時,參加人數最多時也不超過五千人。薪俸制的辦法雖然使一般人民在物質生活上有了參加政治活動的條件和可能,但實際上還是要受到其他許多原因的限制的。因此,總的說來,丕利克理的民主政治只是一種更穩定的奴隸主民主政治,仍然不能根本改變少數人操縱政權的局面。 在狄婁聯盟基礎上,雅典不久即發展成為一強大的海上帝國,狄婁聯盟的組織也轉變成為由雅典一國所把持和壟斷的商業帝國。 雅典國家的基礎建立在商業上,狄婁聯盟實際上就是大的商業活動的組織。商業的目的是為了謀利,因此它很自然地會趨向壟斷。雅典主持聯盟後,使各盟邦在商業上附屬於他,由他來決定一切商業政策。為達到這一目的,必須要有軍事力量作為後盾,這樣勢必會產生侵略的行動。在這種情況下,狄婁聯盟漸漸地變成由雅典來壟斷的商業組織,平等的聯盟關係變成強制的聯盟關係。這種改變可以從以下幾件事情上看出:(一)各邦貢獻之船隻與盟金,最初由雅典規定經過各邦協商再作決定,後來不再經過各邦協商,完全由雅典來命令,這樣繳納盟金等於是各盟向雅典入貢。各盟國對這種行為不滿,起來反對,雅典即派軍隊鎮壓。例如那克索(Naxos)在公元前四六九年反抗雅典,雅典派軍隊鎮壓,建立一個傀儡政權,這種做法,完全違反了聯盟盟章的規定。(二)雅典不經聯盟同意,單獨與各盟國訂約,強迫各盟國接受不平等的條約。這些條約主要內容是一切與商業有關的糾紛和主要的刑事案件都要到雅典去處理,因此訂立了不平等條約的各邦,實際上完全成為雅典的附屬國,國家最重要的商業活動及司法活動都要受雅典的牽制。(三)各邦要實行民主政治,就是說雅典要他們維持代表中級奴隸主與工商業者利益的政權,雅典並且儘量在各盟國培養傀儡。 這些行動雅典知道終究會引起各盟國的反抗,同時雅典也害怕斯巴達的攻擊,所以,一方面加強對盟國的控制,一方面增強國防力量,擴大海軍,並在雅典與排利阿港之間築一長牆,將二城連起來。 公元前四五四年,是巨大變化的一年,這時雅典帝國完全成立,二百多個盟國,能保持獨立的只有三個國家—小亞細亞岸上的列斯博、開歐和撒摩,其他盟國都成為雅典的附屬國。並且就在這一年,雅典將聯盟之金庫自亞波郎神廟中移向雅典。從此以後聯盟大會很少召開,雅典主要的神雅典娜也漸漸替代了亞波郎成為聯盟所信奉之神,這一變化雖無明文規定,但實際上就是如此。 雅典不僅將聯盟金庫移往雅典,而且自由支配財庫公款,雅典的軍餉、公民的津貼、官吏薪俸,以至公共建築都用此款。後來雅典又向各盟國隨意徵收盟金,對各盟國內政的干涉也愈來愈多,並且常找各種藉口將雅典軍隊派往各盟邦長期駐守。伊利特里是第一個有雅典駐軍的盟國。在司法方面,除了一般民事案件以外,雅典也大加干涉。另外雅典推行了一種移民政策,盟國中人口稀少的地方,雅典就派人移住,這些遷去的人仍算是雅典公民。同時各盟國中反對雅典的人如被雅典驅逐後,雅典即派人去沒收他的土地和財產。雅典後來又禁止各盟邦鑄造較大的貨幣,只准造輔幣,當時雅典的貨幣已流行,再加上這種強制辦法,雅典貨幣成為聯盟的通用貨幣,並在整個地中海世界流行。 在陸地上,雅典亦大力擴充勢力,或從海岸深入內地,或從雅典出發在希臘半島上建立陸上帝國,征服了猶比亞、比歐提亞、浮其(Phocis)、婁克利(Locroi)、米戛拉(Megara)、阿卡亞大部分、垂岑(Trozen)等地。又在黑海沿岸擴充其勢力,用外交手段或軍事征服的辦法,強迫黑海沿岸的一些城市加入聯盟。在義大利,雅典的勢力也由沿海不斷伸入內地,在義大利南部,雅典建立了屠利伊城(Thurii,公元前四四六年),並擴充在義大利的商業勢力。 雅典以上一系列的行動,必然引起希臘世界的反抗,因此,不久引起了一場以斯巴達為主的對雅典的戰爭。這次戰爭在歷史上稱第一次丕婁波尼索戰爭(公元前四五九—公元前四四五年)。戰爭是因為二國爭奪米戛拉而引起的。斯巴達聯合了比歐提亞的一些小國,組成丕婁波尼索與比歐提亞二個勢力的組合。這次戰爭是陸戰,前後不過一年多,雅典失敗。最後雙方訂立和約,和約中最重要的一點是雅典放棄其陸上帝國,並規定三十年內雙方不得發生戰爭。但實際上雙方都知道戰爭並未完全結束,雅典不過受一小挫而已。故不久戰爭又起,一共二次,歷史稱這二次戰爭為丕婁波尼索大戰(公元前四三一—公元前四〇四年)。 分析大戰原因,有以下幾點:(一)二大勢力一直對立,互爭希臘霸權。(二)政治思想的對立,也就是說二國社會政治制度不同。雅典主張民主政治,代表中級奴隸主和商人利益,建立在商業基礎上的雅典政權,它的對外政策必然是侵略的;斯巴達及其盟國都實行寡頭政治,這是代表貴族大奴隸主利益的,它的外交政策與雅典不同,一般的來說,斯巴達是不干涉至少是不顯著地干涉其盟國的內政的。(三)商業利益的矛盾。雅典是一個商業帝國,斯巴達的盟國中例如科林陀、米戛拉也是商業國,他們與雅典爭奪愛琴海上的商業霸權,事實上當然是敵不過雅典的。這些國家經常在聯盟大會上鼓吹要向雅典進攻。 這次大戰的導火線:(一)科其拉(Corcyra)島國本來是科林陀的殖民城邦,它也是一個商業國家,二者因商業競爭與政治關係(因科林陀干涉科其拉的內政)發生了衝突,雅典突然參加到這次衝突中去幫助科其拉,因而引起了丕婁波尼索同盟的反抗雅典。(二)雅典帝國的屬國有些不願雅典干涉內政,在公元前四三二年起來反抗雅典,並向斯巴達求援。科林陀對他們的援助非常熱心,因而引起了與雅典正面的衝突,公元前四三一年大戰爆發。 公元前四三一到公元前四二一年的戰爭,是國際戰爭與國內戰爭並行的。各國內部都有內戰,或激烈的政治鬥爭——民主派與貴族派之鬥爭。貴族派包括雅典的貴族派在內,總是傾向斯巴達方面,時常與斯巴達勾結。雅典的盟國,一般的對此次戰爭並不熱心,但他們有機會就企圖顛覆雅典的控制。各國的民主派雖然有一定的政治基礎,但大都仰賴雅典來支持其政權。斯巴達方面的民主派也找到機會與雅典聯繫,但斯巴達方面商業大都不發達,因此民主派的勢力非常微弱,雅典想通過這方面的關係達到自己的目的是很不容易的。因此,公元前四二五年雅典在斯巴達登陸以後,只有組織希洛人來反對斯巴達。如果雅典能在斯巴達內部找到政治的同盟者,雅典絕不會冒險組織奴隸了。 丕利克理認為在陸地上無法爭取勝利,因雅典及其盟國皆無強大的陸軍。所以雅典極力避免在陸地上作戰,將雅提卡所有農民都撤退在雅典城中居住,並大量輸入糧食,一切商業活動照常,避免與斯巴達在陸地上有任何的衝突。斯巴達無仗可打,只好退兵。丕利克理的戰略從軍事觀點上看是正確的。但戰爭第二年,公元前四三〇到公元前四二九年之間,雅典城內發生了瘟疫,死了許多人,因而引起了國內人民的混亂,許多人對丕利克理表示不滿和責難。公元前四二九年丕利克理也染疫去世,此後雅典民主派與貴族派之鬥爭日益激烈。內部鬥爭的結果,削弱了雅典的實力,後來貴族取得了勝利,在貴族派領袖尼其亞(Nicias)主持下與斯巴達講和。公元前四二一年雙方訂立了和約,和約規定二國維持和平五十年。 但不久戰爭又起。公元前四二一年,雖然簽訂了和約,但實際只有斯巴達和雅典停止了交戰,仍有些國家不肯停戰。三年後,戰爭擴大起來,到公元前四一四年斯巴達也參加作戰了。雅典在公元前四一五年就參加了作戰,比斯巴達還早一年,因當時雅典決定要派大軍去征服西西里島。西西里島上最大的城邦是敘拉庫西,它是科林陀的殖民城邦,在經濟政治上始終與科林陀有密切的關係,在這次戰爭中它也是積極的站在斯巴達方面。公元前四一五年,雅典接受了亞爾其比亞底(Alcibiades)的意見,派遣一支四千人的大軍,用一三四隻船裝載,從海路出發去征討西西里。雅典這一行動,為國內黨派鬥爭所促成,是非常錯誤的,因為這次遠征即使勝利了,對整個戰爭來說也無決定性的作用,但如果失敗了,對雅典是一極大的打擊。結果雅典大敗,全軍覆沒。這時雅典內部奴隸特別是礦奴大批逃亡,說明雅典對內控制力量亦日漸削弱。礦奴的逃亡,對雅典工業原料的生產及商業方面的打擊甚大。 這時正在待機而動的波斯認為打敗雅典、控制希臘的時機已到,於是與斯巴達商議,波斯允許津貼斯巴達維持聯盟海軍及擴充海軍之費用。這時雅典已四面楚歌,聯盟軍的貴族派亦皆抬頭,開始出來活動,許多雅典的盟邦發生了政變,建立了貴族政權,這些國家都倒向斯巴達方面了。 這次戰爭雙方打了十年(公元前四一四—公元前四〇四年),雅典大都處在不利的情況下,最後只好屈服,向斯巴達求和。斯巴達召開了丕婁波尼索同盟大會,討論是否接受雅典的求和,如接受其求和應提出什麼條件等問題。盟國中例如科林陀等不願意接受雅典的求和,主張將雅典毀滅。但斯巴達反對,認為雅典過去對波斯作戰,對希臘有過功績,對這樣的城邦不應該毀滅。其實這只是斯巴達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並非真正理由,斯巴達保留雅典的目的,是想通過雅典來控制其他為斯巴達所不能直接控制的國家。同時雅典如被毀滅,科林陀將成為希臘最大的商業國,斯巴達無法再對它控制,不如保留雅典,使與科林陀互相牽制,所以結果接受了雅典的求和。公元前四〇四年訂立了和約,和約規定: (1)解散狄婁同盟。 (2)雅典應拆除全部長牆及海港上的全部工事。 (3)雅典交出全部海軍,只准許保留十二隻船。 (4)凡過去因反對民主政治被放逐或自動在外流亡的人要准許他們全部回國(因此在公元前四〇四—公元前四〇三年,這些流亡貴族掌握了政權,組成一個三十人的集團來統治雅典,史稱三十暴君)。 (5)要承認斯巴達的領導地位,今後雅典在和戰問題上都要聽從斯巴達的指揮。根據和約,此後雅典最多只能是一個受斯巴達控制的二等商業國。 五、公元前四〇四年後之國際紛擾 公元前四〇四年後幾十年的希臘世界基本上是一個混亂紛擾的局面。斯巴達成為希臘最強大的勢力,控制了整個希臘半島、愛琴海及小亞細亞一帶地方,但斯巴達以前沒有控制這些商業國家的經驗,並且過分強調各國的政治形式。它比當初的雅典還要粗暴地干涉各國的內政,要它們建立寡頭政治,結果引起了各國激烈的反抗,因此斯巴達的霸權並不穩固。另一方面,斯巴達曾經依靠了波斯的幫助來打敗雅典,因此波斯在公元前四〇四年後,很快地伸入小亞細亞西岸。小亞細亞西岸各國請求斯巴達的援助,引起了公元前四〇〇年後時斷時續發生的又一次波斯戰爭。公元前四〇〇—公元前三九六年間,斯巴達領導了希臘各國援助小亞細亞西岸各國與波斯作戰,波斯則利用各國內部對斯巴達不滿的情緒收買了一批親波斯的政客,此外特別的又利用了雅典來打擊斯巴達。在波斯的幫助下,雅典建立了一支海軍,漸漸強大起來,一時雖未恢復過去的地位,但已擺脫了斯巴達的控制,成為一獨立國。 不久比歐提亞地方的提比(Thebae)城因斯巴達強迫其建立寡頭政治,起來反抗斯巴達,在埃帕敏昂達的領導和組織天才下,將提比城的大部分力量,組成了一支大軍來抵抗斯巴達。公元前三七一年斯巴達大軍準備攻打提比,但在提比附近之留克查地方為埃帕敏昂達打敗,斯巴達的主力大部被消滅。從此以後,斯巴達的強大勢力不能再維持下去了。 公元前三七一年以後,希臘世界的霸權轉入提比之手,提比軍隊在埃帕敏昂達(Epaminondas)領導下向南進軍直達斯巴達城下,解放了梅森尼亞人,建立梅森內(Messene)城。公元前三六二年斯巴達與丕婁波尼索的一些小城聯合起來,與提比作戰,在戰場上提比勝利打敗了斯巴達聯盟,但在作戰中,埃帕敏昂達戰死(公元前三六二年)。提比原無稱霸之基礎,利用了歷史舞台上臨時的空虛,靠埃帕敏昂達的組織能力和軍事天才,暫時強大了一個時期。埃帕敏昂達死後,提比內部馬上發生了問題。 連續不斷的戰爭,削弱了各國的力量,公元前三六二年後,希臘世界已無一強大勢力存在,各國內部之政治鬥爭日益激烈。 六、羅馬共和國之發展 公元前三世紀以前的羅馬社會情況,我們知道很少,每一件事的前後因果關係幾乎無法說明。羅馬人後來有許多敘述,但其中可靠成分不多,有時候甚至非常錯誤,因此這一段歷史我們只能將幾個大的步驟簡單地加以敘述。 公元前五〇〇年左右,羅馬已有嚴格的階級劃分,少數的貴族已把大量土地集中在自己手中,一般平民土地很少,並且其中有一部分投到大地主門下作門客,脫離了自己原來的階級,為大地主奔走。當時羅馬的政權幾乎全部掌握在貴族手中,平民特別是貧苦的平民,在政治上毫無地位,獨立的手工業者很少,故羅馬平民主要是農民,農民中有一部分小自耕農有一些土地,另外很大一部分都是「無產者」。平民無法維持生活時,只好借債,但借債不能歸還時,就只有將自己的土地出賣,沒有土地的人往往喪失了人身的自由,成為債奴。當時羅馬的法律禁止平民與貴族結婚,故平民是一個受壓迫受歧視的階層,他們只在一點上與貴族一樣,就是有當兵的義務。這對後來羅馬歷史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因為由於當兵的關係,平民以此為出發點作為向貴族鬥爭的武器,一步步地取得了政權。 平民對貴族的鬥爭有一很大的勝利,即保民官制度的成立。傳說這件事發生在公元前四九四年。這一年羅馬要出外作戰,作戰前國內已發生激烈的階級鬥爭,平民乘軍隊已組織起來編好了隊的時候,全體離開羅馬城退到阿芬提諾山(Aventinus)去。這是羅馬宗教的聖地,平民揚言要在此山再建一城邦,貴族無法,只好讓步,雙方講好條件,設立了保民官制度。傳說最初設立了二個保民官,也有說是四個的,後來增加到十個。保民官一字(Tribunus},前面我們譯為「平民部正」,它原來是平民協會中之負責人,現在國家承認他們是國家官吏。保民官的權力,就是保護平民,這種制度稱為救援法。他們實行職權時主要是用否決的方式,如果保民官認為國家官吏所做的事對平民不利,他就說「veto」,意即「我否決」——其事即不能實行。貴族所做的不合理的事情,保民官也可以禁止,如果是合理的合法的事情,保民官也可以先加否決,經過調查再實行。因此保民官制度對平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保障,平民有事就可以去找保民官。保民官的身體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如果傷害了保民官,等於褻瀆神明,要判死罪的。當時不僅貴族承認這一條,平民自己還組織「神盟」,如果有人侵害保民官,他們就共同把這人殺死。貴族在被迫的不得已的情況下,允許設置保民官,但當然不甘心,因此有很長一個時期有貴族與保民官之鬥爭。公元前四八六年貴族卡西沃(Cassius)企圖以糧食發散給平民,誘惑他們放棄保民官制度,但被平民識破,大家很憤怒要懲罰他,卡西沃只好逃走。後來又有人出來想利用平民與貴族之鬥爭自立為僭主,但未成功。 保民官制度設立後,平民生活還是沒有保障,羅馬最初也沒有明文法律,平民要求貴族將法律寫出來。傳說公元前四五一—公元前四五〇年貴族接受了平民的要求,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專門研究羅馬的習慣法,並參考希臘世界的法律,最後寫出了羅馬的法律,將它寫在十二塊銅牌上,故有十二銅表法之稱。十二銅表已失,條文流傳下來的也不多。從今天所知道的條文看來,十二銅表法對平民是很嚴酷的,但有了明文規定,儘管貴族加以歪曲,但總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意杜撰了。同時經過平民鬥爭結果,有些條款還是比以前放寬了些,例如判處死刑的人可以上訴,借債的利息有一定的規定,而且較過去的利息低了些。 後來平民又爭得社會權利的平等,公元前四四五年法律准許貴族平民結婚,所生子女的身份,依父親的地位而定。 在此以後平民漸漸地取得了一切純政治的權利:(一)執政官。據傳說公元前三六七年平民第一次取得了做執政官的權利,是年羅馬二執政中有一個人是平民,但這時平民做執政官還沒有成為制度。據說公元前三四〇年平民取得了第一次大的勝利,規定了每年選舉執政官時,二人中必須有一人是平民,同時也允許二人都是平民。(二)傳說公元前三五六年,平民第一次有了被選為專政官的資格。(三)平民協會的議案正式成為國家法令,這是經過多次鬥爭才取得的勝利。公元前三九九年,平民協會通過之議案送到元老院去,經元老院的核准才能成為國家法令。後來平民繼續鬥爭,公元前二八七年平民討論議案時只通知元老院,元老院對平民協會之議案當然核准,討論通過後一宣布立刻就是國家法令,故實際上元老院之核准只是形式。 以上權利取得後,平民當然就可以入元老院了,因為根據羅馬法律,國家官吏退職後是元老院的當然元老,現在國家各級官吏平民都能擔任,因此,元老中必然就有平民。後來羅馬出現了一種新名詞,即所謂「元老院貴族」或「元老貴族」,他們成為國家的實際統治者,他們大都是富有的人。至於一般平民的參預政治,實際仍是有限的。 羅馬貧民雖然取得了政治權利,但因羅馬官吏始終沒有薪棒,或其他報酬,故沒有財產的人實際上不能享受政治權利。羅馬的政治活動只限於在羅馬城內,因此當羅馬向外發展以後,許多平民離開羅馬城到較遠的地方去謀生,就無法參加羅馬的政治活動了。平民得到的唯一保障即人身的自由。據說在公元前三二六年公布了一法令,羅馬公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喪失其人身自由,這是平民唯一得到的好處,至於羅馬政治,始終都是為富人所掌握。 七、希臘文學之發展 公元前五世紀以前,希臘文學之發展,以小亞細亞為中心。但這時期小亞細亞的文學在希臘世界中已經不占重要的地位了,因為小亞細亞經過波斯的重大打擊後,一蹶不振。經濟的發展,已轉移到希臘半島,意識形態方面的發展,自然也以希臘半島為重心了。希臘半島上政治中心是雅典和斯巴達,但斯巴達在變法以後就沒有文學可言,因此文學活動以雅典為中心,其他民主政治的城邦也有一些文學活動。 這時出來一批抒情詩人,有名的有下列諸人: 西蒙尼底(Simonides,公元前五五六—公元前四六七年),他是其沃(Ceos)島人,寫的詩有二種體裁,對希臘及歐洲都發生影響:一種是頌德詩,歌頌政治上有功績的人;另一種是短詩,很像中國之絕句。 巴其里底(Bacchylides,公元前五〇七—公元前四三〇年)也是其沃島人,他寫的詩,是酒歌的體裁,但未演變為戲劇。 品達婁(Pindaros,公元前五二一—公元前四四一年),提比人,出身貴族家庭,他寫的詩傳至今天的很多。他喜歡描寫貴族的生活,和歌頌在國際運動會上的優勝者。他的寫作技術非常高,但完全站在貴族的立場。他說貴族與平民有根本的不同,因為貴族是神種,所以他們能夠統治人民,能夠在競賽時得到錦標,並且能夠立戰功。 但希臘城邦時代文學的主體是戲劇。希臘文學中最重要的體裁,最能反映希臘人的生活,思想內容最豐富的就是戲劇。戲劇以雅典為中心,最重要的戲劇家都是雅典人。在波斯戰爭期間,開始有偉大的戲劇家出現。 戲劇是從迎神賽會,特別是祭祀酒神中演變出來的,但此時之戲劇就其基本內容來講,已超出了迎神賽會的階段,其體裁也從孤立的短詩形式,演變成為結構較大較複雜的、已超脫了宗教神話題材的戲劇。 這時雅典出現了三大悲劇家: (一)埃斯其婁(Aeschylos,公元前五二四—公元前四五六年)。埃斯其婁出身貴族家庭,曾參加波斯戰爭,著作甚多,據說寫過七十本戲劇,但流傳至今日的僅七本。他是雅典第一個大戲劇家,所寫的戲劇主題仍以神話為主。他將希臘的神話故事用戲劇藝術形式表達出來,但他反對古代宗教神話的宿命論思想,因此他寫的劇本中,對這種宿命論思想表現出一種反抗的情緒。埃斯其婁主張公道正義,並且能超出自己的階級立場,否認貴族有特出的才能,因此他否認了貴族應享受任何特權的傳統思想。 (二)索浮克理(Sophocles,公元前四九六—公元前四〇四年)。雅典最盛時期與丕婁波尼索大戰的同時,雅典在戲劇方面出現了另一位偉大的悲劇家索浮克理。他是雅典貴族,據說他寫過一百本以上的劇本,但傳至今天的也只有七本了。他所寫的戲劇之主題與埃斯其婁大致相同,但他比埃斯其婁更進一步地對宿命論表示懷疑,他雖然並未否定神的存在,但他認為神並不是公道的。索浮克理因受其階級出身的限制,在政治思想上雖然反對少數人的暴政,但也反對「暴民政治」即民主政治,主張建立賢人政治,這種政治的本質是完全代表貴族利益的。 (三)猶利庇底(Euripides,公元前四八一—公元前四〇六年)。猶利庇底亦為雅典貴族,據說他的作品共九十本,傳至今天的大約有十九種,其中有些已經是殘缺不全,甚至只剩下短短的一段。猶利庇底的戲劇題材除了神話故事以外,還有對當前社會問題的分析。他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觀察非常細緻深刻,作品的結構也比較嚴密,這是戲劇技術上的一大進步。最可貴的是猶利庇底對一切舊的傳統意識及行為的攻擊。他站在受壓迫階級的貧苦人立場來講話,並且他是指出婦女遭受壓迫乃社會中不合理現象的第一個大作家。比埃斯其婁與索浮克理先進的另一個思想是猶利庇底不僅對希臘宗教表示懷疑,並且責斥教士對人民的欺騙,這一行動等於是對神存在的否定。猶利庇底特彆強調人的作用,他認為人的存在是不必受神支配的。 三大悲劇家以外,雅典當時出現了大喜劇家亞里斯陀梵尼(Aristophanes,公元前四四四—公元前三八〇年)。他是貴族出身,他的思想是代表貴族利益的,據說他的作品有五十四本,今天我們所能見得到有十一本。亞里斯陀梵尼對一切人都加以諷刺,當時比較重要的文學家和哲學家,例如蘇格拉底也不能例外。他喜歡諷刺政客,尤其是對民主派的政治家的諷刺特別厲害,一般貧民更是他諷刺的對象。除了對個人的諷刺外,他也譏諷婦女和幼稚的宗教迷信。 關於歷史學。歷史在今天是一種科學,但在過去很長時期歷史就等於文學,到資本主義時代歷史才開始有科學的意義在內,到現在才成為一門科學。 希臘第一個大史學家,是希羅多德(Herodotos,公元前四八四—公元前四二五年),西方人稱他為「史學之祖」。他是小亞細亞哈利卡那索(Halicanassos)人,但長期住在雅典。後來週遊世界,到過埃及、敘利亞、波斯、巴比倫,並進入黑海,直到黑海北岸的遊牧地區。西地中海區域他到過南義大利的大希臘區。他在各地採訪史料,公元前四四三年參加了雅典在義大利南部建立殖民地的工作,以後長期住在那裡。 希羅多德著過二本書,《波斯大戰史》和《亞述史》。《波斯大戰史》是西方世界第一本歷史著作,《亞述史》今已失傳。 《波斯大戰史》並非專述波斯大戰。公元前四七九年以前,希羅多德所知道的歷史事件也包括在內,而以波斯大戰作一總結。此書又可視為一本文學作品,其中傳說故事很多,以今日史學家的眼光看來,此書的價值並不太高,其重要性在於對古代亞洲西部各國的風俗習慣生活情況有比較詳細的記載,可供我們今天研究。 希羅多德在主觀意識上想以最客觀的態度來分析各種問題,得出比較科學的結論,因此他在介紹一件事情的時候,儘可能地將各種材料加以比較,選擇其最可靠的說法,或將全部材料列出,由讀者自己下一判斷。 希羅多德是今天所知道的希臘第一個寫歷史的人。他批判了當時希臘流行的神話歷史觀念,從埃及早期清楚的歷史中知道人類最初的歷史,絕不是當時希臘流行的那種人神混合的神話,同時也否認了希臘文化絕對優越的說法。 另一個有名的歷史學家屠其第底(Thucydides,公元前四七一—公元前四〇〇年)是雅典貴族,參加過丕婁波尼索大戰,曾被選為將軍。因作戰及政治鬥爭失敗,在公元前四二四年被逐出雅典,在放逐期間他開始寫丕婁波尼索大戰的歷史。他根據自己作戰所得的知識,訪問了許多親友,採訪有關材料,公元前四〇三年回到了雅典。此書並沒有寫完,寫到公元前四一一年時(距丕婁波尼索大戰的結束尚有七年),他便去世了。 屠其第底所寫的《丕婁波尼索大戰史》與《波斯大戰史》有很大的不同。此書對歷史事實的敘述是很精確的,今天我們找到的其他材料,證明了屠其第底所寫的基本上都是真實的。屠其第底又儘可能地說明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例如他對雅典戰時的黨派鬥爭與雅典最後失敗的原因都能分析,並得出比較客觀的結論。唯一出於他自己杜撰的是書中的許多名人演說,這種演說內容絕大部分是他自己的推想。 單就可靠性來說,這是古代希臘第一本比較科學的歷史書。 第三個寫歷史的人—澤諾方(Xenophon,公元前四三一—公元前三五四年),雅典人,是蘇格拉底的學生,突出的貴族代言人。他的政見是代表貴族利益的,故對斯巴達十分崇拜。曾參加過丕婁波尼索大戰,後被放逐,逃至斯巴達,放逐期間從事著述。其著述甚多,絕大部分都傳至今天。著作中對斯巴達十分讚揚,推崇備至,他寫的一本最重要的書是《希臘史》,此書將屠其第底的《丕婁波尼索大戰史》續完,並記載了戰後希臘的情況(公元前四一一—公元前三六二年)。《希臘史》的材料很豐富,但處處表現了他貴族的偏見。 另一本比較重要的著作是《萬人遠征記》,敘述公元前四〇一年希臘雇軍在波斯作戰及回國的情形。 澤諾方還寫了一些紀念蘇格拉底的作品,主要的有四種:(一)《辯解錄》,為蘇格拉底的死辯護。(二)《回憶錄》,回憶蘇格拉底一生的事情,今天我們對蘇格拉底歷史的了解,主要是根據這本書。(三)《筵話》,希臘人喜歡在宴後辯論問題,此書以蘇格拉底為中心,討論哲學問題。(四)《家政論》,論述如何治家,婦女在家庭中的地位等問題,後來歐洲所有文字中「經濟學」一字即源於「家政論」(Oeconomicos)一字。 澤諾方還寫過《凱魯士的教育》一書,因為他曾經到過波斯,了解一些波斯王子凱魯士所受教育的情況,在這本書里,澤諾方完全站在統治階級立場敘述了貴族子弟怎樣統治人民的一套辦法。 其他作品:(一)《斯巴達的憲法》,這是一本站在斯巴達貴族立場所寫的書。(二)《亞基西拉沃》,這是斯巴達政治家亞基西拉沃(Agesilaos)的傳記。在這裡,澤諾方說出了他理想的政治家的形象和風格。(三)《耶婁》。耶婁(Hiero)是西西里島的僭主,澤諾方為他寫了一本傳記,傳記中又談到如何統治人民的問題。此外還有《論礦》《馬術》《獵術》等等著作。 澤諾方不僅是一個歷史家,而且可算是一個「通儒」。他供給我們許多的史料,他的著作最顯著的特點是明顯的貴族立場,同時他對人格的描寫比較細緻,例如他寫的傳記,並非只是事實的敘述,對該人的思想、情緒和心理狀態,都有描寫。 另外有一類歷史的著作叫《雅典紀年》。這雖然是紀年體裁,但包括的內容很豐富,按照年代次序從神話時代開始記載,進入王制時代後,用王系年,王的地位衰落後,用主席執政之名系年。《雅典紀年》是通史性質,政治、軍事、法制、較重要的個人事跡,以至文化藝術皆包羅在內,因此歷史價值很高,但這些書大都失傳,今天只保留了一些片斷。 《雅典紀年》的作者最重要的有二人—克萊底漠(Cleidemos)與安周提昂(Androtion),關於他們的生平事跡皆已失傳,今天幾乎完全不知道。 八、希臘哲學之發展 代表新興階層的唯物思想有進步意義。愛歐尼亞學派完全消滅了,波斯的暴力摧毀了它,但歷史的發展又促使了新的哲學學派的產生。首先要提到的是埃里亞學派的名稱,是由希臘殖民城邦南義大利盧卡尼亞(Lucania)州的埃里亞(Elea)而得來的,因為埃里亞城中曾經出現了許多哲學家。 埃里亞學派的首創人是澤諾梵尼(Xenophanes,大約是公元前五七〇—公元前四八〇年)。他是愛歐尼亞寇婁方地方的人,波斯征服小亞細亞希臘城邦時,他逃亡在外,最後到埃里亞建立了埃里亞學派。 澤諾梵尼是希臘哲學史最早的唯心論者,他認為整個宇宙皆有神性、靈性,是亘古不變的。他的演說大都已失傳。 另一個有名的埃里亞派哲學家是帕門尼底(Parmenides,公元前四七〇年左右),埃里亞人。他除了接受了澤諾梵尼的思想外,又接受了畢達哥拉學派宗教的神秘思想,提倡絕對不變的一元論。他說,我們看到的一切變化都是虛幻的,宇宙間唯一存在的即永恆不變的神。帕門尼底用許多詭辯的說理,來證實他唯心的理論。 梅利叟(Melissos,公元前四四〇年左右),撒摩人。他接受了愛歐尼亞學派的唯物論思想,但另一方面又接受了埃里亞學派的不變論,因此,他的關於物質存在的學說,具有唯物論與唯心論的二種解釋。 埃里亞的茲諾(Zenon,公元前四九〇—公元前四三〇年)是帕門尼底的學生。帕門尼底只是開始詭辯,而茲諾集當時詭辯之大成。他擁護存在永遠靜止的說法,並且用種種例子來證明物在任何時候都沒有開始運動。例如他說飛矢從這裡射出來,到達了目的地,但它並沒有動,因為飛矢在每一瞬間都占著空間的一定的位置,而在這一瞬間它就靜止在這位置上,因此,飛矢從這裡飛到那裡,不過是許多靜止的總合。他又說亞其力(Achilleus)與龜競走,只要亞其力在開始時落後於龜一步,亞其力的捷步就永遠無法追過烏龜的爬行,假設亞其力的捷步比烏龜的爬行快十倍,當他離烏龜一步的地點出發時,他走一步烏龜就走十分之一步,當他再往前走的時候,烏龜也向前移動,這樣永無止境。 埃里亞茲諾的學生郭基亞(Gorgias,公元前四八三—公元前三七五年)是智者學派的第一個重要人,也是埃里亞學派的最後一人。他是一個虛無主義者,否定物質世界的存在,他說宇宙是虛妄的,至少等於不存在。假定說它是真實的存在著,那麼它一定是無限的永恆的存在。但我們所能看到的一切存在,實際上都只存在於時間和空間中,而時間和空間的本身有一定的限制,並不能無限的永恆的存在。我們不能想像脫離時間和空間而存在的存在,因此物質世界是虛無的,即使存在著,我們也不得而知。 埃里亞學派中個別的哲學家,雖然並未完全放棄愛歐尼亞學派唯物論的思想,但愛歐尼亞學派宇宙時刻變化著的這一主要精神已經揚棄無餘。他們用種種說法來證明宇宙世界的亘古不變,這一思想與統治階級宗教的中心思想完全一致。統治階級在哲學上極力宣揚不變論,實際上就是以宇宙的不變來保障社會的不變,因為假定物質宇宙是靜止不動的,那麼社會也應該是靜止不動的,現存的階級關係將永遠不變。所以歷史上的統治階級,當其統治地位穩固以後,代表這一階級利益的哲學,開始成為不變論。 另一新的學派將愛歐尼亞學派的變化論與埃里亞學派的不變論統一起來,主要提倡原子論,此派之學者大部分為自然科學家,特別以醫生居多。第一個名家是恩庇鐸克里Empedocles,公元前四九〇—公元前四三〇年)。他是西西里島阿哥里根滕(Agrigentum)人,是當時希臘世界最有名的醫生,又是積極的政治活動家。他從人體的構造出發,認為水火風土是世界的四種原質,宇宙間的所有現象,包括人在內,都由這四種原質構成,因此這是萬物的最後物質基礎。作為萬物最後物質基礎的四種原質是永遠不變的,但整個宇宙時刻在運動著。宇宙運動的動力是外在的愛與憎,愛促使萬物結合而形成物,憎則分裂萬物,愛和憎這二種力量時刻不停地在推動著宇宙變化。這種純樸的辯證法思想是恩庇鐸克里從實際出發,研究自然科學所得的結果。 安那匝哥拉(Anaxagoras,公元前五〇〇—公元前四二九年),愛歐尼亞克拉鄒爾尼(Clazomenae)人,生長和求學於雅典。他是第一個倡導原子論者,原子一字是他所創。原子就是假定宇宙萬物最後的物質基礎,非常細小而不再分的粒子。這一觀念,支配了歐洲自然科學二千多年。 安那匝哥拉認為宇宙間的無數原子都是無始無終永恆存在的,各種原子構成了宇宙間為人們所能看到的物質。但任何物質聚而又散,這就是宇宙生命和死亡的表現,推動聚和散的是「靈氣」,在這裡安那匝哥拉暴露了他的二元論思想。 另一個原子論的奠基人留其波(Leucippos,公元前五世紀),據說是希臘北部阿布垤拉(Abdera)人。他修改了安那匝哥拉的原子論,認為各種原子在本質上完全一樣,只有大小的不同。他假定原子外空間的存在,否定了靈氣論和目的論,因為原子在空間中聚合和分散是自然的結果,並非靈氣的推動,也不是為了要達到一個預先規定的目的。所謂目的論歸根結蒂即主張有神的意志在主宰,而留其波是無神論者。留其波的思想後來為他的學生德模克理陀所發揮。 德模克理陀(Democritos,公元前四六〇—公元前三六〇年)。對原子的解釋,德模克理陀和留其波一樣,但他特別在意認識論。他認為人的知覺是受外界事物感應的結果,這種知覺就是認識,認識的不斷積累,才使我們對外界事物有比較全面的理解(即思想)。這種說法就是今天的反映論,這是古代哲學中對認識的一種比較正確的看法。 德模克理陀又認為人本身也是一種自然現象。人的靈魂,也是物質的,是由特殊的原子所構成。人有生有死,靈魂最後也會分散。 原子論學派並無很高的發展,不久智者運動出現。 當時人對自然的認識是很膚淺的,科學工具也很簡陋,因此人對自然的認識全憑一種推理,這種推理到原子論出現時,可說已經登峰造極,無法再進一步發展下去了。因此哲學家們開始轉向另一條途徑去探索真理。當時全希臘社會的階級矛盾已十分尖銳,有人感到與其研究自然界的問題還不如研究人本身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了新的哲學派別,就是智者運動,這些人即智者。 希臘文sophia,即智慧之意,這些人自稱sophistes,意即有智慧的人,智者運動即sophioma,後來philosophia,成為「愛智之學」的意思,philosophos即愛智者,今天歐洲文字中哲學及哲學家二字即源於此。 我國過去稱哲學有方、道、術、略,或方術方略、道述等名詞,稱哲學家為方士、道士、術士、道人。方即當時寫字用的方板(竹板稱簡,木板稱方),後來引申為書中的道理,特別是自成一體系的道理為方。道原來的意思是路,術和略也是路的意思,後來將人走的路抽象化作為思想上的道路即思路,就是哲學。從以上看來,哲學應該是很實際的東西,因為除方是書本的意思外,其他都是走的路,走路必須有目標,因此思維的道路也必須解決某一實際問題。哲學原來是最高的實際學問,但後來統治階級加以歪曲,在舊社會裡,哲學變成了空談和虛玄的東西了。 智者運動以前,希臘已經有很多遊方哲學家在各地遊歷和講學,到智者運動時,這種遊方的辦法更徹底地實行,進一步有了組織的正式講學。智者有目的、有計劃招募一批人特別是青年來給他們講學,但要獲取報酬,故學生要向老師繳納束脩。 智者運動的創始人郭基亞(公元前四八三—公元前三七五年)是一個虛無主義者,他懷疑一切的存在,並否認真實地正確地認識世界的可能。 第一個特別重要的智者是浦婁塔哥拉(Protagoras,公元前四八〇—公元前四一〇年),阿布垤拉人,曾週遊各地,到過雅典和西西里各邦。他的思想出發點是懷疑主義的。他認為人的智慧是不可靠的,因為世界不停的時刻在變動,人類之觀感最多只能看見變化的現象。而不能看見變化的本質,只有靠思維和理性才能了解變化的本質,才能更進一步地深入地理解我們的感覺所觀察到的現象。但浦婁塔哥拉又認為任何現象變化的本質還是不能為我們真正解釋。例如說原子,許多哲學家認為它是宇宙最後的基礎,但誰也不能經過任何方式來直接觀察原子,因此原子是萬物的基礎不過是一個假定,這就證明了我們只靠五官是不能認識到一切事物的本質的。但每一個人根據自己的理性去認識世界,可靠的關於世界的知識仍然是不可能為我們所知,也許它根本就不存在,因為沒有二個人對事物的觀察所作的結論是完全一樣的,有的甚至恰恰相反。張三認為是真理,李四也許覺得是欺騙,所以一切知識都是主觀的。在這裡,浦婁塔哥拉否定了客觀真理的存在,這是一種純粹以個人觀察出發的唯心主義思想,這種唯心論對後世的影響很大。 浦婁塔哥拉說我不知道客觀真理和絕對真理是否存在,即使存在著也不能為我們所知,因此自然方面的真正現象,是無法了解的,研究它不過徒然無功。最重要的是要研究人的問題,要謀人類的幸福。怎樣謀求人類的幸福呢?浦婁塔哥拉認為有二個方面:一方面是謀求自己的幸福,這是倫理學上個人道德和修養的問題,但這隻有少數人才能做到。一般的人要由少數人來替他們謀求幸福,這就是政治學——即「治人術」的問題。浦婁塔哥拉教導他學生(大都是貴族子弟)主要的就是「治人術」。如果單就技術上來看,浦婁塔哥拉的「治人術」可分為二個內容: (一)辯論學。思維要清楚,要能說服別人,至於是否真理,可以不必考慮,因為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真理,只要駁倒別人就行。 (二)修辭學。為了達到說服別人的目的,要注意修辭,說話要動人,辭句要美麗,今日歐洲文字中辯證和修辭學二字是從辯論學(Dialectica)及修辭學(Rhetorica)二字演變而成的。 其他的智者很多,重要的有浦婁底科(Prodicos)、西皮亞(Hippias)等人,這裡特別提到的蘇格拉底是希臘哲學史上影響最大的智者。 蘇格拉底(Socrates,公元前四六九—公元前三九九年)出身在雅典的一個雕刻匠家裡,年輕的時候曾參加過作戰,並且非常勇敢,有一次冒死救出了亞爾其比亞底。亞爾其比亞底是他的學生。據說蘇格拉底的家庭生活非常不幸,他的妻子贊梯配(Xanthippe)十分兇狠,後來贊梯配一字在歐洲文字中意即潑婦。 蘇格拉底與一般智者不同,甚至反對一般智者,他責斥他們的束脩制度,認為這是販賣智慧,將哲學商業化的行為。同時蘇格拉底根本反對懷疑主義的思想方法,認為智者以個人主觀的標準來判斷一切事物的是非,實際上等於沒有是非觀念,至少也是混淆是非。蘇格拉底注意哲學問題,雖然也從懷疑主義出發,但懷疑只是他追求真理的方法,不是最後的目的。他說,我們應該從假定一無所知出發,才能求得真正的智慧,但智慧應該是為所有人所認識和承認的,因此真理不能以個人為標準來判斷和確定,我們追求的真理不是個人的真理而是全人類所公認的真理。蘇格拉底提出了「正名」,他說,名要正,所謂名就是大家所公認的一個共同標準的概括之概念,蘇格拉底又為名下了清楚的最後的定義。什麼是善良?什麼是罪惡?什麼是公道和正義?蘇格拉底認為人都是善良的,一切罪惡的產生都是由於缺乏足夠知識的緣故。這裡明顯地暴露出他所謂道德的階級性,因為蘇格拉底所提倡的道德是貴族階級的道德,他認為一般人民不能掌握知識,因此只有貴族階級的知識階層才是有德行的。 蘇格拉底的講學,採取和他學生隨便談話的形式。他從來不作正式的長篇大論的演說,而是用平常的談話一步步地引人入勝,最後指出對方概念的混亂和錯誤,打破他原來所持之見解。然後幫助對方建立一個自己認為可靠的有根據的見解。蘇格拉底並沒有一個完整的哲學體系,但他的這種講學方法在當時希臘世界是獨具風格的,因此轟動一時。 當時流行於希臘的一句蘇格拉底的名言是:「認識自己。」蘇格拉底說,要入智慧之門,首先要認識自己,否則永遠被摒棄在智慧的門外。 如果單就哲學的技術問題來看,蘇格拉底的一些認識和方法大致是正確的,但他完全站在反人民的立場,是貴族奴隸主意識的代表者,因此他全部哲學所產生的後果,都是對民主雅典不利的。當時希臘人民對蘇格拉底的思想雖然並沒有徹底的分析,但他們根據效果所得出的結論,與今天我們對蘇格拉底哲學思想所作出的批判是完全一致的。 蘇格拉底諷刺一般人民思想的混亂和雅典民主政治的各種措施,甚至根本否定民主雅典的一切。他所謂的一套共同的標準——「正名」,固然是代表貴族奴隸主利益的,但也並未建立。他只是站在雅典民主派敵人的最前線,到處誹謗和反對民主,等於宣揚恢復舊的貴族政治。 在丕婁波尼索大戰期間和大戰以後,蘇格拉底和他的學生,皆有對人民不利的表現。蘇格拉底的弟子大都是貴族出身,本來就站在反人民的立場,而蘇格拉底更教導他們輕視人民,因此他的好幾位得意門生在政治上都突出地表現了反人民的本質。這絕不是偶然的,而是蘇格拉底反動思想教育的必然結果。例如丕婁波尼索大戰後,三十暴君的領導人就是蘇格拉底的學生,結果使雅典形成了一個短時期的寡頭政治。此外保守的反動政客亞爾其比亞底和代表貴族利益的唯心哲學家柏拉圖都是蘇格拉底的學生。 公元前三九九年蘇格拉底被雅典法庭判處了死刑。丕婁波尼索大戰以後,雅典雖然恢復了民主政治,但這時雅典的民主政治基礎不夠穩定,在這種危機的時期,蘇格拉底自然容易引起人民對他的注意。在過去,雅典人民已經看出他對人民不利的危險性,但大家覺得他很怪,並未加以理會,現在開始認識到過去對蘇格拉底的態度太放任了,因此有人控告他,罪名是誘惑青年將他們引入歧途,造成對國家的危害。按雅典的司法習慣,凡向人民法庭控告的人必須向法庭建議一處罰被控告者的辦法,一般原告建議的處罰,都比較重些,這樣可以給予被告辯護的機會,然後法庭根據被告的辯護和被告自己認為應受何種處分的意見來作最後的判決。蘇格拉底在法庭上的態度非常倨傲,不但不承認對國家有任何危害的行為,反而說對國家貢獻甚大,國家應給予他優越的養老條件。最後蘇格拉底為了遵循司法習慣不得不建議用罰款的辦法來處分自己,但他所提出的罰款的數目非常小,以致讓人懷疑他是和法庭開玩笑。法庭最後只好接受原告的意見,將蘇格拉底判處死刑。蘇格拉底輕視人民和法庭的狂妄表現,也是招致他死亡的原因之一。一般資產階級的書上,把蘇格拉底說成是一個殉道者,其實蘇格拉底之死,完全應由他自己來負責。 總的看來,智者運動的思想包括蘇格拉底在內,都是唯理主義的思想。他們從抽象出發,認為理性是至高無上的,一切都該合理,但實質上只是合乎貴族統治階級的理,在具體表現上唯理主義否定了人民的一切,而建立起合乎少數人利益的一種概念和思想。這反映丕婁波尼索大戰以後,代表民主政治的雅典的失敗。雖然後來雅典恢復了民主政治,但由這次戰爭,民主政治在整個希臘世界來講,愈來愈不能維持,而貴族政治日益猖獗,智者運動就是與這種政治發展相配合的貴族政治之精神武器。 柏拉圖(Platon,公元前四二七—公元前三四七年)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他是城邦特別是民主城邦制度趨向於消滅時的一位哲學家。柏拉圖出身於雅典的貴族階級,一向輕視人民,是民主制度的明顯的反對者,因此他從未參加當時雅典的民主政治活動,這恐怕受蘇格拉底的影響很大。他二十歲的時候就成為蘇格拉底的門生,前後一共八年,蘇格拉底被判處死刑以後,柏拉圖更加敵視雅典人民,所以公元前三九九年他離開了雅典週遊各國,十二年以後才回來。他曾經到過希臘半島各城邦,又週遊了西西里島、南義大利各希臘城邦和埃及。埃及的教士階級,對他的影響很大。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後,埃及就是一個由教士階級把持政權的國家,這是最徹底的最反動的貴族統治政治,但是它正合乎柏拉圖的理想,因此,柏拉圖在埃及吸收了不少的神權思想。公元前三八九年柏拉圖回到了雅典,在雅典城外亞卡底謨公園中講學。亞卡底謨(Academos)是古代半神半人的英雄,柏拉圖在此講學以後形成了亞卡底謨學派。 柏拉圖的作品多,最重要的最能代表柏拉圖的思想的著作是《理想國》,此書敘述了國家的組織和統治的道理,完全暴露了柏拉圖政治思想的反動。柏拉圖的作品大量流傳到現在,這些作品都是用對話體裁,常常以蘇格拉底為中心人物出場對話來表達自己的思想。辯論對話的內容非常豐富,裡面穿插了許多神話和寓言的故事。柏拉圖又是藝術語言的巨匠,他的文字非常優美動人,這一點很像我國的莊子,因此專就文字本身來說,他就具有很大的誘惑力。 柏拉圖的哲學體系大致分三部分,也就是三個層次,即疇范論、自然論和至善論。柏拉圖和一切唯心論者一樣首先從觀念出發,他認為宇宙最根本的存在是疇范,只有疇范即不可捉摸的觀念,才是永恆的,不變的真實的存在著,它是萬物的根源,而人所能觀察到的物體,是虛幻的,只是疇范的產物,疇范的反映。例如真正的馬,並不是我們所見的馬,因為我們所看見的馬是變化的,不住地產生著和消滅著,只有一個馬的範疇,才是最完善的馬,一切我們所能看見的馬都是從這一疇范中產出來的。這就是說觀念是第一位,物質是第二位,存在應該由意識來決定。這完全是因果倒置的唯心論,人的觀念本來是產生於對物質的認識,所以觀念建立在物質的基礎上,而柏拉圖將概念的名詞翻來覆去,這種哲學思想反映在政治上必然是反動的。 柏拉圖用與實際脫離的概念來解釋自然和世界的結果,使他認為在疇范支配下的自然界有高低不同的各種等級,在這一宇宙觀上,柏拉圖建立了他的人生觀,這就是他的至善論。柏拉圖認為疇范活動發展的最後目的是產生人類,人類必須追求最高理想的人生,因此要取得至善的生活,就是與上帝本性相近的生活。上帝即最高的疇范,在這裡明白地表現了唯心論與宗教思想的結合。 怎樣才能達到人類所要求的合乎公道正義的至善生活呢?柏拉圖認為只有用教育的辦法,這種教育並非個人的修養,而是要靠國家的教育機構來完成,柏拉圖認為只有這樣的國家才能推行合理的教育政策。在這裡,柏拉圖描繪了他所理想的國家的形式和組織。照他的意見,國家應該有嚴格的階級劃分,由三種階級的人來組成:(一)哲王,即具有無限王權的哲學家,由他們來統治國家。(二)戰士,在哲王的支配下保衛國家防止外來的侵略和鎮壓民眾暴動的階級。以上二種人都是統治階級。(三)大多數的人民,柏拉圖認為這種人應該完全被排除管理國家的範圍之外,受以上二種人的統治,並且要從事一切的體力勞動來養活和服侍哲王和戰士。 柏拉圖認為小孩出生後即由國家管理,任何小孩都不屬於父母所有,甚至不認識父母,從一歲到二十歲受各種不同的教育,二十歲以後由國家來決定應該成為什麼階級的人,當然只有極少數的人才能成為哲王和戰士。 以少數上層貴族的專制統治為目的的理想國,實際上就是斯巴達寡頭政治更「完善」的形式,因此柏拉圖是同情和傾向民主雅典的敵人的。 柏拉圖的政治思想雖然傾向斯巴達,但他知道斯巴達是不允許哲學家存在的,假如柏拉圖到斯巴達去,斯巴達對他並不會歡迎,但柏拉圖情願擁護不允許他存在的斯巴達,而反對不但允許他存在而且允許他自由講學的民主雅典。從這裡我們可以認識到階級立場對一個人的思想所起的決定力量,一個人可以為了本階級的利益放棄自己的一切。 柏拉圖的哲學對後世的影響極大。他創造了完整的唯心哲學系統,這一系統是以後歐洲二千多年唯心哲學學派直接或間接的基礎。西歐中古時代的所謂亞里斯多德思想,基本上仍然是柏拉圖的思想,直到今天美國最反動的唯心哲學,或多或少都是受了柏拉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