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古代史綱要 · 第五章 埃及、巴比倫的邊區殖民地與邊外諸族

在古代東方世界中除上述的中國、印度、巴比倫與埃及四大古國外,在埃及與巴比倫之間及其周圍地區還有許多種族建立的大大小小的國家。這些國家在古代世界歷史發展的全部過程中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關於這些國家的歷史,今日還未能如埃及、巴比倫那樣清楚地為人所知,而且其中有一些國家也只如曇花一現,存在的時間非常短促。但這些國家具有一個最基本的共同點,即這些地區的種族之進入階級社會都是由於受到埃及或巴比倫文明的或多或少的影響所致。所以我們統稱這些國家為「埃及、巴比倫的邊區殖民地和邊外諸族」。 所謂「埃及、巴比倫的邊區殖民地」就是指埃及、巴比倫周圍的那些原來發展比較落後的地區,當其還未有國家出現時,已為一個大國—埃及或巴比倫所控制。而這些地區也正因得以接受了埃及或巴比倫的較高文化,開始比其自身發展更為迅速地建立起了國家。「埃及、巴比倫的邊外諸族」則是指那些原來比較遠離埃及、巴比倫地區的原始部族,由於他們間接地受到了兩大國文化的影響,或是由於他們曾侵入兩大國而與之發生了直接的接觸,從而接受了兩者之一的影響,使其歷史發展加速,能夠更快地進入了階級社會。 這些地區又可分為三類:(一)全屬埃及文化範圍者;(二)全屬巴比倫文化範圍者;(三)兼屬兩大文化範圍者。 綜觀這些地區和種族最初與埃及、巴比倫所發生的交往關係不外兩種情況。一是和平交往,通過文化交流和商業來往雙方發生了接觸。在文化交流方面,最初則是埃及、巴比倫對這些地區的單方面的輸入。而相互間的通商關係—促使彼此間文化交流的重要手段之一——最初也並不是一種對等的交易,主要是由這些地區以原料和金銀等礦產來交換兩大國的手工業製成品。一是敵對關係,彼此間互相侵略和征服,而就在此過程中收到了文化影響的結果。 一、埃及文化的邊區與邊民 甲、克里特(Crete) 關於克里特的早期歷史—原始社會時代的歷史今日所知仍甚少。根據考古學家在此島上發掘出來的一些公元前四〇〇〇年至公元前三〇〇〇年時期的新石器時代的器物,推斷在此時克里特已與埃及發生了通商關係。根據在此島上發掘出來的公元前三〇〇〇年以後各個時期的許多城市廢墟和各種器物,可以看出公元前三〇〇〇年以後的克里特島的歷史完全是與埃及並行發展的,兩者同盛同衰,同興同敗。就今日所能知道的兩者在政治、經濟關係上聯繫之密切這一點看來,其中似乎不是偶然的巧合。但因克里特的文字至今還無人能讀,故此問題還不能貿然判斷。 克里特是一個多山的海島,除沿海地方地勢比較平坦外,內地都是縱橫交錯著的小山脈,山間原谷也多是互相隔絕的,這樣就造成了許多天然的小區域。雖然島上可耕地很少,但在新石器時代晚期這裡已有了農業。公元前三〇〇〇年左右時,島上已出現了許多城市,這些城市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沿海城市,這是島上航海與對外貿易的中心。一類是內地城市,這些城市多建在山上,其下有一小片平原,可以用來進行農業生產。但後一類城市在島上的地位遠不如前一類城市重要,因島上很少平原,農產不豐,所以從很早時候起島上人即以商業為其主要的經濟活動,故海在其經濟生活中占有極重要的地位。 在冬季至春季之間,克里特島周圍的風向無定,在當時航海技術條件下,人根本無法出海。但到夏季(很長,約半年),風向即很規則,故島上人皆乘此時期大批出海活動。他們除與埃及通商外,並且向北到愛琴海上,與海上各島嶼及愛琴海沿岸各地進行貿易,向東與小亞細亞西部沿海岸地方及腓尼基的許多城市通商。在公元前三〇〇〇年以後克里特已逐漸成為了東地中海的最重要的商業中心之一。 考古學家曾在此島上進行了較為徹底的發掘,發現了許多城市遺址、器物和文字。就所發現的文字形體來看,最少有三種不同的形式,可分之為早、中、晚三期。但無論是哪一期的文字現在還都不能認讀,故只能根據地下發掘出的其他材料將克里特的歷史分為三個階段。 初期(公元前二九〇〇—公元前二一〇〇年)。這一時期島上最重要的城市是菲斯陀(Phaistos),菲斯陀位於克里特島南岸,為當時全島之政治、經濟中心。這一階段正相當於埃及的古王國時代。 中期(公元前二一〇〇—公元前一六〇〇年)。此時島上的勢力重心已發生了變化,政治、經濟中心轉移到島北岸的諾索斯城(Cnossos)。其時相當於埃及的中王國時代。 晚期(公元前一六〇〇—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在中期之末全島曾混亂了一個時期,島上有被破壞的痕跡。但進至此時期後,諾索斯仍很強大,不但能控制和統一了全島,而且在地中海上建立起了一個商業帝國。其勢力範圍向西達到了西西里島,甚至義大利半島南部也在其控制之下,向北發展到希臘半島,半島南部與中部皆為其所控制。當時希臘半島中部的兩個大城:邁其尼(Mycenae)與梯林斯(Tiryns)即為諾索斯所建,用以控制希臘半島的商業。兩城的建築形式與同時期的克里特島上的建築完全相同。 從克里特島上各個城市皆有大路直達諾索斯這一點上可以看出全島的大小城邦皆已被諾索斯征服,受其控制,向其入貢。前一時期中的許多在經濟上曾獨立發展的城市,此時在經濟上的獨立地位都已消失,諾索斯一城包辦了一切對外的種種複雜經濟活動。在諾索斯城內外有許多規模很大的手工工場,其中最重要的是陶業和紡織業的工場。這些工場集中有大批奴隸在內工作,其成品的絕大部分是作為商品來輸出的。在埃及、敘利亞、小亞細亞、希臘各地(甚至深入希臘以北的內地)與義大利的內地都曾發現有諾索斯的陶器與絨、布。 關於這一時期諾索斯對其商業帝國範圍之內的控制情況,後來希臘曾有一個傳說故事反映了這一時期克里特與希臘的關係,在這個傳說故事中講到公元前一五〇〇年左右(正是克里特最盛之時)諾索斯的王名彌挪(Minos),彌挪王的王后生了一個半人半牛的怪胎,彌挪王特為此半人半牛妖(Minotauros)修建了一座迷宮(Labyrinthos)。這時諾索斯已征服了雅典,彌挪王乃令雅典人每年貢獻七對童男女來餵此妖物。後雅典王愛琴(Aegaios)之子提西阿(Theseus)長大了,武藝高強,自告奮勇要求將自己入貢往諾索斯,以便相機殺死妖物,為雅典人除害。他到諾索斯後結織了彌挪王的女兒雅麗阿德妮(Ariadne),兩人彼此相愛,雅麗阿德妮給了他一團絨線,讓他在進入迷宮時將線頭結在門上,然後在殺死妖物後得依線循路走出迷宮。結果提西阿殺死了半人半牛妖,安然回返了雅典。 這座迷宮就是諾索斯的王宮,現在已被發掘出來,雖然這座建築只余少許斷牆殘垣,但由其全部地基系統中還可看出這座宮殿路線的複雜情況的確很像迷宮。至於雅典每年向諾索斯入貢童男女來餵妖物則是一種象徵的說法,它是根據公元前一六〇〇—公元前一四〇〇年間希臘半島中南部皆為諾索斯所控制這一事實而編造出來的,由此可見當時諾索斯對希臘地方的控制一定是非常嚴厲和殘酷的。而諾索斯城的真正下場,也正像故事中的結尾—提西阿殺死了怪物,重返雅典—所象徵的,在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左右,自希臘半島上來的一批人(阿卡亞人)攻入了克里特島,將全島徹底破壞,諾索斯城亦未倖免。希臘人破壞克里特島的痕跡,在發掘出的諾索斯和其他許多城的遺址上仍然清晰可見。 公元前一四〇〇年以後,克里特島上的人除一部分被希臘人所殺死外,另一部分有組織地流亡到外地去。但也可以推想還有一部分當地人接受了希臘人的統治,而逐漸希臘化,成為了希臘人,到公元前一一〇〇年左右時,原來島上的人可說已完全消滅,此後居住在島上的人從其語言上、生活方式上看,都已是希臘人了。至此克里特島已成為希臘之一部分。 乙、努比亞、伊提歐匹亞與利比亞 關於努比亞、伊提歐匹亞與利比亞這三個地區本身歷史的具體發展情況我們完全不知道,關於他們,唯一所知的只是當他們與埃及發生了關係時所發生的事情。 努比亞在埃及第十二王朝時(公元前一九九一—公元前一七七八年)被征服,受到了埃及的直接統治,此後努比亞就與埃及有了長期的密切的政治、文化上的關係。許多埃及移民遷入其境內,使當地人大量地接受了埃及的文化,進入了階級社會,但努比亞的邊區地帶始終發展得很緩慢。當埃及衰敗之際,這個半埃及化的地區往往就脫離了埃及的羈絆,成為獨立的國家,並且時常向北發展,侵入埃及,占領埃及邊境的一部分地區。 伊提歐匹亞也是自埃及第十二王朝時起才開始不斷遭受到埃及的侵略,但因其地多山,距離埃及本土又較遠,故埃及始終未能將其征服。但伊提歐匹亞卻因此接觸了埃及較高的文化和生產技術,促進了它本身的發展,迅速地建立起了國家。關於其上古時代的歷史,我們唯一知道的一件具體事實就是在埃及衰敗後,伊提歐匹亞人曾在短時期內征服並統治了埃及,即埃及第二十五王朝(公元前七一二—公元前六六三年)。 「利比亞」(Libya)是一希臘字,本意指除埃及以外的整個非洲,實即埃及以外的北非。到近代乃專用此字以稱埃及西邊的利比亞國。現在我們也仿照這種用法,專指近代利比亞國的古代區域。利比亞始終是一個遊牧地區,人口很稀少。自埃及建立國之後,這個地區就與埃及有密切的政治上和軍事上的關係,埃及經常僱傭當地人當兵,在埃及興盛時又不斷侵略它。利比亞人在埃及衰敗時也不斷侵入埃及邊境,肆行搶掠,但他們始終未能征服全埃及,僅在短時期內占據了埃及的西北邊疆的一部分,到埃及強大後再被埃及逐出。至於兩者之間具體關係的全部過程今日尚不能知。 二、巴比倫文化之邊區與邊民 甲、印度歐羅巴人的遷徙 古代歷史上在世界範圍之內曾前後發生了三次遊牧民族由草原地帶向農業人口地區的大遷徙。其中第一次的大遷徙發生在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左右,當第一次大遷徙的潮流還未過去,第二次的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左右的大遷徙就又開始活動起來。此後到古代末期,公元三四百年間又有第三次的大遷徙。在這些進行遷徙的遊牧民族中,主要是以所謂「印度歐羅巴」族為主,尤其是第一次遷徙,完全是印度歐羅巴人的活動,只是在後兩次遷徙中才夾雜著其他種族的遊牧民族。古代史上這三次遊牧民族的大遷徙對古代世界農業人口的土著地帶——奴隸制國家的歷史發展發生了關鍵性的作用。在最初,它們所發生的作用都是破壞性的。在西方,第一次、第二次的遷徙先後破壞了兩個大帝國—巴比倫與埃及。這兩個大帝國的衰敗、混亂,以至於古巴比倫帝國的最後滅亡,固然有其內在原因,但這些外來遊牧民族給予他們的長期而劇烈的打擊也是其覆亡的很重要的和最後的原因。此外,第一次或第二次的遷徙也曾影響了中國,曾在古代中國史書中出現的大月氏人實即此次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的一支,他們已達到了中國的邊疆,但被中國擋住,未得進入中國內部。公元三四百年間的遊牧民族的第三次遷移,破壞了羅馬帝國,同時又直接影響到了中國。因為其中的幾支遊牧民族曾深入中國內部,即中國史上所謂的「五胡亂華」,中國的一部分地區受到了這些遊牧民族的嚴重破壞,只是這些遊牧民族並未能像他們在羅馬帝國內部所作為的那樣,毀滅掉中國原有的政治和文化的基礎。雖然中國在文化、語言和風習上曾受到了他們的很大影響,但始終未被其徹底改變,所以不久中國即在舊有的文化基礎上,吸收了外來的新血液,重新恢復了自己的強大與安定。這是中國與西方古代各國歷史發展的不同點。 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左右開始第一次大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並不是一個統一的種族集團,這個名稱的來源是因為十九世紀歐洲歷史學家由於這些遷徙的部落與部族在其以後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屬於同一大的語言系統,故以為他們原來就是一個統一的種族集團,因而統稱他們為「印度歐羅巴」人。今日我們仍用「印度歐羅巴」這個名稱來統稱這些從亞歐大草原地帶向外遷移的許多遊牧部族,主要是把他們看作為一個語言的集團,而不是把他們當作一個統一的血統種族集團。因為在遷移以前,最原始的印度歐羅巴人究竟是什麼人現在已無從知道。當他們尚在亞歐大草原上活動之時,曾席捲了許多生活方式與之相同的不同種的部族,這些人後來都被其同化了,所以印度歐羅巴人的血統非常複雜,當其出現在歷史舞台上時,早已不是原來種族的面目了。 這些自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左右開始同時自亞歐大草原向外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其最初的根據地究竟在哪裡?近百年來關於這個問題曾有種種的說法,最後一般的判斷趨向,認為其根據地當在裏海以東以北地方。這一結論主要是從研究最早的印度歐羅巴人早期梵文的字彙中得出來的。從早期梵文的字彙中可以看出印度歐羅巴人最初居住生活的地方一定是在一個氣候比較溫和的草原地帶,但在氣候比較溫和的自然條件下,季節的變化卻又很顯著。這個地方最多的樹木是柳樹和赤楊,而沒有魚和任何熱帶動物。舊大陸上合乎以上幾個條件的,只有一個地方,即裏海以東以北的地方。 當時他們主要靠遊牧和畜牧為主,幾年中小規模地移動一次。他們也已有了初步的農業,但因草原地帶不利於農業生產,故農業很不重要。但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當時已知用牛耕田,並用牛來拉車。同時他們又是最早會用馬來作戰的民族。 在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前後,每一次開始向外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其活動的範圍非常廣。其中最早向外發展的一支就是雅利安人,他們大約在公元前二三〇〇年時已開始向外活動了。雅利安人首先向東南發展,進入中國史書上所謂「大夏」的地方(今阿富汗及伊朗東部之一部分),在此停留了數百年後,到公元前一五〇〇年左右又開始移動,分兩支向外發展。一支向西進入了伊朗高原,後在此建立了瑪代國和波斯國。另一支越過了印度高加索山(Caucasus lndicus,今印度庫施山),更南下進入印度河流域,征服了當地的土著——達羅毗荼人,在印度建立起了雅利安人的國家。 繼雅利安之後,在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前後又有大批的印度歐羅巴人向外遷徙,其中有一部分人向西進入後日俄羅斯南部及東南歐地區。一部分人則東去進入了中央亞細亞,甚至到達了中國的西部邊疆,大月氏人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支,而大部分人是向南發展的。他們進入巴比倫範圍之內或其邊疆地帶,都與巴比倫發生了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在這些向南發展與巴比倫發生了關係的印度歐羅巴人中,最重要的又有三個部族,即哈梯(Hatti)、卡西(Kassi)和胡里(Hurri)——包括鄔拉圖(Urartu)。而上述雅利安人中在公元前一五〇〇年左右西遷入伊朗高原的一支,後來亦與巴比倫發生了接觸。 乙、巴比倫文化範圍內之印度歐羅巴人 最早與巴比倫發生關係的印度歐羅巴人是胡里人。在公元前一八〇〇年左右,胡里人已征服了兩河流域上游地方的彌坦尼人(Mitanni),占據了這塊地方以及敘利亞北部地區,建立起胡里人的國家。兩河流域上游地方和敘利亞一向是巴比倫文化的邊區,並且巴比倫強大時也曾間或在政治上控制過這兩個地區,故胡里人在此建國後,在文化、生活習俗方面都接受了巴比倫的影響。胡里的首都建在幼發拉底河上游的卡其米施(Cachemish),此地恰是當時兩河流域地方與敘利亞交通必經之要道,因胡里為一商業國家,故特於此地建都。其國家的最重要財政收入來源即依賴商業稅之收入。農業、手工業在其國內經濟生活中並不占重要地位。 胡里人除與最早的一些印度歐羅巴人一樣,知道以馬拖車作戰的技術外,在其建國之後又逐漸發展了一種新的技術,即騎馬。就今日所知之材料看,世界上最早會騎馬的人就是胡里人。關於胡里人的歷史,今日所知極少,只知它曾征服了兩河上游地方的哈梯與亞述。公元前一五〇〇—公元前一四五〇年間為胡里帝國之極盛時期,此後即開始衰敗,公元前一四〇〇年為哈梯人所征服。 繼胡里人之後,卡西人亦自北方進入兩河流域下游地方。他們最初和巴比倫的關係是受僱於巴比倫帝國為其傭軍,之後進入巴比倫的卡西人日益增多,聲勢漸大,終而征服了巴比倫。卡西人在公元前一七四〇—公元前一一六四年間統治了巴比倫地方,成立了卡西帝國,但因其無多少文字記載傳下,故其統治詳情今尚不知。 哈梯人在公元前一八〇〇年左右開始自草原地帶向外發展,最初是向西移動,到了東南歐一帶,後又折回到小亞細亞,最後集中在小亞細亞的東部。此後他們即屢次向南發展,侵掠巴比倫與敘利亞一帶。公元前一六〇〇年以後為胡里人所征服。但到胡里人勢衰後,哈梯勢力又轉強盛。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哈梯不但推翻了胡里的統治恢復了獨立,並且還征服和統治了原來胡里的全部地方。 哈梯在其名王蘇畢魯黎巫馬(Shubbiluliuma,公元前一三八五—公元前一三四五年)在位時,不但完全征服了胡里人,並且向西發展,征服了小亞細亞中部地方,開始建都於哈圖沙施(Hattushash,在今土耳其首都安哥拉以東)。其後諸王更向南發展,奪取了原屬於埃及的全部敘利亞地方。哈梯王在各征服地區廣置藩屬,派其子侄及族人為王以統治之。哈梯帝國最強大時勢力曾及於小亞細亞西部直至愛琴海沿岸。 哈梯帝國的主要敵國有二:一是埃及,自公元前一四〇〇年以後哈梯即與之爭奪對敘利亞之統治權;一是亞述,哈梯與之爭奪胡里人之舊地。此三大國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分合無定。至公元前十三世紀初,哈梯與埃及之間曾發生了歷史上最早的一次大國之間的複雜外交關係,而這個關係的重心和優勢又是在哈梯這一邊的。公元前一二七一年哈梯王與埃及王締結了一項攻守同盟條約。條約內容主要有三點:(一)互相尊重對方領土之完整。(二)簽約國的任何一方受到第三者的攻擊時,另一國應立即出兵協助其抵抗。(三)如果簽約國之一方內部發生了叛亂,經其要求,另一國也須出兵協助平亂。從這項條約的內容上我們可以看出,第一點的規定實際是等於埃及放棄了奪回敘利亞的企圖。第二點的規定是哈梯聯合埃及共同對付亞述的。而第三點規定,就當時的政治局面推想,可能是埃及單方面對哈梯要求的條件。因公元前一三〇〇年以後埃及內部即非常紊亂,所以埃及統治者企圖借用外族力量來鎮壓其國內人民的反抗。當時哈梯除與埃及組成聯合陣線以對付亞述外,並且還與卡西人統治下的巴比倫勾結,暗中鼓勵巴比倫自背後攻擊亞述。由以上種種情況可以看出,當時國際上的矛盾關係主要是操縱在哈梯手中。 但到公元前一二五〇年左右自哈梯西北方又有一批新的印度歐羅巴人進入了哈梯境內,給予了哈梯以致命的打擊,其經過情形已不可知,只知在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左右時哈梯即被滅亡。哈梯人大部被殺或被奴役,只一部分人得以向東北逃亡,退卻到亞美尼亞地方,成為後日亞美尼亞人的一個組成部分。 在這個歷史階段中的哈梯人對人類文化的發展曾作出了極其重要的貢獻,那就是冶金技術方面的貢獻。他們不但是西方世界中最早制出最堅銳的青銅器的人,並且就今日所知的材料講,他們還是世界上最早用鐵來製作兵器的人。結合這個問題,我們順便在這裡談一下鐵器的使用以及鐵器在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問題。 人類很早就知道了金屬這種物質,甚至可以說從人類開始用火以後就已有可能見到金屬這種物質。因為石器時代的人類往往要利用火來烤彎木柄和燒裂石塊以製造石制工具,在燒鍊石塊之時,其中有某些石頭(礦苗)在經久的火燒之後就會變成流質,冷卻後即改變了形狀,而為人類所發現。但這時人類之發現金屬只是一種偶然的無意識的發現,並且是極少量的,因此人在這個時期中還不可能利用這種金屬。所以金屬對人類發生重大影響的時候不是當它被發現,而一定是要當它已被製成生產工具並已能為人類較普遍使用的時候,而能達到這樣一個階段,則必須具有這樣的條件,即金屬在此時已能較大量的出產。而較大量的出產則不可能依靠人類偶然地和無意識地發現,必須是有計劃、有意識地來生產才可以。而人類要想有意識地大量生產金屬並將之製作成工具又首先要解決一個問題,即能有意識地控制能使礦石熔化的高度火力,只有到了這個時候,冶金技術才能成為一種專門的技術而出現,從而給人類創造了使用金屬工具必需的前提條件。 由此可見,在原始和古代社會中對人類社會發展發生重大影響的是冶金技術的不斷提高,而不是金屬本身的被發現。金屬的被發現可能是很早的,並且有些金屬也可能是同時被發現的,如最重要的兩種金屬,銅和鐵。但在人類使用金屬的過程中,最早使用金屬只能是在新石器時代晚期之時,即人類的生產能力已提高到能夠有意識地控制某種金屬的熔化火力的時候,而其過程則必然又是先普遍使用銅,而後再普遍使用鐵。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銅和鐵的熔點不同上。人類最初所知道的幾種主要金屬的熔點如下: 銀960.5°金1063°紅銅1083°生鐵1150°—1250°鋼鐵1400°—1500°熟鐵1500°(青銅的熔點則高於紅銅,低於生鐵)。 在這裡面金和銀的熔點最低,但金銀的礦苗太少,並且它們的性能不適宜製作工具和武器,所以古代人只用它來作裝飾品。除此以外,則以紅銅的熔點最低,熟鐵的熔點最高,如果人類在控制火力高度的能力方面必然是由低向高發展的話,那麼人類只能最早使用紅銅,而最後才使用熟鐵。 到新石器時代晚期,人類偶然地發現了一些熔點最低的較純的銅礦苗,在把它們當作石頭敲打時並不像一般石頭那樣會破裂,反而可以把它隨心所欲地敲打成為一件器物,這樣就出現了最早的紅銅器。但這種銅器質不純,無甚實用價值。之後再進一步,人始掌握了真正的冶銅技術,將銅礦中所含有的雜質去除,使之變成純銅。人類最早正式開始冶銅是在公元前四〇〇〇年左右,據今日所確知的,當時世界上有兩個冶銅的中心,即兩河流域與尼羅河流域(中國可能與之同時或稍晚)。公元前三五〇〇年以後,紅銅器就在這兩個地方被普遍使用了。 銅器的使用則又是到青銅器時期對人類的功用始形重要起來的。因紅銅軟而脆,易彎易碎,故其使用範圍有限。而青銅卻既硬又堅,可以做出很薄很利的刃。青銅器最早使用,據今日所知,也是在巴比倫與埃及這兩個地方,但兩者之中究竟何者最先使用尚不能知,就今日所發現之材料看,似乎巴比倫較早,但兩地皆在公元前二四〇〇年左右開始普遍使用青銅。 人類知道「鐵」這種金屬是很早的,可以說在人類知道銅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鐵。考古學家曾發掘出一些最早的鐵,其存在年代約為公元前四〇〇〇年至公元前三〇〇〇年。經化驗後知道這些鐵是石鐵,因石鐵與地下的鐵礦不同,它包含有某些普通鐵所沒有的特殊的物質,特別是鎳和鈷,一般的鐵礦雖然有時也包含有這兩種物質,但絕對沒有純鈷,地球上唯一自然存在的鈷就是石中的鈷。也就是由於這點才使我們知道了最早的鐵的來源。由於最早的鐵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故古代的許多民族都稱鐵為「天降金屬」,認為鐵是神物,常將小塊的鐵鑲嵌在刀劍上作為裝飾品,相信這塊神鐵能起一種保障他們生命安全的作用。此外在這個時期內的非石的小鐵器也發現了一二件,這就是上面所說的那種當人類在偶然和無意識中發現已燒化了的鐵礦石後,趁其還比較溫軟時即敲打之成為一種器物的鐵器,這種器物都是很小很粗糙的。 如上所述,人類要想普遍使用鐵器則必須首先解決鐵礦的熔點火力問題,同時不但要能解決生鐵的熔點火力,而且更重要的是要能解決熟鐵的熔點火力問題,因為生鐵非常脆,很容易折斷,只能作一些較粗笨的器物,其用途遠不如青銅廣泛,而其熔點卻比青銅高。人類能用鐵器來代替青銅器則是能夠大量製造熟鐵工具以後的事。 當然,人既能控制了冶煉青銅的火力,在不久時間之後冶煉生鐵,甚至在某種情況下冶煉少量的熟鐵是有可能的事。如埃及很早就有鐵匠,可能在公元前一五〇〇年前後埃及人就已有粗糙的生鐵和熟鐵的工具與石制和銅製的工具並用了。但它在此時絕對不能代替青銅,其原因當然是首先因為生鐵的功用遠不如青銅,少量的熟鐵雖能冶煉,但在技術操作上是非常困難的,還無大量生產的可能。再加以古代人對鐵的迷信看法,如最早的一些熟鐵器多是用來祭神的,公元前一五〇〇年以前埃及教士就用鐵器來祭神了,這種心理也妨礙了人們對普遍使用鐵器的要求。所以這些最早出現的粗糙的鐵器,只是被人當作一種比青銅器便宜的代用品罷了。此時它在人類的社會生活中並未像紅銅和青銅的出現那樣發生了重大影響。 鐵器之在人類社會生活中發生重大作用,並日漸取青銅的地位而代之,則是自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左右哈梯人高度發展了冶鐵技術,能夠控制了強度的火力,從而開始大規模的冶煉熟鐵之後的事。從此時起,武器以外的一切工具都有可能開始用鐵製造了。又過了二百年後,哈梯人已完全掌握了冶鐵技術,冶煉出了精良的熟鐵,用以製作兵器,至此鐵始可能代替青銅。哈梯人之所以能是上古世界中最早真正將鐵應用在作戰與農業上的人,固然有其物質條件,因其所在地的小亞細亞東部直到亞美尼亞地方皆富有鐵礦,但更重要的是哈梯人能夠最早的控制了能夠冶煉熟鐵的高度火力並發展了冶鐵的技術。這是哈梯人對人類的巨大貢獻。 哈梯亡後,其技術傳播至各地。至公元前一一〇〇年前後,西亞一帶、小亞細亞及希臘等地都有了鐵制農具,但農具本身大部分是生鐵製成的,只在尖刃地方用熟鐵。兵器則已開始全部用熟鐵製造。世界其他地區在此時則還未用鐵,埃及亦然。這可能是因為埃及當地缺乏鐵礦所致,故其地雖早在公元前一五〇〇年以前已知冶鐵,但大規模用鐵卻是公元前八〇〇年以後的事,它是西方大規模用鐵最晚的地區。 由上述鐵器使用的規律來看,中國也一定和其他地區一樣很早就知道用鐵了。中國最早有關鐵的文字記載是《左傳》中講到晉國鑄鐵鼎(公元前六世紀時)。根據最近地下發掘的材料看,比較大量的用鐵則是在戰國時代。不過戰國時代中國還不能冶煉較精良的熟鐵,多是鑄鐵(生鐵)。故鐵在當時主要是用來製作農具,而一般兵器還都是用青銅製作,僅間或有幾把為個別王公將帥特製的鐵劍或其他兵器。中國之大量使用鐵兵器是在西漢以後。 鐵器在歷史上究竟占有什麼樣地位呢?在社會發展過程中,工具發展的步驟是從木石工具到銅工具再到鐵工具。但如就農具講,則是從木石農具到鐵農具,基本上沒有一個銅農具的階段。紅銅農具可以說是絕對沒有的,因紅銅既貴又不堅利。在個別銅礦較多的地方,雖或有用青銅製作的農具,但這種農具的量極少,而且都是很小的。故歷史上所謂的「銅器時代」特別是「青銅器時代」在銅的使用上首先是兵器,其次是用在為生產銅所必需的工具和其他為手工業所需要的工具上,再次則是用在專為統治階級享受用的器皿上。然而,自銅器出現後,尤其是青銅器出現後,農具的製作上卻開始有了極大的變化,因為此時農具本身雖不是銅製的,但由於製作木石農具的工具已經是銅製的了,因而使農具在量上大大增加,在質上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同時相對地農具的價格卻降低了,一般農民都可以有較多的農具了,這就促使了人類社會生產力的大大提高。所以銅器的出現,對人類由原始社會發展向階級社會過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只有當銅器出現後,社會生產力才能提高到使人在生產過程中有了剩餘生產物,從而提供了人剝削人的可能條件,故而它是原始社會轉向奴隸社會的關鍵。 至於鐵器的使用,就今日所知,它在世界上任何地區對人類社會發展所起的作用還未能發生與銅的使用相等的作用,未能使社會性質發生質的變化。鐵器在很長時期內都是與銅器並用的,可見最初它並未發生任何獨立作用,甚至最初無論生鐵或熟鐵在其使用價值上都不如青銅,只有到熟鐵的產量已相當多,而且質量已達到了一定的水平時,鐵始在生產上發生了作用。但其在青銅的基礎上所促進的生產力提高的程度,相對地說來還是有限的,並不能使社會發生質的變化。故鐵器的出現可以在奴隸社會,也可以在封建社會,當然我們也不否認鐵器在長期封建社會發展過程中隨著冶鐵技術的改進,不斷地提高了社會生產力,以致使得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出現成為可能。尤其是當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發展到了一定程度,而機器生產出現時,鐵不但在數量上開始空前大規模地被應用,並且在質量上也空前提高,從而給資本主義生產技術的革命—工業革命造成了物質基礎。此後鐵的用途再不是銅所能代替的了。 巴比倫文化範圍內的印度歐羅巴人國家,除上述的三個外,還有鄔拉圖。「鄔拉圖」之名最早見於公元前一二七〇年左右時亞述人的記載。亞述人所稱的「鄔拉圖」(Uruatri或Urartu)是指為某一種族人所聚居的高加索山南部與樊(Vana)湖之間的一塊地方(包括今亞美尼亞和小亞細亞東北、伊朗西北部的一角)。最初的鄔拉圖人可能是與胡里人同種的。鄔拉圖在公元前九世紀時開始強大,建都於樊湖東岸之突施帕(Tushpa,今土耳其東部之樊城)。關於這個國家的歷史情況今日所知極少。蘇聯考古學家最近在此地發現了許多器物,但文字記載很少,且不能讀。只知後來此國在公元前六一二年時為瑪代所滅。其後又有扶利迦人、哈梯人等遷入此地。到上古晚期此地開始被稱為亞美尼亞(Armenia)。扶利迦人與哈梯人都是講印度歐羅巴語的種族,他們的語言與當地各種族的語言逐漸混合而成為今日之亞美尼亞語。 丙、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後之新邊民 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左右,古代史上第二次遊牧民族的大遷徙開始了。這次遷徙與前次不同,前次遷徙的遊牧民族完全是印度歐羅巴人,遷徙的方向主要是從裏海東、北部向南向東發展。這次遷徙的遊牧民族則是兩種人。其一仍是從裏海向南遷的印度歐羅巴人。另一種則是從阿拉伯沙漠地方向北遷的閃人。這兩種人後來都進入了原來為埃及或巴比倫所直接或間接控制的大世界中。 其中北向南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主要是三種人:阿卡亞人(AchaiosAchaius)、鐸利亞人(Dorieis Dorieus)與扶利迦人(Phrygios)。 阿卡亞人在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後不久即進入希臘半島。到公元前一四〇〇年以前他們已驅逐了半島上克里特的勢力,並在征服半島中南部的許多原為克里特人所控制的城市過程中,接受了當地的文化,建立起了國家。原來克里特人所建立的大城邁其尼此時變成了阿卡亞人的政治、經濟中心。阿卡亞人的勢力日益昌盛起采,在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左右且渡海到克里特島上,滅亡了克里特。公元前一四〇〇年至公元前一二〇〇年間為阿卡亞人的全盛時代,希臘歷史上稱這一時期為邁其尼時代。 公元前一一九四年至公元前一一八四年間,阿卡亞人在邁其尼城領導之下曾渡海侵入小亞細亞,滅掉了小亞細亞西北角上的特婁亞城。當時特婁亞城即是與阿卡亞人同時遷徙的扶利迦人之一支所建立的國家。他們在公元前一五〇〇年左右時穿過小亞細亞,定居於赫列斯滂沱(Hellespontos)之口,建立起了國家。根據考古發現,知道特婁亞是邁其尼的商業勁敵。特婁亞城是當時小亞細亞的陶業中心,而邁其尼此時亦以製造陶器出名,兩者在地中海範圍內的陶業上競爭得非常激烈,所以這次以邁其尼城為首的阿卡亞人之攻擊特婁亞的戰爭,其根本原因就是由於商業上的競爭所引起的。但此時這次戰爭的經過成為了久遠流傳於阿卡亞人社會的一個傳說故事,當然在其流傳過程中,又不可避免地被增添進去了許多傳說故事所特有的浪漫和英雄色彩,最後這個故事仍形成為荷馬史詩之一的《伊利亞》(Ilias)。十九世紀七十年代初考古學家曾根據史詩所流傳的事實,在特婁亞城所在地進行發掘,結果在這裡掘出了幾層城市,其中之一城按其存在之年代及其被破壞的情況來看,顯然就是史詩中的特婁亞城。 鐸利亞人開始向外遷徙後,首先進入了多瑙河流域,在此停留不久後又向南發展到提撤利亞(Thessalia),最後到了丕婁波尼索半島。此後有一時期又自丕婁波尼索半島渡海,集中於克里特島。鐸利亞人與阿卡亞人在語言上本很接近,後來歷史上所謂的希臘文化就是這兩種人與更晚進入希臘半島的印度歐羅巴人部族共同建立起來的。 扶利迦人則系由黑海西部一帶進入到了愛琴海北岸地方,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左右又東渡到了小亞細亞,活動了一個時期後集中在小亞西北部,後更侵入小亞中部哈梯境內,顛覆了哈梯帝國,並取哈梯的地位而代之。公元前一〇〇〇—公元前七〇〇年間為其勢力最強時期。它的強盛不但由於其政治和軍事上的優勢,而且還由於它在經濟上的富足,因為它是當時黑海與愛琴海間商業貿易的中心站,在商業上獲利極厚。傳說其王儲藏有無數之金銀財寶。在希臘傳說中即有一關於扶利迦之迷闥(Midas)王點石成金的故事,這一傳說反映了扶利迦之富庶。迷闥王之名後果被發現於亞述王沙魯金二世之石刻中。迷闥王活動時期約在公元前七五〇年左右,此時正是扶利迦人最盛之時。公元前七世紀時此國開始衰敗,公元前五六〇年前後為利底亞人所滅。 早在遊牧民族第二次大遷徙之前小亞細亞地方已有許多土著部族定居,這些土著部族究系何時遷至小亞細亞的,已不可知。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後遷徙的印度歐羅巴人與閃人在其向外發展的過程中都曾和這些土著部族發生過一些接觸。現將今日所知的幾個小亞細亞的土著部族分述如下。 利底亞(Lydia),原集中於小亞細亞的西南部。關於他們的早期歷史可說完全不知道,其有國家後的歷史將附於波斯帝國一節中講授。 卡利亞(Caria)與利其亞(Lycia),為小亞細亞南部沿地中海岸地方之部族,其歷史今尚不知。 匹利士提(Philistinus),我們最早是從猶太人的傳說中知道這種人的,「匹利士提」就是猶太人稱呼他們的名字。這種人原居住在小亞細亞南部,他們很擅長航海,曾自小亞細亞航往埃及沿岸,甚至上溯尼羅河進入埃及內地進行搶劫和騷擾,不過未曾占領過埃及的土地。他們還曾東航至敘利亞南部活動,曾長期占領了當時希伯來人(後之猶太人)所居住的敘利亞南部地方。故中古時,人們乃用「巴勒斯坦」(Palaestina,匹利士提之拉丁文名稱)稱此地,直至今日仍如此沿用。 自南方阿拉伯沙漠地帶向北遷徙之閃人中最重要的一批是亞蘭米人(Aram Ahlame)。亞蘭米人在公元前一五〇〇年時開始向北發展,首先到達了幼發拉底河中部地方,之後逐漸沿河向西發展,在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左右以後開始占領了敘利亞北部。到公元前一三五〇年左右亞蘭米人已據有了自卡其米施城直到巴比倫城之間的一大塊地方,亦即占領了敘利亞北部及巴比倫之大部地區。但因他們在此時仍處於氏族和部族狀態之中,故這片地區在其占領之時並不是統一的,而是由各個氏族或部族分別控制著一小塊土地。直到公元前十二世紀時,亞蘭米人始在敘利亞北部建立了若干以一個大城市為中心的小國家,其中最重要的是卡牒施(Kadesh)、大馬士革(Darmasuk Darmascus)與哈列普(Khalep Aleppo)三城。 其他向北遷徙的閃人還有希伯來人(Habiru Hibhri)、腓尼基人(Phoenike Poeni)。這兩種人最初的活動地區僅限於敘利亞的南部。(關於這兩種人的歷史將在以後幾節中講述。) 丁、亞述與亞述帝國 (公元前一四〇〇—公元前六〇九年) 亞述(Ashur Asshur)也是一種閃人,但他們不是公元前一六〇〇年前後向外發展的那批閃人中的一支,他們很早就已自阿拉伯沙漠地帶進入兩河流域上游地方定居下來,並在巴比倫文化影響下建立了國家。與上述幾種閃人向北遷徙之同時,亞述也開始強大起來,在歷史上成為了巴比倫文化範圍內的第一個重要與強大的國家。 亞述人在公元前二〇〇〇年間已相當徹底地汲取了巴比倫的高度文化,接受了巴比倫的楔形字母,創造出了自己的文字,並在學習巴比倫的各種生產技術基礎上提高了當地的生產水平。公元前二〇〇〇年時他們已有了較大規模的商業活動。此時亞述人已不僅只是自巴比倫輸入商品,同時自己也製造商品向外輸出。不過亞述地方在此時還不是統一的,而是許多城邦國家並立的局面。在這些城邦國家中較重要的一個城即是亞述。 亞述城位於底格里斯河西岸,經此城向西可與小亞細亞地方交通,向東南可直接與巴比倫通商,向西南通過幼發拉底河則可與敘利亞、埃及交往,故亞述城很早就與小亞細亞、巴比倫和埃及等地發生了商業關係,成為了亞述地方最早之政治、經濟中心。公元前一五〇〇年至公元前一四〇〇年間亞述城逐漸強大起來,終而統一了兩河上游地方各城,組成了統一的亞述國家,並自公元前十一世紀起,開始向外擴張,逐漸形成為歷史上所稱的亞述帝國。 亞述在其名王底格里斯皮利色一世(Tiglath-pileserⅠ,公元前一一一六—公元前一〇九三年)時已完全繼承了哈梯人製造鐵器的技術,大量鑄造鐵兵。在西方歷史上亞述是繼哈梯之後的第二個大量用鐵的國家。故進入公元前十一世紀後,亞述之勢力日益膨脹起來,成為亞洲西部唯一的強大國家。公元前九三〇年至公元前六六〇年間為其最盛時期。 亞述在亞述那色帕二世(Ashurnasirpal芋,公元前八八三年至公元前八五九年)在位時勢力曾擴展到了敘利亞,征服了敘利亞地方的許多小城,控制了東地中海的商業,並曾不斷地向南發展,侵略了巴比倫地方。至底格里斯皮利色三世(公元前七四五—公元前七二七年)時,亞述已征服了全部的敘利亞與巴比倫地方。也就從此時開始,亞述大規模的推行了一種非常殘酷的政策,即強迫被征服地區的人全體遷移至亞述本部或帝國範圍內某一指定的地區,這些移民到新居地後即被集中管理,由亞述政府直接支配其活動與工作。亞述推行這種政策的目的就在使被征服者脫離其根據地,因而不易組織起來反抗亞述的統治。在這種政策推行之下,以及亞述統治者對各征服地區的破壞性的掠奪和摧殘,使得許多被征服地區的生產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甚至某些城市整個地被夷為了平地。 沙爾曼尼色五世(Shalmaneser V,公元前七二七—公元前七二二年)在位時,亞述又征服了埃及。故到了後一代王沙魯金二世(公元前七二二—公元前七〇五年)時,亞述帝國到達了其興盛的最高峰。帝國疆域除亞述本部外,還包括有全部的巴比倫、埃及、敘利亞以及小亞細亞之大部。由於其國土日益擴大,沙魯金二世乃在亞述本部營建了一個新首都,即底格里斯河東岸之尼尼微(Ninua,Nina)城。尼尼微亦異常繁華,在當時是與巴比倫城和塔庇城鼎足而立的大城。 在辛阿爾巴(Sin-ahe-erba,或稱Sennacherib,公元前七〇五—公元前六八一年)時,亞述曾準備要向海上發展,在波斯灣內建立了一支大海軍。其目的一方面是為便利它的商業活動,一方面則是為了擴張更大疆域的政治野心。 由於亞述統治者對各征服地區人民肆意壓榨、奴役,因此引起了帝國內部各地區人民的不斷起義。公元前六八九年巴比倫城亦起義反抗亞述的統治,辛阿爾巴在攻下此城後,下令將之全部毀壞。巴比倫城的毀滅是當時的一件震驚整個亞洲西部世界的大事。因千餘年來巴比倫城一直是亞洲西部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的中心,故在一般人心目中「巴比倫城已消失了」真是不可想像的事。亞述不但拆毀了整個的巴比倫城,而且將捕捉到的城中未被殺死的貴族、富人和青壯年人全部押往亞述本部為奴隸,老弱和孩童則全部被屠殺。此後,辛阿爾巴乃大興土木,擴充修建尼尼微城,企圖以之代替巴比倫城的地位,成為亞述帝國唯一之中心。 但到了亞述阿伊丁(Ashur-ah-iddin或稱Essarhaddon,公元前六八一—公元前六六八年)時又重建了巴比倫城,因巴比倫城在亞洲西部的商業中心地位並不能為其他城市所代替。亞述阿伊丁很注意加強對埃及的控制。他抓住了埃及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將埃及分為許多省,每省委派一批他所親信的埃及人去統治,而故意排斥另一批埃及人,用這種方法在埃及統治者內部製造分裂,以便利其統治。故在其在位時,帝國內部還能維持一相當穩定的局面。 自公元前六六〇年起,亞述帝國開始衰敗。亞述班尼帕(Ashurbanipal,公元前六六八—公元前六二五年)在位時,亞述各地人民反抗亞述統治的運動接踵而起,以公元前六六〇年埃及起義的成功與宣布獨立為起點,亞述帝國開始衰敗並走向了滅亡。埃及反抗亞述統治成功後,帝國各地區人民亦紛紛起來,在公元前六六〇年至公元前六二五年間各地方不斷爆發著反抗亞述統治的起義,但都被亞述以強力鎮壓了下去。當此之時亞述班尼帕曾在尼尼微城修建了一座宏大的圖書館,其中的藏書主要是過去巴比倫的科學、文學與宗教方面的各類作品,這些書籍都是寫在泥磚上的原文或抄寫本,經幾十年之搜集,其總數竟達二萬二千塊泥磚,故這座圖書館實可算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圖書館。但當時亞述的學術並不發達,而此圖書館的修建又是正當全國騷動之際,足見這完全是亞述班尼帕有意粉飾太平之作。 亞述對各屬地統治異常殘酷,對各征服地區之壓榨較當地原來的統治者還更嚴猛,後更將各地人民大批遷徙往其他地區,有計劃地對他們施以強迫勞動。因而從亞洲西部至埃及的大片土地上,在亞述人統治時期中是奴隸制度空前高度發展的地區。在當時生產條件下,這雖是一種能夠提高生產力的手段,但集中的高度強迫性的奴隸勞動使用的另一結果,卻帶有極大的破壞性—對勞動力的破壞。在這種制度下生產提高一步,這種破壞性也往往隨著增強一步,故在奴隸社會階段中,某一國家中的奴隸制度發展到相當高度後,即將趨於崩潰,絕不能維持很久。因為奴隸制度高度發展到最終只會有兩種結果:一個是當奴隸制所造成的生產發展達到一定高度後,即因人力戕害太甚無法補充,生產自然下降,以致達到停頓狀態;另一個便是因其對人力的極度破壞,引起被奴役人民的反抗,而將這種局面推翻。這兩種結果都會致使一個奴隸主國家的滅亡。亞述帝國的遭遇就是第二種的結果。 自公元前六六〇年埃及起義勝利後,各地繼續反抗亞述統治的力量中最強大的有兩個:一是瑪代人——為亞述之屬國;一是迦勒底人—為亞蘭米人中的一個部落聯盟,後其勢力集中於古巴比倫地方,為亞述人所利用以統治巴比倫地方。這兩種人後聯合起來,並與其他地區的亞述屬民取得聯繫,共同反抗亞述之統治。這一大聯合勢力終於推翻了亞述在各地的統治。亞述人被迫退回以尼尼微城為中心的兩河上游地方——亞述本部。瑪代與迦勒底人繼續進攻亞述本部,公元前六一二年下尼尼微城,將此城徹底毀滅,亞述帝國亡。各地之亞述人亦多被殺死。尼尼微城破後,亞述王族與一部分貴族曾率領少數軍隊逃竄山中,但最後(公元前六〇九年)仍被追索出來,全部被殲滅。 尼尼微城之毀滅可說是歷史上一個大城市最徹底的毀滅。過百餘年後已無人再知尼尼微城之舊地。至十九世紀時此被毀城市之廢墟始為考古學家發掘出來,亞述班尼帕所修建之圖書館因被其他斷垣頹壁壓覆其上,幸得保全,其中所藏之泥磚亦得被完整地發掘出來,成為今日研究古巴比倫與亞述之最重要的史料。 戊、新巴比倫帝國—迦勒底帝國 (公元前六二五—公元前五三八年) 迦勒底(Kaldi)人推翻亞述的統治後,在原巴比倫地方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史稱之為「新巴比倫帝國」。 新巴比倫帝國為了要控制東地中海的商業,仍向西伸張其勢力,企圖控制敘利亞。但此時埃及已征服了猶太—巴勒斯坦地方,亦正欲向北發展其勢力,征服整個敘利亞,以控制亞洲西部之商業,這樣新巴比倫與埃及就發生了正面衝突。公元前六〇五年雙方軍隊在敘利亞地方哈梯人所建立之卡其米施城附近進行了一次有決定性意義的大戰,結果新巴比倫取得了勝利。所以自公元前六〇五年後新巴比倫就控制了全部敘利亞、巴勒斯坦及腓尼基除推羅城以外的全部地區。 推羅(Tyrus)是當時地中海東岸最大的一個商業城市,同時它也是腓尼基地方的一個獨立小國。公元前六〇五年新巴比倫攻占了全部敘利亞,腓尼基的大部地區亦為其占領,只推羅城始終未被攻下。公元前五八五年新巴比倫再次攻打推羅城。然因此城傍海,欲攻克之必須有強大的海軍力量,可是新巴比倫只在波斯灣上有一支大海軍,而在東地中海則無海軍,故圍攻推羅城十三年(公元前五八五—公元前五七三年)終竟勞而無功。公元前五七三年新巴比倫自認失敗,撤推羅城之圍。 新巴比倫亦效法亞述之做法,將各被征服地區之人民遷徙至巴比倫及其附近地方,大批奴役之,猶太人即為其中之一。據猶太人記載,在猶太人集中的地方就有新巴比倫帝國政府派來之管理人員。 新巴比倫王那布庫督烏蘇(Nabu-kudur-usurⅡ,公元前六〇四—公元前五六二年)或稱尼布甲尼撒二世(NehuchadnezzarⅡ)在位時為新巴比倫帝國最盛時期。此時新巴比倫之商業非常興盛,除在其本部—巴比倫地方農業仍居重要地位外,帝國其他地區則以商業活動為主。 那布庫督烏蘇曾大事營建巴比倫城,使此城變成了當時西方世界傳說中詫為奇談的大城。據希臘人的記載,當時的巴比倫城共有一百個城門。這種記述雖不免誇大,但由此卻可看出此城在人心目中的雄偉宏麗。此外,那布庫督烏蘇還曾利用城外的一個小土山,在其上用人工來層層疊疊地培植花木,將它修成為一座高聳入雲的奇麗的花園。這個花園就是後世所謂的古代西方世界七大奇觀之一的空中花園。巴比倫城之擴建與空中花園之營造表現出了當時新巴比倫社會生產之發展與建築技術的提高。 新巴比倫之商業此後愈益發達,且與印度建立了經常的商業關係。在敘利亞、腓尼基與巴勒斯坦地方之商業重地,除推羅城外,皆成為了它的屬地或受其控制。 那布庫督烏蘇二世死後不久,帝國東部有一新興勢力——波斯興起。波斯統一了內部強大起來後開始向西發展,公元前五三八年因被擄在巴比倫的猶太人之助攻下了巴比倫城,新巴比倫帝國亡。此後巴比倫地方即成為了波斯帝國之一省。 三、埃及、巴比倫之間的邊地與邊民——腓尼基、巴勒斯坦與敘利亞 小亞細亞以南、西乃半島以北的整個地中海東岸與東邊的沙漠地帶之間的一塊狹長條的地方,希臘人稱之為敘利亞,但「敘利亞」一字又有兩種含義:廣義的是指上述的全部地區;狹義的則系專指上述地區的北部。猶太人又稱狹義的敘利亞為「亞蘭米」,意即「高地」。不過「亞蘭米」一名有時又包括有兩河上游地方—亞述本部。因亞述地方亦多山之故。 大敘利亞恰正居處於埃及和巴比倫之間,因而在政治經濟上與這兩大國有密切的關係。它是這兩大國之間交通必經的橋樑,也是這兩大勢力角逐的戰場。 這個地區的地理形勢很特殊,黎巴嫩山是其東部的自然邊界,此山自南而北與海岸平行,山以東即為沙漠,山海之間的地方就是敘利亞本部。敘利亞靠海的地方多是峭壁,一般說很少自然海港。就地勢說,北部多山,為一高原。中部只沿海岸處有一狹條平地。南部則略有平原。在平原地帶可以經營農業,不過可耕地的總面積是很少的,所以這個地方的農業的發展有一定限度。在山區則主要經營畜牧業。黎巴嫩山盛產杉木,這裡杉木自古以來就是很名貴的木料。而埃及、巴比倫兩地皆極缺乏木材,一向要靠此地供給,故當地在政治上能獨立時,即以這種杉木為其與兩大國通商的重要產品。在進入歷史時代—公元前三〇〇〇年後,特別是二〇〇〇年時,此地區已分為了三個重要部分:腓尼基、敘利亞(狹義的敘利亞)與迦南(後稱巴勒斯坦)。 腓尼基(Phoenike),即是這個地區中部沿海的那塊狹長條地方,大致相當於今日的黎巴嫩國境,此地自海岸距內地不遠即為黎巴嫩山所阻隔,山以東則是敘利亞沙漠,故可資耕種的地方只是海與山之間的一條平原,因此農業在此地不可能居於重要地位。相反地,海岸卻很曲折,有一些自然的良港,可以作為向海上發展的優良基地。加以黎巴嫩山多森林,名貴的杉木是腓尼基人取用不竭的造船材料,故此地很早就已成為東地中海的商業中心之一,並且很早就發展了手工業。此外,天然的良港也便利於訓練大批的水手和漁民,所以漁業在此地也很發達,海產是這裡的重要副食品。腓尼基人除向海上發展外,還能向東越過沙漠與巴比倫等地通商,運輸工具主要是駝隊,所以腓尼基人在陸地上也曾有過相當重要的活動。 腓尼基人對文字雖有很大的貢獻,但有關他們本身歷史的文字材料卻未保存下來,今日僅能根據某些和它發生過商業或政治關係的國家的記載來了解其歷史,腓尼基的歷史約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稱埃及時代,約當公元前二八〇〇年至公元前一二〇〇年;第二階段是腓尼基本身的昌盛時代,約自公元前一二〇〇年至公元前八〇〇年。 第一階段——埃及時代。在這個時期中,腓尼基在政治上主要受埃及的控制,在某些時候——埃及新王國時期且正式成為了埃及帝國之一部分,然而儘管如此,在此時期中腓尼基各城仍有自己的政府和獨當一面的商業活動,並且無論是在其受外力控制之時或其獨立自主之時,腓尼基地方始終未能統一,而是城邦分立的局面。 在埃及時代,此地最早發展起來的城市是腓尼基海岸北部的傑巴爾城(Gebal)。到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後,中部之西頓城(Sidon)興起,取代了傑巴爾城的地位。西頓城後在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前不久時候受到了一批自愛琴海上來的人的攻擊,城市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後乃衰敗下來,附近的推羅城(Tyrus)因之得以強大起來。至此,腓尼基也開始進入了它的第二歷史階段—昌盛時代。 第二階段——昌盛時代。由於埃及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後開始衰敗,在政治上不再能夠控制腓尼基地方,因而給予了腓尼基充分自由發展的機會。同時過去在東地中海上作為腓尼基商業活動上最大勁敵的克里特,在此時也已敗亡,故腓尼基得以利用其原有之基礎突飛猛進地發展其商業活動。公元前一二〇〇年至公元前八〇〇年間是腓尼基獨霸地中海的時期。 腓尼基人,主要是推羅人,在這四百年間在地中海東部和印度以西的亞洲區域內建立了一個龐大的交通網,在其間進行販買販賣。在亞洲方面,它控制了海陸兩方面的大交通路線,特別是通往印度的交通線:通過紅海和波斯灣至印度的海上航線,並通過經敘利亞沙漠和阿拉帕沙漠以到達波斯灣和紅海海口的陸上駝隊,腓尼基人將西方貨物由駝隊運至波斯灣口或紅海岸邊,再從海上轉運到印度。東方貨物亦經由此路運至推羅,再轉販往西方各地。就今日所知,當時腓尼基人主要是自印度運入象牙、烏木、棉布、亮鐵等。此外,他們在亞洲地區還控制著兩條陸路交通線:一條是向北經敘利亞至亞述和亞美尼亞的交通線;一條是往東經敘利亞沙漠至巴比倫、伊朗,甚至深入中亞的交通線。 在歐洲方面,腓尼基人將歐洲內地的一些產品用種種方法先運至地中海沿岸各港口,然後再由海路轉運到各地。其中主要是販運兩種物品,其一是琥珀,出自波羅的海沿岸一帶,腓尼基人將其自波羅的海經今日之德國(在古代此地完全是一片森林)運至今義大利北部的波(Po)河河口,再轉運往各地。另一種物品是錫。古代最大最易開採的錫礦在不列顛西南部,腓尼基人將此處之錫經高盧從陸路運至地中海沿岸,再從海路轉運至其他地方。 當時地中海沿岸布滿了推羅的商港和堆棧。在整個地中海岸上和海中各島嶼上—地中海東岸克里特島上、其浦婁島上、愛琴海西岸及其海島上、小亞細亞海岸、西西里島、撒丁尼亞島上、北非海岸與西班牙海岸上,皆有腓尼基之殖民地或商站。公元前九世紀時推羅人在北非海岸中部所建立的殖民地迦太基城後且獨立發展起來,成為地中海西部的商業中心。 因西班牙亦產錫,所以腓尼基人很早就來到這裡活動。其後腓尼基人更繞過了直布羅陀海峽至大西洋上向西北方面活動。公元前一一〇〇年腓尼基人在西班牙西南的大西洋岸上建立了一個殖民地戛底斯(Cades)。此後乃經此直接從海上運輸不列顛的錫礦到各地,而不再從陸上運輸了。腓尼基人也曾航往非洲西岸一帶活動,從事經商或捕捉當地土人作販奴生意。 腓尼基人最初的商業活動還是以自己的手工業為基礎的,成為完全依靠販買販賣的一個真正的商業國則是較晚階段的事。其向外輸出的產品和手工藝品主要是金屬器物、象牙裝飾品、玻璃器具和紡織品等。後幾種手工藝品最初都是自埃及學來的,但後來腓尼基人在製作技術上反超過了埃及。此外腓尼基還有一種非常有名的特產品,即紫色絨和紫色布,因為在腓尼基海岸附近深海中出產一種軟體動物(murex),其殼中有紫色,可作染料,染成的絳紫色絨與布色彩特別鮮艷,大受地中海世界各地之統治者的歡迎,視之為最貴重的衣料。 腓尼基是古代國家中最突出的一個奴隸國家。其國內奴隸人數非常多,並且大部分被使用在生產上,不但在手工業生產上絕大部分是靠奴隸勞動,並且在商業活動上,除少數領導人外,也都靠奴隸勞動:從搖槳水手、海船上的服役人員,甚至做生意都是奴隸。一些為主人所信任的奴隸和被委託以重要事務的奴隸所受到的待遇很好,他們可以享用自己的財產和積蓄。可以這樣說,腓尼基的全部經濟生活都是建立在奴隸制度之上的。不但如此,腓尼基還是最早從事販賣奴隸的國家。當時地中海世界各奴隸國家其奴隸的大量來源主要是靠戰爭,而經常的來源則靠買賣,腓尼基就是這些國家的主要的奴隸供給者。腓尼基人在與北非沿岸和黑海沿岸(特別是黑海北部沿岸)許多尚處在氏族社會階段的地方進行貿易之同時,還在這裡大量捉捕土人,販往各地為奴。 腓尼基地方的每一個城市即為一個獨立的小國,其國家政權則完全操在奴隸主階級手中。各城皆有王,這個王無例外地都是最大的商人,也就是最大的奴隸主。此外還有一個議會。議會如何產生尚不能知,但其性質卻很明顯,就是代表大商人大奴隸主利益的。這個由大商人或其代理人所組成的議會對王權起著限制作用,國家一切大事皆須取決於議會,王只是執行議會的決議而已。故其政體不是個人的君主專制,而是大商人、大奴隸主的集體統治。自由民中的農民在政治上則毫無地位。 除大商人、大奴隸主外還有一批教士也在社會上占居有很高地位。腓尼基人自有其宗教,他們最崇拜的大神名摩烈苛(Molek)。他們鑄造摩烈苛神的巨大銅像,像形是蹲坐著,兩手盤托於胸腹間的樣子,像中間是挖空的。因為傳說摩烈苛神最喜歡吃人,特別是嬰兒,故祭祀此神時皆用嬰兒為犧牲。祭時將嬰兒放在神像手上,在像下架火焚燒,直到此嬰兒被烤焦為止。平時一般的祭祀只用一個嬰兒,如舉行重要的大祭祀或發生一件大事須祭祀時,往往要用幾十至幾百嬰兒。祭祀之犧牲一定要自由人,而且最好是用出身貴族門弟的嬰兒,這種迷信風習從未引起過腓尼基貴族的反抗,從這裡可以看出除迷信思想已深入人心外,教士階級在社會上的地位必然極高,並且他們必然控制有相當大量的財富,否則將不可能維持這種宗教儀式。同時在這種宗教儀式的實施中也反映了腓尼基統治階級——教士與大商人、大奴隸主之間的矛盾。 腓尼基人對世界文化最大的貢獻是腓尼基字母的創造。腓尼基人很早就從巴比倫學來了楔形字母,並用以書寫出自己的語言。但這種文字用在商業上很不方便,大約在公元前十三世紀時,腓尼基人在西乃半島發現了當地人所使用的一種簡化了的埃及字母,於是將這種字母再加簡化,寫成二十二個字母(都是子音字母),用以拼寫出自己的語言。後這種字母傳播範圍極廣,今日所有歐洲各國、印度、伊朗和阿拉伯字母皆系由此變化出來的。 公元前八〇〇年後腓尼基開始衰敗,此後亞述、迦勒底、波斯、希臘與羅馬都曾經相繼征服和控制過這塊地方。腓尼基地方在此後一千餘年間始終未能再獨立自主。只有推羅城最初並未為外力所屈服,如亞述和迦勒底曾兩次圍攻此城,但均未達到目的。直到公元前三三二年,此城始為亞歷山大所攻陷。 公元前八〇〇年後,腓尼基人不但在政治上淪為了外國的附庸,更重要的是其商業優勢也逐漸衰頹了,這一變化並不是由於它政治上失去了獨立地位所致,而是因為在公元前八〇〇年後希臘各城邦漸漸強大起來。這個新興的地中海上的強大商業航海勢力與腓尼基人進行了長期的鬥爭,逐漸奪取地中海上的各海島與沿地中海的許多城市。到公元前五〇〇年時希臘人已在東地中海占了上風。在公元前三三二年推羅城陷落後,腓尼基之名乃隨其商業霸權之消失而不再見於歷史。 古代之敘利亞地方大致相當於今日敘利亞國。這個地方在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左右時為來自阿拉伯沙漠的一種閃人—亞蘭米人所占據。亞蘭米人在此地建立了許多城市,每一城市實即一個小國,其中最重要的是大馬士革。大馬士革靠近幼發拉底河,沿兩河順流而下與兩河流域各地區貿易甚為便利,故在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後的幾百年間,大馬士革乃成為了兩河流域與東地中海商業貿易的中間人。他們與腓尼基人競爭內陸的商業霸權,曾控制了自兩河流域直到伊朗的商業通路。敘利亞人亦自腓尼基人那裡學來了腓尼基字母,以之拼寫出本地的方言,歷史上稱此種語言為亞蘭米語。亞洲西部各地方的語言本很複雜,後因敘利亞人在此地區內的商業活動中占據了最重要的地位,所以亞蘭米語逐漸成為了亞洲西部的商業通行語,先在城市中開始普遍應用起來。同時又因當地多為閃人,在農村中亞蘭米語亦逐漸流行,日後亞洲西部各地以及猶太地方都使用了亞蘭米語。 到公元前八世紀末,此地為亞述所征服,且遭到了嚴重的破壞,之後又為新巴比倫、波斯、希臘等國相繼征服。但亞蘭米人在內陸商業地位上的衰落則是敘利亞被希臘征服以後的事。 迦南(Canaan),地在大敘利亞南部。在公元前二〇〇〇年左右時此地已出現了許多小國,後埃及勢力自西乃半島向此伸入,這些小國乃漸被埃及所控制。公元前十六世紀埃及帝國成立之時,此地又成為了埃及的一部分。但到公元前一四〇〇年後有一支自稱為希伯來人(Habiru Hibhri)的閃人自阿拉伯沙漠地帶進入這裡,與當地的土著迦南人(也是一種閃人)不斷地進行鬥爭,以期使自己在這塊土地上定居下來。不久,另一支希伯來人在埃及活動了一個時期後也進入了迦南。這兩支希伯來人在語言和生活習慣上都很近似,故很快就混合起來。合流後的希伯來人以後乃自稱為以色列人(Yisrael lsrael)。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左右以色列人已最後征服迦南人,占領了迦南的大部分土地。但在公元前一二〇〇年後不久,即有匹利士提人自海上襲來。這些人實是公元前一四〇〇年時被阿卡亞人所迫逃亡出來的克里特島和希臘半島上的人,他們在小亞細亞南部定居了一個時期後,此時又從海上侵入了迦南。匹利士提人已知使用鐵兵,他們很快就征服了迦南沿海各城市,此後又以這些城市為其根據地向內地深入發展,和以色列人展開了長期的戰爭。 在匹利士提人入侵以前,以色列人尚處在由氏族社會轉入奴隸社會的過程中,還沒有完整的國家的形態出現。因其所占據的地方主要是山地,故其生產以畜牧為主,農業則居於附屬地位。此時以色列人內部已有奴隸出現,除役所征服的迦南人為奴外,其本族人亦有淪為奴隸者,但奴隸數目並不多。以色列人在抵抗匹利士提人威脅的同時也加速了其國家出現的過程。傳說在公元前一〇二八年,以色列即組成了統一的王國。 以色列第一個統一的王名沙烏爾(Sha』ul,公元前一〇二八—公元前一〇一三年),他是以色列人選舉出來的王。他在位的十五年期間主要任務就是領導以色列人抵抗匹利士提人的侵略,收復以色列人已喪失了的土地,但當其任務尚未完成時本人即戰死。 沙烏爾死,大衛(David,公元前一〇一三—公元前九七三年)繼承王位,曾屢次打敗匹利士提人,解除了匹利士提人對以色列的威脅,並乘機征服了全部迦南。大衛建都於耶路撒冷(Jerushalaim)。以色列王國至此始真正統一和強大起來。此後以色列開始向外拓土,向南擴張到了埃及邊境,向北征服了敘利亞南部地方的一些城市,包括大馬士革在內,向東北勢力達到了幼發拉底河岸,建立起了一個小以色列帝國。 大衛死後,其子所羅門(Shelomoh,公元前九七三—公元前九三三年)繼位為王。其對以色列在表面上雖仍能維持著帝國局面,但實際上由於以王室為首的統治階級極力摹仿埃及、巴比倫等大國貴族的享受,大肆鋪張浪費,因而加緊了對國內人民的殘酷榨取,從而引起了人民的強烈不滿,社會內部騷動不安。同時統治階級內部亦存在有矛盾,國內漸趨於分裂,所以帝國此時已經在動搖了。傳說公元前九三三年所羅門死後,以色列的南部與北部即正式分裂而成為兩國。 以色列分裂後,北部仍稱以色列,首都設在撒馬利亞(Samaria),其人大體上是公元前一四〇〇年時自沙漠地帶進入迦南的希伯來人。南部稱猶太,仍都耶路撒冷,其人大體上是公元前一四〇〇年以後自埃及進入迦南之希伯來人。但南北兩國之分立並不是由於這兩種希伯來人因種族不同的關係而造成的,分立的原因主要是由於南北兩部經濟發展的不平衡。當時南部因多山,以畜牧業為其主要生產,農業極少,交換很不發達,手工業也還處在原始狀態,經濟非常落後,只有耶路撒冷一座城市。北部經濟發展則較高,不但農業比南部發達,而且手工業生產也較高,城市不止一座,人民生活也較為富庶。所以過去南北兩部在經濟上並未形成為一個統一體,加以統一國家的統治者—所羅門主要是對富裕的北部加緊榨取,而首都卻設在南部,因而引起了北部統治者對南部統治者的不滿,加深了分裂的趨勢。所羅門死後,其子即位,仍對北部征重稅,北部統治者乃另選立了一個王,正式與南部分離。 公元前九三三年以色列猶太兩國正式分立後,即不斷發生著內戰,因而削弱了兩國勢力。此後兩國不但不能繼續維持以色列帝國強盛之局面,而且漸漸連獨立自主的局面也難維持了。 公元前七二二年以色列國為亞述所滅。亞述將絕大部分以色列人俘遷分散到兩河流域各地區,故此後以色列人在歷史上漸消滅,而為其他種族所同化。猶太至公元前五八六年亦為新巴比倫所滅,其居民被俘虜到巴比倫城及其附近地方。故猶太人此後在思想、宗教信仰、文學方面皆受巴比倫的影響,而巴比倫的文化因素又經由他們而影響了全世界。 猶太人的命運與以色列人不同,在其亡國六十年後又得以復國。因為波斯滅掉新巴比倫帝國後,一反新巴比倫之措施,對各被征服種族採取懷柔政策,准許被俘之各族人民遷回其本國。公元前五二六年一部分猶太人乃自巴比倫回到了耶路撒冷,重建了猶太國,但仍然是在波斯控制之下。而大部分的猶太人或因自己已在外地安家立業,或因本來就出生在巴比倫,其生活反與自己的故鄉毫無聯繫,所以都不願回國,仍散居在各地過著流亡生活。進入希臘化時代後,分散於亞洲西部及歐洲各地之猶太人大多將希臘語作為自己的語言,他們以希臘名詞自稱為「Diaspora」,意即「流亡人」。 猶太人在被俘往巴比倫後,在其所過的一段被奴役的生活中,宗教生活開始居於空前重要的地位。這是因為在當時情況下,加強原來猶太教的宗教信仰,是使生活在異國身受異族壓迫的猶太人加強自己內部團結,以及為抵制外族文化的影響以免同化於外族的唯一手段。而與此同時,猶太人內部也就出現了一批在猶太人中間極有權威的教士階級。公元前六二五年猶太人重返耶路撒冷復國後,這些猶太教士就變成了國家的統治階級,在猶太人居住在巴比倫時期中所形成的強烈宗教信仰的基礎之上,他們建立起了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他們將猶太教原有的和以後接受自巴比倫宗教的許多觀念、禮節、制度,形成為一整套的繁文縟禮,將之灌輸入人民的實際生活中去,一個人從生到死的每一件事幾乎都被賦予了一種宗教上的說法。宗教不但支配著人們的精神生活,而且支配著人民的政治和社會生活。 復國後猶太人的宗教信仰中表現得和以前不同的最突出的一點,以及最被強調的一點就是此時猶太教的一神信仰與「選民」思想。他們所信的神亞偉本為部族的地方神——後演變為世界群神最高最大的神,最後又成為宇宙唯一的主宰,而這個唯一大神對猶太人特別照顧,看猶太人為「上帝的選民」,賦予他們特別的使命,這是結合整個民族經驗的一種民族自衛的精神武器。蕞爾小國的猶太,除短期的獨立外,一直在受壓迫,被征服,遭奴役,而對於種種過度強大的外來壓力,他們在政治上及軍事上又根本莫可奈何。為了在精神上團結內部及抵禦外侮,他們於是幻想亞偉為最大的神,必可戰勝信仰他神的民族。等到這種想法失敗,猶太人國家被亡,人民被擄後,他們又進一步幻想亞偉為宇宙的唯一主宰,掌握全世界及全人類,其他的神明均屬虛偽,這個宇宙間唯一真神又特別寵愛猶太人,把他們作為自己的「選民」,即上帝所特別排選出來完成特殊使命的人。這個「選民」因為犯罪而受真神的懲罰,亡國被擄。但真神必不放棄他們,他們將來必可復國,只要虔誠敬神,依靠神力必可成為世界的主人,不僅不再受壓迫,耶路撒冷並將成為全世界所景仰的宗教中心與政治中心。猶太人就是靠這種精神上的幻想維繫自己的生存。這種迷信思想對當時的猶太人來說不能說是一種阿Q式的精神安慰,而是反映了猶太人對自己不幸命運不屈的反抗鬥爭精神。在猶太國家政治力量薄弱的情況下,這種思想在團結內部堅定忍苦地抵抗外來勢力的威脅,以爭取自己種族國家的生存方面曾起了一定的作用。 猶太人的宗教信仰表現在三類書籍中。第一類是歷史作品,是猶太人所寫的自己過去的歷史和他們四周的大小國家的歷史。第二類是民法、刑法與宗教法的書籍,其中也夾雜著許多抄襲自巴比倫的法典條文。第三類則是預言書、詩集以及哲學的作品,這些作品多是以「上帝選民」的觀點來解釋當時所發生的各種政治和社會問題,說明上帝交給了猶太人特殊的使命,從而預言著猶太人的光榮未來。後這些書籍被集合成為猶太教的《聖經》,也就是後來基督教的《舊約聖經》,它在今日仍有一定的史料價值,是我們研究亞洲西部各國歷史的重要材料,可以之與今日考古發現的地下材料互相印證。不過,其中所包含的許多巴比倫宗教的迷信觀念後來也經由基督教之傳播影響了全世界,就中毒素最大的就是悔罪文——罪惡觀念。 猶太在公元前五二六年復國後仍繼續受波斯控制。波斯亡後,猶太即為亞歷山大所征服,在公元前三三二—公元前三二三年間成為亞歷山大帝國之一部分,公元前三二三年亞歷山大帝國破裂,猶太與埃及兩地同時為亞歷山大部將托勒密所統治,但到公元前一九八年至公元前一六八年間時,猶太又變為亞歷山大另一部將西路科(Seleucos)所建之條支國(敘利亞國)的一部分。公元前一六八年猶太人在馬卡比(Maccabaeus)家族領導下起義推翻了條支的統治,一度恢復了獨立,在公元前一六八年至公元前六三年間猶太國大體上維持著獨立自主的局面。公元前六三年後始為羅馬所征服,長期被羅馬控制。公元七〇年時猶太人曾起義反抗羅馬的統治,但被羅馬所征服,猶太人大部被屠殺。到公元前七世紀時猶太地方為阿拉伯人所征服後,猶太人迅速地阿拉伯化了。除少數人仍維持原有的宗教信仰始終未變外,此後猶太地方的猶太人在文化和生活習慣上都已與阿拉伯人無異。 四、波斯帝國(公元前五五〇—公元前三三〇年) 波斯人與瑪代人是同種。公元前六一二年瑪代人與迦勒底人聯合滅亡了亞述後,在原來亞述帝國的領土上就出現了兩個大國:在南部兩河中下游地方出現了新巴比倫帝國,在北部伊朗高原地方出現了瑪代帝國。瑪代帝國在其強盛時期的版圖不但包有整個的伊朗高原,並且還向西伸展,囊括了小亞細亞東部——哈利斯(Halys)河以東地方。鄔拉圖國亦為其滅亡(公元前六一二年)。在瑪代人的支持下,小亞細亞西南部的扶利迦人遷入了鄔拉圖,並改信了波斯教。自此以後,鄔拉圖即成為瑪代帝國之一部分。 公元前五五〇年左右,瑪代統治下的波斯人叛變,在波斯人庫魯士(Kurush Cyrus,公元前五五八—公元前五二九年)率領下推翻了瑪代人的統治,但未能將瑪代人的勢力完全打倒。這一變化的過程因無詳細記載,今尚不清楚,只知結果是雙方妥協,建立了波斯人與瑪代人合作而以波斯人為主的政權。瑪代帝國至此變成了波斯帝國。 波斯人在內部統治穩定後,更大規模地向外擴張領土。公元前五四六年戰敗了利底亞王克利叟(Croesos),而占有了利底亞。 利底亞是小亞細亞西南部的一個土著人所建立的國家,其早期歷史已不可知。利底亞人在公元前七世紀時立國,其領土包括有哈利斯河以西直到海岸附近的小亞細亞西南部地區,首都建在撒狄(Sardis)城,公元前五六〇年利底亞人征服了小亞細亞西北部的扶利迦人,繼之又征服了小亞細亞西岸的希臘各城邦,統治了整個小亞細亞西部地區,控制了愛琴海的商業。 利底亞人在各地進行商業活動,從事販買販賣。國內手工業也很發達,在撒狄城內有各種行業的手工工場。利底亞是西方世界中最早鑄錢的國家,其國異常富庶,流動資金特別多。故公元前六世紀時利底亞王「克利叟」的名字,被人用來當作「富人」的別號。公元前五四六年利底亞為波斯所滅亡。 波斯繼滅利底亞後,又於公元前五四〇年征服了小亞細亞西岸的希臘各城邦。公元前五三八年又攻取了新巴比倫帝國。波斯王堪布日亞(Kambujiya,或稱Cambyses,公元前五二九—公元前五二一年)在位時波斯又征服了埃及(公元前五二五年)。達拉雅夫一世(DarayavusⅠ,或稱DariusⅠ,公元前五二一—公元前四八六年)時又向東發展,攻取了印度的西北部。至此,波斯已建立了一個西部世界前所未有的大帝國。波斯皇帝自認為是繼承了所有古代國家的王位與王權,故開始自稱「萬王之王」(Shahin Shah)。 波斯帝國是一個完全依仗武力來強制維持的多民族國家。各地被征服人民經常不斷的起義反抗波斯的統治,特別是達拉雅夫一世在位時,幾乎全國都發動了反抗波斯統治的起義,但歷次起義都被強大的波斯政權鎮壓了下去。在這種情況下,波斯的統治階級乃儘量加強對帝國各部分的控制,在達拉雅夫一世時曾加強和建立了政治、軍事各方面的許多制度。 當時波斯對各被征服國家的統治主要是通過一種宗教政策,它以尊重和維護各國原有的宗教為名,利用各國統治階級中一般統治者與教士階級之間的矛盾,故意提拔教士,增加他們的土地與政治上的權力,從而得以利用各國之教士階級,通過他們來統治各被征服地區之人民。故波斯在小亞細亞希臘城邦地區尊重亞波郎神,在猶太尊重亞偉神,並許猶太人復國。 波斯人自己信仰的宗教—波斯教是瑪代人匝拉圖斯特拉[Zarathustra(古),Zerdusht(今),公元前六六〇年前後]所創立的。此教在唐代時傳入了中國,中國稱之為祆教(祆即「天神」之意),亦稱拜火教,因波斯教大神最主要的象徵是太陽和火。波斯教之聖經只有一部分流傳下來。其哲學思想主要是善惡二元論,他們認為天地萬物都包含有善惡兩種力量的鬥爭,鬥爭到最後善的力量必定取得勝利。從這種教義及所傳下的部分經典看來,波斯教在創造時一定是帶有進步意義的。匝拉圖斯特拉本人就是被統治階級殺死的,這個宗教在人民中間勢力日大,統治階級無法將其撲滅,乃轉過來利用它的宗教迷信那一方面來麻痹人民。到波斯帝國時代,此教已完全失去了它原有的進步意義,而變成為純粹的統治工具。波斯人雖皆信仰波斯教,但他們卻並不強迫其他被征服地方人民信仰,也不積極為波斯教宣傳。因為波斯統治者認為採取上述懷柔人心的宗教政策在鞏固帝國各地區的統治上可以達到更好的效果。 波斯帝國共劃分為二十個行省(有時又增加一兩個),由中央委派之總督治理之。總督一般都是由波斯貴族擔任,但也有由非波斯人擔任的時候。波斯在各省皆分配有少量駐軍,此外為輔助駐軍量少的缺點,還建築了官路系統。官路網遍布帝國境內,以首都蘇撒(Susa)為中心,通往各大行省。各省如發生了嚴重的「叛亂」,本地駐軍不足應付時,駐紮於首都之大軍即可及時開赴各地之交通聯繫,使許多沒有一個共同經濟基礎的地區得以靠交通網來加強聯繫,便利政權的集中。官路所經之地都設有驛站,驛馬日夜奔馳傳遞著政府公文。同時,官路網的設置也便利和助長了帝國的商業活動。 波斯主要是個商業帝國,它繼承新巴比倫帝國的政策,鼓勵提倡商業活動。帝國不僅在陸地上建築了官路系統便利商業往來,同時也在海上謀求商業的發展,曾在地中海以外的海洋上大規模地開闢交通線。在達拉雅夫在位時期中,波斯人曾完成了蘇伊士運河的開鑿工程,可以由波斯灣經阿拉伯海、紅海、尼羅河而進入地中海,將東西兩大世界聯接了起來。達拉雅夫並曾派人自印度河出海探測印度洋,其結果如何則不知。 波斯帝國前後不過維持了二百年,公元前三三〇年為馬其頓希臘所滅。 波斯是埃及及亞洲西部地區最後出現的一個奴隸制國家,同時它又是初次全部統治了這一大片地區、中止其長時期的各國分立局面的國家。所以波斯王自己也認為他是「萬王之王」,是繼承各國的法統的。但波斯的統一不過是暫時的,並未能持久,這是由於奴隸社會的基本性質決定的。就這一地區在波斯統一前所出現的大小數十個奴隸制國家來看,除了埃及和巴比倫,特別是埃及壽命較長外,其他奴隸制國家盛衰起伏都非常迅速。其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除埃及外這些國家中奴隸人數比較多,並且奴隸多是被俘來的或被買來的外族人,這就造成了這些國家內部階級矛盾特別尖銳,社會基礎很不穩定。當其受到外族攻擊時,往往就會整個覆亡,而在原來國家的廢墟上迅速地出現了一個新國家。因為被奴役的人民和奴隸與統治階級之間的矛盾始終是緊張和深刻的,他們不是組織起自己的力量來推翻他們的壓迫者,就是歡迎幫助外來的力量來顛覆他們的舊主人,儘管這個外來的力量並不能真正解放他們。而在這些大小國家中,只有埃及是奴隸數目較少的國家。埃及的奴隸制度比較特殊,廣義說其全國人民都是被奴役的,但在法律上卻沒有奴隸制度。埃及國內居民大多是當地人,身份也多是自由的,外族人極少,所以埃及的壽命能維持得較長久。此外,奴隸主階級為擴大其剝削麵,又無休止地對外進行掠奪土地、人口的侵略戰爭,這種戰爭往往將爭奪對象地區的經濟基礎破壞。加以亞述等國家之實行遷徙被征服國家人口的政策,使人口大量地流動,並且由於大量地集中地使用奴隸勞動的結果,生產雖一度提高,但勞動力也遭到了相當程度的破壞,故在此時期中,這一帶地區的人口增加很慢,甚至有些地方人口還大量減少,因此各地區除了經常處於動盪不安的狀態下之外,生產也逐漸在衰退。波斯帝國既是一個奴隸制國家,也就不免存在著這種覆亡的內在社會因素。在波斯興起後所以能夠輕易地征服了這片廣大的地區,主要是因為這片地區當時實際上在經久的殘酷的戰爭後已處在一種殘破不堪的局面之下,這片地區的統一併不是建立在一個共同的經濟基礎之上,而完全是靠武力來勉強將之維繫起來的,所以它很容易為外力所打破。在這種情況下,波斯帝國收拾殘局後不過維持了二百年,終於被西方奴隸社會世界中比較進步的國家馬其頓希臘所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