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1937 · 阿方索十三世[1]

丘吉爾 《世界1937》
阿方索十三世$ Keystone View Company$ 生為國王;除了國王從未有過別的身份;統治了46年,最後被推翻!在艱苦的新條件下,以前所未見的地位和精神狀態,被禁止從事一個為之奉獻了終生的職業,到中年時重新開始生活!絕對是殘酷的命運!付出了最好的年華,面對過每一次危險和憂懼,做出了偉大成就,在20世紀的每一場危機期間管理了他的國家;看過它日益繁榮,聲名鵲起;之後被這個國家突然拒絕。他曾為它驕傲,曾是它的傳統和歷史的化身,曾尋求以他一生最傑出的行動來代表它——這無疑足夠考驗一個凡人的靈魂。 政治家的起伏興衰與這樣的考驗無關。政治家通過努力和鬥爭崛起;他們預計到倒台;他們希望再次崛起。不管在不在位,他們身邊幾乎總是圍繞著大群大群的支持者。他們在逆境時有許多夥伴。他們有各種利益和訴求的工作依然繼續。政治家知道他們只是時勢的產物。那種供奉了多少世紀的財寶,將在他們手中無可挽回地被打破的金匣子,他們沒有。在他們為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他們甘苦如飴。然而即便政治家也會經歷巨大的痛苦。1916年,聰慧賢明的比勒爾(Augustine Birrell)[2]先生在都柏林起義事件中丟官罷職。同一年,他的上司阿斯奎斯先生也在大戰的壓力下倒台。反思後一事件時,比勒爾說:「這肯定讓他非常痛苦。我只是從一頭驢子(即愛爾蘭事務大臣)上摔下,也一點都不喜歡它。但阿斯奎斯是在整個英帝國面前,從一頭大象上摔下的。」但身為國王然後被推翻——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辛酸經歷。 阿方索十三世是遺腹子。他的搖籃是皇帝寶座。在他母親攝政那段時期,集郵愛好者對畫著一個嬰兒形象的西班牙郵票趨之若鶩。後來郵票上是一個孩子天使般的面部輪廓,再後來是一個青年人的側影,最後是一個成人的頭像。嚴厲的教養:女家庭教師、私人教師和太后母親以國王職業來訓練他。對王子的教育異常嚴格。學術、宗教和軍事學科一起加諸男孩身上。教師、主教和將軍隨時隨地監督這個年輕人的生活。所有人都在灌輸王權的道理,所有人都在強調義務觀念,所有人都在重申禮儀。真正的國王有獨特的觀點。連臣民中最出眾的人都沒有同樣的與整個民族生活的聯繫。高居於政黨和派別之上,他們是國家精神的象徵。但接受過如此養育和訓練,如此沉溺於榮譽中的一個人會成長為一個實際、親切、世故的人,有貴族氣派而沒有一絲自大或虛偽的人,這證明了他天生就有一種令人欣賞的天性。 作為一個成長過程中沒經過寄宿學校磨鍊的纖弱王子,阿方索通過戶外生活磨鍊了他的品格和體魄。童年的王室特權意識會慣壞大部分孩子,但他努力想成為游泳健將、騎士和登山高手。他第一次練習登山是爬上米拉馬爾宮(Miramar)側面。機靈、精瘦,與一貫的敏捷相稱,他的身心合為一體。他從來沒有軟弱奢靡,他的愉悅是普通人的愉悅,他的風度是國王的風度。他對馬球的愛好無疑影響了西班牙騎兵軍官。很難想像,沒有他熱忱而英勇的領導,西班牙軍隊會是什麼樣子。 阿方索幾乎還未成年,一個名叫「危險」的老師就將他的課程加到王室課程表里。陰暗的西班牙地下政治世界有許多秘密社團,炸彈和手槍對它們具有一種可怕的情緒吸引力。人人都記得那場破壞甚至差點毀掉王室大婚日的悲劇。長長的亮麗的遊行隊伍,快樂的人群;婚車上坐著年輕的國王和成為他新娘的美麗英國公主,那個陰暗詭秘的人物從高處的窗戶窺視,一個挾著巨大威力的小包,震耳欲聾的爆炸,街道成為屠場,數十人或在血泊中掙扎,或被炸死;圍繞著這恐怖場面的驚懼與恐慌;鋼鐵般冷靜的國王將新娘扶下炸壞的馬車,不讓她看到周圍的恐怖景象;擠上前來幫忙的從英國派來為她助禮的第16槍騎兵團分隊的鮮紅軍服——整個場面深刻在它發生的那一代人的記憶中。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遊行隊伍的前列已經到達王宮。什麼情況耽擱了國王和王后?真相當場傳開。不久後,染上鮮血但沒受傷的國王夫婦趕到,堅強地舉行了既定的儀式。出現在王宮窗台還不夠安撫焦慮的人群。國王必須坐一輛敞篷汽車,不帶護衛並且幾乎獨自走進一大群臣民,接受他們忠誠的禮讚和對他逃脫一場可怕危險的感謝。這是將在所有危險時期彰顯他風度的精神。 1914年春,我造訪馬德里時,有幸第一次見到他。他邀我共進午餐,飯後在附近一個小房間裡與我無拘無束地親密交談。我來馬德里打馬球,以這種方式,我們數次晤面。一天,他請我陪他坐他的車出行。我們開了很遠的路,來到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Escorial)。在這裡,我們的談話轉到歐洲的緊張狀態。國王突然說: 「丘吉爾先生,你認為歐洲戰爭會發生嗎?」 我答道:「先生,有時候我認為會,有時候認為不會。」 「那正是我的感覺。」他說。我們討論了未來似乎很有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他對英國的深切關註明顯地體現在他說的每句話里。雖然我在古巴隨西班牙部隊行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近20年,在我離開馬德里前,他還是為那次行動授予我軍功勳章。 沒人會對西班牙在那場毀滅世界的大戰中保持嚴格中立感到意外。西班牙與協約國和同盟國間的歷史障礙難以克服。西班牙人最深刻的仇恨記憶是拿破崙的入侵和半島戰爭(Peninsular War)的痛苦。即使百年之後,法國和西班牙的態度也不可能一致。直布羅陀海峽雖然是淡化了的刺激理由,還是在西班牙人的想法中起了一定作用。但他們真正的仇恨對象是美國。西班牙殖民帝國最後殘餘的最終失去在一個驕傲的民族心中留下痛苦和失落。西班牙貴族階層支持德國,中產階級反對法國。按國王的說法,「只有我和大眾支持協約國」。我們能希望的最好情況是西班牙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當然,它通過避免捲入戰爭繁榮起來。 國王對我說過另一次行刺企圖。我特別記住的一次。他參加了一次遊行後騎馬返回,一個刺客突然跳到他馬前,在僅1米的距離舉起一把左輪手槍。「在這些情況下,」國王說,「馬球技能還是很有用的。他開槍的時候,我策馬直向他衝過去。」他就這樣逃脫了。他總計遇到五次刺殺嘗試和許多流產的陰謀。1914年結識他之後,我又在他多次到訪英國期間與他會面,並且他一直讓我感覺到他對他的國家利益的密切關心,以及他增進子民的物質福利和進步的真誠願望。阿方索國王的簽名是一個真正引人注目的標誌。筆跡專家聲稱從中發現了堅定和構思的深刻源泉,當然它也別具一格。但很少有這樣不自高自大的君主。陰鬱莊重的西班牙宮廷在它的晚期主人身上造出一個現代、民主的人。他輕鬆自然地行走在各種社會階層。將國王與個人、公共職能與生活享樂分開一直是阿方索的願望和習慣。人們注意到這位王子,這位西班牙所有大公之首,本人在照片上經常穿著馬球裝、法蘭絨褲或非傳統的服裝。人與背景的對比非常鮮明。 什麼也剝奪不了國王的快樂天性和蓬勃朝氣。長年的儀式、國事和圍繞著他的危險一點也沒影響到那幾乎孩子氣的快活歡樂的源泉。我在他最近一次到訪倫敦時見到他,他剛剛擺脫了一場幾乎是他統治中最嚴重的政治危機。他以一種波瀾不驚的忘我輕描淡寫地談到此事。但他似乎滿腦子只想著聖喬治選區的下院補缺選舉。房屋和汽車上的海報;他的許多倫敦上流社會朋友的政治激情;媒體大佬的影響;男男女女的社會拉票和演說人員——所有這些騷動和嘈雜喚起了他真正的興趣。它似乎非常有趣,似乎是一個他很想參與的遊戲。他喜歡微服四處走動,親眼去看,親耳去聽。 他的談話,不管嚴肅還是歡快,都充滿一種自然的魅力,並且因閃亮的眼睛而生動。不管是不是作為國王,沒人不會想要一個更可意的夥伴,而且我確信,如果訪問美國,他會立即贏得美國人持久的喜愛。他非常喜歡英國和英國習俗,這很容易轉變為對美國生活和社會的喜愛。當然,沒人比這位精明的政治家、疲憊的君主和受驅逐的人更不幸,表面上更無憂無慮。看著他,我記憶中反覆出現離開佛蘭德斯的戰壕休假的軍官們,他們回到家裡,快樂地生活在家人中,在舞會或夜總會上盡情起舞,看著雜耍戲院的喜劇開懷大笑,身上看不出他們昨天剛剛離開,明天即將返回的艱苦和危險的一絲跡象。 導致西班牙君主倒台的問題漸漸達到白熱化的程度。它們的起源在於議會制度因與現實和公眾意願的脫節而導致的垮台。人為約束和分裂的政黨製造出一連串孱弱的政府,很少甚至沒有政治家有能力承擔真正的責任或行使足以影響形勢的力量。長期的無計劃的摩洛哥戰事——數世紀的遺產——時不時失敗的劇烈痛苦如潰瘍般啃齧著西班牙人的心。大不列顛的全部政黨都有一種稱作榮譽感的嚴格傳統,西班牙政治家沒有這樣的傳統來保護王室免遭一切厭惡和責難。內閣和大臣如紙牌屋般紛紛倒下,很樂意地留下國王承受他們的負擔。他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了。同時,與摩爾人的戰爭遷延日久,公眾的不滿在累積。甚至在大戰的中立給西班牙帶來的富裕和繁榮中,不滿也在增長。教會和陸軍那頑固、強大和難以控制的力量和炮兵部隊幾乎自成一體的機構都給阿方索帶來另外一系列最難解的問題,與議會機器毫無成效的混亂互相影響。 只有極大的耐心、技巧和對西班牙人秉性與起作用因素的了解才讓他得以度過這種形勢。蕭伯納先生在《蘋果車》(Apple Cart)里用巧妙的場景和對話為現代人演繹了這一點。我們的費邊主義戲劇家和哲學家為王室提供了一種任何其他人可能都提供不了的服務。以毫不留情的嘲弄,他在世界各地的社會主義者面前揭露了在所謂民主政治的旋渦里起伏的徒有其表的人物的虛弱、卑鄙、虛榮和愚蠢。對一個國王歡快而機智的描繪引來包括許多先進思想家在內的現代世界的莫大同情。這個國王被凌辱,被背叛,受到出於個人和政黨目的的操縱,然而他依然確信自己對臣民大眾的價值,努力成功地維護他們的長期利益,履行他的職責。 阿方索十三世怎樣當國王?怎樣做人?這些是我們在他30年的自主權力的統治走到盡頭時必須提出的問題。這個結局是痛苦的。幾乎沒有朋友,幾乎獨自待在馬德里的老王宮裡,圍繞在充滿敵意的人群中,阿方索國王知道他不得不走。一個時代結束了。我們是要將他作為一個專制政客,還是一個有限立憲君主來評價?他是不是歐洲民族大家庭最古老的分支之一在近30年的時間裡實際上的真正統治者?或者,他是否只是個迷人的馬球選手,碰巧又是個國王,優雅地維持著皇家尊嚴,尋找議會內外的大臣們以年復一年地支撐他過著舒適的日子?他是為西班牙,還是為自己考慮,還是只享受生活的樂趣,一點也不多考慮任何事?他治理,還是統治?我們是在論述一個國家的歷史,還是一個人的傳記? 歷史本身即可對這些問題給出明確答案。但我現在敢說,阿方索十三世是一個冷靜、果敢的政治家,他持續而全面地利用了國王職位的全部影響力來控制國家的政策和命運。他認為不僅在地位上,而且在能力和經驗上,他都要優於他僱傭的大臣們。他覺得自己是個強大而靜止的軸心,西班牙的生活圍繞著它運行。他的唯一目標是王國的強大和聲望。阿方索不能想像,某天早上醒來,他本人不再與西班牙同呼吸,共命運。在每個階段,他都採取所有必要和能力範圍內可行的步驟來獲得和維持對國家命運的控制,憑藉老於世故的智慧和無畏的勇氣行使他的權力,付出他的信任。因此,他希望作為一個政治家和統治者,而不是作為一個通常依據大臣們的建議行事的立憲君主,來讓世人評價,並且歷史也將這樣評價他。他無須迴避這場考驗。按他的說法,他無愧於良心。 地方選舉對阿方索國王是一個啟示。終其一生,他都是陰謀者和刺客追殺的對象,但終其一生,他都毫無保留地信賴他子民的善意。他毫不猶豫地融入人群,不受保護地獨自去他想去的地方。他結交了各行各業的朋友,並且在被認出時總是受到他們的熱烈歡迎和尊重。因此他確信自己有這個國家不變的忠誠支撐著,並且因為持續而忠實地努力為它服務,他感覺他值得擁有它的感情。一道閃電照亮了這黑暗的場面。他在身邊四處發現廣泛的、根深蒂固的並且似乎是普遍的敵意,尤其是對他個人的敵意。他吐露了那些引人注目的話之一部分。這些話在這個值得注意的時期從他嘴裡說出來,顯示了他對生活的理解的力度和質量,「我感覺就像去拜訪一個老友,卻發現他已經死了」。這確實是一段令人尷尬的插曲。隨你怎麼解釋——世界各地都經歷著的艱難時期、保皇黨在政治上的無能、時代變遷、莫斯科的宣傳——它都毫不掩飾地屬於來自西班牙民族的一份刺痛人心的厭惡表示。 西班牙人強烈而慍怒地反感他們的國王,而他在倒台那一刻卻在英法的選民中大受歡迎,每個人都驚訝於這強烈對比。國內全是橫眉冷對,國外一片叫好歡呼。被指責為專制並且被推翻的君主照例在國外得到庇護,但他們之前從未在巴黎和倫敦受到以廣泛而自發的尊重和讚賞表達出的歡迎。我們該如何解釋它?對西班牙人來說,民主制度帶來了新的巨大進步和改善的希望,他們將阿方索看成進步的一個障礙。已經享受到所有這些好處的英法選民對此體會更深刻。他們將這位國王看成一個運動家,西班牙人將他看成一個統治者。阿方索國王的品質和個性比西班牙人民的品質和個性對法國、英國無疑還有美國輿論的吸引力更大。這個民族居然不喜愛這樣一個君主,這讓他們很意外。西班牙人民有他們自己的觀點,那是一個必定占上風的觀點。阿方索自己不會有其他願望。 普通人和國王必須放在他們在生活中經受考驗的時刻來評價。勇氣肯定被看成人的第一品質,因為正如人們所說,它是確保所有其他品質的那個品質。阿方索國王已經在各種個人危險和政治壓力的情況下證明了身體和道德上的勇氣。多年前,面臨一個艱難的形勢,阿方索用西班牙語發出這份不是輕鬆大話的豪言,「我生在王位上,我將死在王位上」。這是一份強烈的自我促成的決心和行事規則,這一點不容置疑。他被迫放棄了王位。今天,正當盛年的他是個流亡者。但我們不應認為,這個決定,他生命中最痛苦的決定,只是在最後一刻,或者在直接脅迫下採取的。因為一年多前,他就放出話來,說作為國王,他不會反對西班牙人民依憲法表達的關於共和或君主問題的確定意願。畢竟,還有哪個現代國王希望統治一個不想要他的民族?如果西班牙全國大選經由多數贊同產生一個強大的共和議會,各方一致認為,一個制憲會議將會成立。之後國王將以最正式的形式放棄他的權力,將自己交由他的前子民中意的政府處理。 形勢沒有這樣演變。作為地方選舉的結果,實際危機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問題突然不期而至。那些根本問題本來是絕對不該進入地方選舉的,而且在選舉中,對王室有利的力量沒有做出任何實際政治行動的準備。即便如此,國王也擁有較大多數支持,但沒人等待最後的結果。危機的到來伴著各種各樣的暴力和對抗狀況。通過在這段極端煎熬期的作為,阿方索國王證明了他將國家的福利高置於他的個人情感或自尊,甚至他的利益之上。那個問題是不公正的,程序也不公正。武裝抵抗的手段並非沒有,但國王覺得其理由太局限於他自己,不值得西班牙人讓自己人流血。他本人是第一個在王宮裡喊出「西班牙萬歲!」的。之後他發表了另一個驚人的聲明:「希望我不會回來,因為那只能意味著西班牙人民不繁榮,不快樂。」這樣的聲明向我們提供了評價他統治精神的依據。他犯過錯誤,他也許犯下過與其他大國的國王或議會統治者一樣多的錯誤;在滿足這個現代時期的模糊欲望方面,他與大部分統治者一樣不成功。但我們看到,在所有這些漫長的艱難歲月里激勵他的精神,就是忠實地服務於國家的精神,而且對子民的愛和尊重一直影響著他。 * * * * * 那麼後面發生了什麼?西班牙在此期間有什麼成就?多少拋棄君主的將領活到面對共和國的行刑隊?多少曾趕跑國王的「先進政治家」和高貴作家現在亡命天涯?一干西班牙大報的重要文章宣布了自由的黎明,現在,多少這些報紙毀滅了,噤聲了?現在,多少為新權力歡呼的無腦群眾橫死後躺在墳墓里,或者在匱乏困苦中悲悼被殺害的親人?眼前還看不到西班牙痛苦的結束。西班牙人正在血肉相殘。他們應該收手的理由似乎沒有,有人會嘗試阻止他們,這樣的可能性日益減少。成千上萬各種階級、地位和職業的男男女女倒下了——不是倒在戰場上的勇敢行軍中,而是倒在伊比利亞半島的街道和田野上的兇殘處決和野蠻屠殺中。但這一切還在月復一月地進行,並且伴著更多的狂暴。仇恨與血腥爭鬥持續增長。國家的每個部分都感覺它只能通過滅絕另一部分來活下去。不管哪部分取勝,它都會去報復和鎮壓被征服的部分,反過來,後者又會滋生出新的禍害。 當所有這一切都經歷過後,當人類痛苦和可怕罪行的籌碼都加總後,也許剩不下多少西班牙人去弄明白,一個互相保護的有限君主和議會政體是否不值得耐心費力地保存或恢復。他們會不會很快將阿方索十三世的統治看成一個快樂的時代?這個時代至少在一代人的時間裡,甚至永遠消失了。如果那樣的情緒出現,那麼,國王所做的工作和他在困境中維持的國內和平將贏得比迄今所給予的評價更公正的評價。畢竟,那些困境對現在的世界是顯而易見的。 注釋 [1]阿方索十三世(1886—1941),西班牙國王(1886—1931年在位)。在1902年他成年前,由他的母親攝政。期間,1898年美西戰爭使西班牙失去菲律賓、關島、古巴、波多黎各。1909—1911年,西班牙為革命運動所擾,阿方索十三世試圖改革並取得一定成果。一戰時阿方索十三世保持中立,避免了西班牙被戰火牽連。1923年支持里韋拉將軍建立獨裁統治。1931年西班牙爆發革命,阿方索十三世不久下詔退位逃亡,後病死於羅馬。⁑ [2]奧古斯丁·比勒爾(1850—1933),英國政治家、散文家。畢業於劍橋大學三一學院。曾任教育大臣、愛爾蘭事務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