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1937 · 阿拉伯的勞倫斯[1]
即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1888—1935)。畢業於牛津大學,1911年在中東從事考古工作。因在1916—1918年的阿拉伯大起義中作為英國聯絡官而出名。著有回憶錄《智慧七柱》。⁑
阿拉伯的勞倫斯$
The Daily Mirror$
直到大戰結束後,我才見到勞倫斯。那是1919年春,和平締造者或者至少是和約簽訂人都聚集在巴黎,整個英國沉浸在戰後的騷動中。因為大戰的壓力過巨,規模太過宏大,而法國的大戰役占據了首要地位,因此我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沙漠阿拉伯人的起義在艾倫比的行動中發揮的作用。但是現在,有人對我說:「你該見見這個出色的年輕人。他的功績是個傳奇。」於是勞倫斯來吃午飯。這一時期,為了表示對埃米爾·費薩爾(Emir Feisal)的利益和當時正在激辯中的阿拉伯人主張的支持,他在倫敦和巴黎通常都穿著阿拉伯服裝。但這次他穿了便服,一眼看去,與在這場戰爭中獲得提拔和榮譽的眾多幹練的年輕軍官沒什麼兩樣。在場的只有男人,我們的談話也漫無邊際,但是不久,有人相當不懷好意地講述了他幾周前在一次授勳儀式上的舉止。
我得到的印象是他拒絕接受國王在一次正式儀式上即將授予他的獎章。我是陸軍大臣,因此立即說他的行為錯得離譜,對作為紳士的國王是不公平,對作為君主的他是大不敬。任何人都可以拒絕一個頭銜或獎章,任何人都可以在拒絕時聲明導致其做法的主要原因,但選擇陛下依憲法職責即將仁慈地親自給他授獎的場合,作為一次政治示威的場合,這令人震驚。因為他是我的客人,我只能說這麼多,但以我的官方地位,我說得再多都不為過。
只是到了最近,我才得知事實真相。那次拒絕確有其事,但不是在公開儀式上。10月30日,國王想和勞倫斯談談,接見了他。同一時間,陛下覺得可以順便將勞倫斯已被宣布獲得的巴斯勳章(Commandership of the Bath)和傑出服務勳章給予他。當國王即將授予獎章時,勞倫斯請求說他可不可以拒絕它們。當時國王和勞倫斯單獨在一起。
不管勞倫斯是否看出我誤會了那次事件,他都沒有做出淡化它或為自己辯解的努力。他坦然接受了駁斥。要喚起國家最高當局認識到,誠信對待阿拉伯人事關大不列顛的榮譽,他們將敘利亞人的要求出賣給法國將是我們歷史上一個永久的污點,他說,這是他能做到的唯一方式。應該讓國王本人意識到正在以他的名義所做的事情,而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方法。我說這根本構不成他所採用方法的理由,然後將談話轉到其他更愉快的方向。
但我必須承認,這段插曲讓我渴望更多地了解那場沙漠戰爭中實際發生了什麼,讓我看到了正在阿拉伯人胸膛中燃燒的火焰。我調來報告,仔細研究它們。我與首相談論它。他說法國人一心想要敘利亞,從大馬士革統治它,什麼都改變不了他們的主意。我們在大戰期間簽訂的《賽克斯-皮科協定》(Sykes-Picot Agreement)[2]使原則問題錯綜複雜,只有巴黎和會可以決定互相衝突的主張和許諾。這個問題無解。
數周后,我才再次見到勞倫斯。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在巴黎。他穿著阿拉伯袍子,完全顯露出他無比的從容鎮定。他言談舉止之莊重,意見之清晰明確,談話之範圍和質量,所有這些似乎都被輝煌的阿拉伯頭飾和服裝強化到驚人的程度。高貴的面貌、刀刻斧鑿般的嘴唇、滿含熱情和悟性的明亮雙眼從這些鬆散的布料中閃現出來。他看上去是他本來的樣子——大自然最偉大的造物之一。這一次,我們的相處融洽多了,我也開始形成了自此從未改變的對他力量和品質的印象。不管他穿著乏味的英國日常服裝,還是之後的空軍機械師制服,自此在我眼中都是奧古斯都·約翰(Augustus John)那幅傑出鉛筆素描的樣子。
我開始從曾在他指揮下戰鬥過的友人那裡聽到更多關於他的事跡,而且實際上,軍事、外交和學術等等,每個圈子裡都有關於他的無盡談論,似乎他同時是士兵和專家、實幹家和考古學家、阿拉伯游擊隊員和傑出學者。
他的事業在巴黎進展不順,這一點很快顯而易見。他作為朋友和翻譯形影不離地陪著費薩爾。他很好地表達了費薩爾的意見。相比他認為的對阿拉伯人的義務,他對他的英國人脈與他自己職業生涯的所有問題都不屑一顧。他與法國人衝突。他在長期反覆的論戰中直面克列孟梭。這是一個擁有鋼鐵意志的對手。這隻老虎有和勞倫斯一樣兇狠的臉,同樣毫不退縮的眼神,和棋逢對手的意志力。克列孟梭對東方有很深的感情;他喜愛勇士,欣賞勞倫斯的功績,承認勞倫斯的才華。但法國覬覦敘利亞已有上百年。在佛蘭德斯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法國,在大戰結束後居然分不到一塊占領地,這個想法是他不能忍受的,他的國人也絕不會忍受。
此後發生的事舉世皆知。經過在巴黎和在東方的長期激烈論戰,巴黎和會將敘利亞劃為法國的委任統治地。當阿拉伯人武力抵抗時,法國部隊在一場戰鬥後將埃米爾·費薩爾趕出大馬士革。阿拉伯一些最勇敢的酋長死在這場戰鬥中。法國人牢牢占領了這片大好河山,極其嚴厲地鎮壓了之後的起義,在一支龐大軍隊的協助下一直統治到現在。[3]
所有這些都在進行之際,我沒見到勞倫斯。確實,當那麼多事情都在戰後的世界衝撞時,阿拉伯人的遭遇似乎沒什麼不同尋常。但是當我的想法時不時轉向這個問題時,我意識到他的情緒會有多強烈。他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在絕望中,在對生活的厭惡中,他不知所措。在他出版的作品中,他聲稱所有的個人野心都在戰爭最後階段,他勝利進入大馬士革之前死掉了。但我確定,看著受到如此不公對待的阿拉伯朋友的無助,這樣的痛苦經歷一定是決定他最終放棄在重大事務上的所有權力的主要原因。他曾向那些朋友做出承諾,並且將它看成是英國的承諾。戰爭期間,他精緻的天性承受了最為驚人的壓力,但是當時,他的精神支撐了它。現在,正是那精神受到了傷害。
1921年春,我奉派去殖民事務部接掌我們在中東的事務,讓形勢重回某種正軌。那時候,我們剛剛在伊拉克鎮壓了一場最危險最血腥的反叛,在那裡維持秩序需要多達4萬人的部隊和每年3000萬英鎊的花費。這不可能持續。在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和猶太人的衝突隨時可能採取實際暴力的形式。被趕出敘利亞的阿拉伯頭領們帶著眾多追隨者——他們全是我們不久前的盟友——憤怒地潛伏在約旦以外的沙漠中。埃及也在騷亂中。因此整個中東呈現出一幅最陰鬱最嚇人的圖畫。我在殖民事務部組建了一個新部門來履行這些新責任。來自印度事務部和戰時曾在伊拉克和巴勒斯坦工作過的五六個非常精幹的人組成了核心。如果能說服勞倫斯,我決定讓他加入他們的隊伍。他們都很熟悉他,其中幾個還在戰場上與他共過事或受過他指揮。我向他們提起這個計劃時,他們大吃一驚——「什麼!你要馴服那頭沙漠野驢?」這就是他們的態度,不是出於小小的嫉妒或對勞倫斯品質的低估,而是因為他們真心相信,以他的精神狀態和脾性,他決不可能去做一個公共部門的常規工作。
不過我依然堅持。勞倫斯得到一個重要崗位。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儘管不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立即接受了。細述我們不得不解決的混亂而棘手的問題在此不太合適。最基本的輪廓就夠了。現場處理那個問題是必要的。因此我在開羅召集人員開了一次會議,叫來幾乎所有中東問題專家和權威。在勞倫斯、休伯特·揚和空軍部的特倫查德陪同下,我啟程赴開羅。我們在開羅和巴勒斯坦待了約一個月,向內閣提交了下述主要提議。首先,我們扶植埃米爾·費薩爾登上伊拉克王位,將外約旦政府交給埃米爾·阿卜杜拉(Emir Abdullah),以此修復給阿拉伯人和麥加王室造成的傷害。其次,我們將從伊拉克撤出幾乎全部軍隊,將它的防衛委託給皇家空軍。最後,我們建議對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和阿拉伯人目前的爭議事項做出調整,它將作為未來關係的一個基礎。
前兩個提議招來極大反對。法國政府將埃米爾·費薩爾看成一個失敗的反叛分子,對我們給予他的優待深為不滿。英國陸軍部對撤軍提議感到震驚,預告這將導致屠殺和毀滅。但我已經注意到,當特倫查德開始做任何一件事時,他通常會把它做到底。我們的提議被接受,但是讓如此匆忙做出的決定生效還需要一年最艱難、最緊張的行政工作。
勞倫斯任文官這段時期是他生命中一個獨特的階段。人人都驚訝於他冷靜圓滑的舉止。他的耐心和樂於與人合作的態度讓許多最熟悉他的人驚奇。這些專家間肯定有過大量交談,緊張關係有時肯定會達到極限。但就我而言,我總是從兩三個最好的人那裡得到統一的建議。與他們共事一直是我的幸運。將新政策大獲成功的全部功勞歸於勞倫斯一人是不公正的。令人驚奇的是他能夠藏起自己的個性,放棄專橫的意志,將他的知識投入集體使用。這是他的偉大個性和多方面才華的證據之一。在很大程度上履行他向那些阿拉伯頭領做出的承諾,在那些廣闊地區重建尚可接受的和平,他看到了希望。在那項事業中,他可以做一個乏味的——我冒昧用上這個詞——官員。他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的意圖達到了。
快到年底時,形勢開始向好。我們的所有措施逐個得到貫徹。英國陸軍離開了伊拉克,空軍圍繞幼發拉底河建立了基地,巴格達擁戴費薩爾為國王,阿卜杜拉忠實而舒適地在外約旦安定下來。一天,我對勞倫斯說:「所有這一切都安頓好後,你想幹什麼?如果你願意在殖民部門開闢新事業,最好的職位等著你。」他露出他平淡、愉快、神秘的微笑,說:「幾個月後,我在這裡的工作就結束了。任務完成了,它將延續下去。」——「但是你自己呢?」——「對於我,你只能看到地平線上的一小團灰塵。」
他言出必行。我相信,那時候他幾乎得不到任何幫助。他的薪水是每年1200英鎊,地方長官和高級指揮職位當時隨我分配。什麼都沒用上。作為最後補救,我派他去突然出現麻煩的外約旦。他擁有充分的權力。他以舊有的魅力運用它們。他解僱了軍官,使用了武力,恢復了全面安定。人人都對他任務的成功感到滿意,但什麼也勸服不了他繼續下去。滿懷傷感,我看著「一小團灰塵」消失在地平線上。幾年後,我們才再次見面。我詳述他的這部分活動是因為在一封最近出版的信里,他給予它的重要性大過了他在戰爭中的作為。但這個判斷不對。
接下來的故事是他的圖書《智慧七柱》(The Seven Pillars of Wisdom)的寫作、印刷、裝訂和出版。現在也許是述及這個英語文學寶庫的恰當時機。作為對戰爭和冒險的敘述,作為對阿拉伯人於世界的全部意義的描繪,它無與倫比。它躋身英語世界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圖書之間。如果勞倫斯只寫出這麼一部純虛構作品,其他什麼也沒做,「只要地球上還有人說英語」——借用麥考利(Thomas Babington Macaulay)那句陳詞濫調——他的名聲也將永存。《天路歷程》《魯濱遜漂流記》《格列佛遊記》在英國家喻戶曉,而這是一部趣味和魅力不輸給它們的獨創故事。但它實際上卻不是虛構的,而是事實。作者也是那個指揮員。愷撒的《高盧戰記》涉及的數字更大,但在勞倫斯的故事裡,戰爭和帝國領域內發生過的事一樣不缺。當無數大戰文學的大部分被淘汰,被節錄、評論和後代的歷史所取代時;當龐大軍隊複雜和代價高昂的行動只能吸引軍校學生的興趣時;當我們的興趣逐漸褪去和從更真實的意義上看待這場戰爭時,勞倫斯的沙漠起義故事還會閃耀著不朽的光芒。
我們聽說他開始了寫作,聽說他認為值得那份尊重的一些人被邀請以30英鎊訂購一本。我很高興地訂購了。在最終到我手裡的那本書上,他間隔11年題了兩次詞。雖然自那以後有了很多變化,題詞也遠遠脫離了實情,我還是非常珍視它們。他不讓我為書付錢。它是我應得的,他說。
基本上,他的故事結構很簡單。與埃及作戰的土耳其軍隊依賴沙漠鐵路。這條纖細的鋼軌穿過數百英里的酷熱沙漠。如果它被永久切斷,土耳其軍隊肯定完蛋,接下來肯定是土耳其的毀滅,隨之而來的就是那個強大日耳曼國家的垮台,後者正將它出自萬門大炮的仇恨投向佛蘭德斯平原。這裡是阿喀琉斯之踵,正是對著它,這個20多歲的年輕人發動了英勇卓絕、異想天開的襲擊。我們讀到一個又一個這樣的襲擊。騎著駱駝穿過太陽烤焦的枯萎土地,自然環境的極端荒涼令旅行者驚恐。乘上一輛汽車或一架飛機,我們現在可以審視這些令人生畏的荒僻土地,無盡的沙漠,風吹日曬的滾燙岩石,月光下的熾熱山谷。穿過這些,物資極度匱乏,疲憊不堪的戰士騎著駱駝,帶著炸藥去摧毀鐵路橋,去贏得戰爭,並且,如我們當時希望的,解放世界。
這裡我們看到了戰士勞倫斯。不僅是戰士,而且是政治家;喚起強悍的沙漠民族,看透他們的神秘思想,帶他們到選中的作戰地點,並且經常親手引爆地雷。書中給出了激烈戰鬥的細節,在他的指揮下,成千上萬的士兵和小股部隊在這些地獄般的火山岩地帶作戰。這裡沒有群體效應,一切都是緊張的、獨特的、可感知的——然而卻是在似乎禁止人類生存的條件下表現出來的。一個想法、一個靈魂、一份意志,貫穿始終。一首史詩、一個奇才、一個痛苦的故事,在它中心——一個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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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斯的品格留下的印象生動地活在朋友們心中,痛失他的感覺從未在同胞心中暗淡下去。對於他離開我們,人人都感覺更壞了。這些日子裡,危險和麻煩在英國及其帝國頭上聚集,我們也意識到我們缺乏解決這些問題的傑出人物。勞倫斯不僅擁有服務國家的無比能力,還有那種公認的但沒人說得清的天才。不管是在他的冒險和指揮作戰的輝煌時期,還是在自我克制和自行消失的後期歲月,他總是能主宰他接觸到的人。他們感覺自己面對著一個不同尋常的人物。他們覺得他潛藏的力量和意志力深不可測。如果他起而行動,誰能說,什麼樣的危機他不能克服或平息?如果情況正急劇惡化的時候,你看到他從拐角處冒出來,該有多高興啊。
這種振奮人心的支配力量的部分秘密當然在於他對生活中的大部分利益、愉悅和舒適的輕視。世界會很自然地敬畏一個似乎對房子、金錢、地位甚至權力和名聲漠不關心的人。世界不無某種擔心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它管轄範圍外的人;一個它的誘惑擺在面前也不為所動的人;一個不可思議地自由、野性、不為傳統所束縛,獨立於人類行為的常規潮流行事的人;一個隨時能夠做出暴力反叛或最大犧牲的人;一個孤獨、簡樸的人,生命對他只不過是一項義務,然而是一項需要忠實履行的義務。他是一個真正的山巔居民,那裡的空氣寒冷、清新而稀薄,在晴朗的日子裡可以俯瞰世上所有的王國及其輝煌。
勞倫斯屬於那些生活步伐比普通人更快、更緊張的人。一如飛機只能靠對空氣的速度和壓力來飛行,他在颶風中飛得最好最輕鬆。他與普通人並不完全協調。大戰的狂暴將生命的力度提高到勞倫斯的水平。民眾被裹脅而前,直到他們的步調與他一致。在這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他發現自己與人和事維持了完美關係。
我經常很好奇,如果大戰再持續數年,在勞倫斯身上會發生什麼。亞洲各地,他的名聲以驚人的動力飛速傳播。大地在好戰民族的盛怒下顫抖。所有的金屬都被熔化。一切都在運動中。沒人可以說什麼是不可能的。勞倫斯也許意識到拿破崙那征服東方的年輕夢想;他也許會在小亞細亞和阿拉伯半島眾多部落和種族的支持下,於1919年或1920年到達君士坦丁堡。但那暴風來也突然,去也突然。天空放晴,停戰的鐘聲敲響。人類懷著難以言表的寬慰,回到被長期打斷的無比珍視的日常生活,而勞倫斯再一次被獨自留在一架以不同速度飛行的飛機上。
當他的文學傑作寫成、失去、再寫成時;當每一幅插圖都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個排版和段落差錯都一絲不苟地解決時;當勞倫斯騎著自行車將這些珍貴的書冊帶給少數人——他認為有資格閱讀它們的極少數人——時,他高興地找到了另一個鼓舞和安慰他靈魂的合適工作。他與任何人一樣清楚地看到了空中力量的前景和它在交通和戰爭中的全部意義。他在一個空軍人員的生活中找到了高級職位或高級指揮官位置無法給予的寧靜和平衡的慰藉。他覺得,過上一名皇家空軍士兵的生活,他會給那個光榮的職業增光,幫助吸引我們所有最敏銳的青年男子進入一個最迫切需要的領域。為此他奉獻了生命的最後12年,因為這一服務和榜樣,我們另外欠了他一筆債。它本身就是一份慷慨的禮物。
勞倫斯具有非常全面的各種才能。他掌握著打開多種寶藏大門的萬能鑰匙之一。他是專家和士兵,考古學家和行動家,有成就的學者和阿拉伯游擊隊員,機械師和哲學家。他的陰暗經歷和不光彩背景似乎只是更明亮地展示了他陪伴的魅力與快樂及他天性的慷慨莊重。那些最熟悉他的人最為懷念他,但我們的國家特別懷念他,尤其是現在。因為在這個時代,那些長期居於他思想和行動中心的重大問題——空軍問題、我們與阿拉伯民族的關係問題——在我們的事務中占據了更大空間。儘管他屢次放棄職位,我還是一直覺得,他隨時準備接受新的召喚。勞倫斯活著時,人們一直感覺——我當然強烈地感覺到——某個壓倒一切的需要將使他離開他選擇的普通道路,再次開始他在重大事件中心的全面行動。
事與願違。那個到達他,並且他也同樣為此做好準備的召喚,屬於另一個類別。它如他所希望的那樣,駕著速度之翼,突然飛奔而至。他到達了他一生英勇歷程的最後一躍。
一切都結束了!艦隊猛衝,
獵狗飛奔,掙脫皮帶,
鷹飛,鹿跳,
瘋狂的蹄聲落在身後,
冷風沖肺,
眾聲嘈雜。[4]
喬治五世國王寫信給勞倫斯的弟弟:「他的名字將彪炳史冊。」確實,它將活在英國文字里,活在皇家空軍的傳統里,活在戰爭記錄和阿拉伯半島的傳說里。
注釋
[1]這篇文章的大部分已經刊在《回憶勞倫斯》(T. E. Lawrence, by his Friends,1937)一書中,還取自我在他的牛津學院的紀念碑揭幕儀式上的講話。在此重印是出於使之完整的目的。——丘吉爾
[2]1916年的《賽克斯-皮科協定》是英法兩國關於奧斯曼帝國垮台後其中東領土劃分的秘密協議。⁑
[3]寫於1935年。†
[4]出自亞當·林賽·戈登(1833—1870)的詩《最後一躍》(「The Last Leap」,1850)。戈登是澳大利亞詩人,賽馬騎師和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