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類編 · 詩話類編卷之二十七

王昌會 《詩話類編》
雲間嘉侯父王昌會纂輯。 詼諧 唐初,長孫太尉見歐陽率更姿形麼陋,嘲之曰:聳膊成山字,埋肩畏出頭。誰言麟閣上,畫此一獼猴。詢亦酬之曰:索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秪緣心混混,所以麵團團。太宗聞之,笑曰:詢此嘲不畏皇后耶? 則天朝,左司郎中張元一,滑稽善謔。時西戎犯邊,則天欲諸武立功,因行封爵,命武懿宗統兵以御之。寇未入塞,懿宗始逾邠郊,畏懦而遁。懿宗短陋,元一嘲之曰:長弓短度箭,蜀馬臨高蹁。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忽然逢著賊,騎豬向南遁。則天聞之,初未悟,曰:懿宗無馬邪,何故騎豬?元一解之曰:騎豬者,是夾豕走也。則天乃大笑。懿宗怒曰:元一夙搆,專欲辱臣。則天命賦詩與之。懿宗請賦菶字,元一立嘲曰:裡頭極草草,掠鬢不菶菶。未見桃花麵皮,先作杏子眼孔。則天大歡,故懿宗不能侵傷。 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談,崇奉釋氏,妻悍妒,談畏如嚴君。嘗謂妻有可畏者三:少妙之時,視之如生菩薩,安有人不畏生菩薩?及男女滿前,視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及五十六十,薄施妝粉,或黑視之如鳩盤茶,安有人不畏鳩盤茶。時韋庶人頗襲武氏風,中宗漸畏之。內宴唱回波詞曰: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太好。外邊秪有裴談,內里無過李老。韋後意色自得,以束帛賜之。元章書畫奇絕,從人借古本自臨榻,臨竟,並與臨本、真本還其家,家不能辨也。以此得古人書畫甚多。山谷嘗戲贈云:滄江靜夜虹貫月,定是米家書畫船。元章嘗以九物換劉季孫子敬帖,不獲,其意歉然。張芸叟詩云:請君出奇帖,與此九物並。今日投汴水,明日到滄溟。亦可以警膏肓於詩畫者。 潞公以太尉鎮洛,遇生日,僚吏皆獻詩,多雲五福全者。潞公不悅曰:遽使我考終命邪?有一客詩云:綽約肌膚如處子,蓋用莊子姑射仙人事也。洛人笑之曰:願爾得婦色若此。潞公色黔也。王稚宣六十再娶,許青陽嘲之以詩曰:六十作新郎殘花入洞。房聚猶秋燕子,健亦病鴛鴦。戲水全無力,銜泥不上樑。空煩神女意,為雨傍高唐。近傳有在高州貢院校文,其士子詞賦中有押來儀之凰鳳者,為有司所黜。主文戲作一詩云:考試到州高吾。徒,愧冒叨。來儀賦凰鳳,素節詠羊羔。騷客稱原屈,貪人嫉餮饕。如何得元解,歸去學潛陶。有國子祭酒和詩,以雕弓作弓雕,太學生以詩誚之:曰雕弓。難以作弓雕,似此詩才欠致標。若使是人為酒祭,筭來端的負廷朝。 景泰中,吾蘇一三府不學,誤呼石人為仲翁。滑稽者作詩云:翁仲將來作仲翁,為因書讀少夫工。馬金堂玉如何入,只好州蘇作判通。 陳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於黃州之岐亭,自稱龍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好賓客,喜畜聲妓,其妻柳氏絕凶妒。東坡有詩云: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柱杖落手心忙然。河東獅子,指柳氏也。蓋季常常宴客,有妓侑觴,妻持杖大呼如獅吼,客遂散去也。章子厚人言,初生時,父母欲不舉,巳納水盆中,為人救止。其後朝士頗聞其事。蘇子瞻嘗與子厚詩有方:丈仙人出淼茫,高情猶愛水雲鄉之語。子厚謂其譏巳,頗不樂。東坡。有小妹敏慧,善詞賦,額廣而加銳。東坡嘗戲之曰:蓮步未離香閣下,梅妝先露畫屏前。妹即應歌云:欲扣齒牙無覓處,忽聞毛里有聲傳。以坡公多須髯耳,時年十歲,聞者莫不絕倒。 世傳梁顥八十登第,洪容齋隨筆辨明其生年致仕之歲,甚為明白。謝表之聯,好事者為之也。鶴林玉露載紹興中,黃公度榜第三名陳修唱名時,高宗問年幾何,對曰:七十三矣。問有几子,對曰:未娶。遂詔宮人施氏嫁之。時人戲曰:新人若問郎年幾,五十年前二十三。此則可謂真少太公之七年矣。清暇錄又謂詹義登科後解嘲曰:讀盡詩書五六擔,老來方得一青衫。逢人問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清波雜誌又以為閩人韓楠,未知孰是。弘治初,錢塘安溪山多虎患,縣令獵人捕之,一日而獲三虎,縣令獻於鎮府,以美言獎之,然令實貪墨者。時有府辦俞鳴玉善謔,作詩嘲曰:虎告使君聽我歌,使君比我殺人多。使君若肯行仁政,我自雙雙北渡河。亦得詩人之意。 王介字中甫,衢州人,博學善譏謔。嘗舉制科不中,與荊公游,未嘗降意相下。熙寧初,荊公翰林學士被召,前此屢召不起,至是始受命。介以詩寄云:草廬三顧動春蟄,幕帳一空生曉寒。蓋有所諷。荊公得之大笑,他日作詩有丈夫出處非無意,猿寉從來自不知之句,蓋為介發也。又荊公題江寧道中驛舍一聯云:茅屋滄洲一酒旗,午煙孤起隔林炊。介鄙之,書其末云:金陵村里王夫子,可是能吟富貴詩。荊公見之,亦不屑意,乃續云:江晴日暖蘆花起,恰似春風柳絮時。又譏介之輕狂也。 紅梅清艷兩絕,昔獨盛於姑蘇,晏元獻移植西岡第中,特珍賞之。一日,貴游賂園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徧有之。晏公嘗與客飲花下,賦詩云:若更遲開三二月北人,應作杏花看。客曰:公詩固佳,待北俗何淺也?公笑曰:顧傖父安得不然?一坐絕倒。 東坡作篔簹谷偃竹記云:與可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而請者,足相躡於門。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為襪材。聞者傳之,以為口實。及與可自洋州。還,而余為徐州。與可以書遺余曰:近語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襪材當萃於子矣。書尾。複寫一書,其略曰:待將一段鵝溪絹,掃取寒稍萬尺長。余謂與可竹長萬尺,當用絹二百五十疋,知公倦於筆硯,願得此絹而巳。與可無以答,則曰:吾言妄矣,世豈有萬尺竹哉?余因而實之,答其詩云:為愛溪鵝白繭光,掃殘雞距紫毫芒。世間那有千尋竹,月落庭空影許長。與可笑曰:蘇子辨則辨矣,然二百五十疋,吾將買田而歸老焉。因以其所畫篔簹偃竹遺予曰:此竹數尺耳,而有萬尺之勢。篔簹偃竹記尾云:篔簹谷在洋州,可嘗令作洋州園池三十詠,篔簹谷其一也。予詩曰: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濱千畝在胸中。是日,與可與妻游谷中,燒筍晚食,發函得詩,失笑,噴飯滿案。郭功甫曾題人山居一聯云:謝家莊上無多景,只有黃鸝三兩聲。荊八命工繪為圖,題其上云:此是功甫。題山居詩處東坡守錢塘,功甫過之,出詩一軸示東坡,先自吟誦,聲振左右。既罷,謂坡曰:祥正此詩幾分?東坡曰:十分。祥正驚喜,問之,坡曰:七分來是讀,三分來是詩。 陳公甫作詩多用日月,莊孔暘多用乾坤,有嘲之者曰:公甫朝朝吟日月,莊生日日弄乾坤。 劉禹錫詩云:近來後輩輕前輩,好染髭鬚作後生。或嘲之曰:自是劉即愛春色,非關前為少年輕。 陸參政文量寓京時,客有授烏須方者,口占一詩答之云:染將紛白媚嬌紅,祗畏痴心?老翁。五色今生當順受,二毛何況世人同。聞者以為明達。 唐湖州參軍陸蒙妻蔣氏,善屬文,然嗜酒,姊妹?節酒強食,蔣應之曰:平生偏好飲,勞汝勸吾餐。但得尊中滿,時光度不難。僧知業有詩名,一日,訪蒙談玄,蔣使婢奉酒勸知業,知業曰:受戒不飲。蔣氏嘲之曰:祗如上人詩云:接壘橋通何處路,倚闌人是阿誰家。?此風韻,得不飲乎?業大慚而退。 扈戴畏內特甚,未仕時,欲出,則謁假於細君。綱君滴水於地,指曰:不乾前,須歸,若去遠,則燃香印搯至其所,以為還家之驗。因筵聚,方三行酒,戴色慾逃,朋友默曉,嘩曰:扈君恐砌水隱痕,香印過界耳,是當罰也。吾徒人撰新句一聯,勸酒一盞。眾以為善,乃俱起。一人捧甌吟曰:解稟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戴飲盡,別云:細彈防事水,短褻戒時香。別云:戰競思水約,匍匐赴香期。別云:出佩香三火,歸防水九章。別云:命系逡巡水,時牽決定香。戴連沃六七巨觥,吐嘔淋漓,既上。馬群噪曰:若夫人怪遲,但道被水香勸盞留住。 盧家有子弟,年暮而為校書,即晚娶崔氏女。崔有詞翰,結縭之後,微有嫌色。盧因請詩,以述懷為戲。崔立成曰:不怨檀即年紀老,不怨檀即官職卑。自恨妾身生較晚,不及盧即年少。時東坡在豐城,有老人生子,為具召之,令妾出為壽,且求一詩。東坡問:翁年幾何?曰:七十。又問:妾年幾何,曰:三十。東坡即席曰:聖善方當而立歲,賢尊巳及古稀年。歐陽公送劉貢父守維楊,作長短句云:平山欄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平山堂望江左諸山甚近,或以歐公為短視,故有山色句。東坡笑之,因賦快哉亭,道其事云:落日繡簾卷,亭下水連空。知君為我新作,窗戶濕青紅。長記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煙雨,杳杳沒孤鴻。認得醉翁語,山色有無中。一千頃都鏡淨,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葉白頭翁。堪笑蘭台公子,未解莊生天籟,剛道有雌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唐李涉過江口,遇大盜數十輩,持兵伏,問是何人?從者曰:李涉博士船也。其豪首曰:若是李涉,聞詩名巳久,但希一篇金帛,非敢取也。李乃贈一絕云:暮雨瀟瀟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知聞。相逢不用相迴避,世上於今半是君。盜大喜而去。 東坡在黃州時,嘗赴何秀才會,食油果甚酥,因問主人:此名為何?主人對以無名。東坡又問:為甚酥?坐客皆曰:是可以為名矣。又,潘長官以東坡不能飲,每為設醴,坡笑曰:此必醋煮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詩求之云:野飲花前百事無,腰間惟系一葫蘆。巳傾潘子醋煮水,更覓君家為甚酥。 東坡嘗云:街談市語皆可入詩,但在人鎔化耳。 東坡云:在穎時,陳無巳、趙德麟輩適亦守官於彼,歐陽叔弼與季默亦又閒居,日相唱和,而二歐頗不作詩。東坡以句挑之云:君家文律冠西京,於築詩壇按酒兵。袖手莫欺真將種,致師須得老門生。明朝鄭伯降誰受,昨夜條侯壁巳驚。從此醉翁天下樂,還須一舉百觴傾。蓋為文忠公昔有詩贈梅聖俞、蘇子美云:我亦願助勇,鼓旗噪其旁。快哉天下樂,一嚼宜百觴也。 英州郡守何智甫造一石橋,求東坡撰文以紀之。坡為賦四言詩,既大書矣,久不遣送。郡役見之,以告何,何又來謁。坡曰:軾未到橋所,難以想像落筆。何即命具酒食,拉坡偕往,並轎而行。既至,坡曰:正堪作詩,晚當奉成。抵暮,送詩柬之,曰:詩中雲我來與公同載而出,?呼填道,抱其馬足,故同行以印此語耳。胡苕溪云:東坡在御史獄,獄吏問云:檜詩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惟有蟄龍知。有無?諷?東坡答云:王安石詩云:天下蒼生望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此龍是也。獄吏為之一笑。 東坡云:余飲少輒醉,臥則鼻鼾如雷,傍舍為厭而不知也。一日,因醉臥,有魚頭鬼身者自海中來,告予:廣利王來請端明。余被褐履草,黃冠而去,亦不知身步入水中,但聞風雷聲暴如觸石,意不知在深水處。有頃,豁然明白,其所詣水精宮殿相照耀也。其上則麗日夜光,文犀尺璧,南金火齊,眩目不可仰觀,而琥珀珊瑚又不知多少也。廣利王少間,冠而出,從者二青。衣余對以海上逐客,煩邀命廣利,且歡且喜。頃南溟夫人亦造焉。少間,出素絞綃丈余,命予題詩,予乃賦之曰:天地雖虛廓,淮海為最大。聖主皆事位,尊河伯拜。祝融為異號,恍惚聚百怪。三氣變流光,萬里風雲快。靈旗搖紅梅,赤虹噴滂湃。家近玉皇樓,形光照無界。若得明月珠,可以償我債。寫竟,進廣利,諸仙咸稱妙。獨廣利傍一簪冠,水族謂之鱉相公,進言:蘇軾不避忌諱,祝融字犯王諱,王大怒。余退而嘆曰:到慮被鱉相公廝壞。 東坡喜食燒豬,佛印住金山時,每燒豬以待其來。一曰為人竊食。東坡戲作一詩云:遠公沽酒飲陶潛,佛印燒豬待子瞻。採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東坡性喜嗜豬,在黃岡時,嘗戲作食豬肉詩云:黃州好豬肉,價錢如糞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他自美。每日起來打一碗,飽得自家君莫管。此是東坡以文滑稽耳。後雲山散錄載:黃升日食鹿肉二斤,自晨煮至日影下西門,則曰:火候足矣。乃知此老雖煮肉,亦有故事。 山谷嘗和東坡春菜詩云:公如端為苦筍歸,明日春衫誠可脫。坡得詩,戲語坐客曰:吾固不愛做官,曾直遂欲以苦筍硬差致仕,聞者絕倒。 周行可續弦,諸友賀以詩。有善謔者云:十分春色海棠開,雲雨漫天暗?來。可是東君勤愛惜,煙蓑乘夜護花台。行可多須,故嘲之。李少師自少小入詞林,暨在館閣,垂四十餘年。有士人?其亡,投以尺素。公歸啟之,一絕云:才名直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碧,鷓鴣啼罷子規啼。公得詩,但解嘲而已。 吳興東林沈偕君與,即東老之子也,家饒於財,入京師,好狎游,豪侈之聲滿三輔。有賈?耘老,隱居苕城南橫塘上,沈嘗以詩遺之蟹曰:黃粳稻熟隊西風,肥入江南十月雄。橫足?跚鉗齒白,圓臍吸脅斗膏紅。齏須園老香研柚,美藉庖丁細劈蔥。分寄橫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得之不樂,曰:後進輕我,且聞其不羈,因和韻詆之云:彭越孫多伏下風,蝤蛑奴視敢稱雄。江湖縱養膏腴紫,鼎鑊終烹爪眼紅。嗍稱吳兒牙似鍍,劈慚湖女手如蔥。獨憐盤內秋臍實,不比溪邊夏殼空。君與怒曰:吾聞賈多與郡將往還預政,言人短長,會為人所訟,吾以長上推之,乃鄙我如此。復用韻報之云:蟲腹無端苦動風,圃雌還卻勝尖雄。水寒且弄雙鉗利,湯老難逃一背紅。蝑入幾家煩海鹵,醢城何處污園蔥。好收心躁潛蛇穴,母使雷驚族類空。賈晚娶真氏,人謂賈秀才娶真縣君,以為笑。沈所指團雌為此。賈尋悔之,而戲語巳傳播矣。 梅聖俞有河豚詩: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時,貴不數魚蝦。時盛傳之。劉厚甫戲曰:鄭都官鵬鴣詩,謂之鄭鷓鴣。聖俞有河豚詩,當呼為梅河。 溫彥博為吏侍,有選人裴略被放,乃自贊於彥博,稱善嘲謔。彥博即令嘲屏牆,略曰:高下八九尺,東西六十步。突兀當廳坐,幾許遮賢路。彥博慚而與官。 韓浦、韓洎皆有文辭,洎嘗輕浦,語人曰:吾兄為文譬。如繩樞草舍,聊蔽風雨。余之為文,是造五鳳樓手。浦聞之,因親知寄局箋,題詩贈洎曰:老兄得此全無用,助爾添修五鳳樓。 唐景龍中,洛下霖雨百餘日,宰相令閉坊市北門以弭之,卒無效,?溢益甚。人歌曰:禮賢不解開東閣,燮理惟能閉北門。 蔡君謨守福唐,會李太伯、陳烈於望海亭,以歌者侑酒,方舉板一拍,陳驚怖,越席扳木,逾垣而去。李作詩有曰:山鳥不知紅粉樂,一聲檀板便驚飛。蓋?其矯也。宋胡衛、盧祖舉在翰林,草明堂赦文云:江淮盡掃於胡塵。太學生嘲之曰:胡塵巳被江淮掃,卻道江淮盡掃於。又曰:傳語胡盧二學士,不如依樣畫葫蘆。 夏忠靖公詠徽廟墨竹曰:寶殿無心論治安,碧窗著意寫琅玕。枝枝葉葉直瀟灑,爭柰金人不愛看。此責徽宗之不君也。國初張來儀詠其折枝桂曰:玉色官瓶出內家,天香濃浸月中葩。六宮總愛清涼好,不道金風卷翠華。此責高宗之不子也。又亡其名姓者,詠其石榴曰:金風翠綻縫紗?,零落宣和御墨香。猶喜樹頭霜露少,南枝有子殿秋光。此言南渡得人,有惜之之意。三詩皆有含蓄,後二詩琢句尤工。 徐黃州有四侍人,適張夫人攜其一往壻家,為浴兒之會。張無盡因戲語云:厥有美妾,良由令妻。公即續之,為小賦云:道得征章鄭趙,往稱孫姜閻齊。浴兒於玉潤之家,一夔足矣;侍坐於朱清之寓,三英粲兮。既暮,而張夫人復還其一,還,乃閻姬也,最為公所寵。公復書絕句云:玉筍纖纖揭繡簾,一心偷看綠羅尖。使君三尺氈頭帽,須信從來只有檐。開元中,宰相蘇味道與張昌齡俱有名,暇日相遇,互相夸誚。昌齡曰:某詩所以不及相公者,為無銀花合故也。蓋蘇?燈詩有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句也。味道云:子詩雖無銀花合,還有金銅釘。蓋昌齡贈張昌宗詩,有昔日浮丘伯,今同丁令威句也。遂相與拊掌而笑。 秦檜墓在金陵江寧鎮,歲久榛蕪,成化乙巳秋八月,為盜所發,獲貨貝以鉅萬計,盜被執,而法司者末減其罪,惡檜也。吾鄉蔡西圃昂歷事大理,親閱囚牘,為作詩以快之云:元奸搆虜孤忠殘,二帝中原不復還。恨無明主即顯聊,至今遺穢江皋間。當時殉葬多奇寶,玉簟金繩恣工巧。荊榛無主野人耕,獸兔為群石羊倒。一朝被發無全軀,若假盜手行天誅。寧知浙上鄂王墓,報祀應將霄壤俱。 高英秀者,吳越國人,與贊寧為詩友,口給好罵,每見眉目有異者,必噂短於其後,人號惡喙薄徒。嘗譏名人詩病云:李義山覽漢史云:王莽弄來曾半破,曹公將去便平沉,定是破船詩。李群玉詠鷓鴣云:方穿詰曲崎嶇路,又聽鉤輈格磔聲,定是梵語詩。羅隱云:雲中雞犬劉安過,月里笙歌煬帝歸。定是鬼詩。 杜荀鶴云:今日偶題題似著,不知題後更誰題。此衛子詩也。不然,安有四蹄?贊寧笑謝而巳。 程師孟知洪州,於府中作靜堂,自愛之,無日不到。作詩題於右曰:每日更忙須一到,夜深長是點燈來。李元規見而笑曰:此乃是登溷詩乎? 羅隱題牡丹云: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曹唐曰:此乃詠女子障子耳。隱曰:猶勝足下作鬼詩。乃誦唐漢武要王母詩云:樹底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豈非鬼詩耶? 東坡有言:世間事忍笑為易,惟讀王祈大夫詩,不笑為難。祈嘗謂東坡云:有竹詩兩句,最為得意。因誦曰:葉垂千口劍,干聳萬條?。坡曰:好則極好,只是十條竹竿,一個葉兒也。 杜彬好評詩,李建勛匿孫魴於齋中,伺彬至,以魴詩訪之。彬曰:此非有風雅,但得田舍翁火爐頭之作爾。魴遽出,讓彬曰:非有風雅,固聞命矣。擬田舍翁,無乃太過乎?彬笑曰:子夜坐句云:劃多灰漸冷,坐久席成痕。此非田舍翁火爐上所作而何?闔坐大噱。杜詩有自天題處濕,當暑著來清。自天當暑,乃全語也。 東坡詩云:公獨未知其趣耳,臣今時復一中之,可謂青出於藍。苕溪漁隱曰:東坡此詩戲徐君猷、孟亨之,皆不飲酒,不止天生此?,其全篇用事親切為可喜。詩云:孟嘉嗜酒桓溫笑,徐邈狂言孟德疑。公獨未知其趣耳,臣今時復一中之。風流自有高人識,通介寧隨薄俗移。二子有靈應撫掌,吾孫還有獨惺時。皆徐、孟二人事也。又王直方詩話載蔡寬夫天啟為太學博士,和人治字韻詩有:先生萬古名何用,博士三年穴不治。與此相類,亦隹對也。 唐賈島狂狷行薄,執政惡之,故不預選。裴度於興化作池亭,島作詩譏之曰:破卻千家鑿一池,不栽桃李種薔薇。薔薇花謝秋風起,荊棘滿庭君始知。人惡其不遜,然此句可以警世,但不當施之裴晉公輩。唐韋莊金陵圖詩云: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台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謝疊山云:台城乃梁武餓死之地,國亡身滅,陵谷變遷,人物換世,惟草木無情,只如前日。此柳必梁朝所種,至唐猶存。無情依舊四字最妙。端平北使王楫詩云:到處江山是戰塲,淮民依舊說耕桑。梅花不識興亡恨,猶向東風笑夕陽。譏本朝文士不知邊事之危急。景定間,北將胡咨議留江州詩云:寂寞武磯山上廟,蕭條羅伏水中船。垂楊不管興亡事,依舊青青兩岸邊。亦譏本朝將相不知國家將亡,文臣武臣隨時取樂,視危急如平安無事時也。二詩皆從此詩變化。 宋元祐黨籍碑,成於蔡氏父子,其意則安石啟之也。門生子壻相繼得政,鑄寶鼎,列元祐諸賢司馬光而下姓名於其上,以安石比禹稷,而以司馬光諸公為魑魅。自此黨論大興,人才消伏,卒致戎馬南侵,赤縣丘墟。及金兵入汴,見鼎嘆曰:宋之君臣用舍如此,焉得久長?遂怒而擊碎之。宋之南遷,安石實罪魁,雖後漢、晚唐禍不若是烈也。劉文靖公詠安石詩云:當年一線繋匏穿,直到橫流破國年。草滿金陵誰種下,天津橋上聽啼鵑。宋子虛亦云:投老歸耕白下田,青苗猶未罷民錢。半山春色多桃李,無柰花飛怨杜鵑。皆雲宋祚之亡,由於安石,而含蓄不露,可謂詩史矣。 賈秋壑敗後,有題其養樂園曰:老壑曾居葛嶺西,遊人誰敢問蘇隄。勢將覆?不回首,事到出師方噬臍。廢圃更無人作主,敗垣惟有客留題。?來秪是孤山耐,依舊梅花伴月低。養樂者,以其奉母而樂也。壑賜第正在蘇隄葛嶺、孤山之西,遊人常往來此地。有游騎過門,偵事者密報,必為所羅織,世變而凌夷雲。 吉州趙某嘗於城外隆慶寺建塔十三層,規模壯麗,其聚斂以百萬計。時有詩云:仁山寶塔實崔嵬,那是君家把出來。百萬貫錢民骨髓,十三層土禍胚胎。一堆空積無情木,萬劫難銷入己財。浪說天花誰得見,只聞平地一聲雷。至咸淳庚午年,為火所焚。文山有詩,中兩句云:四城扶起吳胥眼,一柱燃成漢卓臍。 王安石罷相,出鎮金陵。時飛蝗自北而南,江東諸郡皆有之。百官餞安石於城外,劉貢父後至,追之不及,適行榻上一書屏,因題一絕寄之:青苗助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蟲偏感德,又隨台旆過江東。杜少陵螢火詩云: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陽飛。未足臨書卷,時能點客衣。隨風隔幔小,帶雨傍林微。十月清霜重,飄零何處歸。艇齋詩話云:此詩蓋譏小人之得時者。首二句言所出卑下,末二句言君子用事,則掃蕩無遺。老杜之詩,所以冠絕古今,以此。李嘉祐熒火詩規規然詠一物而巳,視杜詩真所謂小巫也。 秦檜病篤,召董德元、湯思退,屬以後事,各贈黃金千兩。德元慮檜以為自外,不敢辭;思退慮檜以為期其死,不敢受。帝聞思退不受,以為非檜黨,遂信任之。後惟胡銓字邦衡,論秦檜、思退主和誤國之罪,言甚激切。古樂府云:相門深深夜不扃,百年恩重千金輕。二人辭受本同情,君王但賞辭金名。嗚呼!一檜死一檜生,君王孤立臣為朋,誰人更問胡邦衡。 唐宋國公蕭瑀不能射,歐陽詢作詩譏之曰:急風吹緩箭,弱手馭強弓。欲高番覆下,應西還更東。十回俱著地,兩手並擎空。借問誰為此?多應是宋公。太宗見此詩,謂蕭瑀曰:此乃四十字章疏也。由是與詢、樂天求箏於維揚。僧孺先有詩曰:但愁封寄去,魔物或驚禪。樂天云:會教魔女弄,不動是禪心。樂天云:思黯自誇前後服鍾乳三千兩,而歌舞之妓甚多,乃謔予衰老,故答思黯詩云:鍾乳三千兩,金釵十二行。妒他心似火,欺我鬢如霜。慰老資歌笑,銷愁仰酒漿。眼看狂不得,狂得且須狂。奇章又有詩云:不是道公狂不得,恨公逢我不教狂。 皮日休賦龜詩,嘲歸氏子曰:硬骨殘形知幾秋,屍骸終是不風流。頑皮死後鑽須遍,都為平生不出頭。歸氏子以姓嘲曰:休云:八片尖斜砌作毬,火中?了水中揉。一團閒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 浙省有一繡衣使者,按臨寧波府,駐院後,隔河有民家女,姿容隹冶,窺見動情,夜令人載過私之。事喧聞於郡。郡有一耆老,善作俚詩,以嘲戲為事。一日,郡老人進見,繡衣聞其能詩,以公館為題,令口占,應聲對曰:四明仙館絕塵埃,隔岸桃花爛熳開。春色惱人眠不得,夜深投過隔江來。繡衣不覺失色,卒以是。 宋有士人買妾,既而臥病。汪彥章以詩譏曰:但知瓊樹斗清新,不道三彭接有神。處仲未聞開閣事,維摩空?問禪人。封侯燕頷何妨痩,伐性蛾眉卻怕顰。從此空花掃除盡,定須嚼蠟向橫陳。又曰:溫柔鄉?事還新,便擬尊前賦洛神。定向中年多作惡,非干尤物解移人。莫愁阿鶩煩君嫁,且學西施為我顰。爭似農家無一事,從來婚嫁只朱陳。 寧王宸濠寵婁妃,同宮者賦螻蟻拽花瓣詩嘲之云:金針剌破紙糊窗,牽惹東風一線長。螻蟻也知春色好,倒拖花瓣上宮牆。後濠敗,婁勸少待,作曉行詩以諷之曰:金雞未報五更曉,鐵馬頻嘶萬里風。欲買三杯壯行色,酒家猶在夢魂中。楊雄之文,太史公予之,過矣。劉後村詩云:執戟浮沉亦未迂,無端著論美新都。白頭所得能多少,剛被人書莽大夫。 方秋岩詠張華詩云:堪笑張華死不休,徒精象緯古無儔。中台星折何曾識,祗識龍泉動鬥牛。此可謂詩史矣。呂文煥游潯陽琵瑟亭,龍鱗洲見之,呂令賦詩,鱗洲即席為詩曰:老大娥眉負所天,忍將離怨付哀弦。夜深正好看明月,卻抱琵琶過別船。呂見之大慚,蓋譏其負宋而降元也。元至正間,秦王伯顏專權變法,謀為不軌,貶嶺南,道江西,死於薦福寺。有人以詩吊之曰:人臣位極更封王,欲逞聰明亂舊章。一死有誰為孝子,九泉無面見先王。輔秦應巳如商鞅,辭漢終難及子房。虎視南人如草芥,天教遺臭在南荒。 ?皋性度不拘小節,為張延賞之壻,甚見輕忽。後辭別東遊,會德宗行幸奉天,西蜀之功,韋獨居上駕,旋之曰:自金吾持節西川以代延賞。乃易姓名,作韓翱馳報,張公猶不之信。次早入州,延賞憂惕失措,乃曰:吾不識人郭圍有詩曰:宣殳從周又適秦,昔賢誰不困風塵。當時甚訝張延賞,不識?皋是貴人。 北都有妓女,美色而舉止生梗土,人謂之生張八。因府會,寇忠愍令乞詩於魏處士野,野贈之詩曰:君為北道生張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無笑語,半生半熟未相諳。坐客大發一噱。宋關子東一日寓辟雍,朔風大作,因得句云:夜長何時旦,苦寒不成寐。以問唐庚曰:夜長對苦寒,詩律雖有剉?,亦似不穩。先生曰:正要如此,一似藥中要存性也。 薛徐州詩差勝蔡邕州,其佻矜相類。蔡之譏四皓曰:如何鬢髮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薛之譏孔明曰: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二子功名不終,亦略相等,當時口業報李涉贈盜詩曰:相逢不用相迴避,世上如今半是君。可謂婉切。劉伯溫詠梁山泊分贓台詩云:突兀高台累土成,人言暴客此分嬴。飲泉清節今寥落,何但梁山獨擅名。元末貪吏,亦唐末之比乎?漢書云:吏皆虎而冠,史記云:此皆劫盜而不操戈矛者也。二詩之意皆祖此。 張禺山晚年好縱筆作草書,不師法帖,而殊自珍詫。嘗自書一紙,戲書其後曰:野花艷目,不必牡丹;村酒酣人,何須蟻綠。太白詩云:越女濯素足,行人解金裝。漸近自然,何必金蓮玉弓乎?亦可為善謔矣。蘇東坡云:趙伯成家有麗人,仆忝鄉人,不肯開樽,徒吟春雪美句,因次其韻一笑。詩云:繡簾朱戶未曾開,誰見梅花落鏡台。試問高吟三十韻,何如低唱兩三杯。莫嫌衰鬢聊相映,須得纖腰與共回。知道文君隔青瑣,梁園賦客肯言才。因自注其末云:聊答來句,義取婦人而巳。罪過!罪過! 寶祐間,有題浪淘沙於臨川驛舍云:雨溜和風鈴滴滴丁丁,做成一枕別離情。可是當年陶學士,辜負郵亭過鴈帶邊聲。 音信無憑,花須偷數卜歸程。料得到家秋正好,菊滿寒城。後雲,金氏淑柔題。復有題干後者曰:風鈴雨溜,滴滴丁丁,一枕和愁夢不成。若也果逢陶學士,不知何處著卿卿。見者絕倒。 陳嶠字景山,暮年登第還鄉,巳耳順矣。嘗作閒居詩云:小橋風月年年事,爭柰潘安老去何。鄉里以儒家女妻之。合卺之夕,文士競集,賦催妝詩,咸有枯楊生稊之諷。嶠自作云:彭祖尚聞年八百,陳即猶是小孩兒。客皆絕倒。劉原父晚年再娶,歐公以二絕戲之云:平生志業有誰先,落筆文章海內傳。明日城都因紙貴,開簾卻扇見新篇。又云:仙家千載一何長,浮世空驚曰月忙。洞裡新花莫相笑,劉即今是老劉即。原父得詩頗張子野年八十五,尚聞買妾。陳述古令東坡作詩戲之曰: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鬢眉蒼。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柱下相公猶有齒,江南剌史巳無?。平生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後堂。 蘇州昔有一僧能詩,頗捷給詭謔。嘗途遇郡守,守以涼傘為題,命賦詩,僧立成云:眾骨攢來一柄收,褐羅銀頂覆諸侯。常時撐向馬前去,真箇有天沒日頭。守頗有愧色。 宋安鴻漸途遇詩僧贊寧,從童行數人嘲之曰: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隊。贊寧應聲答曰:秦。始皇未坑之輩,往往成群,蓋都官鄭谷有愛僧不愛紫衣僧之句,故云。 山谷至廬山一寺,與群僧圍爐,因舉生公講堂詩,末句云:一方明月可中庭。一僧率爾云:何不曰一方明月滿中庭?山谷笑去。蓋此詩乃笑生公也。謂其自後略無神通,惟有一方明月,可以周遍中庭。生前聽法二千人,今安在哉?李白嘗有戲子美詩云:飯顆山頭逢杜甫,頭戴笠子日卓午,為問因何太痩生。總謂從前作詩,苦譏少陵作詩之難也。且以甫齷齪,故有飯山之嘲。胡苕溪云:李翰林集中無此詩,疑後人所作。 歐陽中丞重,江西廬陵人,巡撫雲南,不給軍糧,為眾奏聞,奪職歸,過公館,驛遞中,必題詩壁上,大抵怨望之辭也。時年甫四十,稱涯翁書。有無名子書二絕於其詩後云:怨辭隨處滿垣飛,聞道先生放逐歸。四十稱翁非太早,人生七十古來稀。 醉翁千古號文宗,此日涯翁姓偶同。卻想齊名就充老,世間安有四。周山顧公禎,其鄉人同姓者以家牒求通,雲與公族俱出自野王。公作詩郤之,有周山自是源流淺,不向墳頭拜野王之句。若韓襄毅不租稚圭,沈潤卿記之矣。二公所見,非企美狄公、武襄者耶? 陳嗣初太史家居,有求見者,稱林逋十世孫,以詩為贄。嗣初與之坐,少選,入內,出一編,令其人讀之,則和靖傅也。讀至和靖終身不娶無子,客默然。嗣初大笑,口占一絕以贈云: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後代有兒孫。想君自是閒花草,不是孤山梅樹枝。客慚而退。東陽盧御史格,字正夫,著荷亭辯論,多非朱子屠尚。書滽見之,寄以詩云:桃花開遍玉樓春,杜宇聲聲花外聞。啼得血流唇舌破,桃花依舊發精神。譏其勞而無益也。然盧公自任朱子之忠臣,豈以是詩為? 唐任轂有經學,居懷谷,望征命而蒲輪不至,自入京中,訪問知巳。有朝士戲贈詩曰:雲林應訝鶴書遲,自入京來探事宜。從此見山須合眼,被山相賺巳。 唐杜牧麗宣州幕,經陜有酒?,肥碩而詞讋,牧贈詩云:盤古當時有遠孫,尚令今日逞家門。一車白土將泥項,十幅紅旗補破?。瓦官寺?逢行跡,華岳山前見掌痕。不須啼哭愁難嫁,待與將書問岳神。 唐張祐客淮南幕中赴宴,時舍人杜牧為御史,座有妓人索骰子賭酒,牧微吟曰:骰子逡巡裹手拈,無因得見玉纖纖。祐應聲答曰:但如報道金釵落,髣髴還應露指尖。祐未識白居易,白剌史蘇州,始來謁,才相見,白謂曰:久欽籍甚,嘗記得君?頭詩。祐愕然曰:舍人何所謂?白曰:鴛鴦鈿帶拋何處,孔雀羅衫付阿誰?非款頭何耶?張笑答曰:祐亦嘗記得舍人目連變算。曰:何也?曰: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忙忙皆不見,非目連變何??遂歡宴竟日。趙公、令狐綯鎮維揚,祐嘗預狎讌,公因熟視,祐攺令曰:上水船風太急,帆下人須好立。祐答曰:上水船船底破,好看客,莫倚拖。 唐章孝標及第後,寄淮南李紳詩曰:及第全勝十攺官,金湯渡了出長安,馬行漸入揚州郭,為報時人洗眼看。紳亟以一絕答之曰:假金只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 唐咸通中,楊玄翼怒舉子車服太盛,欲令騎驢。時有詩曰:新看詔下盡騎驢,紫軸緋氈滿九衢。清瘦兒即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 武廟之初,李西涯柄政,大都長者耳,無救世亂。或題詩譏之曰:才名少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又西。回首湘江春草綠,鷓鴣啼罷子規啼。解禽言者曰:鷓鴣聲道行不動的哥哥,子規聲道歸去好。湘江者,公故鄉也。其詩可謂婉且切雲。趙子昂,宋宗人也,而仕於元,書法丹青,皆名後世。然多有題其畫相譏訕者。一人題子昂山水圖云:吳興公子玉堂仙,畫出苕溪勝輞川。兩岸青山多少地,可無一畝種瓜田。又一人題子昂畫闌云:滋蘭九畹誠多種,不及墨池三兩花。此日國香零落盡,王孫芳草遍天涯。然孟?生於元世,而仕於元,則亦勢之無柰者也。 吳郡劉廷美,性嗜詩,仕終僉事,五十致政歸。成化初,璚台邢宥守蘇州,持畫梅一幅乞題。劉題云:歲寒相見在天涯,玉色珠光帶露華。笑殺玄都狂道士,種桃何不種梅花。邢甚喜。巳而邢議丈陂池,起稅補田之荒沒者。或貼一詩於郡門云:量盡沙邊到水邊,只留滄海與青天。漁舟若過閒洲渚,為報沙鷗莫穩眠。邢聞之,以為廷美詠也,遂怨劉。劉卒不辨。不知此詩乃宋人剌賈似道者,而誤為劉作,豈不冤甚! 有某婦者,私於邑庠士何池東,何死,又私李公子。半野公子為此婦,別築二室居之,不啻金屋阿嬌。有滑稽之士李瞻麓題一絕云:聞君高築土磚房,好把桃符四面張。只恐池東心未死,夜深風雨向三娘。三娘。即李所私婦也。滇南有楊孝廉者,號淳庵,與瞻麓善。後楊典四川同試,轉湘潭令,李遺書,楊未答,李復遺以詩云:十年一字杳難期,怪殺魚遲鴈亦遲。囊貯薛箋無用處,想來欲榻去思碑。觀此二絕,李之才情可想。 楚中有顯者,常苦嫡庶不睦,即賓客在堂,往往?聲自內徹外。偶一詞客謁顯者,值其內?,顯者欲借端亂其聽,會廳上懸鳩鵲一幅,指謂客曰:君善品題,試為老夫詠此圖可乎?客因題曰:鳩一聲兮鵲一聲,鳩呼風雨鵲呼晴。老天卻也難張主,落雨不成晴不成。可謂捷才。 嘉靖間閩中。吳小江督學楚中,所拔入膠庠者,多垂髫士。士之巳冠者計窘,乃竊去其頭上巾,亦為垂髫應試。吳公見其額上網痕,遂口占一詩嘲之曰:昔日峨冠巳偉然,今朝礦角且從權。時人不識予心苦,將謂偷閒學少年。一時傳誦,無不絕倒。 楚中一顯者,與嚴介溪同朝,當介溪播惡時,眾論洶洶,顯者猶懸介溪贈詩於堂。適一士人往謁之,值顯者他出,乃題其紙尾曰:焦山巳死虹塘貶,海內無人是介翁。今日登堂見詩草,始知公量獨能容。顯者見之殊自失。 凡詼諧詩最要巧心,要極沒理,極沒格,方妙。曾記盧仝醉詩云:昨夜材醉歸,健倒三四五。摩挲青莓苔,莫嗔驚著汝。非盧先生,豈能為此語耶?近有醉人自題云:帽子網巾不顧我,大路倒在我身傍。亦盧玉川遺意。 弘治間,江南有舉子龍霓,每代人入塲取魁解,如拾。一歲,為金澤入澤中式。諸下第者題詩貢院門曰:近來時事甚堪傷,鎖院番為賄賂塲。金澤貲多身子貴,龍霓家窘手兒長。有錢能使鬼推磨,無學卻教人頂缸。寄與留都科共道,一封早為奏明堂。其後澤與霓皆敗。 武廟時,內閣劉、謝兩公同日去國,惟西涯李公獨未去。其後值逆瑾縱橫,無所匡救。有嘲之者,畫二醜惡老嫗,騎牛吹笛,題其額曰:此李西涯相業。或以告西涯,公乃自題一絕云:楊妃身死馬嵬坡,出塞昭君怨恨多。爭似阿婆牛背穩,春風一曲太平歌。本朝邢寬放榜前一曰,夢至御前,命力士持瓜撲之,頭破血流,直至於踵。明日,所司呈卷,擬孫曰恭第一,寬第二。成祖眼眊,將曰恭二字連讀,判曰:本朝只許邢寬,豈宜孫暴?遂以御筆點寬姓名,朱濃自上透下,遂如夢中流血之象。先是,邢寬未第時,其郡守調之曰:邢春元如不酸醋,蓋譏寬也。寬及第,乃復郡守詩曰:邢寬只是舊邢寬,朝占龍頭夕拜官。寄與黃堂賢太守,如今卻是螫牙酸。一時競傳其語。 三山蕭軫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婦。同舍張任國以柳梢青詞戲之曰:揭起招牌,一聲唱采,舊店新開,熟事孩兒,家懷老子,畢竟招財。當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門買呆。自古道正身替代。見任添差嘉興白縣尹得代,過姚莊訪僧勝福州閒遊市井間,見婦人女子,皆濃妝艷飾,因問從行者,或答云:風俗使然,少艾者僧之寵,下此則皆道人所有。白遂戲題一絕於壁云:紅紅白白好花枝,盡被山僧折取歸。祗有野薇顏色淺,也來鉤惹道人衣。勝見,亟命去之,巳盛傳矣。韓愈不喜僧,每為僧作詩,多譏侮之。如送靈師詩云:圍棋斗白黑,生死隨機權。六博在一擲,梟盧叱迴旋。爭戰誰與敵,活計橫戈?。飲酒盡百杯,嘲謔思逾鮮。有時醉花月,高唱清且綿。夫言僧家事,乃云:圍棋飲酒、六博醉花唱曲,良為不雅。盧、駱、王、楊四大家作者聞之斂手。然猶互相譏嘲,如漢宮三十六,秦關一百二,遂謂之算博士;類取古人姓氏作句,遂謂之鬼點兵,多用金玉、翡翠、朱璣等字,遂謂之陽翟賈。唐四傑作尚如此,矧今未造其藩籬,輒捉筆雌黃詩句耶?紹定辛卯,臨安火災,比辛酉之災加五分之三,雖太廟不免,史丞相府獨全。洪舜俞作詩譏之曰:殿前將軍猛如虎,救得汾陽令公府。祖宗神靈飛上天,可憐九廟成焦土。時殿帥乃馮榯也,人言藉藉,竟不免罪責。宋嘉泰三年,賈似道當國,臨安謠云:滿頭青都是賈,這回來不作耍。其時女妝競尚假玉,因以假為賈,喻似道專?,而景炎丙子之亂,非復庚申之役也。後似道?貶,人有題壁譏之曰: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樂復憂,西湖依舊流。吳循州賈循州:十五年間一轉頭,人生放下休。此語視前俚句尤警。吳循州,謂履齋之貶,乃賈擠之也。 賈似道為相,令人販鹽百艘至臨安賣之。太學生有詩譏之曰:昨夜江頭長碧波,滿船都載相公鹺。雖然要作調羹用,未必調羹用許多。 賈秋壑敗師亡國,後有人剌以詩曰:深院無人草巳荒,漆屏金字尚輝?。底知事去身宜去,豈料人亡國亦亡。理考發身端有自,鄭人應夢果何祥。臥龍不肯留渠住,空使晴光滿畫牆。又云:事到窮時計亦窮,此行難倚鄂州功。木綿庵上千年恨,秋壑堂中一夢空。石砌苔稠猿走月,松庭葉落鳥呼風。客來未用多惆悵,試向吳山望故宮。又湯西樓詩云:檀板敲殘月上花,過牆荊棘刺檐牙。指麾巳失鐵如意,賜予寧存玉辟邪。破屋春歸無主燕,荒池雨產在官蛙。木綿庵外尢愁絕,月黑夜深聞鬼車。有和之者云:華榮富貴等浮花,膂力難勝國爪牙。漢世但知光擁立,唐朝誰識耜奸邪。綺羅化作春風蝶,弦管翻成夜雨蛙。縱有清光人去也,碧天難挽紫雲車。 會稽郡治有賢牧堂,祠故守範文正、趙清獻、翟忠惠、朱忠靜、趙忠簡、張昆陵焉。趙師?帥浙東日,諭耆老呈憲司,增入巳像,一時勉從其請。郡士朱萬年題詩於堂,譏之曰:師?托眾附祠堂,要學趙朱與范、張。大鵬飛上梧桐樹,自有傍人說短長。 張鄧公士遜之入相,景祐五年,與章郇公並命,時年七十五。後數歲,西賊叛命,即寶元、康定之間,措置乖方,物議罪之。張始引年,除正太傳致仕,以小詩白郇公云:赭案當衙並命時,兼葭衰朽倚璚枝。如今我得休官去,鴻入高冥鳳在池。近輔咸和焉。當時有人攺鄧公詩云:赭案當衙並命時,與君兩個沒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鶻露蹄。聞者大哂。元初,朱、張二萬戶以通海運功,上寵之,詔賜印,令自造鈔。自是富倍王室。及事敗,死於京。有僧以詩吊之曰:禍有胎兮福有基,誰人說破這危機,酒酣吳地花。方笑夢斷燕山草正肥。敵國富來猶未足,全家破後始知非。春風只有門前柳,依舊雙雙燕子飛。 天順初,會試考官多出權貴所薦,及揭曉日,錄文謬誤,去取狥情,謗議洶洶,無名詩詞,紛然雜出。一徘律有云:聖主開科取俊良,主司迷謬更荒唐。薛宣性理難包括,錢溥春秋沒主張。吳節只知貪賄賂,孫賢全不曉文章。問仁既是無顏子,配祭如何有太王。告子冒名當問罪,周公系井亦非常。閣老賢郎真慷慨,總兵令侄獨軒昂。榜上有名誰不羨,至公堂上作私堂。蓋許道中之子及石亨之侄,皆以私取,而錄文則語題節去。顏子起克巳復禮為仁孟義本公都子之言而雲告子,故詩中備言之。 莊渠魏公督學嶺南,專崇行檢,士未試文,而高下進退巳有定列,親信一二生徒,惟言是用。有林生者,竟以賄敗。公嘗會十郡之士,講於臬司之愛蓮堂,有書一絕云:自疑自失自驚心,卻笑斯人巧用心。惟有愛蓮堂上月,分明照破此人心。嘉靖中,毛伯溫巡按湖廣,廉察民害,自矜無遺類,而不知漏網者甚多。藩臬作詩譏曰:洞庭昨夜浪滔天,處處魚翁罷釣船。今日鄰家邀我飲,盤中依舊有魚鮮。 弘治年間,學憲馮蘭與同年侍即嘉禾屠某,相遇於錢塘。屠談往時與陳即中訐奏事曰:陳巳死於軍,妻子流落,予官高尚未艾。因出棋局扇面索題,馮援筆曰:白雲堆?四公亭,亭下只遺空石枰。相逢莫自誇高手,一遍輸來一遍嬴。屠默然。 國初,一少年官翰林左遷,竟浮沉中外,嘗作詩云:出門遇一嫗,黑瘦如老鴉,自謂廿年前面色欺桃花,聞者憐之。 嘉靖中,一士夫以京考去官,養重山林者廿年。巳未,東南用兵,嚴分宜欲收人望,乃起用之。瀕行,一士夫餞詩云:巳卸煙花二十年,蓬頭跣足實堪憐。而今嫁作商人婦,又抱琵琶過別船。聞者絕倒。後竟損虛名,世以殷深源比之。 宋秦檜太師垣故第,紹興末年,檜薨,適值開後,運河人夫取泥土,盡堆積府牆,及門。有人題門譏曰:格天閣在人何在,偃月堂深恨巳深。不向洛陽圖白髮,卻於郿塢貯黃金。笑談便欲興羅織,咫尺那知有照臨。寂莫九原今巳矣,空餘泥?積牆陰。 至元丙子春,淮西夏貴歸附大元,宣授中書左丞。至元巳卯卒,有贈以詩云:自古誰不死,惜公遲四年。聞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人吊其墓云: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嗚呼夏相公,萬代名不朽。 曾見人家懸戛羹圖,有元人題詩其上曰:婦人心計太奸深,冷飯殘羹值萬金。早識叔為天子貴,添鹽添醋也甘心。愚謂婦性慳吝,何足深責,而塵埃天子,物色寔難。史稱高帝豁達大度,顧以嫂氏戛羹之怨,懷憾終身,不得已封侄以侯,猶以戛羹名封,山河帶礪之辭,而遷怒之跡存焉,其於大度寧不有疵乎? 元禮初,虜人來議地界,丞相韓玉汝自樞密院承旨出分畫。有愛妾劉氏,將行,與飲通夕,且作樂府詞留別。翌日,神宗密知,忽中批:步軍可遣人為搬家追送之。劉貢父玉汝姻黨,作小詩寄以戲云:嫖姚不復顧家為,誰謂東山久不歸。老耳幸容攜婉孌,皇華何啻有光輝,玉汝之詞,由此亦盛傳天下。唐鄭侍即薰主文,疑顏標魯公之後,時國家未寧,志在激昂忠烈,即以標為狀元。謝日,問及廟院,標曰:寒進無此,始知誤取。時嘲之曰:主司頭腦大冬烘,錯認顏標作魯公。魯公乃顏真卿也。 東坡在儋耳,聞黎子城南載酒堂頗隹,一日訪之,午後回,遇雨,從農家借笠,著屐而歸,路人小兒相隨爭笑,邑犬群吠,以為異人。竹坡周少隱詩云:持節休夸海上蘇,前身應是牧羊奴。為嫌朱紱當年夢,故作黃冠一笑娛。遺蹟與公歸物外,清風為我襲衣襦。憑誰喚起王摩詰,畫作東坡帶笠圖。 韓伌胄平原甲第,開僖末年罪逐,後攺為寺監齋舍。生題二絕於壁曰:掀天聲勢祗冰山,廣廈空餘十萬間。若使早知明哲計,肯將富貴博清閒。又曰:花柳依然弄曉風,才即袖手去無蹤。不知郿塢金多少,爭似盧門席不重。兩詩皆用郿塢事,深有感慨。林和靖書壽堂壁詩云:湖外青山對結廬,墳前修竹亦蕭疏。茂陵他曰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詩。和靖嘗傲視許洞,洞不喜,乃作詩嘲之曰:寺?掇齋飢老鼠,林間咳嗽老獼猴。豪民送物鵝伸頸,好客臨門鱉縮頭。此詩妒賢嫉能,可謂謔之虐矣。 杜蘊廉問長沙,盧發為從事,往致聘焉。發酒酣傲睨公,公因攺著詞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闕掌洪爐。少年從事夸門地,莫向樽前喜氣粗。盧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職勝崔盧。暫來關外分憂寄,不稱賓筵喜氣粗。公極?而罷。 唐丞相李蔚鎮淮南日,有布素之交。孫處士不遠千里,徑來修謁。蔚浹月留連,一日告發,李敦舊分,遊河祖送,過於橋下,波瀾迅激,舟子舉篙濺水,近坐飲妓,濕衣尢甚。李大怒,令擒舟子送於所司。處士拱而前曰:因茲寵餞,是某之故,敢請筆硯,略抒荒蕪。李從之,乃作柳枝詞曰:半額微黃金縷衣,玉搔頭裊鳳雙飛。從教水濺羅裙濕,還道朝來行雨歸。李覽之,釋然歡笑,賓從皆贊之,命伶人唱其詞,樂飲至暮,舟子赦罪。更有李嶸獻詩云:雞樹煙含瑞氣凝,鳳池波待玉山澄。國人久倚東關望,擬築沙堤到廣陵。後果入相。洗馬歐陽景素輕薄,有金鑾以闕齋供,將貸求於玉泉老,乞書為地。景笑曰:諾。既至玉泉,啟封,乃一詩曰:金鑾來覓玉泉書,金玉相逢價倍珠。到了不千藤蔓事,葫蘆自去纏葫蘆。 李廷彥獻百韻詩於一上官,其間有句云:舍弟江南沒,家兄塞北亡。上官惕然傷之,曰:不意君家凶禍重並如此。廷彥遽起自解曰:實無此事,但圖?屬親切耳。 毗陵有成即中,宣和中為省官,貌不揚而多髭。再娶之夕,岳母陋之,曰:我女如菩薩。乃嫁一麻胡,命成作舉蒙詩。成乃操筆大書云:一床兩好世間無,好女如何得好夫。高卷朱簾明點燭,試教菩薩看麻胡。其女亦能安分隨緣,和鳴偕老,兒女成行,各壽終。 歐陽公與人行令,各作詩兩句:須犯徒以上罪者。一云:持刀哄寡婦,下海劫人船。一云: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歐云:酒粘衫袖重,花壓帽檐偏。或問之,答云:當此時,徒以上罪亦做了。 東坡云:真皇既封,訪天下隱者,得耜人楊朴,能為詩。召?,自言不能。上問:臨行,有人作詩送卿否?朴言:微臣妻有一首云:更休落魄躭杯酒,再莫猖狂愛詠詩。今日捉將官?去,這回斷送老頭皮。上大笑,放還山。 余在湖州,坐作詩追赴詔獄,妻子不能送,見余出門皆哭。余無以語之,顧妻曰:子獨不能如楊朴處十妻作一詩送我乎?老妻不覺失笑,余乃去。 李覯,字泰伯,吁江人,素不喜佛孟子,好飲酒,性介僻,不與人往還。一士人知李有酒,無計得飲,乃作詩數首罵孟子。其一云:完廩捐階未可知,孟軻猶信亦還痴。丈人尚自為天子,女壻如何弟殺之。李見詩大喜,留飲數日,酒盡辭去。後士人聞之,又作仁義正論及詆釋氏送李。李覽之,笑云:文采甚奇,但前次被公吃了酒,去後極索莫,今不敢相留,且留此酒以自遣。聞者絕倒。 大名王和卿,滑稽挑達,傳播四方。中統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異常。王賦醉中天小令云:掙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三百處名園,一采一個空。難道風流種,?殺尋芳。蜜蠭輕輕的飛動,賣花人搧過橋東。由是其名益著。俞俊,嘉興人,恃才輕薄。俊弱冠時,負氣傲物,當伯顏太師柄國日,嘗賦清平樂長短句云:君恩如草,秋至還枯槁,落落殘星猶弄曉。豪傑消磨盡了,放開湖海襟懷,休教鷗鷺驚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閒容易安排。手槁留葉起之處。後與葉交惡,竟訴於官,必欲搆成其罪,寅緣賄賂。浙省移准中書省咨,札付儒學提舉。司議得古人寄情遣興,作為閨怨詩詞,多有指夫為君者,然此亦當禁止,以故獲免罪戾,而所費巳幾萬矣。至正丙申春,張士誠僭號誠王,據有平江日,又以賄通松江偽尹鄭煥,署宰華亭,用酷刑脧剝,邑民恨入骨髓。郡士袁海叟有詩曰:四海清寧未有期,諸公袞袞正當時。忽然一日天兵至,打破王婆醋缽兒。或者不知醋缽之義,以問叟,叟曰:昔有不軌伏誅,暴屍於竿,王婆買醋,經過其下,適索朽屍墜醋缽,為其所壓,著地而碎。王婆年老無知,將謂死者所致,顧謂之曰:汝只是未曾吃惡官司來。聞者皆絕倒。唐六如雅不喜燒煉,一日,有術士求見,唐云:先生既有此妙術,何不自為而貺及鄙人?術士云:此術雖吾所有,而仙福不易,吾閱人多矣,仙風道骨無如。君者因出一扇求詩,唐大書曰:破布衫中破布裙,逢人便說會燒銀。君何不自燒此用,擔水河頭賣與人。大慚而去。 永樂朝,有浪遊黃州者,以犯夜為太守究其人,上詩云:舟泊蘆花淺水涯,故人邀我飲金巵。因歌赤壁兩篇賦,不覺黃州半夜時。城上將軍原有禁,江南遊子本無知。黃堂若問真消息,舊有聲名在鳳池。問其姓名,終不言。太守禮而遣之。或曰為解春雨。然解實未嘗楚游,乃詩則佳麗可誦。 嘉靖癸酉,臣僚奏請禁止都城青蓋兩學,俱以皂蓋出入,而天府又復禁止。忽有外郡學士入都,不知所禁,被獲入公府。士人乞供?書一詩曰:冠蓋相望古所然,易青為皂且從權。中原多少黃羅蓋,何不多多。出賞錢,州府禮而遣之。然皂蓋終非中都所宜。 儒生有卓沃者,飽學而貧,家徒四壁。一日,有盜入其家,卓知,吟詩以示之曰:夜靜鍾殘月色昏,有勞帶劍入寒門。詩書腹內余千卷,珠玉床頭沒半分。低語巳驚黃大吠,輕行不損綠苔痕。多情知我淒涼事,不及搜衣起送君。盜笑而去。後應四川鄉試,至巫江,搭船無鈔,稍子辱之,令宿於稍尾,以詩自悼曰:搭船誰敢道心酸,稍尾中間一斗寬。縮頸睡時如鳳宿,屈身坐處似龍蟠。九天雨下渾身濕,五夜風聲透體寒。最是有錢真箇好,官窗?面樂盤桓。將登岸,稍子故意開之,竟跌水邊。眾笑之。卓吟曰:一到江邊船便開,天公為我洗塵埃。時人莫笑衣衫濕,乍向龍門跳出來。及揭榜,以春秋中亞魁,春榜登進士第,授雲貴事。過巫江,稍子巳早避矣,乃拘其母,禁之十日,復執其妻,次早投見,卓乃斷之曰:拘妻一夜,禁母十日,倚門之望何疏,結髮之情獨厚。往辱儒生,今違孝道,用申法律,以警將來。遂杖而釋之。明善,元遺老,善戲謔,能以詼諧諷人。偽吳張士誠據蘇時,其弟士德攘奪民地以廣園囿,侈肆宴樂。席問無明善,則弗樂。一日,雪大作,士德設宴,張女樂以侑觴,邀明善詠雪。善走筆題云:漫天墜,撲地飛,白占許多田地。凍殺吳民都是你,難道國家祥瑞。書畢,士德大愧,卒亦莫敢誰何。餘杭符楫,弘治間貢士也。未第時,拿舟下杭城,過土豪之灘,而亂其菱舟,被留焉。然豪聞為秀才,因曰:請作詩。符口占云:傭是餘杭符秀才,家間有事出鄉來。撐船稚子雖無識,總是豪灘忒占開。笑而什之。舊又聞汝水右放生池,官府禁人采捕,有士子垂釣於中,為邏者送之。有司意非士人,試之,口占曰:投卻長竿卷卻絲,手攜蓑笠賦新詩。如今剌史清過水,不是漁人下釣時。因釋之。 吳中老儒沈文卿讀書至宵分,忽有盜在室中掏物無所得,從容呼之曰:穿窬君子,虛勞下顧,某有小詩奉贈。乃長吟曰:風寒月黑夜迢迢,孤負勞心此一?。只有古書三四卷,也堪將去教兒曹。穿窬者含笑而去。邵半江先生文敬,詞翰馳于海內。一日,題陳圖南小像云:盤陀石上卻無塵,岳色江聲共此身。莫怪吳儂渾不醒,百年俱是夢中人。詩成,求質於西涯李先生,先生詒之曰:尚有一二字欠穩,待予更之。而西涯默記,竊為巳有。先題吳公畫上,後邵公見之,撫掌大笑。東海。匏庵兩先生有跋,遂成詩話。前輩士夫諧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