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諤醫話 · 士諤醫話三

陸士諤 《士諤醫話》
中醫是科學的 十一月七日,上海市國醫分館館長,假座湖社,補行就職宣誓典禮,教育局長潘公展先生,受中央國醫館命,為監誓委員,潘委員之訓辭,對於國醫分館有無窮之希望,其最要之點,是國醫學術是進取的,不是保守的,國醫學說是科學的,不是非科學的,國醫館是國醫全體的,不是館長與董事的,對於國醫學說,國醫地位,國醫與國人的關係,都有深切的認識,詳明的指導,不勝欽佩。 而余最欽佩的,就是國醫是科學的一句話,這一句話,真是金玉良言。 《傷寒論》是中醫方書之祖,我們為什麼把它這麼推崇,就為張仲景到今二千多年,他那書上所列證據,所開的脈象,所定的治法,所撰的方子,百試百驗,萬試萬驗,旁的書或者還有萬一之錯誤,獨有張仲景書,竟然萬中找不出一個錯。 如頭項強痛脈浮之太陽病,漢代如是。魏晉六朝也是如是,唐宋元明也是如是,清代如是,民國也是如是,的證的脈,絲毫不有變易,絲毫不能通融,這不是科學是什麼。 傷寒證之惡寒、體痛、嘔逆;中風證之惡風、發熱、乾嘔;麻黃證之無汗而喘;桂枝證之脈弱自汗;陽明病之身熱口渴,不惡寒但惡熱,古代如是。今時也是如是。自從漢魏六朝,唐宋元明,清代民國,從未曾變更過。未曾見漢朝的傷寒證是惡寒、體痛,嘔逆,現代的傷寒證偏偏不惡寒、不體痛、不嘔逆;魏晉六朝的中風證是惡風、發熱、乾嘔,現代的中風證偏偏不惡風、不發熱、不乾嘔;唐宋的麻黃證是無汗而喘,現代的麻黃證偏偏不是無汗而喘;元明的桂枝證是脈弱自汗,現代的桂枝證偏偏不是脈弱自汗;清代的陽明病是身熱口渴,不惡寒但惡熱,現在的陽明病偏偏不是身熱口渴,不是不惡寒但惡熱,病情確定,亘古不變,這不是科學是什麼。 慚愧我未曾受過歐洲的教育,對於科學兩個字,只當做機械之學,所以我常言我們的中醫,分做兩派:一派是尚理論的,猶之宋儒之理學;一派是尚證據的,猶之漢儒之經學。 我們研究《傷寒論》的,就是經學之一派,此回聽了潘局長的演辭,才知我向所認為經學的,就是科學,那麼我的膽就壯起來了。 我並不是依仗了他人的話,壯自己的膽,就為因他人的話,能夠認識科學真面目,知道我們所學所行,本來全是科學,不過干百年實行著科學,不曾享受科學的名兒罷了。 我們中醫對於病,既明六經,又分三焦,六經有六經的證狀,絲毫不會錯誤,科學之至;三焦有三焦之證狀,絲毫不會錯誤,科學之至;並且於六經三焦中,更須辨出風寒暑濕燥火,又各有顯明之證據,科學之至;對於病人分出個男女老少;對於病人起居,分出個城市鄉村;對於病人的環境,分出個富貴貧賤,科學之至。 我們就為都已明白,有傳統的診察法,已能夠搜尋證據,真知灼見,不必再甩試驗室的設備,把人做試驗品,更不必把兔兒、狗兒當做代替人類的試驗品。 腹膜炎中醫治法慚愧我對於歐洲醫學索未研究,對於西醫的病名,佶屈聱牙,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回戈公振的死,科學診斷的西醫病名,調換了八九個,究竟他的死因,是在那一個,是否八九個病齊伙兒發作,才把他弄死。 據西醫說現在醫界,對於腹膜炎,正無法可治,至少一百個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那麼腹膜炎是個沒有辦法的絕症了,既然沒有辦法,在下就在這兒替四萬萬同胞請願,請貴西醫高抬貴手,不必再行開割,讓我們中醫來奏技吧。 據西醫說,前列腺發炎,在輸尿管右下部有膿水,和高度的腫,同時腹膜左右的組織也有膿,更甚的是腹腔里有更多的膿汁,又言開刀檢查的結果,是腹內壁肌有水腫,腹腔有黃水,這時候,斷定是腹膜炎。 以解剖所發現之情狀,逆測其病證,前列腺既然發炎,輸尿管右下部既有膿水,和高度的腫,則小便必然不利,腹膜左右的組織既也有膿,腹腔里既有更多的濃汁,腹內壁肌既有水腫,腹腔既有黃水,則少腹必然作脹,如果逆測不誤,則在吾中醫,一服五苓散可愈矣,何必張惶驚恐,大動干戈。 再有右腹角痛,身熱胃呆之盲腸炎症,在吾中醫一服四逆散即可解決。(此說未必。西醫謂之盲腸炎,實中醫之腸癰之類,仲景《金匱》用薏苡附子敗醬散主之。校者注。]我一年中不知治癒多少,從未掛諸齒頰,然而在西醫又要小題大做,非割不可了。 我對於西醫最佩服的就是這不打自招的忠實報告。我們中醫,卻就可根據了他的報告,按部位定出個經絡,判出個營衛氣血,意測出種種病症,定出一個最穩妥的治療法,俾病者就可以化險為夷,避凶趨吉呢,我要勸勸幾位青年國人,休再以寶貴的生命供給人家做一個學術上的試驗品,做個學術上試驗品還不要緊,就怕做了個試驗上的犧牲者,那才是冤枉,才是不值得呢。 戈公振之死戈公振先生的死,究竟是什麼病。據西醫報告,最初說是瘧疾,後來說是盲腸炎。割治之後,又說是急性腹膜炎,又說是急性的闌尾炎,也說是一種急性盲腸的外膜炎,末後說他是敗血症,等到死後解剖,又說肺部、心臟、胃部、腰以下,無一處不是病。似這種科學診斷,差不多把醫書上所載各種病症。內傷外感。七情病,六淫病,臟腑經絡病,都占全了,任何一種病都足以致死。況以一人之身,百病成備,真是就死已嫌遲了。西醫的診察,真是高人一等,我今日又在《新聞報》上看見一位西醫,大談戈公振的死。說他是病的無關緊要之感冒症。 西醫所謂感冒症,就是我們中醫之暴感風寒、風熱罷了,此種病如何會死,就使不延醫服藥,煎一二付午時茶,吃了也會好的。多謝西醫,竟會把他打針開刀,活生生的斷送掉一條性命,西醫連風寒、風熱都不識,風寒、風熱都不會治,我真替你們惶恐,替你們汗顏。好在這感冒的話,並不是我說出的,倘使是我說出,只道我有意誣害你們,坍你們的台了,現在把貴西醫的記載,介紹如下。 「名記者戈公振先生,在歐西各國遊歷數載而歸,正擬出其所得,獻諸國人,不意歸國未及半旬,即齎志以沒,知者莫不惋惜,惟死者已矣,惜復何益,余所不得已於言者,為戈君之何以歸而即病,病而何以速死也。戈君所死之病,初時人皆以為由於急性盲腸炎而續發之泛發性腹膜炎,而萬不料其競死於一般人素所視為無關緊要之感冒症也,人之所以皆信為盲腸炎者,系聞諸醫師臨床病歷之診斷,今之確知為痛原於感冒症者,乃據戈君遺體解剖之報告,依戈君臨床症狀觀之,確極與急性盲腸炎類似,不經屍體之病理解剖,終不知其系由溶血性鏈球菌之感冒而成蝶竇炎,更由蝶竇炎而發展轉變成敗血症,全部腹膜炎而竟至於死也,於此可見病理解剖對於醫學上之重要矣。然感冒固非猛烈之惡症,患者苟有相當之抵抗力,且感冒後即圖適宜之治療,則殆不致有其他合併症或續發症之發生,更不致因敗血症而致速死,惜乎,戈君以平時既心身過勞,此次又跋涉勞頓,以致抵抗力薄弱,而偶染感冒復以為小病無關,未經注意,不意其病勢潛伏,乘機暴發,竟致因此而一命嗚呼也,然則吾輩鑒於戈君之死,當亦知平時攝生之宜如何注意,感冒傷風之不可以小病而忽視之矣。」 西醫諸公不乏好學深思之士,敢請公等虛心下氣,研讀我中醫書,庶幾於醫學前途有希望也。 科學這個年頭,提起科學兩個字,誰不知道是最流行最台時最體面最出色的一件事,要排斥人家,不用多大的力,只消輕輕加上「非科學」三字頭銜,立刻可以把你從九天跌下九淵去,永遠不得翻身,你道厲害不厲害。 可惜我們這班人,沒有受過歐洲教育,只道飛機、汽車、輪船、槍炮一切機器制就的東西,叫做科學,自問所學,對於機器完全不懂,於是戰兢兢地自己就不敢承認是科學。 那班一知半解,自命為新中醫的仁兄,偏偏幹著抄襲西醫病名,抄襲西醫生理學、病理學各書,頭腦清醒,不可一世,吃著西醫的屁,神氣活現,活脫似一個華文西醫,也不曾把科學兩字的精義,講給我們聽。 可惜我們中醫,數千年來在科學中診病寫方,醫愈了萬萬千千,千千萬萬的病,自己還不曾知道,你道糊塗不糊塗,科學了這許多年數,還被人家斥為不科學,可笑不可笑。 文明程度提起國家文明的程度,象北美合眾國,總可以夠得上文明兩個字了,你看他的建築,那麼堂皇富麗,比了我們中國如何;你看他的市場,那麼繁華熱鬧,比了我們中國如何;你看他的交通,那麼四通八達,鐵路如蛛網,輪船如穿梭,比了我們中國如何;海軍、陸軍、空軍的設備,比了我們中國如何;教育的普及,大學、中學、小學,比了我們中國如何,大致美國在現今國際上,總可說不是落伍的國家了。然而我們自命為文明程度的青年所不屑掛齒的中醫中藥,偏偏在美國國境裡其道大行,美國人士偏偏的讚美中醫,信仰中藥。敢是美國的省長議員其文明程度反在我們中國青年之下;果然如是,我們中國的人才,真是也了不得,那麼很該為全世界第一個強國,我們的鑑別力,只知有西醫,不知有中醫,美國人的鑑別力,知道有西醫,更知道有中醫,究竟是中國人勝過了美國麼? 科學與非科學科學與非科學,以什麼為界限,這是一個問題,科學與非科學,以什麼為標準,這又是一個問題。 診一定之病證,知一定之經絡,定出一定之治法,這就是科學。病有一定,證有一定,因病證之出入,有方藥之加減,這也是科學。 知瘧疾有菌[非菌也,實是瘧原蟲。校者。],而不能細辨是風寒之菌,是暑濕之菌,是燥火之菌,是陽經之菌,是陰經之菌,粗疏簡陋,僅不過知道此是瘧菌,傳自蚊子等。於陰經、陽經,風寒暑濕燥火,全不分辨,有何用處,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學? 知痢疾有菌,而不能分出那一種菌是屬於寒。那一種菌是屬於熱,病在髒者菌作何形。 病在腑者菌作何形,寒熱不分,臟腑莫辨,僅知一菌,粗疏簡陋,有何用處,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學? 霍亂有寒有熱,霍亂之菌,不能分也;肺病有虛有實,肺病之菌,不能分也;痙症有熱有寒,有濕有風,痙症之菌,不能分也,粗疏簡陋,有何用處,如何可算是合乎科學? 以我所學,惟中醫之精研《傷寒》,辨認病證者,始可謂之合乎科學,吾知心平氣和之學者,必許余為知言,而不以形式上設備為鐫別也。 與西醫商量腹膜炎療治法西醫對於腹膜炎症,無確當之療治法。據他們自述。腹膜炎病者百人中至少要死去九十九人,今見西醫張廷安君之大作,對於此症之療治,不過是敷衍塞責。井未有十分把握。 余心熱如火,不敢自秘,謹以中醫對於此症穩妥療治方法,貢獻於西醫諸君之前,諸君學此乖去,就可傲視儕輩,自稱發明大家,博得博士頭銜矣,特先將張××君原稿錄下。 慢性腹膜炎原因:大多為結核性者,即結核菌侵入腹膜所生。細菌侵入門戶為血管、淋巴管而入腹膜,近鄰臟器有結核性疾惠,往往可蔓延及之。幼兒與青年易患,男女無關係。 解剖:因腹膜變化者有1、粟粒結核,腹膜呈粒狀。 2、塊狀或成形性腹膜炎,解剖上有纖維性滲出液,腹膜、腸胃、脾、淋巴腺在腹腔內各臟器互相愈著,且腹壁中亦起愈著,滲出液凝固後變成結締質成塊狀物而如瘤狀,此腫瘍物稱曰假性腫瘍。如程度高,腹膜腔全部完全愈著一塊。 3、腹水性腹膜炎,解剖後,腹膜外炎症如肋膜、心囊、類漿液膜亦生炎症,亦名漿液膜性結核。 症狀:1、成形性腹膜炎(1)腹部同等膨滿,臍部呈頂狀。 (2)全腹壁硬固。 (3)痛少。有許多硬固之大小結節,其次為壓痛而不著,自覺痛亦不著,嘔反嘔逆,普通亦無,大便都秘結。 2、腹水性與鬱血性腹水相仿,液體多不流動,腹部觸診,如診查則大網膜厚而緊縮,胃下部如有橫腫瘍然,腸間部亦以愈著性結締組織增殖而有瘤及塊狀物,索狀可視見(即假性腫瘍),全身熱無,至於「靛藍」反應,結核性者通常不現,肝脾腫大或縮小者,本症[有與]肋膜炎、心囊[炎]合併,或與關節炎、腦膜炎並發者,但甚少-稱為結核性多發性滲液(腹]膜炎。 診斷:腹部硬固、結節易診斷。如為腹水性腹膜炎與腹水不能鑑別,可行胸廓背部精查有無肋膜炎之痕跡。有痕疑及結核性腹膜炎矣。 經過:慢性。 轉歸:大都不良,然比他部結核為良,常為特續性。或一時性的治癒。 療法:注重滋養,空氣新鮮,適宜運動。內服藥(今已淘汰,故刪。校者。)。有多量腹水者,可行穿腹術抽出。本病腹壁與腸管常愈著。行腹穿術時應注意。現時行外科手術,可治療本病。 此症在我們中醫,可以有兩種療治之法,輕者用五苓散方,重者用十棗湯方,確有把握;《傷寒論》俱在,可一查也。 中醫與科學劉仲邁君《整理國醫學之我見》一篇,對於中醫。對於科學,說理均鞭劈入里,爽快之極,其晟精警最切當處-莫如所謂科學化者,在以現代科學之資料,以國醫學會全體診斷之定理定義,證明國醫之原理。凡一種學術有定理定義,具論理學演繹,歸納為程序而研究者,即為科學。非混合西說,自失故步,附會於聲光化電者,乃為科學也。此種見理真確,遠非一般時髦人物自命為新中醫者,所得望其項背,皮販西說,隱戤西醫響牌子,不僅無恥,對於中醫,對於西醫,對於科學,何嘗有絲毫之認識。晚近士習,好虛名而忽實務,對於學術,亦喜東抄西襲,攘為己有,而一究其實,絕無心得,新中醫之所謂科學者,抄襲西醫之說耳。我謂分經論治,即是科學,對症發藥,即是科學,今得劉君之論,益信我言之不謬。 論咳嗽謦[音qing,讀頃。]欬叫做欬。欬的樣子,提起來很是怕人。肺氣上而不下,逆而不收,衝擊膈咽,弄得喉中淫淫如癢,習習如梗,謦欬沖喉而出,這就是欬。 欬得厲害的、他那樣子,是續續不已,連連不止,坐臥都不能安,語言都不能竟,動引百骸,聲聞四近,欬嗽這一症,有外感之欬,有雜病之欬,外感有風寒、風溫之殊,雜病有五臟六腑之異。 只要看唐人王燾著的《外台秘要》,把欬分做十種:第一種叫做風欬,其狀是要講話時,為了欬,言不得終。第二種叫做寒欬,為了飲了冷水,或是吃了寒性的東西,釀成了欬症。 第三種叫做支飲,其狀心下堅滿,欬的時光。引動四肢都痛。脈反見遲。第四種叫做肝欬,欬的時光,兩脅下都被牽引作痛。第五種叫做心欬,欬而吐血,就為引動了少陰心之詠呢。 第六種叫做脾欬,欬的時光,涎從口出,續續不止,下引少腹。第七種叫做肺欬,欬的時光,引動頸項,頻吐涎沫不止。第八種叫做腎欬,其狀是耳聾無所聞,腰部及臍中都被引動。第九種叫做膽欬,欬的時光,就要引動到頭痛口苦。第十種是厥陰欬,欬的時光,就要引動舌本。[欬今通咳。校者。]這十種欬病,病源不一,病狀不同,那治法更是各有其法。各有其方,決不能張冠李戴,移東湊西。我要請教西醫,你們研究微菌為欬之主困,我們中醫把欬在唐朝時代已經分做十種,現在你們把欬菌分有幾種呢?倘不能分做幾種,那麼寒欬、熱欬、肺欬、腎欬,同用一種藥治療,豈不是糟了麼。你們已經發明微菌,請你們繼續不斷努力,繼續不斷研究,再把此欬菌分別出種類來,那才好呢。 倘說外人不曾發明,中國人便不敢另有主張,那是奴隸性已經鑽筋入骨,不可救藥了。 越是外人不曾發明,越要研究,越要努力,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能發外人所未發,明外人所未明,請諸位西醫先生依據了中醫書。成一個驚人的大發明家。 我現在再把清賢高士宗先生的《欬論》介紹出來,高先生說,俗語諸病易治,咳嗽難醫,咳嗽所以難醫,就為咳嗽的根由甚多,不止於肺,現在遇有咳嗽,就說是肺病,隨用發散消痰、清涼潤肺之藥,藥日投而咳日甚,有病之經詠未蒙其治,無病之經脈徒受其殃,到了一個月不愈,那就弱證將成,兩月不愈那就弱證已成,延至百日。身命雖未告殂,而此人已歸不治之證矣。 《素問#欬論》雲「五臟六腑皆令人欬,非獨肺也。」是以咳病初起,有起於腎者。有起於肝者,有起於睥者,有起於心包者,有起於胃者,有起於上中二焦者;有起於肺者,治當察其源,察源之法,在乎審症,若喉癢而咳,是火熱之氣上沖也,火欲發而煙先起,煙起沖喉,故癢而咳。又有傷風初起,喉中一點作癢,咽熱飲則少蘇,此寒凝上焦,咽喉不利而咳也。或寒或熱,當治其上焦,其有胸中作癢。此中焦津血內虛,咽喉不利而咳也,或寒或熱。法當和其中焦,此喉癢之咳而屬於上中二焦也。若氣上沖而咳,是肝腎虛也,夫心肺居上,肝腎居下,腎為水髒,合膀胱水腑,隨太陽之氣,出皮毛以合肺,肺者天也,水天一氣,運行不息,今腎臟內虛不能台水腑而行皮毛,則腎氣從中土以衝上。衝上則咳,此上沖之咳而屬於腎也。又肝藏血,而沖任血海之血,肝所主也,其血則熱內充膚,澹澹皮毛。臥則內歸於肝。今肝臟內虛,不合沖任之血,出於膚腠,則肝氣從心包以上沖,上沖則咳,此上沖之咳而屬於肝也。又有先吐血後咳嗽者。吐血則肝臟內損,而心包亦虛,致心包之火上克肺金。心包主血脈,血脈虛,夜則發熱日則咳嗽,甚則日夜皆咳、皆熱。此為虛勞咳嗽,先傷其血後傷其氣,陰陽並竭,氣血皆虧,服滋陰之藥則相宜,服溫補之藥則不宜,如是之咳,百無一生,此咳之屬於心包也。又手太陰屬肺金,天也,足太陰屬睥土,地也,在運氣則土生金,臟腑則天地交,今睥土內虛,土不勝木,致痰涎上涌,先脾病而地氣不升,因而肺病為天氣不降,咳必兼喘,此咳之屬於脾屬於肺也。又胃為水谷之海,氣屬陽明,足陽明主胃,手陽明主大腸,陽明之上,燥氣治之,其氣下行,今陽明之氣不從下行,或過於燥而火炎,或失其燥而停飲,咳出黃痰,胃燥熱也,痰飲內積,胃虛寒也,此為腸胃之咳,咳雖不愈,不即殞軀,治宜消痰散飲,此欬之屬於胃也。夫痰聚於胃,必從欬出,故《效論》雲,聚胃、關肺,使不知咳嗽之源,但與清肺、清痰、疏風、利氣為治,適害己也。處有傷風咳嗽,初起便服清散藥,不能取效者,此為虛傷風也,最忌寒涼發散,投劑得宜,可以漸愈。又有冬時腎氣不足,水不生木,致肝氣內虛,洞涕不收,鼻竅不利亦為虛,傷風亦忌發散-投劑得宜,至春和凍解,洞涕始收,鼻竅始利。咳嗽大略其義如此,得其意而引伸之,其庶幾乎。 『高士宗先生《欬論》,分做五臟六腑,試問微菌一物,能否分別出五臟六腑,肺有肺之菌,肝有肝之菌,胃有胃之菌,腸有腸之菌,凡是一種學問,辨論愈細愈精,何況是關係人類性命出入之醫學,倘然不別臟腑,不分寒熱,不辨虛實,只以籠統之一種微菌,傲然自得,其亦可以已乎! 論冬溫冬溫一症,與他種溫病不同,他種溫病,多由感受時令之邪,感而即病。冬溫雖亦關於時令,而其病之來,並非暴感,平時潛伏甚深,值冬時氣候寒暖失常,稍有外感一觸即發,暴感之邪,引動潛伏之邪,內應外合,一發不可收拾,猶之外寇臨境。伏莽四起,治外寇猶易,治伏莽最難,既不可表,又不可攻,汗吐下三法皆不可用。 良莠同疇,賢奸雜處,治到冬溫證,須胸有成竹,不激不隨,一面清其內熱保其陰液,一面用輕清流動之品引邪外出。務使邪去而正不傷,昔賢葉天士、王孟英皆是治溫聖手,吾輩可奉為準繩者也。今年冬時氣候過暖,冬溫證特多,深願病者認識病性,毋求急效而致大誤也。 記中醫友聲社程君迪仁,俞君同芳,感於海上之學術團體,尤其是中醫界,都注意在「會」字上,不注意在「學」字上,於學術前途,似乎少有益處,於是欲組織一專門在「學」字上做功夫的純粹學術團體,商之士諤,不禁雀躍贊成,遂定名曰「中醫友聲社」。 社中組織,絕無階級,社員一律平等,遇有病症之疑難者,公開討論,各憑經驗,各據學識,反覆駁詰,必使討論之問題,得徹底而始已。 社員對於病者之診治,望聞問切,不厭求詳,視人慘苦,痛如身受,必求得病源之所在,然後處方,稍有疑義,即向社中提出討論,以求學術上之進步。 每日派員電台播音。以中醫之常識,貢獻於社會,租定大世界中研電台,在下午六時四十五分鐘起,至七時三十分,派出代表三人,輪流演講,程迪仁講腸胃病,俞同芳講婦女病,士諤則講醫學顧問大全。每人擔任五日,每月值講兩次,風雨不更也。 社員和衷共濟,每越五日一敘,不談政治,不談經濟,專在學術上做工夫,此則吾社同仁差堪自慰者也。 中醫條例之與中醫中醫條例,國民政府已於二十五年一月二十二日公布矣,海上國醫團體歡欣鼓舞,已由上海市國醫分館領導,聯席開會慶祝,從此中醫得法律上之保障,大家可以安居樂業,穩如泰山,安如磐石矣。 惟是士諤私意,以為吾中醫之存在。自有其存在之真價值在。決非外力所能摧殘,所能動搖,所能破壞。 《本草》所釋之藥性,《傷寒論》所詳之脈證,所定之方治,百試百驗,千試千驗,萬試萬驗,五千年來,早已深入人心,故吾儕今日自當紹述先德,精心研究仲景之書,從有字處看到無字處,平脈辨證,探本窮源,以武進鄒潤庵《本經疏證》為研究方法,處處腳踏實地,字字皆有來歷,不矜奇不立異,大中至正,必以實用為歸。 吾中醫而能如是,則他邦醫者不能治之病,吾中醫無不能醫,吾中醫之聲譽。中醫之治績,必播滿世界,吾知世界各邦,必將盡棄其固有之學,而學吾中醫也,勉之哉中醫同道。 談談劉釋《傷寒論》瀏陽劉仲邁《傷寒雜病論議疏》,仲邁對於《傷寒》頗有功夫,非好出風頭之作家可比。 劉氏最重脈象,凡本論條文脈象不詳者,注中必一一為之補出。 本論條文有難解處,劉竟為之刪改補充,而處處托之秘傳古本,較之柯韻伯之勇敢,大膽直承,相長遠矣。 本論有證無方處,劉竟為之一一補出,其所補之方,或移自《金匱》或竟自撰,本論原方,亦多增損,惟所補之方,較之舒馳遠為妥。 論暑論溫,仿本論筆法,偽造多條,一一托之秘傳古本。余謂此書,乃劉氏之《傷寒論》,非仲景之《傷寒論》,因其處處印定後人眼目,大非仲景圓機活法原旨也。 讀仲景書,必須法武進鄒潤庵先生之精研,始識仲景真面目,此外理論,多類蛇足,吾見如是,敢質諸海內學者。 海外的國醫(在美治癒沉疴)向不被外人所重視的中醫,近來在美國漸漸地有人注意了,原因是旅美的華僑,雖盡有生活習慣完全西方化的,但患了病不愛求西醫診治,而服中國藥的還是很多,所以在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等地華僑密集之所,有不少國醫寄居在那裡,此輩國醫因沒有外人求治,所以美國當局沒有規定他們登記註冊的條例,至於現在有多少國醫在美開業,自然也不得而知,但據說在美國四十八個州中,至少當在一百至一百三十人之間,有的是專以治病為業的,但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僑美的商人,行醫不過是一種副業而已,所以診費也至不一律,有的每次門診收費美金五元,最低的是一元,但也有施診的藥房,大率都由此輩醫生兼營的,但也有不備藥房,而病人須將藥方送到別位兼營藥房的醫生處配合的。 舊金山有一位美國人駱賓生,害著胃病,很是劇烈,經各地的名醫診治,病勢卻有增無減,到了去年春間,病得幾乎不能工作了,屢次想自殺,駱賓生有一華友,偶然和他談起一位叔父,在芝加哥經商的。精通醫理,勸他新往求診。駱賓生起初還是不信,後來經那華友一再慫恿,只得懷著萬一的希望前往一試,經該國醫悉心診治之後,配了若干植物質的藥材所煎成的苦澀藥水,以及灰黑色而粗糙的丸藥,服了一星期。又換了一種黑褐色的丸藥,又過了一星期,駱賓生的食慾大增,體重也增加了十四磅,病竟霍然而愈了。還有一位舊金山人查爾斯患神經衰弱症。也是百藥罔效,一天偶然想起了一位曾有一面之雅的中醫,於是登門求治-這位中醫,每天上午十時和下午十時,給按摩一次,同時還給與一種藥汁,令每天服用一次,這麼樣的過了十天,病勢大減。一個月後完全痊癒了。 為了這兩件事實的表現,有幾家報紙。特著文加以評論,於是紐約和舊金山有幾位醫學家,紛紛去覓取這種治癒胃病和神經衰弱的藥汁與丸藥加以化驗而研究,但其結果,卻未曾發現有何特殊性質的成分,因此有若干醫學家特地輾轉託人向這二位醫生乞取配合成為那種藥汁與丸藥的原藥,再加化驗,而同時各醫學家和藥物學家都紛紛地研究華藥,因有些草根樹皮中所含的物質,勝於礦物質的藥料,這一層已為彼邦的醫藥界所承認了。(朱英)士諤按:中醫與西醫學術之出發點不同,療治之手段不同,中醫注重六經,注重三焦,注重陰陽互根,西醫不知也。中醫療治重在處方之組織,不重在藥性之溫涼,在以個性各異之藥,合於一爐而煮之成藥,使直抵病所,西醫以一藥拆成十餘種成分。而明其用,且中醫治病不但因病而異,因人而異,因病之環境有種種,治法遂亦有種種,西醫欲以呆板之法化驗之,猶之刻舟求劍,守株待兔,胡可得也? 《傷寒論》讀法《傷寒論》:「下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微,知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解之者,每多囫圇吞棗,夫曰「下之後」。出未下之前,必有里證無疑。曰「復發汗」-則未汗之前,必有表證無疑。論病情,決無先見里證後見表證之理,則最初之病必先有表復有里也。仲景表里皆病,必先治其表,表解乃可攻里,俗醫不循先後緩急之法,動手便錯,致成壞證。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病人陽氣衰做已極,藉晝日之天陽,始得為煩為躁,一入夜間,陰分用事,雖欲求其煩求其躁已不可得。此為純陰無陽之病象。 曰「不嘔不渴無表證」,此何故耶?曰「嘔為少陽見證」,本論曰「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曰「不嘔。」表明無少陽證也。渴為陽明見證,本論曰「渴者屬陽明也」。曰「不渴」,表明無陽明證也。曰「無表證。」表明無太陽證也。昔有人搖得小會,收銀三十兩,恐人盜去,屢藏不妥。忽思藏諸檻下。定無人知,藏畢,念對門鄰人有阿二者最善盜,須防之,乃貼簽其上,書曰「下無白銀三十兩」,以謂莫妥於此矣。未幾,阿二睹簽,掘地盜之去,易書其簽日「對門阿二不曾偷」。此雖寓言,可知仲景之「不嘔不渴無表證」決不能囫圇吞棗,隨便念過,假使有嘔有渴有表證,便當別求治法,脈沉為無陽,脈微為氣不足;假使身有大熱,又當別求治法,身無大熱,陽衰顯然,故以乾薑生附子急救其陽也。凡《傷寒論》條文,皆當知如是讀。 鄒注《傷寒論》仲景《傷寒論》注釋者,自成無己以來,計有一百三十餘家,諸家當命筆之始,無不自謂畢世窮研,獨得其秘,盡斥前人之安,自詡見理之真,但是吾人今日視之,諸家之紛呶,正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各具一理,各備一說,吾人亦不過姑妄聽之而已,諸家中能直抉仲景之奧者,只武進鄒潤庵先生一人,頗鄒先生之《傷寒倫通解》四卷,《傷寒金匱方解》六卷,當世不少概見,大為遺憾。余服膺先生三十年來,拳拳如一日,自恨吾生也晚,未獲親炙先生門牆,因諸人之釋傷寒,如宋儒之說理,標本中見,六氣勝得,樞飢變化,滿紙都是空談,治病絕無用處。獨先生之釋傷寒,如漢儒之說經,全在脈證上注意,無一詞半語空話,字字皆有來歷,句句皆歸實用,吾知懸諸國門,千金決不能易其一字,故特於《本經疏證》中,尋出一鱗一爪,集刊本林,顏曰《鄒注傷寒論集》,吾知治傷寒學者,必與余有同好也。 「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湯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 陰邪橫及四肢,於理宜行姜附,乃僅用生薑、吳茱萸,生薑吳茱萸,豈能代乾薑附子耶?原人身不外陰陽,邪氣亦不外陰陽,病發於陰者,必客於腹中,腹中以肝為都會,肝者,體陰用陽,故雖因內有久寒,至手足厥逆。脈細欲絕,仍不能無消渴與心中疼熱,吳茱萸降在上之熱以就下,生薑散在下之寒而使之橫達,不然熱就上為咳吐膿血,寒就下為下利厥寒,豈四逆輩啟生陽於腎中可比耶。 「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 「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 吳茱萸湯證,陽在上而陰在下,食谷欲嘔,吐利乾嘔,吐涎沫,頭痛,嘔而胸滿,則陽盡在中,不能安於中,且欲上出矣。手足厥逆,煩躁欲死,則僅能擾於中,不得達於外矣,所以致此者,非在下陰邪搏之而何?然據於中,則不越於上,泄於外,可知其陰自肝而不自腎矣。吳茱萸湯首吳茱萸,是導陽下達,然僅導陽下達,而不剿撫其陰,則陽雖下,陰仍得與之敵,是故參、棗所以撫定其陰,生薑則能使陰邪橫散。不與陽為敵者也,然則生薑非治肝,乃散自肝上引之陰邪耳。 理中湯解理中湯所主,在《傷寒論》曰「既吐且利,寒多不欲飲水。」在《金匱要略》曰「胸痹心中痞悶,氣結在胸,胸滿脅下逆搶心。」一者由中而潰決四出,一者由上下而並湊於中,惟其中,無所守,是以外者能內,內者能外,內外可以易位,生死不可遂判乎。方中參、甘氣味柔和,能羈內出外入之駛,不能制內出外入之令;白朮剛乎參、甘,能制其出入矣,猶不能不令出入,惟乾薑味辛氣溫,能令外不敢入,性守不走,能令內不也出。蓋惟中虛,是以客氣得入,惟中寒是以不能逐而使出,故理中補虛,即其制出之權,其驅寒即其制入之威,於是加以桂枝,則治內寒外熱,內虛外實,心中痞鞭,利下不止,表里不解。桂枝人參湯證,雜以薯蕷及諸補散,則治虛勞諸不足,風氣百疾。薯蕷丸證,間以半夏而去術、草,則治妊娠嘔吐不止。乾薑人參半夏丸證,增以旋覆花、代赭石、半夏、大棗而去術,則治心下痞鞭,噫氣不除。旋復花代赭石湯證,莫非分理中之半,恃姜為卻寒散滿之長城,即對待以寒涼,如半夏瀉心湯,生薑瀉心湯,甘草瀉心湯、黃連湯,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按而察之,猶有理中之參、草、乾薑在其中,而恃乾薑不淺矣。 「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術加桂。」[指理中湯]夫腎氣動亦不過作賁豚,氣從少腹上衝心耳。賁豚水氣也。土能制水,自術補土健睥,何不可使為中流之柱,橫截於中,令水氣不上衝心耶,是蓋不然,夫土能防水。止能防其下泄,不能防其上涌。下泄者水之性。上涌者非水之性,必有激之使然者,除其激之之源,水自歸壑矣。古之人有治堤者,隨築隨潰,皆緣水從下上涌,則熔鐵汁灌之,堤乃得成。以桂易術正此意耳。苓桂術甘湯,有心下逆滿,氣上衝心,脈沉緊,身振振搖。病未嘗不涉腎,而不忌術,僅因發汗後臍下悸,用苓桂棗甘湯。旋即以棗易術,可見術之於腎確有所忌。矧霍亂為病,既吐且利,正系水土反乘,若更以所忌者橫梗於中,令病與藥相拒相爭,不至潰敗決裂不止矣。 霍亂,頭痛發熱,身疼痛,熱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飲水者,理中湯主之。 理中丸人參甘草白朮乾薑各三兩。上四味搗篩為末,蜜和為丸,如雞子黃大,以沸湯數合,和一九,研碎。溫服之,日三四服,夜二服。腹中未熱,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湯。作湯煮服法,四物依兩數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若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術加桂四兩。吐多者去術加生薑二兩。下多者,還用采。悸者加茯苓二兩。渴欲飲水者加術,足前成四兩半。腹中痛者加人參,足前成四兩半。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腹滿者去術加附子一枚。服湯後,如食頃,飲熱粥一升許,微自溫,勿揭衣被。 五苓散、理中丸皆有白朮,則白朮執霍亂之兩端,為必用之物矣,而去術還用術,更加術,紛紛無定,統而觀之,其用術加術之意,總在使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而已。吐多者胃病,胃既作吐,則不能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無所受精,於何輸肺?下多者脾病,脾既下陷,不能循其上朝之職,若非有以扶之,則樞機於何轉?於此見術能舉脾之陷,不能定胃之逆也。渴者胃之虛,渴必多飲,飲多則縱使吐逆。亦能波及於脾,脾有所受而不能舉,則下必更甚。腹滿者脾實,脾實不能上輸,即下泄,而不減其滿,勢必自下逆上,自腹及胸,吐更加甚,於此見未能治脾胃虛,不能治脾胃實也。為上為下,為實為虛,情勢不同,而既吐且利則一,既吐且利,渴欲飲水,斯術為必需。 「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湯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煩躁,吐逆者,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 甘草乾薑湯,芍藥甘草湯,一和脾。一和肝。和脾者,安中宮陽氣之怫亂;和肝者,通木髒陰氣之凝結。雖系乾薑、芍藥之力,然此重彼輕,則不可見中央之病,中央藥主之,乾薑、芍藥力雖大,然保泰定功。不能不歸於甘草也,故兩場之治,日便厥,咽中干,煩躁吐逆,兩脛拘急,是陽明內結也,與甘草乾薑湯。厥愈足溫。重與芍藥甘草湯,爾乃脛伸。夫陽結為厥,陰結為拘,乾薑能破陽,芍藥能破陰,破陰破陽,能愈拘愈厥,不能愈咽干,止煩躁,此保泰定功之所在矣。夫中者,上下之樞,《金匱要略》雲「肺痿吐涎沫而不咳者,其人不渴,必遺尿,小便數,所以然者,上虛不能制下也,此為肺中冷。甘草乾薑湯以溫之,是由中以益上制下也,一變而為理中湯,治上吐下利,是由中以兼制上下矣。再變而為桂枝人參湯,治外熱內寒,表里不解-是由中以兼制內外矣。又一變而為四逆湯,治下利清谷,是由中以制下矣。再變而為通脈四逆湯,治下利面赤。內寒外熱,是由中及下,兼制內外矣。甘草乾薑湯,制上中以及下,能擴充以至外。芍藥甘草湯,則制中下以及外,能擴充以至內,如桂枝湯之治風,黃芩湯之治熱,芍藥甘草附子湯之治寒,莫不連類及者,亦可悟甘草居中安土之大凡矣。 批張隱庵《傷寒論集注》隱庵前輩致力傷寒二十年如一日,觀其自序,經寒暑歷歲月,廢寢食絕交遊,春花秋月之莫問,澄水佳山之弗臨,致力之勤,無以復加,就惜其不脫宋明理學家習氣,好為高論,之後讀者,反覺高深莫測,余之批隱庵,非攻擊隱庵也,實欲仲景之學,無微不顯,無暗不明爾。 辨太陽病脈證篇第一「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太陽為諸陽主氣,有通體分部之不同。通體太陽如天,主周身皮膚、毫毛、肌表,一似天之環繞於地外;分部太陽如日,主頭項、脊背、尾閭、血室,一似日之旋轉於躔度,[躔,音chán,讀蟬。躔度,謂日月星辰的運行。]此首明太陽主通體之毫毛,而復有循經之分部也。太陽之為病,脈浮,言太陽運行於周身之膚表,病通體之表陽』,故其脈應之而浮也。頭項者,太陽經脈所循之分部也,病在表而涉於分部,故強痛也。惡寒者,惡本氣之寒也。蓋太陽之上,寒氣主之,以寒為本,以熱為標故也。《天元紀大論》:雲「太陽之上,寒氣主之,所謂本也。」《六微旨大論》雲「本之下,中之見也,見之下,氣之標也」。六氣皆然。此下五節,言太陽受風寒之邪,而傳陰轉陽之義。 太陽病,有表證、經證兩種,脈浮惡寒,表證也;頭項強痛,羥證也。何必高談天日,強為附會。再六經皆重見證,病在表,當然惡寒,熱為寒遏,當然發熱,與標本毫無關係,不必強為拉扯,徒亂人意。《內經》是《內經》,《傷寒》是《傷寒》。東拉西扯,大非讀書之法。 「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此言風傷太陽通體之肌腠而為中風證也。夫風者,如冬令之寒風,寒為太陽之本氣,風乃寒中所生之動氣也。發熱者,風傷太陽之標陽也;汗出者。風性鼓動,開發毛腠故也,汗出而毛腠虛,故惡風。風為陽邪,傷人陽氣,兩不相持,故脈緩也。此風祁開發太陽之毛竅而搏於通體肌腠,故名為中風。 此是中風病提綱,只要認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就是中風見證;頭項強痛,脈浮,就是太陽見證,如是而已足。倘要說明其所以然。則風邪開發太陽之毛竊而搏於通體之肌腠。一句話已足,何必說上一大堆不相干的廢話。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為傷寒。」 太陽病者,病太陽通體之表氣也,或已發熱者,感太陽之標陽而為熱也,或束髮熱者,寒邪始襲於皮毛,未得太陽之熱化也。太陽以寒為本,故無分已、未發熱,而必惡寒也。通體之氣,為陰邪所傷,故體痛凝斂於周身之毛竅,則里氣不疏,故嘔逆也。走陰陽、邪正相持,其脈則緊。今寒傷通體之表陽,故脈陰陽俱緊,而名為傷寒也。 太陽病者,頭項強痛惡寒脈浮也,不論已發熱,未發熱,必有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名叫傷寒,本文何等明白,就知道頭項強痛。如有惡寒體痛嘔逆脈緊者,是太陽傷寒病。標陽、本寒、熱化等空話,說它則甚。 「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 此太陽受邪而即可傳於少陰也,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言平人六氣周流,環轉不息,若以天之寒邪,傷人毛腠,則太陽正氣受之,而即「一日起太陽矣。要知傷寒者言邪,而太陽者言正,脈若靜者,太陽正氣自和,故為不傳。頗欲吐者,即少陰之欲吐不吐也;若躁煩者,感少陰陰寒之氣則躁,感少陰君天之氣則煩。脈數急者,諸數為熱,諸急為寒,寒熱相持,而脈不靜,此太陽受邪而感少陰之氣化者為傳也。高子日「本論中凡雲傳者,言邪傳於某經。則見某經之證,若紀日而雲一日太陽,二日陽明等者,此論正氣,非關邪也。 病在太陽,有太陽見證,病傳他經,有他經見證,如渴之為陽明,嘔之為少陽,欲吐躁煩之為少陰,消渴之為厥陰,腹滿自利之為太陰,六經錯綜,路路可通,由病之自由出入,醫者不過平脈辨證,知病在何經,用何方治之耳,何必高談正氣,假使正氣果然自和,何致有病? 「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 此承上文,言傷寒一日太陽受之,傳則或入於陽,或入於陰,若二三日而不見陽明、少陽之證者,病氣只在太陽,為不傳也。 陽明見證,口渴身熱,不惡寒,但惡熱。少陽見證,嘔而發熱,脅下滿。仲景每言不嘔不渴,可知渴是陽明要證,嘔是少陽要證,注書而好為理論,忽略證據,何以開悟後人! 「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若發汗已,身灼熱者,名日風溫。風溫為病,脈陰陽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難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視失溲;若被火者,微發黃色,劇則如驚癇,時瘈瘲,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冬傷於寒,即病者,名為傷寒;不即病者,至畚隨陽氣而發,變為溫病。溫病者,熱病也,邪病太陽之標陽,故但發熱而渴,不惡寒,所謂冬傷於寒,春變為溫者是也,此言寒邪伏匿,而變為溫病也。夫寒邪伏匿,寒出必解,若發汗已而身反灼熱者,此非寒邪扶匿,乃風邪伏匿而名為風溫也。風邢從內以出表,故脈陰陽俱浮,腠理開故自汗出。身重者。風傷通體之肌肉也。多眠者,風邪壅滯而神機不出也。邪搏於陰,致頏顙不通,故睡息必鼾,邪搏於陽,致生氣不達,故語言難出,此風溫危險之證,若被下,則水津內竭,姑則小便不利,繼則津液不濡於上,而目直視矣,水道不約於下,而小便失溲矣。若被火攻,風火交熾,微則身必發黃,劇則火熱傷神,故如驚癇病之手足時瘈瘲也。此被火一逆,火熏為再逆,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由是而知風熱之證,當滋養其血液,不宜汗下、火攻也。 溫病風溫,別詳證脈,忌下、忌被火、忌火熏、忌逆治,明所忌,即知所宜矣。後賢葉,葉天士、吳鞠通、王孟英,對於溫病特著專書,可以羽翼仲景,補充《傷寒》。 「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故也。」 此言太陽少陰之標陽標陰為病也,以寒邪而病太陽之標陽,故發熱惡寒,而發於太陽也;以寒邪而病少陰之標陰,故無熱惡寒,而發於少陰也。成氏曰「陽法火。陰法水,火成數七,水成數六,發於陽者七日愈,火數周也;發於陰者六日愈,水數周也。此下凡四節,皆論愈證。 發熱就是陽,無熱就是陰,不必鑿分太陽、少陰,更不必鑿分風邪、寒邪,至七日六日,亦只要知道發熱惡寒病,七日當愈,無熱惡寒病,六日當愈,如是而已足,若必深求,定成蛇足,試思人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脈行六寸,一日一夜,凡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五十度,周於身,六日為六周,七日為七周,每日一周,陰經陽經,無不遍焉,主張陰經短陽經長之說者,可以不攻自破,且少陰病二三日無里證,當微發汗。少陰病,始得之,及發熱,主以麻黃附子細辛湯,可知少陰並不是絕對無發熱證者。標陽標陰,高談大可不必。 「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 此論太陽為諸陽之首,六氣運行,七日來復,球轉之無端也,太陽病頭痛者,所謂陽因而上病,氣隨太陽之在高也,七日以上自愈者,以六氣已周而行其經盡,太陽之氣來復於高表故也。若太陽為邪所搏,不能上出於高表,而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蓋陽明主經脈,經脈流通,而使表邪不傳則愈。高子曰「以行其經盡,言六氣之環繞於外內也,使經不傳,言使經無病邪之傳也。」故傳經者言邪,而紀日者論正,於此可見矣。 稱得太陽病,頭痛必兼項強惡寒,至七日以上自愈者,必項強惡寒皆罷,頭痛亦已較輕,不問可知。陽明亦有頭痛證,惟項不強身不惡寒耳。令太陽病七日自愈,未經醫家診治可知,病不服藥,難保不留餘邪,防其再經欲作,刺陽明以泄病氣,則邪不傳矣。原文何等明白,太陽不為邪所搏不能上出於高標云云,試思太陽不為邪搏,何必稱太陽病?三陽脈皆上於頭,太陽何得獨稱高標? 「太陽病欲解時,人巳至未上。」 午乃太陽中天之時,巳未前後之氣交也,夫天有六氣,人有六氣。人得天時之助。 則正氣盛而邪病鮮矣。 「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風乃陽邪,六為陰數,表解而不了了者,里邪未盡也,故遇重陰則愈。《辨脈篇》曰「以陽得陰則解也。」 上條言愈之時,此條言愈之期。 「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 此言太陽之根於少陰也。皮膚者,太陽表氣之所主也;骨髓者,少陰里氣之所主也。身大熱而反欲近衣,太陽標陽外呈,而少陰之陰寒方盛於內,故反欲近衣也。大寒而反不欲近衣,太陽本寒外呈。而少陰之火熱方盛於里。故反不欲近衣也。○此申明太陽主皮膚,少陰主骨髓,與發熱無熱而太陽少陰並呈乎外者之不同也。 此不過言假熱真寒、假寒真熱兩種病證,與標本毫無關涉。曲說附會,俗顯反晦矣,《傷寒論》一書,乃仲景探病所得隨筆記錄,據事直書之文,觀自序「宗族素盛」 一節可信,乃注家偏欲刻意求深,難免牽強附會,如太陽病七日自愈,忘卻「自」字。 只說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六日六經行遍,七日再作太陽等語,此系據《內經》為釋,謬誤一也。發於陽,發於陰,忘卻「有熱無熱」,以太陽、少陽為釋,也有以胃陽脾陰為釋,也有以風邪寒邪為釋,紛紛擾擾,徒亂人意,謬誤二也,故欲識《傷寒論》真面目,必如武進鄒潤庵而後可。 「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浙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主之。」 桂枝湯方桂枝三兩去皮(桂枝止取稍尖嫩枝,內外如一,若有皮者去之,非去枝上之皮也,後仿此)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劈上五味哎咀,以水七升,微火者取三升,擊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飲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執/水)(執/水)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淋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後服,不必盡劑。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劑。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此論風邪搏於太陽通體之肌表,而為桂枝湯證也,蓋風寒之邪,必先毫毛而入於肌腠。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者,太陽主表,故陽氣外浮而發熱,風傷肌腠,故陰氣內弱而汗出,此風傷太陽之肌腠而然也。若風邪始搏於毫毛,而未入於肌腠之際,則有嗇嗇、浙浙、翕翕之象,嗇嗇者,皮毛慄慄之狀,邪在皮毛,故嗇音惡寒;淅淅者,洒淅不寧之貌,肌腠未開,故淅淅惡風;翕翕者,動起合聚之意,太陽邪正之氣相持,故翕翕發熱。夫風邪從表入肌,在皮毛則肺氣不利而鼻鳴。入於肌腠,則三焦不和而乾嘔,桂枝湯主之。本論云:「桂枝本為解肌,蓋三焦木火之氣通會於肌腠,桂為百木之長,氣溫色赤,秉木火之性,主助肌中之氣,以解肌表之邪;芍藥氣味苦平,花開赤白,放於二氣之中,得少陰君火之氣,主益神氣,以助肌中之血,肌腠之氣血調和,而邪自不能容矣;甘草生薑宣達胃中之氣而辛甘發散;大棗色黃(當指棗肉色黃,而棗皮皆赤也,亦有黑者。]味甘,脾之果也,主助脾氣之轉輸而為胃行其津液,汗乃水谷之津,故飲熱稀粥以助藥力,中焦之津液外布,即有留舍之邪,與汗共並而出矣,津液外泄則中氣暴虛,故忌食生冷、肉、面、酒酪、臭惡等物,使勿傷脾胃之氣。 《內經》為理論之書,《傷寒》為治病之書,所以讀《傷寒》須要放出《傷寒》眼光,不可以讀《內經》之眼光讀《傷寒》。前輩於此一點,不肯注意。議論雖高。難免鑽進牛角,《內經》最重針灸,故於標本中見,異常講究。《傷寒》湯液治病,只消認證清楚,寒熱、表里、虛實不便稍有含混,如是而已足,故余於《傷寒論》卑之,毋甚高論也。 新注《湯頭歌訣》序《湯頭歌訣》清代休寧汪訒庵氏所作,集方二百有六首,附方一百二十一首,分類二十有二,以其便於誦習也,初學者輒喜讀之,顧其方不盡諄,而初學之士,見識有限,趨向稍岐,即成終身大害,余既著《醫學南針》,指示學者以門徑,而汪氏《湯頭歌訣》,為當代流行最廣之書,深懼其有誤後學,爰取其歌為一一釋方義,間有摭錄前人舊作,務使讀是書者,對於古方之組織,有深切之了解。而後因病取與,剪裁自易,否則執死方以治活病,幾乎其不誤己而誤人也! 民國二十有五年四月五日,青浦陸士諤序於滬寓。 論黑熱病治法新流行之黑熱病,其所謂熱,熱從何來。其所謂黑,黑在何部,既不見黑在何部,又不知熱從何來,何以名黑熱病?新流行之病,吾真不知其命名之於意云何。 余以現今所謂黑熱病之種種證象歸納之,不禁失笑日,此中國向來素有之「痞癥」也,黑熱云乎哉?痞之為病,有虛有實,實者日癥,虛者日瘕,病之源不一,傷寒內陷成痞,熱入成結胸,痞癥之一也;雜病久瘧成瘧母,痞癥之一也;五臟有積曰奔騰[賁豚]、曰肥氣、曰伏梁、曰痞氣、曰息賁,痞癥之一也;鱉癥、米癥、魚癥、酒癥,痞癥之一也。同一痞癥,其成痞之因不一,治法即不能齊一,乃必欲預定一藥,遍治諸痞,此種擬方待病之笨拙舉動,尚自詡為特效藥,吾中醫真要笑煞。 吾中醫非不有治痞之靈藥,如鱉甲煎丸等萬試萬驗,千投千效,所以不肯提出者,非特不屑與彼輩爭一日之短長,亦鄭重將事,不欲以一方一藥,印定後人耳目也。 伏氣論何謂伏氣,氣是何氣?伏在何處?伏氣之學說,《內經》與《傷寒論》雖有記載,卻甚含混,後賢解釋,分作九種學說,互相攻擊,各不相干。 有言氣之為物。即是寒邪中人不即為病,潛伏在少陰之經,到春陽發動,內應外合而為病,此一說也。 又有人駁言,人身氣血周流,稍有阻滯,就要成癤成瘡,少陰為腎之經,乃是性命之源,豈有性命之源,如此緊要所在,而病邪潛伏一冬之久,可以平安無事之理,此又一說也。 又有人言,人之一身十二經,十五絡,奇經八脈,支絡孫絡,井營腧合各穴,幽微曲折,猶之一城一邑,萬家燈火中,豈無一二莠民潛伏。當政治清明時,此一二莠民自不敢為非作歹,一至外寇逼境,則騷然起矣,此又一說也。 又有人言,冬令天氣外寒內溫,外愈寒內愈溫,只要看井中的水就能夠明白此理,到了春風解凍,外面的寒解,裡面的溫自然而然向外透發,裡面透出的溫,遇著外面襲入的溫,兩溫相合而成病,這才是伏氣的真理,他們主張寒邪久伏化熱的,何嘗認識伏氣真面目,此又一說也。 這四派學說,除第二派非駁伏氣,當然不算外,據我看來。其餘三派都是對的,都可以講得通的。那第四派講的是本氣,第一派與第三派,講的都是病氣,本氣人人都有,病氣不是人人都有,所以有病有不病。不過第三派主張有了外感,才引動伏氣。第一派主張天氣一暖,伏邪自會發動,事實之證明,都是確實的,照我的眼光,吳鞠通、王盂英、章虛谷論的是指病氣,葉子雨論的是指本氣,兩說不妨並存,不能偏袒某一說也。 伏氣之為病-有犀角地黃湯證,有導赤散證,有黃芩湯證,有蔥豉湯證,有白虎湯證,有小柴胡湯證,所伏有淺深之分,所發有氣血之異,苟能見症治症,病無遁形矣。 風病之種類風之為病,種類最多,就《素問》所載,《病源》所述,《外台》《千金》所錄,名目已極繁多,今姑擇要摘錄,以備學者探討,一曰寒熱。寒熱亦風病之一也,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洒然寒,腠理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其飲食,其熱也則消其肌肉,所以使人帙僳而不能食,名曰寒熱也。 寒熱又須分出陽明經與太陽經風氣與陽明經入到胃腑,循陽明脈而上至目內眥,要是肥人,肥人肌肉厚重,則風氣不得外泄,就變為熱中而目黃;要是瘦人,瘦人肌小肉薄,易於外泄而寒,就成為寒中而拉出,此風入陽明經之寒熱也。 風氣與太陽經俱入行諸脈腧,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瞋而有瘍,衛氣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此風入太陽經之寒熱也。 一曰癘風。癘者有營氣熱腑,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也。 一曰五臟之風。春傷於風者為肝風,夏傷於風者為心風,季夏傷於邪者為睥風,秋中於邪者為肺風,冬中於邪者為腎風,此五臟之風也。 一曰偏風。風邪中於五臟六腑之腧穴,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則為偏風。 一曰腦風。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 一曰目風。風入系頭,則為目風。 一曰漏風。眼寒飲酒中風,則為漏風。 一曰內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 一曰首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 一曰腸風。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餮泄。 一曰泄風。外在腠理,則為泄風。 一曰風厥。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日風厥。 一曰勞風。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宴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 一曰酒風。有病身熱解墮,汗出如浴,惡風少氣,名目酒風。 一曰偏枯。汗出偏沮,使人偏枯。 一曰痱。痱之為病,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 一曰痹。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 以上所錄,皆是風病之種類,至其病之因何而來,從何而治,當別著篇論之。 風病之原頭風病之種類,既如上述,而病風者或口噤、或舌強、或角弓反張、或不仁,其故何歟? 曰:凡病狀之發現,必皆有其所以然之故,即以口噤一證論,人之諸陽經筋皆在於頭,三陽之筋並絡人頷頰夾於口,諸陽為風寒所客,則筋急,所以口噤不能開,此口噤之關係由乎陽經經脈也。 至於舌強一證,不由陽經而由乎陰經,蓋太陰睥脈絡胃夾咽,連於舌本,散乎舌下,而少陰心之別脈,系舌本,現在心脾二髒受了風邪,所以舌強不得語也,此舌強之關係由乎陰經經脈也。 角弓反張一證,太陽經行身之背,風邪傷人,令人腰背反折,不能俛仰,似角弓者,由邪入太陽故也。 搔在皮膚上,宛如隔衣一層,名曰不仁,不仁之由,在乎營衛,營氣虛,衛氣實,虛與實原是對待而言,營氣既虛,衛氣自實,此時風寒入於肌肉,使血氣不得宣流,其狀搔之皮膚如隔衣也,此不仁之故也。 風病善行而數變,襲於陽經則口噤,襲於陰經則舌強,襲於太陽則角弓反張,襲於營衛則肌膚不仁。 張仲景推原風病,其言曰「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虛寒相搏,邪在皮膚,浮為血虛,脈絡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喁僻不遂。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腑,即不識人;邪入於髒,舌即難言,口吐涎沫。寸口脈遲而緩。遲則為寒,緩則為虛,營緩則為亡血,衛緩則為中風,邪氣中經,則身瘴而疹癮,心氣不足;邪氣入中,則胸滿而短氣。 吾儕夙尚方術,每遇一病。必須反覆推求,窮其原委,然見病知源之法,全在平脈辨證,而今之所謂新中醫者,必欲舍古書而別闢途徑,吾知其新辟之途,定是岐途,而於所學,果有絲毫利益否耶? 中風中風一證,西醫稱之曰腦沖血,據局部證象而論,西醫之名,亦何嘗不是,問血何以沖腦,曰血壓過高之故。問血壓何以過高,誰使之高,孰令之高,西醫瞠目莫能對也。 只有中醫知道血之所以沖腦,血壓之所以過高,皆為風之故,風者善行而數變,此風名叫虛邪賊風,中人則病。 人身之氣血,循常軌而周流不息,斯時之血壓,既不過高,亦不過低,恰合適當之程度,是謂無病之軀。一中虛邪賊風,氣血受風郛之鼓動,激盪沸騰而血壓高矣,清靜之腦海,亦被沖入而成所謂腦沖血證。 定病之後,吾中醫稱之曰中風,不稱之曰腦沖血,此其故安在?曰腦沖血局部病狀之稱,不足概括中風全病,氣血之流行於人身也,無一處不至。亦無一處不達,故吾中醫分中風為四類:一曰風中於經,二曰風中於絡,三曰風中於腑,四曰風中於髒,所中既有淺深,所病亦分輕重。 虛邪賊風傷人四肢軀體。中於經者,是謂風中於經病,其狀筋骨重滯不用,左右不遂,脈弦而浮;或腰背反抑攣急,如角弓之狀,其脈弦;或經脈閉滯,氣促神昏不識人,無汗拘急一或其人髒寒者,必見四肢厥冷,六脈沉伏等證;其人腑熱者,必見身熱心煩,六脈浮數等證;其人素有痰飲者,必見痰涎涌盛之證。風中於經,其病為淺,風中於絡,較之風中於經為深一層。 形氣實者,見口眼斜,肌膚不仁,四肢麻木,骨節疼痛等證,脈浮遲者吉,堅大急疾者凶。形氣虛者,見半身不遂,口眼喁斜。其脈澀弱等證,此症延久不愈,必致變為癱瘓。 風中於腑,較之中絡又深一層,腑者,六腑也。風邪中腑,則昏不識人,二便阻隔,腹脹滿,脈來一息七八至,甚至痰涎上涌,脹悶而死。 風中於髒,最為重症,亦須分出虛實兩種,一種形氣俱實者,必見口閉舌瘖耳聾,鼻塞目瞀,痰涎壅塞,神次昏憒,不能言語,口眼斜,兩手握固,牙關緊急等症。一種形氣具虛者,見面色萎黃,口開唇緩不收,手撒,舌短,目直視,遺尿,喘,汗。口吐涎沫,神昏不語等症,其變必至痰涎壅盛,髒氣閉塞,呼吸窒滯而死,或呼吸之氣,有出無入,喘汗如油,痰如拽鋸,發估而直等證。 中醫深知此症由於營衛失調,腠理不密,風邪乘虛深入,迥非外感傷風之比,原因複雜,治法繁瑣,決非抽血打針及冰枕、戴冰帽簡單方法所能療治。 以簡單之法,治複雜之症,不但刻舟求劍,難免張冠李戴,幾乎無不輕病變重。重病變死耶! 今年之夏旬日中,民黨要人胡展堂先生歿於廣東,醫界要人夏應堂先生歿於上海,皆以中風聞,余故特著此論。 看病法病之在於人身,或伏膜原,或發肌腠,或行營衛,或入臟腑,或走於經,或留於絡,在不知醫者看來,果極其隱微,極其變化,而在吾醫者看去,則莫現乎隱,莫顯乎微,無一病不顯著於眼前。不庸敲打。已情情願願,自寫供狀。 吾中醫用望問聞切四種方法。觀測病情已無遁形,確有真知灼見,不象他人診病,儀器雖精,對於病症,揣摹想像,如雲中之捉月,霧裡之看花,吾中醫,對於愛克斯光、太陽燈及種種之化驗儀器,皆不須用,以診察既真,無需乎此,無藉乎此也。 或疑病情既極變幻,診察又無儀器,疑似之際,稍有錯誤,難免不發生毫釐千里之謬,是則何如?曰無可慮。吾中醫治病不重病名,獨重病症,天下無一定不易之病,有一定不易之證,傷寒中風,病之名也;太陽少陽,病之證也,吾儕因證立方,不是見病投藥。吾儕知以麻黃湯治太陽發熱無汗證,不問其病之為傷寒為中風也;知以桂枝湯治太陽發熱有汗證,不問其病之為中風為傷寒也。吾儕對證發藥,因病撰方,每一方之成,總以病之環境為依歸,斷不敢以死方治活病,故瘧疾一症論,在他人有所謂百治百驗之特效藥,而中醫,則既分臟腑又判六經,又須分出風寒暑濕燥火,決不敢以一種藥遍治諸瘧,推之於痢疾,推之於霍亂,無不皆然。 此吾中醫看病法,與西醫不同,世人動輒以西醫眼光觀察吾中醫,此則大謬也。 醫藥問答(四十四則)一、花××君函:士諤先生大鑒:削浮直陳者,敝人有孫日花屏如,任棲霞縣政府第四科長,於去年本省黃災時間,各縣派有災民工作,工作浩繁。操勞過甚,九月間,忽一日午後發熱,晚間用薑湯發汗,未愈。該處良醫無多,寒熱雜投,以致發熱、盜汗綿綿不已,臘月初,自按歸家,身體虛弱,六脈虛數無力,盜汗之症略愈,而腹疼泄瀉,服二加龍牡湯及健脾和胃藥,盜汗泄利均有大效。後又添加咳嗽、發熱,服黃芪建中湯加芩杏橘桔等藥,而咳嗽不愈,但過午發熱及脈數之證仍舊,而盜汗之症又作,退熱止汗之藥,服之不少,至令未愈。現服酸棗仁湯,初服有效,三四劑後即無效。發熱在過午六點至八九點,熱時嘔惡或水或食,味酸,盜汗在先睡時即盜,刻下准在黎明,他時不盜,小便紅色而濁有渣滓,胸前左邊臍上皮膚略厚如手掌,按之不痛,六脈輕按虛數無力,左寸晚間短澀,右寸寬散。時已數越月,身體虛弱,臥床不起,惟胃氣尚好。 久仰先生醫學深湛,望重寰宇,而尤心存濟世,有求必應,茲照潤例奉上郵票四元。祈展國手,賜方施治,則感佩無極。花××上。復函:此伏暑證也,初秋酷熱,暑氣猶重,因公勞頓,感邪實深,天之氣為暑,地之氣為濕,北地高燥,素鮮濕邪,因黃災而濁流泛濫,受日炙而濕氣熏蒸,災民結隊而來,難免不挾有暑濕,指揮其間,口鼻能毋觸冒?北醫不解濕邪治法。難免錯誤,暑病類虛,最忌補澀,盜汗為應有之證,咳嗽乃新加之病,與暑濕無涉,脈數身熱,伏暑顯然,溲短赤濁,尤為鐵證,所幸胃氣尚存,猶能措手,總之此病治法,當注意其脈數身熱,不當注意其盜汗。 宋半夏三錢焦枳實一錢陳皮一錢竹二青(當指竹茹)三錢赤茯苓三錢飛滑石(包)四錢青蒿梗三錢黃芩錢半生甘草五分加枇杷葉(去毛,包)三錢鮮竹葉三錢此方煎成藥去渣,在身熱前一小時服。 外治法,五倍子一枚,研細末,用童女口津和丸,如彈子大,夜臥時塞臍中,外覆薄貼(即淡膏藥之最薄者)可止盜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