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諤醫話 · 士諤醫話二
人身之六經六經是什麼東西?
經就是經脈,人身上的脈,有縱有橫,橫的叫做絡脈,縱的叫做經脈,那經脈共有六條,三條是陽經,三條是陰經,三陰三陽,就是六經。
六經各有名目,三陽經,一是太陽,二是陽明,三是少陽;三陰經,一是太陰,二是少陰,三是厥陰。六經的病症,各各不同,治法也各各不同,並且講到六經的病症,不運是經脈為病,還有經氣為病,那經氣比了經脈還要重要。
從前柯韻伯講六經經氣,最為透切,他把周朝地理來譬解,他說六經猶之周朝的列國,腰以上為三陽經地面,三陽主外,而本乎里,裡邊的心就是三陽經氣夾界的地方,內由心胸,外自巔頂,前至額顱,後至肩背,下及於足,內含膀胱,都是太陽地面,這一經統領榮衛,主一身之表症,猶之近邊禦敵之國。
內自心胸,至胃及腸,外自額顱,由面至腹,下及於足,都是陽明地面,這一經多氣多血,統領一身的肌肉。
由心至咽,出口頰,上耳目,斜至巔,外自脅,內屬膽。都是少陽地面,統領一身之腠理,外鄰太陽,內近陽明。猶之京畿地方。
腰以下是三陰地面,三陰經主里不及外,愎部就是三陰經夾界的地方,從大腹由脾及二腹魄門,為太陰地面。從腹內到兩臂,及膀胱溺道,為少陰地面。自腹內由肝上膈至心,從脅肋下及小愎宗筋。為厥陰地面,這厥陰一經,通行三焦,主一身之里症,猶之周京夾鋪之國。
太陰陽明,同居異治,猶之周公召公分陝的故事,少陰、太陽、厥陰、少陽四經的部位,有內外、出入、上下牽引之不同,猶之周天子分土域民,犬牙相錯的制度,所以六經之經氣,猶之列國之地面,六經之經脈,猶之周家之道路。
六經之病,有正邪、客邪、合病、並病、屬脾、屬胃者,猶之寇賊充斥,或在本境,或在鄰國,或入京師。太陽經經氣,地面最大,內鄰少陰,外鄰陽明。故病都有相關者,如小便不利,原是膀胱為病,偏偏少陰病裡頭,也有小便不利症,那是邪已及到太陽地界了。
腰痛本來是腎病,偏偏太陽病也有腰痛症,那是邪已到了步陰的地界了。
六七日不大便,明明是陽明症,偏偏兼有頭痛身熱,那是陽明熱邪已經侵及太陽地界了。頭項強痛,明明是太陽病,偏偏兼有鼻鳴、乾嘔,那是太陽風邪,已經侵著陽明地界了。
心胸的部位,明明是陽明地面。偏偏又是太陽的通衢大道,就為太陽主營衛,心胸確是營衛的本根,營與衛環周不休,猶之邊邑下的吏民士卒,會於京畿,往來不絕。即如喘而胸滿這一症,確是太陽外邪進了陽明地面,大大的騷擾,所以稱它為太陽陽明合病。倘使頭不痛,項不強,胸中痞硬,氣沖咽喉,不得息,那不是邪從太陽來,實是陽明實邪結於胸中,猶之亂民騷聚本境而為患。
心為六經之主,所以六經都有心煩症,倘使沒有頭項強痛,那麼這個煩不屬太陽,沒有往來寒熱,那麼這個煩不屬少陽,沒有見三陰症,那麼這個煩不屬三陰了,所以心憒憒,心怵惕,心懊忄農,一切的虛煩,都屬陽明,為的是心就住在陽明的地位。
陽明差不多就是京師,所以心呀腹呀,都在那裡,邪在心。症見虛煩,邪在腹,症見實熱,就為心在上為陽,屬於無形;腹在下為陰,屬於有形。人身上的病動與心腹相關,陽邪聚在心裡頭,陰邪聚在腹裡頭,肝為陰中之陽。故能使陰邪上搏於心,陽明主在里之陽,故能使陽邪下聚於腹。
再以兵法來譬喻,用兵之要,在明地形,必先明乎六經之路,才知賊寇所從來,知道某方是某府的來路,某方是某部的去路。來路是邊關,三陽經就是來路,是外境,三陰經就是[去路,是內域。]六經的來路,各各不同,太陽是條大路,少陽是條僻路,陽明是條直路,那太陰是近路。少陰是後路,厥陰是斜路。客邪多從三陽來,正邪多由三陰起,猶之外寇從邊關至,亂民自內地生。
明六經的地形,始得握百病之樞機,詳六經的來路,乃得操治病之規則,以症來論,傷寒是大寇,病從外來;中風是流寇,病因旁及;雜病是亂民,病由中起,所以治病之法,第一須認明是何等之寇,第二須認明由何地而起。
發於其境,便御之本境,移禍鄰郡,即兩路夾攻,如邪入太陽地面,即汗而散之,猶之敵軍陳利兵於要害,乘其未定而擊之也;邪之輕者在衛分,重者在營分,尤重者在胸矚,猶之寇淺者在關外,其深者在關上,尤深者在關內也,所以麻黃湯為關外之師,桂枝湯、葛根湯為關上之師,大青龍湯、小青龍湯為關內之師矣。
人身之六經,有六經之經脈,六經之經氣,病襲吾身,即犯經氣,中醫對於仲景《傷寒論》畢世窮研-並不是研究傷寒一症,實是研究六經經氣,以認明經氣,對付百病,便不致如雲中捉月,霧裡看花矣,醫者固不可不知,非醫者亦不可不知。
人身之體用我的六經話兒,才在《醫林》上刊出,就有人來問我,你們中醫的學說,總是令人不可捉摸,氣呀血呀營呀衛呀,說得很鬧忙,老實說,只有血大家還看得見,其餘衛呀營呀氣呀,不過你們姑妄言之,我們姑妄聽之而已。現在你把六經講得天花亂墜,一回幾經絡,一回兒經氣,又是什麼京畿咧列國咧,大路咧,直路咧,斜路咧,後路咧,五花八門,鬧得人家頭暈腦脹,究竟怎麼一回事,你且說一個明白。我回他,你這一番話,未免用西醫的主觀來觀測我們中醫了,根本上就大大錯誤。
要曉得人身上有兩個部分,一個是體的部分,一個是用的部分,什麼叫做體,體就是形體,什麼叫做用,用就是作用。凡是在外的頭面、身子、五官、四肢,在里的五臟、六腑以及皮膚、毛髮、肌肉、腠理、筋骨,一切目力所能視的,都是體的部分,那四肢百骸之所以動作,臟腑氣血之所以運行,臟腑十二官,手足十二經。凡精神之所寄,魂魄之所藏,氣血之所行,意志之所出,都與十二官十二經有極大關係。一切目力所視不到的,而於此身為發號施令之總司令,都是用的部分。
體的部分,西醫最為注重。用的部分中醫最為注重。西醫對於人體解剖,一層層剖去,一處處解開,筋肉、皮骨、心、肺、胃、腸、眼球、耳膜、動脈、靜脈,知之必審,說之必明,對於人體化驗,分析之為原子細胞、白血球、赤血球、淋巴隙、抗毒素、澱粉質、鹽質、鐵質、磷質等等種種,而於精神、魂魄、意志、動作倒都不研究,視人體為機械,此是西醫之所長,即是西醫之所短。
用的部分,中醫最為注重,中醫深知用是活的,體是死的,人之所以為人,全恃著用的部分,倘使專究體的部分,那麼把榘紂和堯舜同時解剖,恁你解剖得精,分析得細,堯舜何以如是之仁,桀紂何以如是之暴,斷然分析不出。孟子說過,「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從體的部分上求知,也是如此,中醫深知其故,所以專在用的部分上著手。
中醫並非全不知體的部分,中醫對於體的部分,毛髮、皮膚、肌肉、腠理、筋骨、脈絡、臟腑、氣血、營衛,無不真知灼見,惟原子細胞、白血球、赤血球、鐵質、磷質不談民眾醫學論醫之業為治病之工,非人人得而為之也,醫之學為專門之學,非人人得而知之也,醫理精深,病情萬變,專攻其事者,精研極究,猶不能盡愈諸病,何況普通一般之民眾。
然則民眾醫學何謂乎?日「吾所謂民眾者,非精深之學理,乃淺近之治法耳,如砒鴆人人知其毒,參芪人人知其補,大黃芒硝人人知其寒,附子肉桂人人知其熱,亦如是而已矣」。
徐靈胎有言,傷風則防風、荊芥;感寒則蘇葉、蔥頭;咳嗽則蘇子、杏仁;傷食則山楂、神曲:傷暑則香薷、廣藿;瘧疾則柴胡湯加減;痢疾則黃芩湯加減,此皆相傳之定法,千古不能易也。
其言淺近易知,可稱民眾醫學,余推其意而廣之,傷風用防風、荊芥,果然是對症發藥,絕無錯誤,但是其間還須細為分辨,辨出風熱與風寒,風寒用防風、荊芥;風熱用桑葉、薄荷。感寒之蘇葉、蔥頭,亦須分出淺深,寒之淺者宜蘇葉;寒之深者宜蔥頭。咳嗽須辯出個暢與不暢,咳而不暢,邪郁在肺,非開泄不可,宜用桔梗、浙貝;咳而暢者,順氣為宜,當用蘇子、杏仁;風熱襲肺而咳,宜桑葉、牛蒡。傷食宜辨出是肉食所傷,是穀食所傷,穀食所傷宜曲,肉食所傷宜楂。傷暑尤頒辨出暑熱與暑濕,暑濕則用香薷、廣藿;暑熱則用竹葉、蘆根。至於瘧、痢兩症,原因複雜,變化尤多,斷非民眾醫學所能療治,諺有雲「不信陰陽,但聽雷響;不信醫藥,但吃砒霜」。吾之所謂民眾醫學,亦如是而已矣。
五行學說新釋五行學說,在中醫自身,認為最昏悶最難解釋的一件事,有幾位心中很明白,口中說不出,倘使你強要他說時,便如算命先生口吻。說上一大堆毫不相關的話,弄得人家非常懷疑。
在普通一般人呢,認五行學說為最暗晦最深奧的一種學問,決非尋常知識所能認識,昕能知曉,把醫學看做了佛學仙道。
照了前一說呢,道之所以不明,照了後一說呢,道之所以不行,既不能明又不能行,外來的人趁這個熱,就拔隊來攻,誣我們為玄說,誣我們為不識病,誣我們為不能治病,如簧的舌峰,如劍的筆峰,搖筆弄舌,天天在報紙上大放厥辭。搖惑人心,人心不免為之浮動。
金木水火土,叫做五行,心肝睥肺腎。叫做五臟,究竟人身之五臟,為什麼必與五行相配,這是一個問題。金木水火土五行,何以必有相生,又何以必有相剋,又是一個問題。
這心肝睥肺腎五臟,與金木水火土五行,何以有息息相關,又是一個問題。
五臟各有動作,各有消長,五臟的動作,叫做髒氣,髒氣有消有長,使不有以形容之,則何以知髒氣之為消為長,所以金木水火土是髒氣之代名詞,而五行生剋是髒氣消長之代名詞,言皆有據,事盡可征,絕無一辭半語是玄說,是虛話。
肺為什麼屬於金,我告知你,金在五行叫做從革。從革是以肅降為義的,講到肺的髒氣,原是以降下為治節,稱肺為金,無非表示肺氣肅降罷了,絕無別種神秘意義。
肝為什麼屬於木,我告知你,木在五行叫做曲直,曲直是以升泄為義的,直升叫做直,橫泄叫做曲,講到肝的髒氣,原是以升泄為用,稱肝為木,無非表示肝氣升泄罷了,絕無別種神秘意義。
心為什麼屬於火,我告知你。火在五行叫做炎上,炎上就是動的意義,講到心的髒氣,原是以動為用的,稱心為火,無非表示心氣主動罷了,此外絕無神秘意義。
腎為什麼屬於水,我告知『爾,水在五行叫做潤下,潤下就是靜的意義,講到腎的髒氣,原是以靜為主的,稱腎為水,無非表示腎氣主靜罷了,此外絕無神秘意義。
脾為什麼屬於土,我告知你,土在五行叫作稼穡,稼穡,就是和的意義,怎麼叫做和?
悼一句文,和者和也,就是不升不降,不動不靜,也可說得,亦升亦降,亦動亦靜,我這一句話,未免有點子矛盾,既然不升不降,如何說亦升亦降,既然不動不靜,如何說亦動亦靜,其實真是不升不降,不動不靜,那不成了個死體麼,所以亦升亦降,亦動亦靜幾句補充的話,是不能少的,閒文少敘,言歸正傳,講到脾的髒氣,原是以和為主的,稱脾為土,無非表示睥氣主和罷了,此外絕無什麼神秘。
講到相生相剋,更是容易,肺氣既然肅降,腎氣自不致於妄動,腎氣不妄動就靜了,這就是金生水。腎也既靜,肝陰自然得養,肝陰得養,肝就得所了,這就是水生木。肝氣升泄,那麼心陽得了扶助,自然就要動作,這就是木生火。心動既劇,脾陽自然被著鼓動,睥陽被動,自然加倍的發越,這就是火生土。脾氣既和,肺家肅降,自然沒有阻滯,這就是土生金。那麼所謂相生者,不過彼髒之氣,幫助此一髒之氣以相長是也。我現在敲開天窗說亮話,不賣葫蘆中秘藥,大家對於這五行,總該認識一點了。
再講到相剋的話,肺氣肅降不已,就能夠制肝氣之升泄,這就是金克木。肝氣升泄不已,就能夠礙及脾氣之和,這就是木克土。脾運過程,就能夠耗及腎陰,這就是土克水。腎氣過靜,就能上制心氣之浮動,這就是水克火。心氣太動,就要礙及肺家之肅降,這就是火克金。那所謂相剋者,不過此髒之氣太勝。礙及彼一髒之動作,換句文話兒,就是相消也。相生相剋,不過是髒氣消長的代名詞,長就是相生,消就是相剋。
五行生剋,在診病上論,診外感病是用不著的,所以仲景《傷寒論》沒有一個字提到五行生剋。診治雜病,才用得著審查髒氣,所以郎中非駁五行的,不曾認識五行真面目,遇著病證,輒以五行生剋眩人的,也不曾認識五行真面目。
三十年前之我,開始研究中醫,這五行學說,就是我進步的第一個阻力,第一座難關,我想好好一個人,血肉之軀,肚子裡那裡會包著這許多金呀、木呀、火呀、土呀、水呀的,誤認五行為五件東西,再也通不過,直到後來,悟到了「行」字的意義,才能夠明白。
病因果之異同徐靈胎先生,果然是我們中醫界前輩,他的學說,我也很欽佩,只是他說瘧疾柴胡湯加減,痢疾黃芩湯加減,我卻不敢附和,非但不敢附和,並且很是懷疑。
天下的萬事萬理,研究它的起因。種種不同,瞧著它的結果,又種種不同,偏有結果同而起因不同的,也偏有結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即如士農工商,所操之業不同,聰明才智-所稟之質不同,等到他埋頭苦幹,一旦成功,一般的立業興家,應上句老話,行行出狀元,遠不是結果同而起因不同麼,嫖賭吃著四件事,各具個性,老話「嫖是精空,賭是對沖,吃是最凶,著是威風,」豈不是各各不同,大大不同麼,但是只要你犯上了它,恁憑那一件,到結果收場,身敗名裂是一般的,這又不是結果同而起因不同麼。
一群的嫖客,一群的賭客,燈紅酒綠,花天酒地時的豪興是同的,呼盧喝雉,一擲萬金時的豪舉是同的,到家產敗盡之後,有做小竊的,有做強盜的,有做叫化子的,也有做幫閒度日的,這豈不是結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麼。
事理如此,病理也是如此,事情如此,病情也是如此。
瘧疾的原因,就是風寒兩邪之潛伏,風為陽邪,寒為陰邪,所以先傷於寒後傷於風者,瘧疾發作起來,便是先寒而後熱,名叫寒瘧。先傷於風后傷於寒者,瘧疾發作起來,便是先熱而後寒,名叫溫瘧。還有但熱不寒的,叫做癉瘧,那是陰氣先絕,陽氣獨發的緣故,它的見證是少氣煩冤,手足咸熱。
瘧疾為伏邪病之一種,所伏有淺深之不同,淺的伏在經絡,深的伏在膜原,最深的伏在臟腑,卻又分出伏在六腑為輕,五臟為重。逐日發的,名叫瘧疾;間日發的,名叫痃瘧;間兩日三日發的,名叫三陰瘧。逐日發的,邪不過伏在經絡;間日發的。淺者伏在膜原,深者伏在六腑;間兩日三日發的三陰瘧,多深伏在五臟了。
從前黃帝問岐伯,痎瘧皆生於風,為什麼發作有時呢?岐伯回稱,痃瘧的發動,先起於毫毛,伸欠乃作,寒傈鼓領,腰脊俱痛,寒去內外就熱,頭痛如破,渴欲冷飲。黃帝問他,何氣使然?岐伯回之,陰陽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陰陽相移呢,陽並於陰,陰就實,陽就虛。
總之一句話。瘧疾之因不一其邪,瘧邪之伏,不一其處,徐靈胎竟欲以柴胡一湯,統治諸瘧,雖可隨症加減,究嫌呆板,不能不有所疑問也。
痢疾一症,古稱腸澼,有協熱的,有協寒的,有入氣分的,有入血分的,尤須分別出一個虛實,黃芩一湯何能統治諸痢?
我是極崇拜徐氏的,不過對於此等處,不敢曲為回護,還要證明確是前輩千慮中之一失。
病因病果,複雜異常,現在西醫證明瘧有瘧菌,痢有痢菌,然彼只能知道有菌,不能分別出瘧菌共有幾類,痢菌共有幾種,表面看來雖似很精,其實是極粗的,於病之情形上,病之療治上,全無補益。
我很想把黃帝岐伯的問答,翻成極淺顯極明白的白話,使大眾都知道中醫的真價值,只是窮忙,此願只好俟諸異日了。
論濕溫濕溫這一症,夏秋時節最多,濕溫古時原叫做濕熱,那麼熱是天之氣。濕是地之氣,我們人恰在這氣交之中,不能不有呼吸,不能不有飲食,口食味歸乎胃,胃為水谷之海,鼻食氣通乎肺,肺為治節之髒,濕熱兩邪,不知不覺的感受進去,更有什麼法子可以抵抗?什麼法子可以避免呢?
肺胃與大腸,本來是一氣相通,肺稱清金,大腸稱濁金。所以肺與大腸是表里,胃屬足陽明,大腸屬手陽明,所以手足陽明是同氣,就是別種溫病專究三焦,也以此一髒二腑為最要。肺開竅於鼻,吸入之邪先犯於肺,肺經不解,就要傳到胃,這就叫順傳,你道它什麼叫做順傳?一、肺是五臟之一。胃是六腑之一,駐病傳腑,駁輕不少。二、肺的部位在上,胃的部位在中,腸的部位在下,自上及中。順流而下,無論講臟腑,講上講下,都是順的,所以叫做順傳。
還有逆傳溫病,溫邪犯肺,若不下傳於胃,必致內陷於心包絡,這內陷心包絡,一、肺主氣屬衛,心主血屬營,邪由氣分八營,是進了一層。二、肺是髒,心也是髒,雖然心包絡不在五臟之內。一、心包屬厥陰,也是陰經。二、心包絡代心宣化,稱為膻中,也可以算得髒,所以以髒傳髒,病勢為進,這就叫逆傳。
還有犯肺之溫邪,既不順傳於胃,又不逆傳心包,偏偏傳到膜原的,這膜原就是膈,一層的薄膜,遮在胃口之上,心肺之下,天造地設好去處,使心與肺得有遮蔽,胃中之濁氣不致上熏,溫邪傳到膜原的也很多。
邪傳心包絡,就要神昏譫語;邪傳胃腑,就要壯熱口渴,不大便,;邪傳膜原,就要胸悶懊儂、發欬,以上所講的,還是普通溫病,不曾專談到濕溫。
談到濕溫這一病,須要辨清濕有幾分,熱有幾分,究竟是濕多,還是熱多,濕與熱已否糾結不解,尚可分治否?就為濕邪與熱邪,極易狼狽為奸,熱得了濕的幫助,那麼郁遏不宣。熱勢必然愈熾;濕得了熱的幫助,那麼蒸騰上熏,濕濁必然愈橫。濕邪與熱邪兩分,尚屬病輕勢緩;濕邪與熱邪兩合,實已病重勢急;假使濕多而熱少,那就蒙上流下,可以三焦分治;假定濕熱俱多,那必要上閉下壅,三焦俱困了。
你道為何?就為了濕無熱,只能夠蒙蔽清陽,有的是阻在上焦,有的是阻在中焦,有的是阻在下焦罷了。要是濕邪與熱邪一合,那麼本身固有之熱,悉化為病熱,猶之好人都被歹人帶壞,一鼻孔出氣,蠻而無理,沒法處置,到了那時,熱得濕助,宛然火上添油,上下充斥,內外煎熬,最是酷烈不過。
前輩治濕必治脾經,治熱必治胃經,實是扼要之圖,但是濕熱倘已膠結,那便如油入面,雖然對症發藥,治之得法,也不能夠速愈,為什麼呢?此時的病狀,宛如剝蕉檢繭,去了一層又一層,往往熱退身涼之後,忽又壯熱起來,在不識病情的人,未免心慌意亂。舉棋不定,難免動手便錯,遂至有誤大局,所以郎中遇到此種症候,須有一定之見識,舒徐晦豫,接步就班,才可以從容對付。
濕溫之外,更有風濕、寒濕、暑濕幾種,都是以風寒暑為主要症,濕不過是副要症,那治法儘管著重主要症,副要的濕邪,不過帶上一點子就是。
濕邪之在人身,猶之霧露之在地上,昏昏沉沉,瀰瀰漫漫,抬頭不見天日,伸手不見五指,撥開雲霧見青天,不過是一句快意語,誰有這個手段呢,所以治這病的人,須要安心定意,害這病的人,尤要安心定意。
論醫者意也「乖人吃虧一半,呆人吃虧一半」,那不是老話麼。我想呆人,呆頭呆腦,受盡人的欺,吃盡人的虧,是該的。乖人乖手乖腳,很該處處討便宜,在在占上風,怎麼呆人吃的虧只有一半,乖人吃的虧倒也有一半?
我做的是中醫,本地風光就把中醫醫學來講,中醫有五千年來歷史,神農、黃帝、伊尹、扁鵲、倉公、仲景、華佗、叔和、陶弘景、徐之才、王燾、思邈等,聖君賢相,名師往哲,那一時那一代沒有,論到他的功用效驗,著手成春,覆杯即愈的,更不知有多少,論理,早該橫行大地,五洲之廣,無遠勿屆了。為什麼在今日,還是偏居本國,還要受西醫的侵襲,我細細推求,那傳統上的壞處,就受了乖人吃虧的緣故。
中醫的學說,大別之可分作兩種,一種是依據《內經》,偏重說理的。一種是依據《傷寒論》,偏重認證的。就可惜歷來注釋《傷寒論》的幾位名家,《內經》的主觀太重,總用《內經》的見解來解釋《傷寒論》,以致《傷寒》一書,不解倒還明白,愈解愈糊塗,什麼標本中見,什麼寒化、熱化、濕化,一大堆不上相干的話,聽得人家莫明其妙,正如翠屏山戲中潘老丈所講,你不說我倒明白,你一說我越糊塗。
醫不是仙人,病不會開口,因此偏重認證的,總說症者證也,要認清是表是里,屬虛屬實,在經在絡,還須辨出個寒熱,辨出個臟腑,旁敲側擊,審之必確,問之必詳,就為病症關係人命出入,不敢草草,亦不忍草草。
偏偏依據《內經》的,好為理論,自作聰明,創出「醫者意也」的謬說,用演繹法推測百病,不用歸納法歸納病症,毫釐之謬,差及千里,一人有過,遺及全體,我們中醫吃虧的地方,即在於此。
照我偏見,大家研究仲景之書,研究入手,照武進前輩鄒潤庵夫子的《本經疏證》做去,我們中醫才有光明的一日。
做學問須要從呆的一方面做起,不要從乖的一方面做起,敢要世兄們,千萬不要偷私乖,千萬不要偷私乖!
論煎藥煎藥這工作,人家看來,不過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幾味草根樹皮,加上一二碗清水,在風爐上煎幾滾就得了。那裡知道煎藥於病症上、醫治上,都有極重要的關係,決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可以隨隨便便幹得的,諸位且請靜心聽我道來。
桂枝湯的煎法,是要用微火緩煎的,倘然猛火急煎,就不對了。
小建中湯的煎法,是先把藥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才納膠飴一味,更上微火消解,倘然同煮,就不對了。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的煎法,是以清水二斗,揚之萬遍,水珠千百相逐,成為甘瀾水,以甘瀾水一斗,先煮茯苓,減二升,納諸藥煮,倘然用尋常水,不用甘瀾水,就不對。用甘瀾水,而茯苓不是先煎,又不對。
桂枝加葛根湯的煎法,以水一斗,先煮葛根一味,減二升去上沫,然後納諸藥煎,取三升,去渣。倘使葛根與諸藥同煎,就不對了。麻黃湯的煎法,以水九升,先煮麻黃一味,煮至減三升,去上沫,然後納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滓,溫服。倘使麻黃與諸藥同煮,就不對了。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煎法,是以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倘合麻黃與諸藥同煎,就不對了。
大青龍湯的煎法,是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涑,納諸藥煎,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倘使麻黃與諸藥同煮,就不對了。且大青龍湯中的石膏,須敲碎綿裹。麻杏甘膏湯之石膏,也需綿裹,與白虎湯之石膏,又是不同。倘然不用綿裹,又不對了。
小青龍湯煎法,八味藥,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去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滓。假使麻黃與諸藥同煎,就不對了。
麻黃附子細辛湯,與麻黃附子甘草湯,兩方同用麻黃,而煎法偏是大大不同。麻黃附子細辛湯,是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麻黃附子甘草湯,雖也先煮麻黃,卻只一兩沸,去上沫,納諸藥煮,休言諸藥同煎,就使你知道麻黃先煮,諸藥後納,兩方同一個法子,還是不對,須要辨出一方煎到水減三升,一方卻只煮一二沸,有少煎多煎之不同。
葛根湯的煎法,是七味藥,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去二升,去上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渣。倘使同煎就不對了。
葛根黃芩黃連湯,是以水八升,先煮葛根,減二升。納諸藥煮,取二升,去渣。倘使同煎就不對了。
小柴胡湯的煎法,偏又比眾不同,是以藥七味,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倘使你不是去渣再煎,還是不對。
柴胡桂枝湯的煎法,偏是九味藥,七升水同煮,取三升,去渣,就是與普通湯藥一般了。
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偏是以十二味藥,八升水,煮取四升,然後納大黃,更煮一二沸,去渣,溫服,又是一個法子。
柴胡桂枝幹薑湯,偏又是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偏又與大、小二柴胡湯同法了。柴胡加芒硝湯,偏又是以藥八味,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渣,納芒硝,再煮微沸了,說它是一定的,偏又不一定,說它不是一定罷,偏又是一定的。
梔子豉湯煎法,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然後納豉再煮,取升半,並且豉這一味藥,是要綿裹的。那梔子甘草豉湯,是先煮梔子甘草。梔子生薑豉湯,是先煮梔子生薑,那豉總是後入的。只有梔子乾薑湯,梔子厚朴枳實湯,梔子柏皮湯,是與普通煎藥法一般。
最奇怪不過的煎法,是枳實梔子豉湯,是先用清漿水七升空煮,取四升,納枳實梔子,煮取三升,下豉更煮五六沸,去渣分溫再服。那清漿水就是淘米的泔水,久貯味酸為佳者。
大承氣湯的煎法,又與他方不同,藥只四味,卻分作三回工作,以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實,取五升,去渣,然後納入大黃,取二升去渣,加入芒硝,更上微火一兩沸,分溫再服。倘使枳、朴、大黃同煎,就是小承氣湯,不是大承氣湯了。
調胃承氣湯煎法,是以水三升,先煮大黃、甘草,取一升,去渣,納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溫服之,與大、小二承氣湯又不同了。桃核承氣湯的煎法。也與調胃承氣湯差不多。
抵當丸雖是丸藥,也是煎服的。
十棗湯的煎法,只煮棗子一味,其餘三藥,是搗作藥散用棗子湯調服的。
大陷胸湯煎法,也要分做三回工作,通只三味藥,卻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滓,納芒硝煮一二沸,再納甘遂末,溫服一升。
小陷胸湯,是先以瓜萎一枚,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再納黃連、半夏,煮成二升,去渣,分溫做三服。生薑瀉心湯,甘草瀉心湯,半夏瀉心湯的煎法,也同小柴胡湯一個樣子,是把藥煎好了,去渣再煎的。
大黃黃連瀉心湯,是把藥用麻沸湯漬之,須臾絞去渣,分溫再服的。
附子瀉心湯卻是大黃、黃連、黃芩用麻沸湯漬之,絞去渣,附子煎成汁,和勻。分溫再服。
竹葉石膏湯的煎法,與白虎湯不同,白虎之粳米,是與諸藥同煎的,竹葉石膏湯的粳米,卻把藥煮好,去渣後,加入米的。桂枝人參湯的桂枝,是要後入的。茵陳蒿湯的茵陳,是要先煎的。其餘如凡用阿膠,總是煎好藥,去渣,納膠烊消。凡用麻黃,總是先煎去沫。
你看煎藥這一件事,古人這麼的鄭重,可以隨隨便便付託任何一個人幹的麼。
總之,麻黃、葛根,皆須先煎去沫;柴胡瀉心。皆須去滓重煎;梔豉湯則梔須先煎,豉須後入;大承氣則枳實、厚朴,既須先煎,又須去滓納大黃煎,去黃納硝微沸。先後次序,絲毫不能通融,依此法則效,不依此法即不效,然而現在的人,知此法者,能有幾人。至於芳香之藥後入,金石之藥先煎,粘膩之品,有毛之物,皆須包煎,此則用意甚淺,今之人無不知之矣。
論痢疾痢疾這個病,已經關及髒氣,大凡一切病,關及腑氣者輕,關及髒氣者重,就為在腑多實,在髒多虛,虛則宜補,實則宜攻。
從前岐伯斷定,腸澼便血,身熱則死,寒則生。腸澼下白沫,脈沉則生,脈浮則死。腸澼下膿,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即使身不熱,脈不懸絕,也要滑大才是生脈,懸澀依然是死脈。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此症死不可治。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心肝澼亦下血,二髒同病者可治,其脈小沉澀為腸澼,其身熱者死。黃帝、岐伯這兩位,是我們中醫的老祖師,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為萬世法的,他把痢疾瞧得這麼鄭重。腸澼下血,就是紅痢;腸澼白沫,就是白痢;腸澼下膿。就是五色痢,可知痢之生死,脈是最要緊的一件事。
張仲景是醫中之聖,斷定五臟氣絕於內者,痢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又言下痢脈沉弦者下重,脈大者為未止,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雖發熱不死。又言下痢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又言下痢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令自愈。又言下痢詠數有微熱,汗出,令自愈,設脈緊為未解。又言下痢脈數而渴者,令自愈,設不瘥必清膿血,以有熱故也。又言下痢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里,乃攻其表。
前代醫聖岐伯,是黃帝時人,後代醫聖仲景,是漢靈帝的人,先聖后聖,相去有二千五百年,怎麼岐伯斷為死症的,到了仲景手裡,倒有辦法,敢是仲景的本領,強過岐伯麼?
原來醫學的進步,愈後愈昌明,這痢疾的發源地,是在五臟的髒氣;痢疾的所在地。是在大腸的部位,腸為六腑之一,五臟宜補,六腑宜通。岐伯時代治病大半仗的是針灸,《內經》上湯藥方子,只有十二首。病在腸,治宜湯藥。岐伯有病無方,如何不要窘急,猶之現代的西醫,對於痢疾,只能知道它有痢菌,而不能辨出痢菌之屬熱屬寒,是虛是實,與某一髒有關,某一腑相連,粗疏簡陋,只一通腸一法治之,自然利弊毫無把握了。
仲景而後,巢元方論病最詳,其論痢疾曰:「痢而赤白者,是熱乘於血,血滲於腸內則赤也;冷氣入腸,搏腸間津液凝滯,則白也;冷熱相交,故赤白相雜,重者狀如膿涕而血雜之,輕者白膿上有赤脈,薄血狀如魚脂腦,世謂魚腦痢也。又言血痢者,熱毒折於血,入大腸故也。又言休息痢者,胃脘有停飲,因痢積久,或冷氣或熱氣乘之,氣動於飲,則飲動而腸虛受之,故為痢也。又言痢如膏,由臟腑虛冷氣入於大腸成痢,冷氣積,腸又虛,滑脂凝如膏也。蠱蛀痢,毒氣侵於臟腑,如病蠱蛀之象,痢血雜膿瘀黑有片如雞肝與血俱下是也。又言雜痢謂痢色無定,或水谷或膿血。或青或黃或赤或白,變雜無常,或雜色相兼而痢也。挾熱則黃赤,熱甚則變膿血也。冷則白。冷甚則青黑,皆由飲食不節,冷熱不調,胃氣虛而故變易也。
岐伯發明痢疾之發源地,仲景認清痢疾之所在地,並定出治療之方藥,巢氏詳述痢疾受病之因。吾中醫不談痢疾菌,而對於痢疾分析之細。認症之確,藥治之複雜,豈彼只以通腸簡單治療,為治痢無上妙法者,所能夢見。
痢疾之方治方治根諸病源,凡病皆是如此。不僅痢疾一症也。痢疾之病源,既已千頭萬緒,痢疾之方治,亦當五花八門。彼西醫認痢疾只有一種菌,方治自然只有一種法。考之中醫治痢,古人有到三十三法,並不是自尋煩惱,欲求病之愈,不得不如此。
1、桃花湯法。赤石脂乾薑粳米。
2、白頭翁湯法。白頭翁黃柏秦皮3、紫參湯法。紫參甘草4、梨勒散。訶梨勒5、甘草瀉心湯法。甘草黃芩乾薑半夏黃連大棗6、黃芩湯法。黃芩甘草芍藥大棗7、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法。即前方加半夏生薑8、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法。
9、赤石脂禹餘糧湯法。
10、雄黃丸法。毒暑在脾,濕氣連腳,不泄則痢,不痢則瘧,獨煉雄黃,蒸餅和藥,甘草作湯,服之安樂,別作治療,醫家大錯。
11、柴胡加芒硝湯法。即柴胡湯方加芒硝。
12、瓜蔞散法。
13、《外台》療熱毒痢、血(痢)、臍下絞刺痛方法。升麻地榆茜草黃連犀角生地梔子薤白香豉14、《外台》主赤自痢方法。黃連阿膠15、《外台》療五疳、蒸、下痢方法。苦參青葙甘草16、《活人書》薤自湯法。豉薤白梔子17、《局方》訶梨勒丸法。肉豆蔻木香乾姜砂仁訶梨勒皮川烏白礬龍骨赤石脂18、葛根湯法。
19、葛根黃芩黃連湯法。
20、當歸四逆湯法。
2l、大承氣湯法。
22、小承氣湯法。
23、四逆散法。
24、四逆湯法。
25、白通加豬膽汁湯法。
26、白通湯法。
27、四逆加人參湯法。
28、通脈四逆湯法。
29、豬膚湯法。
30、陽毒升麻湯法。
31、生薑瀉心湯法。
32、烏梅丸法。
33、威喜丸法。
有涼有熱,有攻有補,有通有止,不一其症,即不一其方,不一其法,視彼西醫以通腸一法,普治諸痢者,難易大別天淵矣。
論戒菸眼前新興事業,最發達的就是戒菸,這件事,本來政令有禁,再要吸下去,真是受累不淺。
戒菸的事,我也輒鬧忙,曾經在《醫林》中刊布過兩張戒菸驗方,從古到今,個個人認直弗曲,自己總說自己好,我也當然不能例外,我刊布的兩張方子,尤其是第一張紅茶白鹽黑膏的那方,認為萬妥萬當,絕無弊言,偏偏有幾位多疑的仁兄,偏偏寫信來問我,此方是否靠得住,我現在就在這兒答覆,請你放心,此方十分可靠。
諸位也要想一想,我與諸位素不相熟,為什麼好端端弄一張方子來哄諸位,問到林文忠公戒菸方,那林方又是一張方子,不能與我方相提並論,林方有林方的好處,我方有我方的好處,歡喜林方時,請向國藥鋪購買現成藥膏就是,這林方是我們青浦前輩何書田先生撰的,君臣佐使很不錯,已經有相當的成績,大致總可以放心的了,我之方菸癮不論大小,藥味毫無加減。瞧方配服可也。
我再有一句話奉告,鴉片這東西,吸上它時,不是一天兩天,三日五日吸得上癮的,那麼戒絕時光,當然不能夠迅速,來既不易,去亦煩難,偏偏現在的人,要他騎牛而來,飛機而去,如何能夠立刻見功,大背事理,就要弄出事來,我這方子就是不能夠快。
問到身體虛弱,那是另一個問題,究竟是陽虛,還是陰虛,血虛還是氣虛。那是要請醫生調理的,不在戒菸範圍之內。
論痰飲稠痰叫做痰,稀痰叫做飲,痰飲這一症,古人分為四種:一種叫痰飲;一種叫懸飲;一種叫溢飲;一種叫支飲。
先講痰飲,一個人素體肥盛,忽然瘦起來,水走腸間,瀝瀝有聲,這就叫痰飲,其實不過是痰飲之一種,以後當另題再論。
再講懸飲,一個人飲下去的水不化,而流在脅下,必然要咳唾,那咳唾的時候,必然要引痛,這就叫懸飲。
再談溢飲,飲入的水流行歸於四肢,很該汗出而解,偏偏不汗出,那麼身體疼重,這就叫做溢飲。
更有咳嗽氣逆,倚息短氣不得臥,其形如腫。這就叫做支飲。
在此四種飲症之外,更有留飲與伏飲,那留飲有五臟之分。
水飲在於心下,其人的背部寒冷如手大,心下偏又堅硬,築築然短氣。惡水不得飲。這就是留飲在心的證狀。
水飲在於肺呢,時時吐涎沫,偏又時時欲飲水,這就是留飲在肺的證狀。水飲在於脾呢,是既少氣又身重,這就是留飲在脾的證狀。
水飲在於肝呢,就見脅下支滿,嚏而痛,這就是留飲在肝的證狀。
水飲在腎,就見心下悸,這就是留飲在腎的證狀。
凡是脅下痛引缺盆,咳嗽,就是留飲的表示。
胸中有留飲,其人短氣而渴,四肢歷節痛。脈必見沉,這就是留飲證的脈。
講到伏飲的見證,與留飲有個分別,膈上病痰喘,滿而咳吐,發起來就寒熱,背痛、腰痛,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體顫動,那就是伏飲了。
凡是飲,不管它是痰飲,是溢飲、是支飲、是懸飲、是留飲、是伏飲,它的病源總為飲水太多,水停在內,不能化。這是飲症的來源,所以一個人到大渴的時候,最忌的是牛飲(指大量飲水),古人啜茗稱品,也是衛生之一法。
此外更有癖飲、酒癖、膈痰三個病症,成形的飲症叫假癖。
為了飲水太多,水停聚在兩脅之間,遇著了寒氣,水寒相搏,結聚成塊,亘起在脅下,按之作水聲,這就叫做癖飲。
為了飲酒過量,口中大渴,引飲無度。酒與飲停滯在於脅肋下,結聚成癖,時時作痛,他的病狀,是脅下氣急而痛,這就叫做酒癖。
本來痰水結於胸膈之上,又犯了大寒,遂致陽氣不行;痰水格外的結聚不散,於是陰氣上逆,上與風痰相結,上沖於頭,就要頭痛,有的痛到幾年之久,到後來變成腦痛症,倘然頭痛到手足,寒冷至骨節,那就要死了,這就是膈痰之證。
我們中國人病痰飲的特別多,那病痰飲的人,必然有咳嗽,必然多痰,可憐西醫先生不認識痰飲本來面目,一見痰飲咳嗽,就要嚇得屁滾尿流,說是肺病第二期,肺病第三期。
趕快入醫院療養,那病人的病,休談到治癒。倒嚇重了二三分呢。
我作此篇文字,有兩個意思,一個安慰病家,患了咳嗽,不一定是癆病,不要自己嚇自己;一個是教乖西醫先生,知道咳嗽中還有一個痰飲咳嗽,治療的法子,與癆病咳嗽,是大大不同的。
痰飲之治法痰飲症的病源病狀,我已經講過,痰飲症的咳嗽,與肺病咳嗽,大不相同,大大的有別,請咳嗽病家,休要誤會,休要聽信胡言。自己嚇自己。
我現在把古人痰飲症治法,詳詳細細講給諸位聽,且請靜坐。聽我道來。
卻說痰飲一症,有病在心下的,證見胸脅支滿,目眩短氣,有微飲,這是很該使病從小便去的,主用苓桂術甘湯。
還有病者脈伏,其人慾自利,利過後倒反爽快,雖然自利,心下還是堅滿,此乃是留飲欲去之故,主用甘遂半夏湯,由它從大便而去。
有脈沉而弦的,懸飲內痛,有數家脈弦的水症,還有欬煩、胸中痛的支飲症,都是用十棗湯瀉去其水的。
有心下有水氣症,那外證是乾嘔發熱,或咳或利,少腹滿而喘者,主治小青龍湯的。
有膈間支飲症,其人喘滿,心下偏又痞堅,面色偏又黧黑,脈來偏又沉緊,此病得之已有數十日,醫家用過吐法、下法都不效,就可用木防己湯去治療。倘然病勢不結實,可以好了。倘然病勢結實,好過三日要復發的,那麼就要用木防已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治療了。
有心下有支飲,證見苦冒眩的,主治用澤瀉湯,嘔而不渴,也是心下有支飲,主治用小半夏湯。倘使猝然嘔吐,心下有痞,膈間有水,既眩且悸,主治用小半夏加茯苓湯,支飲不得息呢,主治用葶藶大棗瀉肺湯。
還有效逆倚息不得臥,服過小青龍湯,還是多唾口燥,寸脈沉,尺脈微,手足厥逆,氣從小腹上沖胸咽,手足痹,其面翕熱如醉狀,因復下流陰股,小便難。時復冒者,與桂苓五味甘草湯,治它的氣沖,倘然服藥之後,沖氣即低,那就好了,倘使沖氣雖低,反倒胸滿而咳,那就要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姜辛以治其咳滿,病情千變萬他。倘使欬滿止後,又口渴起來,沖氣重又發作,那是為了細辛、千姜是熱藥,服下去很該就渴,現在顛倒,渴反止了,那就為了支飲之故。支飲的症,在法當冒,冒的人必然嘔,倘然見嘔,再與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湯;倘然水去嘔止,其人形腫者,當加杏仁,即與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湯;倘使面熱如醉,這就是胃熱上沖熏其面,當加大黃除其熱,即是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大黃湯;更有支飲胸滿症,是用厚朴大黃湯主治的。
我們中醫治痰飲有這許多法子,豈是慣用老辭來嚇人,對於病變一籌奠展者可比。
諸君,我所說的還是漢以前的法子,不過是治療痰飲的一部分方術,那漢以後的新奇法子很多很多,我為嫌它煩瑣。暫時告一個段落。
西醫學術《新聞報》上有一篇小言,標題是《一身是病》,是丈二和尚的稿子,他說戈公振先生遺體經紅十字會醫師剖解後,說他除了患敗血症及腹膜炎外,肺部、胃部、腰部以及心臟、頭腦,沒有一處不出毛病,真可稱得「一身是病」了。戈君是以新聞記者為業的,他身體這樣的瘦弱多病,足見平日的辛勞,一旦百病叢生,支撐不住,只得一命嗚呼,說起來好不慘然啊。
戈公振百病叢生,除了敗血症、腹膜炎之外,還有肺部、胃部、腰部、心臟、頭腦,沒有一處不是病,不過這許多的病,當戈公振入醫院就診時光,西醫要算細心診察,不曾發現,這就可以明白西醫的科學醫術,不過如此,就是誤診為盲腸炎,割治之後,始知為腹膜炎,後又認為敗血症,一誤再誤,也不曾知他肺部、胃部、腰部、心臟、頭腦有病,直到他死後解剖,才得發現,這就可知西醫的科學醫術,不過如此。陸士諤先生說西醫學術破產,還是客氣話,還是抬舉西醫,照事實講,爽爽快快,象西醫這種成績,簡直可以說不配稱做學術。本來沒有學術,有什麼破產不破產。(旁觀客)[對西醫所言過激之辭,應以歷史的眼光看待。校者注。]西醫診斷之露骨透寫西醫究竟有多大學識,多大本領,慚愧我不是西醫,不曾知曉,也不敢輕量人家,輕易評論,現在看到程瀚章先生大作,標題是《從戈公振的死說到臨症診斷與病理解剖》,十分佩服,我佩服這位程先生,就是「忠實」兩個字,不象其他的西醫,江湖氣十足。
程先生不打自招,把臨症診斷與病理解剖的衝突點,赤裸裸地寫出來,羅列敗血症的原因菌,有到七種,敗血症的續發病,有到十八種,就可知西醫的診病,不要說是診得錯誤,就是真知灼見,絕無絲毫錯誤,也不過在七種裡頭,十八種裡頭,捉迷藏似的胡拿瞎摸罷了,較之雲中捉月,霧裡看花,還要迷亂。
我說過中醫治病,猶之著棋,雖手段或有高下,大眾公開,共聞共見。
下面是程瀚章先生的大作,登過《新醫與社會》的。
名記者戈公振先生,因患病經中國紅十字會董醫師診治,不幸逝世。無論與先生有無交往,成為之同聲悼惜。惜中國新聞界喪失棟材也。筆者與先生初無一面之雅,惟於報端及著述中讀其文,欽其才,神交而已。年來余更慨夫外侮日亟,上下反利用其機會,交相爭於市場,兄弟閱牆,彼此為些微之私見,不惜興訟於有司,環顧社會,形同荊棘,用是杜門謝客,拚絕交際,日維瀏覽報章,恍如觀影,幕幕變化,永無窮盡。
茲數日內報章所記,除金潮膨湃外,又見關於戈氏之死後消息,緣戈氏死後之解剖(為戈氏遺囑之一),病理上所見與原診醫師所診斷者有所出入,於是同情於戈氏者,隱約之間,不免為春秋之責備,然吾人設能多讀醫籍,作一平心靜氣之語,可以斷言,醫師之臨症診斷未必盡與病理解剖所見相符,固不僅此種突發之疾病為然也。
余既少交際,與董醫師未嘗謀面,而戈氏之病亦不能憑報章所載肯定其病名,今日聞董醫師所述,戈氏之死因,似在於敗血症無疑,查敗血症亦名膿毒症,其原因菌甚多,如鏈球菌、葡萄球菌、腦膜炎菌、腐敗菌、大腸茵、肺炎菌、淋菌等,其中鏈球菌之毒性最為兇惡。
敗血症大都續發於他種多數疾病,如生產後。流產後,創傷後,齲齒,中耳炎。痢疾,肝膿瘍,癌腫,膽道炎,蚓突炎(俗間及江湖醫稱盲腸炎),盲腸周圍膿瘍(俗間及江湖醫亦稱盲腸炎),肺炎,支氣管炎,鼻炎,肺膿瘍,膿胸,肺壞疽,淋病,尿道炎,骨化膿等,皆能續發敗血症,故不可如新舊醫界所商榷者,謂「吾人平時惠喉病時,常為此種菌作祟,但常人抵抗力強,故無多大妨害。」(見十月三十一日《時事新報》),此語亦似是而非,蓋喉病之發於猩紅熱時者,確為溶血性鏈球菌,而毒膜性喉症『通稱白喉)則為毒膜桿菌(舊名狄夫的里菌)。
執是而觀,臨症上診斷盡可為中耳炎、肺炎、蚓突炎與及其他種種疾病,而死因如在敗血症,則病理解剖上血中必發見細菌,則當然與臨症診斷不符,絕對不能藉此以為責備之把柄也。
最後余有一言為社會人士告者,近年來醫界不幸事層見疊出,咎不在醫家之玩忽,而卻在醫家之「太熱心」(與玩忽完全相反),往往有許多疾病,原不必固執己見,依樣畫歐美之葫蘆,而以「囫圇吞棗」之方式,強各種不必手術之病症而手術,如自命為校衛生家之醫者,往往強令兒童切除扁桃腺等是也,倘不幸而因濫施手術之結果,致發生創傷感染者。糾紛叉起,此種弊病,在販賣與墨守,實則其本身尚缺乏學識,雖然「時勢造英雄」,靜觀國內醫院,何一非天之驕子,吾復何言。
中醫新作品自從鉛字排印盛行而後,出版界氣象,蓬蓬勃勃,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總有好多種新作品發行,尤其是我們中醫界,有月刊,有季刊,有旬刊,有周刊,有日刊,並且各團體有各團體的刊物,個人有個人的作品,猛一瞧時,中醫發達極了,那裡知道,細看內容,不由人暗暗吃驚。
你道為何,原來內中竟占有一半是看不懂的,什麼痢疾菌呀,瘧疾菌呀,癆菌呀,更有腦出血哩,腸出血哩,白血球,赤血球,淋巴腺,鐵質,鹽質,蛋白質,澱粉質,肋膜炎,腹膜炎,腦膜炎,種種奇怪名目,記不勝記,名莫能名,不知他們那兒搜集來的。
有人來告我,這一班都是中醫界的新人物,叫做新中醫,負有改進中醫的偉大責任,我道哎呀呀,原來就是新中醫,失敬失敬,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但是我要請教,不知他的新。如何新法,從何新起,新的來路,是在那裡,那人回我,新的學說,自然從歐洲來的,西醫萬國通行,吾國何能獨異,現在新中醫的偉大工作,就是把中醫舊說徹底掀翻,改用西醫名目,使人耳目一新。
我道:改良中醫原來如是便當,摸著人家屁股後面,影戤人家的響牌子,把西醫名目,搬了過來,張冠李戴,削足就履,就算了。依我,這種作品,不能認做中醫作品正名定分,我只認定他是中文的西醫書,中文的西醫作品,與我們中醫是絕不相干的,你看日本的西醫書籍,多半是日文日語,日本人卻並不曾稱它改良東方的醫學,依舊稱他為泰西醫學。
人家何等有鑑別力,知道漢醫是漢醫,西醫是西醫,萬萬不能假借。萬萬不能通融,各有各的精神,各有各的好處,我們偏要扭在一起。混在一堆,杜造出新中醫名目來騙騙人,真何苦也。
並且西醫有西醫的根據,有一定不移的療治法。你用了西醫病名,不用西醫治法,就是錯;用了西醫病名,仍用中醫治法,就是錯;進退沒有根據,仔細著有人找你,仔細著吃官司。
西醫學識之破產西醫的學識,西醫的本領,西醫的經驗,經此戈公振的死。其弱點已完全地顯露無餘,程瀚章西醫不打自招地供狀,余已介紹與讀者,現在再把阿忻君大作,重行介紹。
阿忻君大作中,最精警句子,是由這次解剖的結果,戈先生確是一種急性腹膜炎,與一種急性的闌尾炎,也是一種急性盲腸的外膜炎。又言戈先生右下腹部,撳上去有點痛,但沒有什麼硬塊,後來因為白血球增加到一萬三干,熱度漸漸由37℃增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蒼白等,都有急性盲腸炎的病狀。又言在沒有開刀之前,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的。又言現在醫界,對於腹膜炎,還無法可治,至少一百個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
慚愧我不是西醫,原來科學診斷法,開手確認無誤的病,就有三個之多,第一個是急性腹膜炎,第二個是急性闌尾炎,第三個是急性盲腸外膜炎,這個不對,可以調換那個,甲說不合,可以轉換乙說,圓活的很,聰明之極,象我們中醫,就沒有這個辦法。
在沒有開刀之前,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可知西醫的學術不過在以人為試驗品,開刀以前不識,開刀之後才知,西醫的本領,如是如是。
現在醫界對於腹膜炎。無法可治,至少一百個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這明明是推卸責任,好象戈公振已經死得晚了,死得遲了。西醫既然如此沒本領,沒學識,以後遇到難症,推給我們中醫治就是了,我依照老例仍舊把阿忻君大作披露如下。
戈公振先生在他歐遊回國第七天,便病歿於虹橋療養院。
戈先生的死,據說是死於盲腸炎。但戈先生去世以後,各方面又傳出戈先生的死,並不是死於盲腸炎,因為戈先生死後的解剖,盲腸很完好,那麼戈先生的死因,究竟是什麼呢?
我想稍稍關心戈先生致死的原因,一定願意知道的,因此,我特地到國立醫學院,去訪問解剖戈先生屍體的艾世光醫師,艾先生是國立醫學院的教授,這一次他擔任解剖戈先生屍體的重任,解剖的主要動機是:第一遵照戈先生自己的遺囑;第二希望能夠檢查出戈先生所以致死的真實原因。
據艾先生說,解剖的工作是二十二日下午三點十五分開始的(戈先生是三點鐘死的),檢查的結果,大略可以舉出三點:第一,戈先生鼻子上面(在前額)的「蝶竇」有發炎的現象,我們知道「蝶竇」所以發炎,大致是為了平日身體發熱或者是感冒所致。
第二,檢查戈先生的膀胱有亞急性的發炎,同時膀胱左右的組織,都有發炎的現象。
第三,前列腺也發炎,在輸尿管右下部(那一部很近盲腸)有膿水和高度的腫,同時腹膜左右的組織也有膿,更甚的是腹腔里有更多的膿汁。
第四,曹經抽取戈先生的輸尿管膿和他的心血,腹腔的膿,小便等用細菌的培養方法檢驗,都有一種溶血性的鏈球菌。
由這次解剖的結果,戈先生確是一種急性的腹膜炎與一種急性的闌尾支,也是一種急性盲腸的外膜炎。(以上所寫,都是由艾先生講,記者隨筆寫下來的,如若有不對的地方,仍然根據艾先生解剖的診斷書。)至於外間說中國紅十字會醫院。董秉奇先生誤診為盲腸炎,據艾先生說,原因是這樣的,董醫生是二十一日二點鐘替戈先生診視的,所得的結果,是戈先生右下腹部撳上去有點痛,但沒有什麼硬塊,後來因為白血球增加到一萬三千,熱度漸漸由37℃升到40,1℃,其他如胃口不好,面色蒼白,都有急性盲腸炎的病狀,所以到當天五點二十八分,便替戈先生開刀,開刀檢查的結果,是腹內壁肌有水腫,腹腔有黃水,這時候董先生斷定是腹膜炎。
不過據艾先生說,在沒有開刀以前,戈先生的右腹痛,輸尿管腫,白血球增加。熱度高,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的,因為這些病狀,都是急性盲腸炎必有的病狀。
戈先生開刀以後的第二天,雖然注射強心劑及鹽水等,都來不及了,延到下午二時,戈先生便去世了。
艾先生說,現在醫界,對於腹膜炎,還無法可治,至少一百個人中,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
解剖書大約明後日可以送達戈先生家屬,至於該項診斷書能否發表,那要看戈氏家屬的決定了。
大家對於中醫總說人身上的氣化,西醫不曾認識,對於有形的一切,西醫用科學方法辨認,比較起來,總多一點真知灼見,下面看到西醫治戈公振這個症,盲腸呀,腹膜呀,闌尾呀,明明是三個東西,分處三個地方,猶且弄不明白,辨不清楚,似這種顯而易見的猶且如此,那幽微曲折處,更不必論了,可知西醫對於有形的一切。還是一塌糊塗[現今並不是一塌糊塗],氣化更不必說,所以西醫學術,到了今年今月今日今時,已經完全地宣告破產[此語猶對西醫過激之辭,任何事物都是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完善的,中醫有五千年的發展歷史,現今亦不可稱完美無缺,何況西醫當時傳入我國為時不長。怎能不帶有稚氣呢。敢請讀者更不必迷信西醫,枉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