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變　化

下片可參閱《花間》載牛希濟《生查子》，牛詞「語已多，情未了」，即此首兩句也；「回首猶重道」，即「苦語縈懷抱」也；「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今以「亂愁迷遠覽」括之。然此論其淵源所自，與詞之勝場初無涉也。（俞平伯《清真詞釋》） 周邦彥《早梅芳近》：「花竹深，房櫳好，夜闃(1) 無人到。隔窗寒雨，向壁孤燈弄余照。(2) 淚多羅袖重，意密鶯聲小。正魂驚夢怯，門外已知曉。去難留，話未了。早促登長道。風披宿霧，露洗初陽射林表。亂愁迷遠覽，苦語縈懷抱。謾(3) 回頭，更堪(4) 歸路杳。」 【注釋】 (1) 闃（qù）：靜。 (2) 俞按：何遜《臨行與故游夜別》「夜雨滴空階，曉燈暗離室」，司空曙詩「孤燈寒照雨」，均可引證。 (3) 謾：同「慢」，輕慢。 (4) 更堪：更哪堪。 這首詞從上片說，「隔窗寒雨，向壁孤燈弄余照」，是模仿何遜、司空曙的詩句，怎麼說是變化呢？俞先生用牛希濟《生查子》來比這首詞的下片，就不同於模仿了。牛詞：「語已多，情未了，回首猶重道。」重道的語是「情未了」的語，說明語即表情。可是這首詞的下片開頭作「去難留，話未了。早促登長道。」「去難留」，重在「留」字，「早促登長道」，重在「去」字，這裡寫出「留」與「去」的矛盾來。可是牛詞「回首猶重道」，這「重道」的話，就是「情未了」的話，中間沒有矛盾。俞先生把「回首猶重道」，比做「苦語縈懷抱」，因「回首猶重道」的話和「情未了」沒有矛盾，所以沒有苦語，而這首詞的「苦語」，是「留」與「去」所造成的矛盾，這兩者是不同的。因此「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男子記得女子穿的綠羅裙，所以處處憐芳草。俞先生用「亂愁迷遠覽」來比。從「早促登長道」看，「登長道」的是男子，「亂愁迷遠覽」，「迷遠覽」的是女子，與牛詞寫男子同。因此這首詞的下片不是模仿牛希濟的《生查子》，而是變化，所以用「變化」做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