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深　穩

「荊江」句有桑下三宿之意。譚（仲修）曰：「應殊鄉。」亦是。夫台城、荊南，並屬殊方，而楚江暝宿，少年羈旅，秣陵秋老，跡委頹波，豈無今昔盛衰之異。唐詩所謂「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1) 者是也。故殘葉西風，更牽夙憶，京華塵夢，不必泥定渭水都也。（俞平伯《清真詞釋》） 周邦彥《齊天樂》：「綠蕪凋盡台城(2) 路，殊鄉(3) 又逢秋晚。暮雨生寒，鳴蛩(4) 勸織，深閣時聞裁剪。雲窗靜掩，嘆重拂羅裀(5) ，頓疏花簟，尚有 (6) 囊，露螢清夜照書卷。荊江(7) 留滯最久，故人(8) 相望處，離思何限。渭水西風，長安亂葉(9) ，空憶詩情宛轉。憑高眺遠，正玉液新 (10) ，蟹螯初薦(11) 。醉倒山翁(12) ，但愁斜照(13) 斂。」 【注釋】 (1) 唐賈島《渡桑乾》詩：「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賈島住并州十年，即以并州為故鄉了，作者於「荊江留滯最久」，亦可以荊江為故鄉了，而譚仲修則曰「應殊鄉」，即不以荊江為故鄉。故俞先生引夏閨庵評曰：「此黃鐘宮正調，宜於深穩之詞，他人或作激楚語者，非合作也。」 (2) 台城：今南京。 (3) 殊鄉：異鄉。 (4) 蛩：蟋蟀。 (5) 羅裀：羅制的褥子。 (6) （shū）：疏薄的織品。 (7) 荊江：楚江，楚國都處。 (8) 故人：老朋友。 (9) 「渭水」二句：唐詩人賈島《憶江上吳處士》：「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10) 玉液：白酒。 （chōu）：濾酒的器具。 (11) 薦：獻。 (12) 山翁：東晉山簡，在習家園池飲酒醉倒。 (13) 斜照：斜陽，夕陽。 這首詞照俞先生說，「『憑高』以下點染重陽，俯拾即是」，是說這首詞是寫重陽的。但這首詞的風格是另一問題，俞先生引夏閏庵評，說這首「宜於深穩之詞」，所以深穩可以作這首詞的風格。因為這首詞寫他到台城路，碰上「綠蕪凋盡」，「殊鄉又逢秋晚」，他認為台城是殊鄉。除開台城，「荊江留滯最久」，荊江也是殊鄉，但「故人相望處，離思何限」。他認為「故人相望處」有「離思」，即他對故鄉有離思，那他寫離思，當寫故鄉。但台城和荊江既非故鄉，就說不上什麼離思，因此把這首詞的風格稱做「深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