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沉　郁

陳亦峰《白雨齋詞話》曰：「烏鳶雖樂，社燕自苦，九江之船卒未嘗泛，此中有多少說不出處，或是依人之苦，或有患失之心，但說得雖哀怨，卻不激烈，沉鬱頓挫中別饒蘊藉。」 詞為清真中年之作，氣恬韻穆，色雅音和，萃眾美於一篇，會聲辭而兩得，在本集固無第二首……得力在寫景。起筆以下，語語含情，遲暮飄零，寄響弦外，而鳶飛水逝復藉無情回映，神味尤遠。稍一頓挫，即入過片，有水到成渠之樂。（俞平伯《清真詞釋》） 周邦彥《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1) 》：「風老鶯雛，雨肥梅子，午陰嘉樹清圓。地卑山近(2) ，衣潤費爐煙。人靜烏鳶自樂，小橋外，新淥(3) 濺濺。憑欄久，黃蘆苦竹，擬泛九江船(4) 。年年，如社燕(5) ，飄流瀚海(6) ，來寄修椽(7) 。且莫思身外，長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8) ，不堪聽，急管繁弦(9) 。歌筵畔，先安簟(10) 枕，容我醉時眠。」 【注釋】 (1) 溧水：縣名，今屬江蘇省。無想山：溧水的山，作者名為無想，用道家說法。 (2) 地卑山近：溧水地勢低，靠近山。 (3) 新淥：綠水新漲。 (4) 黃蘆：黃的蘆葦。苦竹：竹的一種。九江：在今江西省。白居易《琵琶行》：「住近湓城地低濕，黃蘆苦竹繞宅生。」時白居易貶官為九江郡司馬。這是作者在懷念白居易，想到九江去，但沒有去成。 (5) 社燕：燕子春社來，秋社去。 (6) 瀚海：沙漠，這裡泛指荒遠地區。 (7) 修椽：長的椽子，指燕子營巢處。 (8) 江南倦客：作者自指。 (9) 急管繁弦：急越的管樂器，如笛；繁複的弦樂器，如琴。 (10) 簟（diàn）：竹蓆。 這首詞寫他在溧水做縣官，仕途失意，只有飲酒排遣，對客醉眠。他有牢騷，所以俞先生引《白雨齋詞話》稱他這首詞「沉鬱頓挫」，即認為這首詞的風格是「沉鬱頓挫」的。因此把這首詞歸入「沉鬱」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