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往　復

此詞《清真》、《片玉》各本俱列第一，當是壓卷之作。…… 以景起，以景結，春景為一篇之樞紐。先述歸來所見，後方點出歸來舊處，倒敘有力。見春物之恬靜，遂想個人當年光景來。第三疊方仔細敘述本事，妙在吞吐迴環，欲言又止，神味無窮。「探春」句八字放筆為直干，以下仍細寫春色，筆有餘妍，妙在不說破也。 清真詞立意分明，安章停妥，復以細筆襯之，故「愈鉤勒愈渾厚」，「舊家秋娘」已有美人遲暮之感，忽借玉谿生（李商隱）《燕台》詩，以洛中里娘柳枝喻所謂「個人痴小」，是逆換法；昔則紅粉有知音，今則誰伴名園露飲矣。以逗下文又極自然沉著。周氏（止庵）所謂脫換往復，殆即此意耳。（俞平伯《清真詞釋》） 周邦彥《瑞龍吟》：「章台路(1) ，還見褪粉(2) 梅梢，試花(3) 桃樹。愔愔(4) 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黯凝佇，因念個人(5) 痴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6) ，障風映袖，盈盈笑語。 前度劉郎(7) 重到，訪鄰尋里，同時歌舞。惟有舊家秋娘(8) ，聲價如故。吟箋賦筆，猶記燕台(9) 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閒步。事與孤鴻(10) 去。探春儘是傷離意緒。官柳低金縷。(11) 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12) 。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注釋】 (1) 章台路：漢長安中路名，唐時用漢路名。唐時名妓柳氏住章台。 (2) 褪粉：指花落。 (3) 試花：花開。 (4) 愔愔（yīn）：安靜無言。 (5) 個人：指妓女。 (6) 宮黃：宮女額上塗黃。 (7) 劉郎：後漢劉晨、阮肇入天台山採藥遇仙女，見《神仙記》。又指唐劉禹錫參加王叔文政治革新運動失敗，貶官朗州，後召至京，作詩云：「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又出牧連州，後又召至京師，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因再作詩云：「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 (8) 秋娘：指老去的妓女。 (9) 燕台：李商隱曾作《燕台》詩，當時的民居小女柳枝能記住《燕台》的詩句，後柳枝被「東諸侯」娶去。東諸侯是士子，和她志趣不同。 (10) 孤鴻：柳枝像孤鴻飛去，再不能陪他飲酒閒步了。 (11) 「官柳」句：柳枝去後，官柳變成金縷，變成秋柳，老了。 (12) 池塘飛雨：池塘邊的柳樹飛絮，不再見垂柳了。 這首詞作者自比劉郎，回到京中，只看到秋娘已經老了，不能再陪他飲酒閒步了，所以嘆回來晚了，有傷感。這首詞俞先生稱其「脫換往復」，所以可稱它的風格為「往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