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虛　宕

「暗柳」句逗春暮欲雨光景。「單衣」兩句出人物環境，「桐花」兩句初雨。以後從夜雨說到話雨，又從話雨想起昔年楚江羈旅況味來，筆筆虛摹，筆筆宕開。至「夜闌未休」，尚系實景。「故人」句已幻，用玉溪生（李商隱）「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蓋當時之景本系暮年寂居，豈有情人西窗話舊耶？雙棲已為幻想，忽由此境轉想少年羈旅情味。……意謂春光畹晚，尚有殘英可陪樽俎，而小唇秀靨則何如耶？著一「否」字，又著一「定」字，在有意無意間。（俞平伯《清真詞釋》） 周邦彥《瑣窗寒》：「暗柳啼鴉，單衣佇立，小簾朱戶。桐花半畝，靜鎖一庭愁雨。灑空階、夜闌未休，故人剪燭西窗語。似楚江暝宿，風燈零亂，少年羈旅。遲暮，嬉遊處。正店舍無煙(1) ，禁城(2) 百五。旗亭(3) 喚酒，付與高陽儔侶(4) 。想東園、桃李自春，小唇秀靨今在否？到歸時、定有殘英，待客攜樽俎。」 【注釋】 (1) 無煙：指無火，當時寒食節不舉火。 (2) 禁城：指京城。百五：從冬至經過一百零五天叫寒食節，這天不舉火，是為了紀念被火燒死的介子推。 (3) 旗亭：指市樓，可以售酒。 (4) 高陽儔侶：漢劉邦手下的酈食其自稱高陽酒徒。高陽儔侶，即高陽酒徒一類人。高陽：地名，在今河南杞縣西。 這首詞，從「店舍無煙，禁城百五」看，作者是在寒食節寫的，汲古閣本因此題為《寒食》。不過這首詞就風格說，從夜雨到說雨，從說雨想到「楚江暝宿，風燈零亂，少年羈旅」，那是少年時的事。周邦彥寫這首詞時，已經「遲暮」，他在「禁城」，不再在楚江，他只聽雨，不再有「風燈零亂」，因此俞先生說：「筆筆虛摹，筆筆宕開。」因為接下來寫「遲暮」，不再寫少年的情況。說這首詞風格虛宕，就是從這裡來的，因為接下來寫「遲暮」，不是寫「少年」情事；寫「禁城百五」，不是寫楚江；寫「想東園、桃李自春」，不是寫「風燈零亂」，所以這首詞的風格就是虛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