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張　炎

南　浦 《春水》詞為玉田(1) 盛年所作，以此得名。……論其字句，上闋言春水浮花，而雲「東風難掃」，具見巧思；言春水移舟，而雲斷澗生波，且自「柳陰撐出」，以寫足「春」字。用春草碧色作陪，更用「池塘」詩句以夾寫之，皆下語經意處。轉頭處「和雲」六字賦春水之來源，句復倜儻。「花香」二句水流花放，年復一年，喻循環之世變……含意不盡。後路以感舊作結，融情景於一家。結句復以溪桃點綴春水，到底不懈。（俞陛雲《宋詞選釋》） 《南浦·春水》：「波暖綠粼粼，燕飛來，好是蘇堤才曉。(2) 魚沒浪痕圓，流紅去，翻笑東風難掃。(3) 荒橋斷浦，柳陰撐出扁舟小。(4) 回首池塘青欲遍，絕似夢中芳草。(5) 和雲流出空山，甚年年淨洗，花香不了？新綠乍生時，孤村路，猶憶那回曾到。(6) 余情渺渺，茂林觴詠如今悄。(7) 前度劉郎歸去後，溪上碧桃多少？(8) 」 【注釋】 (1) 玉田：張炎（1248—1320？），字叔夏，號玉田，又號樂笑翁，臨安（今浙江杭州）人。宋亡後，他落拓而死，著有《山中白雲詞》、《詞源》。 (2) 粼粼：水清澄。蘇堤：在杭州西湖中，蘇軾知杭州時所築。 (3) 「魚沒」三句：魚沒入水底，浪痕是圓的，花隨水流去，水笑東風不能把花掃去。 (4) 荒橋：荒涼的橋。斷浦：斷截不通的水浜。在這裡的柳樹下不時有人撐出小船。 (5) 「回首」二句：池塘里的青草絕對像謝靈運《登池上樓》里「池塘生春草」的意境。據說這種意境，謝靈運得之於夢境。 (6) 「新綠」三句：新的綠色剛生時，孤獨的村子上，還記得那次曾經到過。這裡含有曾碰見仙人意。 (7) 「余情」二句：多餘的情緒消失了，像王羲之同許多朋友在茂林中喝酒作詩的盛況如今沒有了。 (8) 「前度」二句：上次的劉郎回去後，溪上的碧桃還有多少。這裡含有是否還能見到仙人的意思。劉郎：用劉晨在山中遇仙的故事。 這首《春水》詞，起頭三句，先講到蘇堤才曉得波暖清澄，點明春水。「魚沒」三句，極寫春水之盛，繼寫春水。「荒橋」二句，前人贊其「賦春水入畫」。「回首」二句，化用謝靈運「池塘生春草」詩意，「實事虛用」仍不離春水。詞人選取的景色，雖不斷變換，從大到小，由西湖清澄的春水，到荒橋斷浦的春水，比西湖小了，再到池塘里的春水，只生春草，更小了。但始終離不開春水。這是上闋。再看下闋，從空山里流出的春水，只衝洗花香，年年這樣，沒有了結。俞先生稱其「喻循環之世變」，「含意不盡」。猶記那次遇見仙女，後來再來時，碰不到仙女了。下闋從空山的春水講起，講到劉晨在山中春水邊遇仙女，再來時，不知水邊的碧桃多少，不再遇仙女了，還是跟春水聯繫，所以俞先生稱「寫足『春』字」。此詞當時曾為人傳誦，張炎被人稱為「張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