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周　密(1)

一萼紅 此詞首五句寫樓中所見之景，以「俯仰今古」句總領前半首。「飄零」、「歲晚」，撫今之意也；「松斜」、「苔老」，懷古之意也。以「故國」、「故園」句總領後半首。東州、西浦，皆在閣之左近。草窗濟南人，其「天涯歸夢」句，故園之思也；大好河山而倦客登臨，已在社屋陰沉之後，故國之思也。「山川」、「心眼」二句，非但句法高渾，且含無限悲涼。結句以樓近鑑湖，故憶及「狂吟老監」，乃本地風光。「消憂」句用《登樓賦》「聊假日以消憂」句，回顧上文「王粲」句也。（俞陛雲《宋詞選釋》） 《一萼紅·登蓬萊閣(2) 有感》：「步深幽，正雲黃天淡，雪意未全休。鑒曲(3) 寒沙，茂林(4) 菸草，俯仰今古悠悠。歲華晚、飄零漸遠，誰念我、同載五湖舟。(5) 磴古松斜，崖陰苔老，一片清愁。(6) 回首天涯歸夢，幾魂飛西浦，淚灑東州。(7) 故國山川，故園心眼，還似王粲登樓。(8) 最負他、秦鬟妝鏡，好江山、何事此時游。(9) 為喚狂吟老監，共賦消憂。(10) 」 【注釋】 (1) 周密（1232—1308），字公謹，號草窗，又號四水潛夫等，山東濟南人，曾為義烏（今屬浙江省）令，宋亡不仕，著有《草窗詞》。 (2) 蓬萊閣：故址在今浙江紹興臥龍山下。 (3) 鑒曲：即鑑湖一曲。賀知章請求告老還鄉，唐玄宗賜鏡湖一曲，給他居住。鏡湖即鑑湖，在紹興南。 (4) 茂林：東晉王羲之在山陰（紹興）西南蘭諸山上的蘭亭集會，稱這裡有「茂林修竹」。 (5) 「歲華晚」句：借范蠡、西施故事，寫自己的心情。歲華：年華，指晚年飄零到遠地。誰念我、同載五湖舟：有誰懷念我，同我在太湖中泛船。 (6) 「磴古」三句：指閣的建築都已古老，松斜苔老，使人發愁。磴：石級。崖：山壁。 (7) 「回首」三句：回頭想自己飄零到天涯，常在夢中對西浦、東州魂飛淚灑。幾：幾度。西浦、東州：都在閣的旁邊。 (8) 故國：指南宋已亡。故園：指家鄉。寫他的登閣，像漢末的王聚登樓時的心情。王粲：建安七子之一，因避亂到荊州，登襄陽城樓，作《登樓賦》，表達在異鄉漂泊的感慨。 (9) 「最負他」二句：辜負這樣好的山川，無心在此時遊覽。其中蘊涵亡國的喪痛。負：辜負。秦鬟：指秦望山，即會稽山像髻鬟。妝鏡：指鏡湖（鑑湖）。 (10) 「為喚」二句：為此喚起賀知章共同作賦來消憂。但南宋已亡，他的憂愁也無法消解了。狂吟老監：即賀知章。賀知章曾任秘書監，棄官後自號四明狂客，秘書外監。 這首詩作於南宋滅亡之後，俞先生點明是寫「故國之思」，「且含無限悲涼」。景色淒清蕭條，山容水色無不染上哀傷；抒情沉鬱頓挫，盪氣迴腸，歷來被稱為是周密《草窗詞》中的壓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