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李清照

醉花陰 李易安(1) 以重陽《醉花陰》詞寄其夫趙明誠，明誠嘆絕，苦思求勝之，廢寐食者三日，得五十闋，雜易安詞於中，以示友人陸德夫。德夫玩之再三，謂只三句絕佳：「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正易安作也。（王奕清《歷代詞話》引《嫏嬛記》） 《醉花陰》：「薄霧濃雲愁永晝(2) ，瑞腦(3) 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4) ，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5) 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6) 瘦。」 【注釋】 (1) 李易安：李清照（1084—？），號易安居士，濟南（今屬山東省）人。丈夫趙明誠歷任知州一類的地方官。他們都喜歡收藏和研究金石書畫，著有《金石錄》。她的主要成就是詞。她的創作分為前後兩期：前期寫她和趙明誠分離後的離愁以及一般生活和詠物。後期因避難到了南方，國破家亡，加上趙明誠的病亡，主要抒寫她亂離生活的痛苦和故國之思。 (2) 永晝：長長的白天。 (3) 瑞腦：一稱龍腦，香料。金獸：獸形銅香爐。 (4) 玉枕：枕上飾玉者。紗廚：用木做架子，蒙上輕紗，中間安床，夏可避蚊蠅。 (5) 暗香：指菊香。 (6) 黃花：指菊花。 這是一首李清照思念丈夫的詞，抒寫她離愁的寂寞和相思的痛苦。《歷代詞話》所引《嫏嬛記》的故事，雖未必真有其事，但「莫道」三句，確是李清照靈魂的真實寫照，寫出了她的獨特感受，所以成為千古名句。詞人通過人與黃花的映襯、比擬、對照，物我交融，創造了「人比黃花瘦」的「幽細淒清，聲情雙絕」的境界。陳廷焯稱讚它「深情苦調，元人詞曲往往宗之」（見《白雨齋詞話》）並不過分。 聲聲慢 其《聲聲慢》云：「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1) 乃公孫大娘(2) 舞劍手，本朝非無能詞之士，從未有一氣下十四個疊字者。後疊又云：「到黃昏點點滴滴。」又使疊字，俱無斧鑿痕(3)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黑」字不許第二人押。婦人中有此奇筆，真間氣(4) 也。（王奕清《歷代詞話》引《張正夫》） 《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5)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6)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7)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8) 」 【注釋】 (1) 「尋尋覓覓」三句：先是尋覓，次是冷清，最後是悲戚。 (2) 公孫大娘：唐玄宗時一位優秀舞蹈家，擅長持劍的健舞。 (3) 斧鑿痕：有斧鑿的痕跡，指不自然。 (4) 間氣：天生的氣象，指天才。 (5) 將息：保養。 (6) 「雁過」三句：雁飛過，本是帶信來的，現在沒有了，更是舊時相識的，更添傷心。 (7) 「怎生」句：獨自一個人，怎麼能守到天黑。生：語助詞。 (8) 「這次第」兩句：這光景，一個愁字怎麼概括得了呢！次第：猶光景。 《聲聲慢》這首詞，人們讚賞她善用疊詞，不知她用的疊詞是有層次的。先說「尋尋覓覓」，是在追尋，追尋她的丈夫趙明誠，追尋和丈夫在一起的生活，在想望丈夫。「冷冷清清」，指尋覓的結果只有冷清，她的丈夫已經死了，不會再來了。這時，她只有「淒悽慘慘戚戚」的悲哀了。人家都勸她好好休養，可是在「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秋天是最難休養的時候。本說借酒可以消愁，但「三杯兩盞淡酒」怎能消愁？看見雁過，引起的只有傷心，看見菊花，連採摘的人都沒有了，也只有傷心！她只是用普通的話，寫出「黑」字「得」字，得到後人的稱賞，說明她富有音樂美，在押韻上顯出她在藝術上的成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