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柳　永(1)

雨霖鈴 首三句虛寫送別時之秋景，後乃言留君不住，別淚沾巾，目送蘭舟向楚水湘雲而去。況涼秋遠役，遙想酒醒夢回，扁舟搖漾，當在垂楊岸側、曉風殘月之中。客情之淒甚，風景之清幽，懷人之綿邈，皆在「楊柳岸」七字之中，宜二八女郎紅牙按拍，都唱屯田也(2) 。此七字已探驪得珠(3) 。後四句乃敘別後之情，以完篇幅。後闋以「自古傷離」、「更與何人說」，二語作起結，提得起，勒得住，能手無弱筆也。（俞陛雲《宋詞選釋》） 《雨霖鈴》：「寒蟬(4) 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5) ，留戀處，蘭舟催發(6)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7) 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8)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注釋】 (1) 柳永，字耆卿，宋崇安（今屬福建省）人。排行第七，也稱柳七。做過屯員外郎，也稱柳屯田、柳郎中。善作詞，發展詞為長調，極有名。 (2) 見俞文豹《吹劍續錄》。屯田：柳永。 (3) 探驪得珠：見《莊子·列禦寇》，說驪龍有珠，等它睡覺時可以探驪得珠，表示不容易得到。 (4) 寒蟬：蟬的一種，比一般蟬小，青赤色，秋天叫。 (5) 都門：首都城，指開封。帳飲：在城郊設帳餞別。無緒：無歡。 (6) 蘭舟：木蘭做的船，船的美稱。 (7) 去去：指遠去。 (8) 暮靄：黃昏時的雲氣。楚天：指南方。 八聲甘州 起二句有俊爽之致。「霜風」、「殘照」二句音節悲亢，如江天聞笛，古戍吹笳，東坡極稱之，謂唐人佳處，不過如此。……至結句江水東流，復能振起。後半首分三疊寫法，先言己之欲歸不得，次言閨人之念遠，誤認歸舟……結句當知君憶我，我亦憶君。前半首之「霜風」、「殘照」，皆在凝眸悵望中也。（俞陛雲《宋詞選釋》） 《八聲甘州》：「對瀟瀟暮雨灑江天(1) ，一番洗清秋。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2) 是處紅衰翠減(3) ，冉冉(4) 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5) ，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6) 。想佳人，妝樓顒(7) 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8) 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9) 。」 【注釋】 (1) 瀟瀟：雨聲。 (2) 淒緊：淒涼緊逼。關河：關塞山河。殘照：落日的光輝。 (3) 是處：處處。紅衰：花衰謝。翠減：葉少。 (4) 冉冉：漸漸。 (5) 渺邈：遙遠。 (6) 淹留：久留。 (7) 顒（yóng）：抬頭凝望。 (8) 爭：怎麼。 (9) 恁：這樣。凝愁：憂愁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