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李 白

月下獨酌 李青蓮(1) 自是仙靈降生,司馬子微(2) 一見,即謂其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賀知章一見,亦即呼為「謫仙人」。(3) 放還山後,陳留採訪使李彥允(4) ,請於高天師受道籙。其神采必有迥異乎常人者。詩之不可及處,在乎神識超邁,飄然而來,忽然而去,不屑屑於雕章琢句,亦不勞勞於鏤心刻骨,自有天馬行空,不可羈勒之勢。若論其沉刻不如杜,雄鷙亦不如韓。然以杜、韓與之比較,一則用力而不免痕跡,一則不用力而觸手生春,此仙與人之別也。(趙翼(5) 《甌北詩話》) 《月下獨酌》:「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注釋】 (1) 李青蓮:李白(701—762),字太白,自號青蓮居士,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天水縣附近),一作生於四川彭明縣青蓮鄉。為唐代偉大詩人。賀知章曾薦於明皇,詔供奉翰林。但不為權貴所容,賜金放還。安史之亂爆發後,永王璘起兵,出於愛國熱忱,成為永王幕府。永王兵敗,坐罪長流夜郎,途中遇赦得歸。依族人當塗令李陽冰,三年後病死當塗縣。著有《李太白集》。 (2) 司馬子微,唐道士,台州(今屬浙江省)人。他講李白的話,見李白《大鵬賦序》。 (3) 賀知章(659—744),字季真,越州永興(今浙江蕭山縣)人,官至秘書監。他稱李白為謫仙人,見李白《對酒憶賀監詩序》。 (4) 李彥允,李白從祖,李白有《從高尊師受道籙》詩。 (5) 趙翼(1727—1814),字雲崧,號甌北,清陽湖(今常州)人,著有《甌北詩話》。 《月下獨酌》,本來只有一人,稱「獨」,詩中卻成為三人,連月與影,而寫同月、影的歡洽,更加反襯出詩人在人間的孤寂。用歌舞來寫月與影,又用醒醉來寫月與影,這才見出他的自然高妙。 子夜吳歌 情景名為二,而實不可離。神於詩者,妙合無垠。巧者則有情中景,景中情。景中情者,如「長安一片月」(1) ,自然是孤棲憶遠之情;「影靜千官里」(2) ,自然是喜達行在(3) 之情。情中景尤難曲寫,如「詩成珠玉在揮毫」(4) ,寫出才人翰墨淋漓、自心欣賞之景。凡此類,知者遇之;非然,亦鶻突(5) 看過,作等閒語耳。(王夫之《姜齋詩話》) 《子夜(6) 吳歌》:「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7) 情。何日平胡虜,良人(8) 罷遠征。」 【注釋】 (1) 「長安」句:見李白《子夜吳歌》。 (2) 「影靜」句:見杜甫《自京竄至鳳翔喜達行在所》。 (3) 行在:天子出行所居處。 (4) 「詩成」句:見杜甫《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宮》。 (5) 鶻突:猶糊塗。 (6) 子夜:晉代女子名,善作曲。 (7) 玉關:指玉門關。 (8) 良人:指丈夫。 詩中的情和景,有景中情,如「長安一片月」,寫孤棲憶遠之情。杜甫寫「影靜千官里」自然是喜達行在之情;有情中景,杜甫寫「詩成珠玉在揮毫」,揮毫作詩是寫他的情,詩成珠玉是寫他的景。不論景中寫情,或情中寫景,只要情景相生,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