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例話全編 · 李 頎(1)

題廬五舊居 以神理相取,在遠近之間。才著手便煞,一放手又飄忽去。如「物在人亡無見期」,捉煞了也;如宋人詠河豚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2) 饒它有理,終是於河豚沒交涉。「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3) 何以相因依,相含吐?神理湊合時,自然恰得。(王夫之《姜齋詩話》) 《題廬五舊居》:「物在人亡無見期,閒庭系馬不勝悲。窗前綠竹生空地,門外青山如舊時。悵望秋天鳴墜葉, 岏(4) 枯柳宿寒鴟。憶君淚落東流水,歲歲花開知為誰。」 【注釋】 (1) 李頎,唐東川(今四川梓潼縣)人。官新鄉縣尉,因久未遷升,辭官歸隱。廬五:廬可作為姓,秦末廬俗字君孝可證。五是排行。 (2) 「春洲」二句:見梅堯臣《范饒州坐中,客語食河豚魚》。 (3) 「青青」二句:見蔡邕《飲馬長城窟行》。 (4) 岏(cuán wán):峻峭的山峰。 寫詩,不可太執著於自己的情境。如蔡邕的《飲馬長城窟行》寫法最合適。先寫「青青河畔草」,這是大家都看見的,但從「河畔草」推及遠方的草,即「綿綿思遠道」,思及遠道的草。女人不能行遠道,所以「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她看見了「青青河畔草」,不執著於青青的草,就想到遠道的草,從遠道的草,想到遠道的人,又有關係,不拋棄,所以合適。至於李頎的《題廬五舊居》「物在人亡無見期」,捉煞了「物在人亡」,就放不開了。再像梅堯臣講的「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同河豚沒有關係,所以不合。寫詩人的情景,要有關係,才合。